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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

作者:闫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闱风波


    虞妙书到底受到了冲击, 无论是她们对婚姻的看法,还是对男女之事的重视,远比她想象中要开放得多, 并且观念一点都不封建。


    转念一想,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 现在是女帝当政, 就算大环境仍旧是父权社会, 但对女性掌管生育而言, 人们对贞操的追求并没有那么严格。


    再加之战争天灾人祸等因素,人口增长全靠女性支撑, 故而生养过的反而最抢手, 因为意味着有生育能力,健康强壮。


    虞妙书从未料想过, 她会在婚姻观上受到古人的洗礼。


    他们会给未曾婚嫁的儿女备避火图讲性,讲究的是阴阳调和,而不是现代谈性色变,靠自己去摸索。


    亦或许, 在那样的环境下, 已经有一小部分女性在觉醒, 试图挣脱儒学对女性的规劝压迫。


    这种观念是非常稀奇的, 以往虞妙书从未去认真研究过,刻板的认为她们已经被父权驯化,从来不会去深层次剖析。


    但这种觉醒,更多的还是建立在自身有权力的前提下。唯有手里握了权力, 才能像男人那样有话语权。


    却不知,婆媳的转变,其实是受虞妙书的影响, 让她们彻底明白,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改写规则。


    整个年假都在同僚相互拜访中度过,不做细叙。今年有春闱,是杨焕继位后的第一场省试,甚为重要。


    春闱有三场考试,二月初九是第一场,每隔三日又是一场,所考的内容可比现代的高考复杂多了,虞妙书是没那个本事考进士的。


    宋珩博学多才,被朝廷选中参与出题。虞晨作为国子监监生,也可以参考,他却拒绝了,自知学识如何,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虞妙书暗搓搓道:“宋郎君要参与出题,我从他那里套题目给你。”


    虞晨摆手道:“姑母莫要胡来,若是事败,吃不了兜着走。”


    虞妙书:“那我让他悠着点,别尽整些困难的题目来为难你们?”


    虞晨抿嘴笑。


    张兰在一旁道:“文君莫要不正经,这可是朝廷选拔国之栋梁,倘若出了岔子,只怕人头不保。”


    说罢看向虞晨道:“晨儿莫要听信你姑母的话,原本我们就不期许你做官,就算要走后门,也是光明正大的走,没必要去钻那样的空子。”


    虞晨应是。


    近来宋珩忙碌,礼部主持春闱,要跟一帮老儿聚在一起讨论出题。


    古闻荆也在其列,涉及到的题目可不是后世只有进士科,有什么算术、律法、策问、时务帖经等等,五花八门。


    以前在地方上时,乡试那些虞妙书没怎么关注过,因为看不懂。


    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敢来参考的人都是祖宗。她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非常吃力,稍微涉及到典故,深奥一点的文字她就要琢磨半天。


    一来没有文化底蕴,也学不进去;二来太懒,只注重实操;三来有现成的人辅助,根本不需要她去动脑子。


    下值时她在车上试探宋珩,问起考题,宋珩没有细说,只粗粗讲了讲考试要涉及到的范围。


    虞妙书听得一知半解,就跟天书一样。对于她的反应,宋珩已经习以为常,她在文学造诣上确实不行。


    不止是不行,而是很差。


    但奇怪的是她的脑子又异于常人的聪明,有时候他都很好奇,某些邪门歪道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初春天气渐渐回暖,白日太阳大,暖烘烘的,叫人昏昏欲睡。


    之前杨焕说要下拨钱款给各部,户部陆续拨款。


    工部管营造水利,此前有些地方上申请的水利工程陆续审批下去,得以动工。


    兵部这边也开始选拔将才,进行强兵改革,为防御突厥守护丝绸之路做努力。


    只要有充足的钱银下放,人们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虞晨如愿入了司农寺,以监生的身份入职,只能做末微的官职。


    但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选择先去历练倒也无妨,因为有虞妙书他们替他兜底。


    因着去年的组合拳打下去,今年国库会陆续进账,虞妙书暂且消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焦聚在春闱上。


    京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州的考生们陆续进京聚集,也有朝贡使者进京献贡,一时间,汴阳城里近百万人是有的。


    汇聚的人多了,巡防得加大力度巡逻维护治安。


    待到月底的时候,这场春闱的试题才正式确立,进行印刷,其流程非常保密。


    实际上宋珩也不清楚到底哪些题目被选中,因为是杨焕亲选的。


    但凡知道最终考题的官员,他们是不允回家的,并且禁止与外人接触,防止考题泄露。


    唯有考试后,这些官员才能放出来。为了防止科场舞弊,可谓费尽心思。


    不止考题保密,阅卷也颇费心思,得糊名誊抄阅卷,防止阅卷官被收买,并且还是四名阅卷官共同选拔。


    所谓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密封遮挡;所谓誊抄,就是誊抄官把所有考生试卷都抄写一遍。


    此举有两重防范意义,有的阅卷官会认字迹,但誊抄过的试卷是没法辨认考生的。


    糊名的意义就不用说了,一份没有名字,且被誊抄过的试卷,阅卷官若要有目的性的辨认,总得费些心思。


    就算你把它找了出来,并且认可了,如果其余三人没有认可,也同样不容易录取,难度可想而知。


    这些防范经验,都是一场场科举纠纷累积下来的改革,全都是与考生们斗智斗勇的结果。


    当然,若是同一份考卷都被四名阅卷官认可,那便能上呈审核,以此类推。


    二月初九在贡院进行第一场考试,考官有十二人。


    男女考生是分开的,因为他们会关在“号”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头,若是混合在一起,多少不太方便。


    虞妙书特地问过女性考生人数,也有七十多人前来应试,比起男性少了许多。但也是好兆头,只要有人领头敢来应战,就会有更多的女郎涌入官场跟男人抢饭碗。


    徐长月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应试的情形,那真真是万里挑一的血战。她原本被刷掉的,后来还是杨菁亲自复核,被提了出来。


    虞妙书无比佩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杀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她反正是没这份心劲的,光是想到写奏书提案那些就脑壳大。


    等这场应试完毕后,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虞妙书身边没有参加应试的人,故而并不关心过程,只会过问一下结果,无非是有没有女郎被选上殿试的机会。


    张兰也很佩服那些能走上应试资格的女子,回想当初虞妙允科举的经历,感叹道:“想当年大郎在生之时,为着这条科举路何其辛苦。家里头为了供养他,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


    黄翠英在一旁接茬儿道:“那可不,虞家三代人,就出了那么一位进士。要知道多数人读了一辈子书,能讨个秀才就已然不错了。”


    虞妙书:“我就盼着能多有几位女郎能进官场,若是运气好能走进朝廷里,那就更好了。”


    张兰:“文君说得是,多有几张嘴,总能多替我们女人争些好处来。”


    虞妙书颇有几分遗憾,“京中有身家背景的女郎最是适宜力争上游,可是她们多数都选择做宫里头的女官,要么就是下头那些轻松些的官职,既不耽误差事,也不耽误婚姻,求得两全。


    “像徐舍人这类少之又少,说到底,还是官场上不易立足,容易受到打压排挤。”


    黄翠英道:“那是自然,官场上可不是家里头,且又是去跟男人抢饭碗,他们岂会谦让?


