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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7

作者:闫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公主


    宫里头所有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尽量不打草惊蛇。


    当天晚上虞妙书和徐长月都没有回去,宫里只差人来说要加班干活,至于干什么, 并不清楚。


    虞正宏有些担忧, 试探询问宋珩, 他也不知道内情, 只道:“宫中应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想来明日文君就能回来了。”


    还是张兰心细, 问道:“会不会是圣人生产了?”


    宋珩愣了愣,诧异道:“眼下应该还未到临盆。”


    张兰闭嘴。


    人们个个猜测, 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天夜里虞妙书二人宿在内宫, 哪里睡得着。因为御医说正常情况下,见红后一两天就会破水临盆。杨焕是昨晚见红的, 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结果一夜下来无事发生。


    待到翌日下午,杨焕才有了临盆的征兆,开始出现宫缩。产房早已备好,秦嬷嬷等人严阵以待。


    接连两晚都没回来, 宋珩隐隐意识到多半是杨焕快要生产了。他当即去了一趟靖安伯府, 同史明宗说起自己的推测。


    史明宗顿时头大, 知晓妇人生产是道鬼门关, 来回踱步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珩也害怕出岔子,问道:“史伯父可知城里头有老练的稳婆和精通千金科的大夫吗,提前备着以防万一。”


    经他提醒,史明宗忙道:“有有有, 我这就差人去请。”


    倘若杨焕生产出现意外,又将面临帝位交接,他们这帮人好不容易才得安稳, 断断不能让她出岔子。


    约莫到亥时初,杨焕破水,宫缩越来越厉害。


    这是虞妙书第一次直面妇人生产,哪里见过那阵仗,顿时有些腿软,因为毫无体面可言。


    古代生产跟现代不一样,是竖式生产,用围布搭建遮挡,产妇上半身借助悬挂的手巾用力。


    在场有三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其中一人跟杨焕讲怎么用力。身边皆是她熟悉亲近的自己人,外头则守了一堆御医,以防意外。


    因是初产,过程并不顺利,杨焕累得大汗淋漓,仍旧无法把胎儿娩出。


    虞妙书看着干着急,只觉杨焕唇色发白,一脸快要虚脱的样子。


    秦嬷嬷送来参汤补充体力,徐长月在一旁鼓励,一群妇人随着杨焕痛苦用力的声音焦灼不已。


    眼见这场