    “若是把你挤下去了,他们自己就多谋一份利。这时候比拼的就是本事,不论男女,谁有本事就上,总不能因为你是女郎,就让着你。


    “那科举场上同样如此,得从童生、秀才、举人一步步拼杀进京。文君打小就犯懒,若让你去参加应试,只怕是拼不进去的。”


    虞妙书咧嘴笑,“阿娘说得是,我是捡了兄长的便宜。”又道,“宋郎君也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文史经学一塌糊涂。”


    张兰掩嘴,“那是因为有人供你差使,无需你再费心思去琢磨,文君这般聪慧,定也不比那些贡生们差。”


    虞妙书摆手,“嫂嫂莫要埋汰我,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头有数,这门学问是真不精通。”


    她们就这场春闱议了许久,原本跟它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哪晓得有人找上门来了。


    考试完毕后,应试的考生们还要在京中等待放榜,得在三月初八去了。


    去年虞妙书下京县巡察地方草市兴建时,曾在武平县遇到一位女官,叫周锦仪,当时是以举人的身份任职的县丞。


    通常情况下,举人若想做官,是不太容易的,并且晋升空间也低,故而周锦仪今年也来参加了应试。


    她家中是乡绅背景,实力雄厚,能供养她走官途。再加之自己有这份心劲,在当地口碑也不错,故虞妙书对她有几分印象。


    放榜后没过两日,周锦仪忽然找到了虞家,寻求帮助。


    当时虞妙书还未下值,是张兰接待的,见那女郎衣着体面,三十多的年纪,身材高大,举止彬彬有礼,说曾在武平县接待过虞妙书,张兰把她请进院子。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女郎,年纪比她小些,身量也矮些,浓眉大眼,脸上似有委屈。


    周锦仪介绍,说她们都是此次春闱的考生,遇到了一点难题,想走虞妙书的门路解惑。


    张兰好奇道:“二位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来,待文君下值回来,我跟她说一说。”


    周锦仪应是,当即道:“此事原本与周某无关,是因着同乡薛令微对放榜之事生出疑虑,故而想探一探虚实。”


    当即说起她们的疑虑。


    原来此次放榜周锦仪中了名额,同乡薛令微落榜,技不如人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哪曾想隔壁县的孙尧居然也中榜了。


    据薛令微说,此人一肚子草包,全靠家里头的人脉关系打点。并且今年的考题非常艰难,她和周锦仪讨论过试题,客栈里前来应试的考生都觉得今年出的题比往年的难度要高,但那孙尧居然中榜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其他人中榜,薛令微没有半点怀疑,但孙尧的学识如何,与他熟识的人几乎都晓得,故而薛令微心有疑虑,这才提出质疑。


    也该周锦仪去年跟虞妙书打过交道,觉得她为人亲和,没有官架子,这才硬着头皮尝试走她的门路想问一问。


    听了她们的疑虑后,张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你们且等一等,待文君下值回来再与她说清楚。”


    说罢看向薛令微,道:“薛娘子当真认为那孙郎君无甚学识?”


    薛令微严肃道:“薛某可拿前程发誓。”又道,“若要辨别真假,只需看一看孙尧的试卷便是。”


    张兰点头,“我晓得了。”


    等虞妙书下值归来,当时宋珩也在一起的,原本要回谢宅,听到张兰说放榜有问题,皱眉问了一嘴。


    屋里等待的周锦仪二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见礼。虞妙书看到周锦仪,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来,说道:“瞧我这记性,这位娘子我见过。”


    周锦仪欢喜道:“虞舍人竟然还记得周某,实在荣幸至极,下官是武平县县丞周锦仪,特来拜见虞舍人。”


    她以前也见过宋珩,知晓他是定远侯,朝二人行礼,又跟薛令微介绍。


    一行人进屋,相互寒暄了几句便提起正事,听到周锦仪中榜,虞妙书恭喜了一番。周锦仪说起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难多了,宋珩不清楚杨焕到底挑了哪些,问了问,周锦仪一一回答。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试题确实有难度。”


    周锦仪顺着他的话题说起她们的疑虑,果然引起虞妙书他们的重视,薛令微道:“不止我对孙尧中榜生疑,他们县的好几位应试生都觉得蹊跷。”


    随即又说起以前孙尧的种种,她家的亲戚跟孙尧是同乡,以前走亲戚时曾打过交道,故而对孙家的情况熟悉。


    听了她的讲述,虞妙书看向宋珩,说道:“宋哥怎么看?”


    宋珩沉默了阵儿,才道:“我出面不太方便,还是文君问一问礼部,调取孙尧的试卷看一看。”


    虞妙书:“我让徐舍人去看。”


    宋珩点头。


    虞妙书看向她们,“过几日才是殿试,你们且在客栈等着,我明日问一问。”


    得了这话,薛令微激动道:“多谢虞舍人做主。”


    虞妙书摆手,又问:“这次放榜中了多少人?”


    周锦仪道:“一百六十二人。”


    虞妙书:“才这么一点人啊。”说罢看向宋珩,“干嘛要出这么难的题?”


    宋珩:“……”


    那是这期的考生太菜。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百官群殴


    眼见天色晚了, 虞妙书留她们用饭,二人回绝了,怕宵禁影响回客栈。


    于是虞妙书说等有消息了才差人去客栈通知她们, 二人谢了又谢, 这才离去。


    送走她们后, 虞妙书若有所思。


    倘若是薛令微独自前来拜访, 她不一定会给面子。毕竟光凭她一张嘴就定论孙尧中不了榜, 且还是竞争对手, 不免叫人揣测。


    但周锦仪一道前来,那就有点说法了, 她已经上岸, 完全没有必要再掺和进去,万一把自己影响了, 岂不得不偿失?


    宋珩见她沉思,问道:“文君在琢磨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你觉得这事有几分真假?”


    宋珩淡淡道:“管他真假,既然有人存疑, 看一看此人的试卷便知, 倘若真是个草包, 礼部那帮人就有得好果子吃了。”


    虞妙书点头, “明日就去查。”


    翌日虞妙书找到徐长月,说听闻今年的试题普遍困难,但京县的孙尧才高八斗,作的文章一绝, 估计会是今年春闱的前三甲,很想见识见识。


    徐长月果然被勾起好奇心,狐疑道:“此人当真这般厉害?”


    虞妙书点头, “坊间传闻说很是了不得,连定远侯都好奇不已呢。”


    听她这般说,徐长月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在朝中多年,关于科举存在的猫腻早就见多识广,便动了心思,亲自走了一趟礼部,调取孙尧所在县的几位应试生考卷,并且是原版,而非誊抄过的版本。


    作为皇帝的心腹,礼部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因着是几位考生的试卷,故而他们心里头虽犯嘀咕,却也没有多问。


    今年的考题确实难度高,徐长月讨来的四份卷子,用她的话来说平平无奇。


    之前虞妙书吹嘘那个什么孙尧才高八斗,结果看了之后,徐长月连连摇头。


    要知道今年中榜的含金量颇高,这个孙尧的水平明显赶不上,虞妙书却说他颇有本事,徐长月立马查中榜名额,果然看到孙尧在列。


    她被气笑了,这是被虞妙书坑了一回,当刀使。


    徐长月也是个人精,她并没有把篓子捅出去,而是把孙尧的试卷拿给虞妙书看。结果那厮看得稀里糊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个劲夸赞。


    这回徐长月反而憋不住了,皱眉道:“虞舍人是真夸还是假夸?”


    虞妙书装傻充愣,为难道:“不瞒徐舍人,我没参加过科举,学识也不佳。你也知道我是捡了兄长的漏,若论治理实操,我勉强能行。可论纸上文采,我完全不行,要不然何至于写个奏书都得让定远侯修了一遍又一遍?”


    徐长月无语。


    虞妙书露出清澈的眼神看她,“这个孙郎君的文采难道不好吗?”


    徐长月咬牙指了指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给我挖了这个坑?”


    虞妙书知道她聪慧,也不隐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长月冷脸道:“别给我使花样。”


    虞妙书斟酌用词,这才道:“眼见快要殿试了,这篓子若捅了出去,只怕影响太大。”


    见她要打人,虞妙书赶忙说起前因后果,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徐长月跟吞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最后只得窝囊道:“我真想抽死你。”


    虞妙书缩了缩脖子,露出无辜的表情,她也很冤枉啊。


    这事总归还是被徐长月捅到杨焕那儿去了,她把孙尧的试卷呈上,杨焕看过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帮人再怎么能耐,总不能把原版名字替换,除非代考。


    要知道为了防止作弊,朝廷不仅跟考生匹配了编号,并且还有画像核对,除非是有血缘关系的顶替,就为预防原版出岔子。


    现在徐长月呈上来的原版显然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应该出在誊抄卷上,杨焕缓缓起身,淡淡道:“查罢。”


    徐长月应是。


    杨焕:“今年考题难,让吏部的人把筛选下来的试卷重新过一遍。”


    徐长月知道礼部那边要遭殃了,眼皮子狂跳道:“那殿试?”


    杨焕:“推迟。”停顿片刻,又道,“发布诏令,但凡对考绩有疑问者,皆可去贡院核查。”


    “是。”


    杨焕疲惫挥手,徐长月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杨焕坐到榻上,两眼呈放空的状态。


    秦嬷嬷见她神情不好,轻声道:“陛下若觉得疲惫,便小憩会儿罢。”


    杨焕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儿,“嬷嬷,我似乎有些理解当年姥姥的难处了,一辈子操劳,杀不完的蛀虫,你想往前奔,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拖后腿。”


    秦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初初登基,如今朝廷里的情形已然不错了,至少大方向是走上正轨的。”


    杨焕点头,“你说得是,目前朝廷里至少没有四分五裂,总体上我是把控住的。”


    秦嬷嬷:“新旧交替,总会遇到一些烦心事,陛下有些时候也无需太过焦虑,因为人性本恶,总有一些人不怕死触犯律法,杀之便是。”


    杨焕无奈道:“嬷嬷说得倒是轻松。”她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想做一个明君实在不易,回顾一路走来的经历,真的很难。


    当殿试推后的消息发布出去后,引起了人们的热议,纷纷揣测原因。


    杨焕命大理寺清查这起科场舞弊案,满朝皆惊。


    吏部这边接手复核之前筛选下来的试卷,王中志一个劲骂娘,所有吏部官员集体痛骂礼部那帮饭桶,顶风作案找死。


    一时间,为了复核此次的试卷,吏部集体加班,国子监那帮人也被抽调来帮忙复核。


    王中志气不过,甚至在朝会上对礼部尚书江郑雄拳打脚踢。他八十多的高龄,硬是脾气暴躁得像小伙子,原本众人上前去拆架,结果演变成了群殴。


    吏部那帮官员满腹怨气,数千份试卷,全部重新复核,巨大的工作量令他们全都发了飚,纷纷加入了殴打中,甭管有没有牵扯到科场,所有礼部官员统统打一顿泄气再说。


    虞妙书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全都是一群文官,平时彬彬有礼,之乎者也的,清高得很,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打起人来比武将还厉害,体面全无。


    坐在帝位上的杨焕一时也被百官的举动唬住了,她从未见识过此等混乱情形,暴呵几声住手劝架等语,结果没有分毫作用。


    那帮人在大殿上厮打成一堆,虞妙书怕殃及鱼池,蹦得老远,跟见鬼似的看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群殴,个个骂的骂,打的打,脸红脖子粗。


    那混乱场景简直了!


    这场群殴持续了近两刻钟才作罢,还是左卫冯归冲带侍卫前来把人们拆散的。


    有的官员脸上挂了彩,有的官袍都被扯烂了,还有的披头散发,更有的连官靴都掉了,狼狈得叫人无法直视。


    杨焕看着那帮人又气又笑,现场就王中志年纪最大,他也吃了亏的,不知是谁的拳头落到他的眼眶上,红了一片。


    怕这群人出个好歹,杨焕忙命内侍去请御医来给他们看诊。


    黄远舟生怕王中志有个好歹,问长问短。王中志还不服气,指着礼部尚书江郑雄骂骂咧咧道:“老匹夫,连底下的孙子都管不好,还做什么三品尚书?!


    “这可是圣上继位的第一场应试,就闹了这么一出,你们礼部岂不是打脸?!”


    此话一出,吏部官员纷纷接茬,骂骂咧咧道:“你们礼部要作死,别拉上我们吏部,那么多考卷,得复查到猴年马月!”


    “他们自己作死,全都杀了才好!”


    “这群害群之马顶风作案,陛下断不可轻饶,理应严惩不贷!”


    杂七杂八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上喧闹起来,江郑雄喊冤,说是礼部侍郎主持的,他也曾复查过,却没料到还是出了纰漏,就算有责,也不至于被喊打喊杀。


    一时间,喊打的,喊冤的,又吵嚷起来。


    杨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受不了这群老头儿。


    古闻荆则抱着笏板旁观,当时虞妙书离他不远,他默默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是虞舍人捅出来的篓子?”


    虞妙书被吓了一跳,忙道:“古侍郎莫要瞎说。”


    古闻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虞妙书忍不住问:“我从来不知王尚书这般厉害,以前他们也曾在朝堂上互殴过?”


    古闻荆摇头,“甚少。”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文官的脾气都这么烈性啊。”


    古闻荆“啧”了一声,“君子六艺,些许拳脚功夫还是有的。”


    虞妙书:“……”


    这帮祖宗可真会玩儿。


    眼见朝会是没法继续了,接下来是御医的专场。


    有人特别倒霉,门牙被打掉了一颗,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自认倒霉。


    宫女内侍们也陆续前来帮忙,方才乱糟糟的,这会儿官员们找牙的找牙,找鞋的找鞋,看热闹的看热闹,就跟集市差不多。


    虞妙书的三观又一次受到冲击,原来讲究儒学礼仪的祖宗们其实个个尚武啊。


    仔细一想,要不然华国那么大的土地是怎么得来的,不就是打出来的么?


    王中志眼眶挨了一拳,这会子正拿帕子冷敷消肿。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捂住眼眶,一手整理衣着,嘴里骂礼部那帮拖后腿的龟孙。


    方才裴怀忠去劝架,结果脸上也挂了彩,不知是谁抓了他一把,那指甲也蓄得老长了。


    虞妙书上前问他伤情,他连连摆手,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然而悲惨的是,吏部官员们打了一架还得老老实实加班复核海量试卷。


    为了尽早恢复殿试,杨焕又加派人手,让中书省的几位舍人去加班,因为他们都是科举场上的佼佼者。


    至于虞妙书就算了,一个山寨货,连写个奏书都困难的人。


    宋珩也成为了倒霉蛋,被抓去审核试卷。


    这不,虞妙书下值回来说起今日朝会上发生的群殴事件,把张兰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兰显然没料到那帮文官这般暴躁,诧异道:“文君可莫要诓我,一群高官在朝堂上像妇人似的抓头发扯衣裳,成何体统?”


    黄翠英接茬儿道:“且还是当着圣人的面打架,难道圣人没有阻拦吗?”


    虞妙书颇有几分小八卦,“哪能不拦着呢,还是叫侍卫进来强行拖开的。”


    当即说起那混乱情形,把婆媳都逗笑了,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哭笑不得。原本以为那帮高官体体面面,哪晓得也是这般耍泼。


    张兰埋汰道:“那帮男人,都说我们女人耍泼,哪曾想他们自己也上不了台面。”


    虞妙书笑道:“那王尚书都八十多的人了,眼窝子被揍了一拳,明儿上值多半会淤青。


    “以前跟政事堂那帮老儿相处,时常气他们,现在想来,他们也是对我忍耐着的。一个八十多的老头,脾气还这般暴躁,下次我可不敢再惹他了,省得被他们打。”


    一直听她八卦没有吭声的宋珩总算开了金口,“你这算是长出息了,明儿我也得被抓去熬夜,倒了八辈子血霉。”


    虞妙书:“……”


    张兰和黄翠英同时掩嘴笑——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王尚书,你们吏部真团结!!


    吏部官员:你们中书省也挺会搞事


    虞妙书:……


    礼部尚书:我冤枉啊,真冤,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国子监:丫闭嘴!!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村头拉磨的驴


    这场春闱风波搞得百官怨声载道, 大理寺查案的查案,吏部和国子监复核的复核,但凡牵涉到的礼部官员通通落狱调查。


    目前京中滞留的应试生们纷纷跑到贡院核查考绩, 贡院那边的官员应付得焦头烂额, 因着试卷要进行复查, 故而处理了一批下来就会贴出去。


    比如齐州地区的考绩已经复核出来了, 那么该区域的考生就可以查看自己的成绩如何。


    又因今年试题难度高, 朝廷把录取名额放宽不少, 原先录取了一百多人,现在增长到两百多人。


    这对考生们无疑是利好消息。


    有些原本被筛选下去的考生, 若是运气好, 还能捡漏替补进去。


    现在全城都在热议这场应试,而熬夜加班的官员们个个顶着熊猫眼复查海量试卷。


    当然, 吏部是主审。


    像宋珩和徐长月这些人只起筛选作用,最终录取由吏部定夺。若是吏部再出问题,那王中志就晚节不保,故而纵使眼眶淤青, 仍旧坚持在一线, 万般叮嘱下面的孙子们别给他捅篓子。


    也亏得现在天气暖和, 熬夜倒也能扛住。半夜公厨备了宵夜, 宋珩眼下泛青,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跟他一起熬夜的古闻荆倒是好一些。


    宋珩用了半碗馎饦,困倦得不行, 古闻荆道:“七郎若是乏了,便去躺会儿。”


    宋珩应声好。


    这场复核阅卷,持续了整整十一日才接近尾声。


    要命的是, 他们不止发现孙尧有问题,还有三四人都存疑。


    上报给杨焕,但凡存疑者皆一一查处。


    最终经过复查后,再次放榜,共计二百四十三人。


    那薛令微也去查过自己的考绩,结果还是没中,这便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接着再战。


    周锦仪则保持原有的成绩中榜的。


    确定下中榜者后,三日后便是殿试,考策问。


    这些日吏部官员们个个都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好在是礼部捅出来的篓子完美交差,王中志告了两日假,他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只想好好躺两天。


    宋珩亦是如此。


    等皇榜发放后,周锦仪前来谢礼,虞妙书为她感到高兴。


    当时为了给她和薛令微留条后路,并未把她们牵扯进去。


    也亏得徐长月仗义一回,看在都是女郎的份上有心护了护,倘若知晓篓子是她们捅出来的,怕日后在地方上被穿小鞋。


    这份爱护之心也算难得。


    现在朝廷缺人缺得紧,像一甲状元探花这些直接安排入仕,二甲三甲则安排到地方上先从基层县令做起。


    也有在京中有人脉关系的,这类人就会入到九寺六部,虽然官职微末,好歹也是京官。


    此次风波,礼部□□下来好些官员,主考官,誊抄官,礼部尚书汪郑雄也被贬了职。


    但不管怎么说,事件虽然突发,好歹应付了下来,离不开许多官员们的配合协作。


    若是往年,朝纲不振,朝臣各自为主,巴不得对方作死被拉下马来。


    现在百官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生怕哪部搞事捅出篓子要让他们顶包加班,那真真是拉仇恨的,集体埋怨。


    这会儿可比以前团结得多。


    每每杨焕想起那帮老头儿在朝会上群殴,都会觉得好笑。同时也有几分欣慰,平时他们互看对方不顺眼,但齐心协力弥补时是正儿八经的把劲儿往一处使。


    总体来说还是团结一致的,至少她的政令下达后,百官会规规矩矩去执行。


    只要假以时日,君威树立,她就能把大周拧成一股绳推上去。


    初夏不知何时悄然来临,一封家书送达京中,上头说虞家祖孙已经把虞妙允的骸骨迁移回乡妥善安葬,又说他们年后就会出发前往奉县,沿途平安顺遂。


    这一离京就是一年,等他们到奉县商事,也得是下半年去了。


    收到了报平安的家书,人们也放心许多。


    目前朝廷局势趋于平静,福彩草市地皮税收和盐引这些已经走上正轨,正陆续填充国库,虞妙书把心思用在煤矿上。


    虞部属于工部四司之一,管的就是矿冶开采,虞妙书问到虞部郎中刘旻目前大周对煤矿开采的情况。


    大周虽也用煤冶炼,但用量算不得庞大,许多地方都未曾开发。


    一来古人注重风水,不愿轻易破坏山林;二来都是浅表采集,开采技术和洗煤炼焦技术都不是太精,需要摸索。


    虞妙书了解往年数据情况后,向杨焕提议,可重视矿场开采和冶炼技术的提升。


    她虽然是现代人,但她对这类技术并不了解,只能让老祖宗们去摸索实践,给他们引导指路。


    专业人干专业事,她擅长搞钱,知道利用前瞻这个金手指推大周前进,但不精通技术方面的东西。


    提出重视矿产开发和冶炼技术的提升得到了杨焕的赞许,因为冶炼关乎到兵器锻造,而兵器则是强国必备。


    事实上兵部这边也提起过兵器锻造技术的改进,与虞妙书的理念不谋而合。


    与此同时,杨焕对大周的律令进行了补充更改,特别是涉及到婚姻法上,对女性利益多了保护包容。


    她鼓励立女户,鼓励寡妇再嫁,立法保护女性在继承父辈遗产上的公平公正。并且出嫁后的女性只要有父辈遗嘱,仍旧能获得遗产。


    若婚姻期间女方遭遇殴打致伤致残,可上告夫家强-制和离赔偿;若婚姻期间夫妻告发通奸,不论男女,皆受重处。


    以及对幼童的保护也列出详细的律法条款,对于拐卖、侵犯幼童的刑法可比现代严酷多了,动不动就极刑杀头。


    大周正在一点点改变,自杨焕上位后,它正逐步摆脱旧制带来的约束,像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年,正式迎接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炎炎夏日,冰镇过的瓜果入口脆爽,休沐的时候虞妙书躺在小院里,一袭粗麻布衣,摇着大蒲扇,惬意得很。


    旁边的黄翠英极其耐心给她削桃子皮,胡红梅养了一只狸花猫,蹲在院墙上舔爪子。


    树上时不时传来麻雀追逐的嬉闹声,家人康健,事业平顺,一切都刚刚好。


    虞妙书无比享受这一刻的祥和安宁,黄翠英削好桃子,还亲自投喂她。


    张兰进院子,看到那情形,打趣道:“文君多大的人了,还要喂呢。”


    虞妙书没有回答,只嘿嘿的笑。


    没过多时,王华送来几箱果子,说是宫里头给公候们发放的分例,宋珩分了些来。


    他们那些公卿侯伯的,除了食邑外,逢年过节和地方上进贡来的物什少不了。虞妙书捡了不少便宜,什么东西都能尝一些。


    待到入秋时节,杨焕不知从何处得来几支白叠,也就是棉花,以及一匹已经纺织成形的棉布。


    这时代的棉花还未大量引进,纵使有,也是百越少数地方在种植,北方这边几乎没什么踪迹。


    去年虞妙书提起引进棉花种植,大力发展棉纺织业被杨焕记下了。


    她轻轻捏了捏手中洁白松软的东西,对它的感官极好。


    虞妙书进殿来,杨焕朝她招手,“虞舍人且来看看这东西,就是你口中从西域那边带来的。”


    虞妙书上前,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接过那朵棉花,里头还有棉籽,她回答道:“此物甚好,既能织布,也能填充做御寒的袄子。”


    杨焕有些怀疑,“可以从地里种出来?”


    虞妙书点头,“微臣曾听闻从西域来的商人说起过它,说天竺那边就在大量种植,人们用它做衣裳,平民百姓都穿它,跟寻常麻布差不多。


    “在冬日用此物御寒能解决百姓受冻,它能做被褥,也能做袄子,边境的将士们穿上它,就不至于挨冻了。


    “故而微臣以为,陛下可尝试推广种植,倘若真有益处,朝廷就加大力度鼓励百姓种它,若是无甚意义,叫停也影响不大。”


    杨焕点头,“我听嬷嬷说此物喜暖,在哪些地方推进合适?”


    虞妙书:“黄河流域皆可尝试。”又道,“因着它是新东西,想必百姓不会贸然种植,最好由地方官府发放种子,但凡种白叠的田亩免除赋税,纺织成的布能抵扣税收,方才能引诱百姓尝试。”


    杨焕:“你说得甚好,就先拿两个州来试种,户部给地方发放补贴下去,鼓励当地百姓种植白叠。”


    这差事落到了司农寺上,虞妙书心眼多,觉得是推虞晨的好时机,让他走推进棉纺织业这条路。


    张兰有些担忧,因为是全新的物种引进,怕虞晨没有经验做不好。


    虞妙书宽慰她道:“你只管放心,做不好也无妨,就当是他去历练了。不过此路前程不错,假以时日,将是南方的新兴产业,甚至可与大周的丝绸瓷器打擂台。”


    听她这般说,张兰诧异不已,“真有这般厉害?”


    虞妙书把从杨焕那里拿来的一朵棉花给她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咱们老百姓穿的普遍都是粗麻布衣,这玩意儿一旦全面种植,便能取代苎麻,成为老百姓手里不可缺少的衣被。


    “你想啊,那么多平民百姓,需求也是极大的,未来可期。”


    她说得信誓旦旦,因为知道棉纺织业在华国的发展史。


    目前大周的经济中心仍旧在北方,南方那边人少地多,还未开发出来,日后将会大量开发,达到南北交融。


    对于她的规划安排,虞晨是没什么异议的,因为虞妙书早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高瞻远瞩。


    相较而言,宋珩则不太了解棉纺织业,持怀疑的态度。


    最终经户部商议定夺,决定拿吴州和宁州两地进行尝试推广白叠种植。


    由朝廷从西域商人手里购买种子,送至两州进行发放。司农寺这边要差人过去进行指导,虞晨也在其中,共计六位官员。


    不仅如此,还要寻熟悉白叠种植和纺织的商人一并过去。


    尽管黄翠英担心虞晨受不了这份苦,还是放他出去闯荡一番。


    他已经长大了,模样愈发像他的父亲,看到他就像看到死去的儿子又回来了。


    不忍祖母伤心,虞晨安慰她道:“大母无需为我担忧,有同僚一路照料,不会出岔子的。”


    张兰到底担忧他,挑了办事老练沉稳的家奴跟着一并过去。


    从京城去到吴州那边几乎得走半年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见上一面。又因司农寺的官员们要先动身过去,没过几日就离京了。


    一家子送虞晨出城,张兰强忍不舍抹了把泪,还是硬着心肠放他离开。


    见她那般模样,虞妙书心中不是滋味,在回去的路上,她说道:“我是不是太过狠心了?”


    张兰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事怨不得文君,晨儿是个有主见的,他若不愿意,谁也支不走。”


    虞妙书搔了搔头,“双双也跑出去了,俩孩子都不愿意留在咱们身边。”


    这话着实戳肺管子,张兰看了她半晌,才道:“他们都是跟你这个姑母学的,跟野马一样拴不住。”


    这话虞妙书不爱听,反驳道:“瞎说,我又没有乱跑。”说罢看向宋珩,“我像野马么?”


    宋珩瞥了她一眼,她哪里像什么野马,她像的是牛马。


    “你是那天上的纸鸢,得拿绳子套在脖子上放出去,甭管飞多远多高,只管放绳子就行。”


    张兰忍不住接茬儿道:“万一飞不见了呢?”


    宋珩摇头,“不会,捅了篓子,她自然就晓得回来了。”


    张兰:“……”


    原本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虞妙书没好气道:“宋哥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宋珩淡淡道:“我当然知道,村头拉磨的驴。”


    虞妙书:“……”


    啊,多么痛的领悟!——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宋哥,我觉得你很会讲笑话


    宋珩:呵呵,跟我一起你都要多活几年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画饼大师


    论起讲冷笑话, 宋珩是当之无愧的,张兰看着二人斗嘴,心情也好上许多。


    而在他们把虞晨送走时, 另一边的虞正宏和虞芙祖孙已经抵达奉县。


    又一次的久别重逢, 令曲氏母女欢喜不已, 意外的是曲珍去年添了一个闺女, 不曾婚嫁, 去父留子。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 虞芙瞧着有趣,一个劲逗弄。


    双方说起各自的情形, 曲云河说去年的生意还不错, 隔壁州都开始铺货了。


    之前因着虞妙书落狱受影响,生意受到冲击, 后来又起来了,不少人因她的题字慕名前来。


    虞正宏捋胡子道:“说起过往,真真是险中求胜。”


    当即讲起他们如何从湖州撤退进京,以及虞妙书坐牢种种, 听得曲氏母女一惊一乍。


    曲珍道:“事情传出来我们都不信, 不过因虞舍人在奉县颇有口碑, 当地人都很给面子, 不曾对我们酒坊喊打喊砸。”


    曲云河:“还得是她在奉县结下的善缘,老百姓心里头都记下的。如今她进了中书省,又简在帝心,日后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只怕会更好过些了。”


    虞正宏点头, “我也曾听文君说过,待到适当的时机,规劝圣人轻徭薄赋。”


    曲珍道:“减赋好, 若能减赋,那咱们奉县的日子就更滋润。”


    母女又说起前年城里靠商贾们募捐办起来的学堂,不收束脩,只交伙食,适龄者都能去。


    目前那私塾也有近两百个孩童。


    听到此,虞正宏诧异不已,“这可是一桩善事。”


    曲云河笑道:“我前半生苦,后半生顺遂,做点善事也算给后辈积德了。”


    祖孙在这里逗留了好些日,去各酒坊看了看,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不过现在卖的主要还是招牌。


    虞妙书亲笔题的字,随着她的身价上涨,含金量十足。


    虞芙说起想把西奉酒卖到京城的打算,母女都赞许,但听到她说想进高端权贵圈子,两人显然都怂了。


    虞芙信心满满,“京里头的公候府里偶尔有西奉酒在流转,都觉得不错,曲娘子给我备一批货发过去,先试一试好不好走。”


    曲珍持怀疑的态度,“那些高官什么好酒没见过,真瞧得起咱们曲家的酒?”


    虞芙:“各有各的滋味,之前他们还是从齐州那边发过去的呢。”


    她有心想尝试把西奉酒引出去,既然要求了发货,那就发。


    当地的县令得知虞正宏过来,特地设宴接迎。如今他闺女是中书舍人,处在权力的核心位置,自然要笼络着些。


    应酬了县令后,打听到魏申凤在祖宅,于是又辗转去探望。


    以前虞妙书调走后,虞正宏得了魏申凤不少照应,对他很是敬重。


    魏申凤说起自己的儿子们,得亏虞妙书提拔了一手,才能捡到肥缺,若不然只怕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虞正宏谦虚道:“文君初来奉县时,也得多亏魏老你关照,若不是得你扶持,只怕那一堆烂摊子,她是理不出头绪的。”


    魏申凤摆手,“那也得是她自个儿有本事,当时县衙里头一塌糊涂,我们这些致仕的老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顿了顿,“你还别说,前阵子下放的什么国债,多半是她搞出来的鬼东西。”


    虞正宏干笑,装傻道:“什么国债?我去年就离京走的,不太清楚。”


    魏申凤埋汰道:“淄州府衙接到政令,说什么朝廷下放来八万贯国债,让各县衙的官吏、地方士绅、还有商贾这些人,买国债扶持朝廷度过难关。


    “我一听那手笔直摇头,就是她弄出来的玩意儿。”


    虞正宏道:“我去年离京,没关注这些,不过朝廷是真的穷。”停顿片刻,好奇问,“那魏老买了多少国债?”


    魏申凤嫌弃道:“被讹了三百多贯钱。”


    虞正宏:“……”


    魏申凤:“那国债还有三十年的,到那时我这老头儿都钻土啦,简直岂有此理!”


    听到这话,虞正宏很想发笑,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强行憋着。


    魏申凤数落道:“你虞老养的这个闺女啊,邪门歪道忒多,光咱们淄州就下放来八万贯国债,其他州三五万国债肯定少不了,照这么个敛财法,朝廷得敛多少钱银上去?”


    虞正宏严肃道:“这我倒不清楚,但听说朝廷有一个什么会计司,直隶于天子管辖,专门用来核查各部和地方州府财政收支的,兴许能起监管作用。”


    魏申凤沉吟片刻,方道:“此举能避免贪腐,倒是不错。”


    虞正宏:“这几年朝纲不振,前头春闱不是就出岔子了吗?”


    魏申凤:“你听说了?”


    虞正宏点头,“听说了。”


    两人就目前的时政唠了许久,当天晚上虞正宏宿在魏家祖宅,翌日上午才离去的。


    临别时,魏申凤似有感慨,说道:“咱们这些老儿,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见一面就少一回了。”


    虞正宏握住他的手道:“魏老可要好好保住身子,你得长命百岁看看大周后头的福气,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魏申凤听得欢喜,笑着道:“这话倒是真的,你家的闺女心里头装着老百姓的生计,虽然把我们这些老头坑了,但对他们倒是真真切切的好。”


    虞正宏哭笑不得,魏光贤也抿嘴笑。


    魏申凤道:“我这老儿啊,还得多活几年,要不然买的那些国债就便宜了朝廷,岂不亏死?”


    他幽默打趣了一番,双方叙了许久,虞正宏主仆才离去了。


    魏申凤拄着拐杖,送了一程又一程,因为他知道,这次见面后,只怕再难相见了。


    对于他们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活一天赚一天。


    这不,虞正宏也清楚这场离别意味着什么,不免有几分伤感。


    上了年纪的人,本应豁达,真面对时,还是情绪翻涌。他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没有回头。


    南方的秋天比北方暖和,魏申凤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目送他们走远,身旁搀扶他的魏光贤道:“爹回去罢。”


    魏申凤摇头,说道:“虞家老儿也是个重情义的,飞黄腾达了还不忘来看一眼我魏申凤。”


    魏光贤道:“那也是爹不曾薄待过他们。”


    魏申凤摇头,“七郎哪里知道人心,这世态炎凉,不是每一个人都将心比心的。


    “能与虞家结识一场,也算双方的幸运,你且记住了,日后我不在了,也得叫你的兄长们多跟虞家往来着。”


    魏光贤点头,“七郎明白。”又道,“爹身子骨硬朗,还能活好多年呢,现在虞舍人在朝廷简在帝心,以她治理奉县的经历来看,咱们大周一定会脱胎换骨。


    “爹得好好活着,等着看看大周日后如何翻天覆地,重振国威。”


    魏申凤笑了笑,“七郎说得甚有道理,我是要多活些年头才是。”


    没过几日虞家祖孙动身回京,曲云河送上一笔分利,临走时她说道:“虞小娘子如今已经是小大人了,我们母女就在奉县等着你的好消息。”


    虞芙拍胸脯道:“曲娘子只管放心,姑母都赞许我把西奉酒推到京城去。”


    曲云河抿嘴笑,看到她稚嫩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女儿曾经走过来的不易,好在是天可怜见,让她们遇到了贵人。


    以前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后来晓得对方是女县令,便一下子明白当初为什么要拉她一把了。


    同为女性,定然知道女郎的不易,也只有同性,才会感同身受那种苦难。


    上船时虞芙千叮万嘱,让曲云河尽快发货,曲云河连声应好。


    挥舞着双手送别他们,知道他们下次还会相见。


    祖孙在回京途中,看到地方上大量兴修草市商铺,热火朝天,偶尔也见改河道架桥的工程营造。


    虞正宏心中不免充满自豪感,从去年回来途中,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大周的变化,不过想起魏申凤的言语,还是哭笑不得。


    那些敛财的国债,照这么个下放任务,上百万贯估计都行。


    殊不知这会儿朝廷里的巡察御史们忙得飞起,要东奔西跑巡察地方上的草市兴建。盐监这块人手则增添了两倍,只为监管盐商控价。


    朝廷一边花钱一边敛财,商铺兴建和水利工程营造利好地方百姓,一来带动了漕运输送,二来带动作坊生计,三来带动百姓务工。


    与前些年的死气沉沉相比,一下子活跃许多。


    现在陆续有盐商加入进来,货运这块更为繁忙,码头上上下下人来人往,驿站停留的人也多了起来。它们犹如流动的血脉,开始在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循环往复,从而带动地方生机。


    不止南方这边开始改变,北方那边亦是如此。


    为了重建丝绸之路的繁荣,朝廷砸下大量钱银进行兵制改革,增强装备,招募新兵武将,日日操练,为商贸往来保驾护航。


    之前杨焕原本还担心国库支撑不起虞妙书花钱的速度,结果会计司那边复核呈递上来的数据还挺不错。


    盐引带来的财富正在急速上涨,地皮税稳定上增,国债的速度慢一点,因为需要地方州府去卖。


    秋冬田赋税收才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来源,但因着盐引那些敛财的政策,大大的减轻了国库的压力。


    虞妙书给她画大饼,日后大周不仅要把生意做到西域诸国,还要打开海上丝绸之路,走海运拓展。


    大周会重点发展手工业,扶持小作坊制造把商品卖出去,朝廷收取关税商税也能养活许多人。


    所有国策都是为手工业铺路。


    杨焕知道她胡吹乱侃,却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因为大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未来可期!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不行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 等虞正宏祖孙抵达京畿,已经是腊月了。


    虞妙书仍旧跟平常那样起床困难,早上在被窝里生死缠绵, 张兰总要喊上她好几回, 她才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黄翠英可惯她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觉少, 起得也早, 会过来给她梳头发。


    平时穿常服, 梳头也简单,像男人那样绾起, 因为要戴幞头。


    现在宋珩有钱, 宫里头领的好料子会给她留些,常服里头是羊绒内搭, 轻薄又保暖。斗篷也是皮毛的,还是宋珩差成衣铺给她订做的。


    黄翠英就喜欢看她穿官袍的样子,天天都看不厌,因为她觉得自家闺女身段好。


    用过早食, 外头黑漆漆的, 昨夜下了雪, 家奴提着灯笼照亮, 引着她出门。


    谢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夫见她出来,放好杌凳,打起车帘,一股冷风钻入马车内, 虞妙书探头,见宋珩抱手坐在车内,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 衣裳上有熏香的气息。


    她进入车内,宋珩把手炉递给她,虞妙书抱住,忍不住探到他颈项边嗅了嗅。


    宋珩别开脸,不客气道:“你嗅什么?”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道:“宋郎君好香啊。”


    宋珩无语地挪屁股,离她远些,虞妙书又凑近嗅他。


    她也知道贵族有熏衣的习惯,能保持十多天不散。不过今天的味道真的好好闻,有点带木质清香的味道,不是特别浓,浅浅淡淡的,还有余韵。


    “你用的什么香,挺好闻。”


    宋珩说了一个名字,是从西域来的,他也是头一回试,觉得还行。


    马车不知何时前行了,宋珩提醒道:“文君今日指不定又赖床了,明儿朝会,寅时就得起,我看你怎么办。”


    哪晓得虞妙书“啧”了一声,贱兮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前些日圣上把朝会改了,说体恤百官不易,腊月和正月的朝会只上两回,等二月初的时候再恢复以往。”


    宋珩:“……”


    虞妙书:“兴许圣上也起不来呢。”


    宋珩默默无语。


    崇义坊仍旧跟往日一样,哪怕冬日寒冷,摊贩雷打不动卖早食。


    途经坊门时嘈杂不已,虞妙书不由得感慨,说道:“小贩讨生计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冷的天儿,都不敢歇一歇。”


    宋珩却不觉得,应道:“只要世道太平,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倘若辛劳能换来饱暖,也算值得的。


    “文君以前在湖州任职,应也见过乡下的冬天是什么情形,冻死者比比皆是,而城里的百姓,只要能谋生计,总能想法子活下去。”


    虞妙书“唉”了一声,道:“任重道远啊。”


    与外头的寒冷相比,马车里温暖许多,坐的是软垫,盖的是羊绒毯,手里有暖手炉,小小的空间里皆是用大量财力去供养。


    寻常家庭是养不起马的,就连王尚书那样的三品大员,出行也是用驴车,也只有王公贵族这些才会养马。


    虞妙书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也从来不会在这个封建背景下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因为人从一出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些人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才能达到别人的起点。


    用玄学的说法是命运。


    而虞妙书的命运,是靠自己去改变创造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是宋珩提出替兄上任,虞家断然不会主动走官途。


    亦或许,她的命运就是另外的光景了,多半会从商。


    但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极其低下,若想靠商人的身份去改变大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商贾受制于人,根本没法跟官斗,若是运气不好被惦记上,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无可能。


    如果想找靠山,就得面临被盘剥的处境。


    就拿罗向德这群人来说,表面上人脉广,似乎哪里都吃得开,实则不过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都有可能被宰。


    他们赚得多,但花得也多,因为要各方打点关系,就虞妙书这儿,每年都会送许多好东西哄着。


    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哪能完全两袖清风呢。


    也难怪官员会贪,一回两回拒绝,但架不住十回八回往兜里塞东西,若是塞紧缺的,那才叫要命。


    抵达皇城,天蒙蒙发亮。


    虞妙书披着斗篷下马车,遇见同来上值的徐长月,两人相互寒暄,结伴而行。


    路上徐长月忍不住八卦,看了一眼走远的谢家马车,说了一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姘头关系。”


    徐长月:“……”


    她憋了好半晌,终是止不住道:“虞舍人可真有出息,你这样吊着人家,就不怕闲话?”


    虞妙书小声道:“你别装,我就不信徐舍人不找男人玩玩儿。”又道,“不成婚,不代表不养男人。”


    徐长月果然闭了嘴,都是成年人了,且还有点小权,能靠自己立足,哪能当那尼姑庵的姑子呢。


    虞妙书冷不防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徐长月没好气道:“你那点破事,早就被议论透了,谁不知道你跟定远侯搞上了,要不然双方何故拖延到现在都不成婚?”


    虞妙书噎了噎,严肃道:“我俩真没搞上,我连他的手都没摸过。”


    听到这话,徐长月像听到天方夜谭,诧异道:“我不信。”


    虞妙书觉得自己很冤,辩解道:“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好色的样子?”


    徐长月:“……”


    虞妙书:“宋郎君是君子,我有时候不好意思下手。”


    徐长月埋汰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很蠢的样子。”


    这话真讨厌,直戳人肺管子,虞妙书不想理她。


    徐长月憋着笑,又问:“你真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


    虞妙书:“我要脸。”


    徐长月:“你不行。”顿了顿,“那般好的郎君,倘若被别的女郎哄去了,日后哭的地方都没有。”


    虞妙书没有吭声,谁料下一句,徐长月说漏嘴了,说她跟怂包似的,连杨焕的脚趾头都不如。


    虞妙书听出端倪来,连连追问,徐长月这才附耳嘀咕了两句。


    虞妙书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瞪得像铜铃般大,徐长月严肃道:“你莫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妙书惊魂未定,因为她说杨焕已孕近五个月了,难怪减少朝会次数,要养胎。


    至于男方是谁,徐长月不清楚,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


    秋冬衣裳穿得多,四五个月也不显怀,除了亲近的几人晓得外,朝臣几乎不知。


    算起来杨焕二十岁,延续子嗣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真有皇位要继承,那般费尽心思谋下来的帝位,怎么可能让给旁人?


    整整一日虞妙书都在震惊中难以平复,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虽然目前时局稳定,但杨焕要计划生产,怎么都得推后几年才合适。


    这不,下值后宋珩来接她时,她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跟宋珩说起今早听到的消息。


    宋珩倒是很淡定,说道:“太医署有顶尖的妇科圣手伺候,加之圣人年轻,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选择延续后嗣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会不会操之过急?”


    宋珩:“虽觉意外,但也不至于大惊小怪,毕竟杨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总不能从旁支抱养。不管怎么说,亲生的大体上比旁人的要贴心些。”


    虞妙书皱眉道:“万一……”


    宋珩打断道:“若是出了岔子,还有安阳替上。”


    虞妙书闭嘴。


    宋珩:“你总不能让圣人直接让位给安阳,或抱养她手里的孩子来做继承人,虽是同一支宗亲,总是有区别的。


    “既然女郎上位了,总得面对这道难题,要么自己留下血脉,要么为别人做嫁衣。文君觉得,圣人是大方之人吗?”


    虞妙书回答不出来,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延续子嗣在女人身上,而男人因为无法生育控制血脉,这才建祠堂定规则来约束女性,确保血脉延续。


    换而言之,也是对生育资源的一种掠夺。


    相较于虞妙书的担忧,宫里头的杨焕并没有她那般忐忑,而是以平常心去对待孕育生命这件事情。


    打小的环境熏陶,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男性在她的统治世界里微不足道,甚至是防备的。


    她一点都不害怕鬼门关,反而害怕有亲密男人在身边。


    二十岁正是年轻力壮能承受身体损伤的时候,各方面都已经发育成熟,适合生产筹备后嗣。


    她需要后嗣,需要诞下属于她杨焕的继承人,故而早早就按她的条件挑选了适合配种的男人。


    年轻力壮,人也生得俊,不算太笨,用完就杀。


    她对情爱没有丝毫兴趣,并且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只为后辈接力。


    如果她运气不好在生产上出了岔子,那就是天不遂人愿。她走了还有姨母安阳接力,遗旨都立好的。


    也亏得她年轻,怀孕对她来说,目前还没有太大问题。


    秦嬷嬷每日对她的饮食严格监管,太医署请脉的太医也是自己人,身边皆是亲信。


    没有人知道她是去何处借的种。


    若是男性帝王,宫里头还得详细记录宠幸妃嫔是谁,便于日后查子嗣根源。


    但她不需要,因为是自己亲自生的,父亲并不重要。


    腹中的胎动提醒她新生命的孕育,杨焕很懂得照料自己,近来许多政务都交给政事堂那帮老儿处理。


    徐长月经验丰富,由她把控查看,若是觉得处理不妥,便挑出来呈上。


    冬日外头寒冷,殿内温暖如春。


    衣物穿得宽松,人也容易犯懒,这段时期杨焕胃口好,心情也好。除了春闱风波,今年大体都比较平顺。


    待到年底时,虞家祖孙总算归家,阖家团圆,齐家欢乐。


    久别重逢,人们个个喜笑颜开。


    宋珩好不容易等到虞正宏归来,觉得很有必要跟他讨论一下虞妙书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那个,陛陛下啊……


    杨焕:你有个卵用,连男人的手都不敢摸。


    虞妙书:……


    杨焕:徐舍人都换三个了,


    虞妙书:???


    徐长月:陛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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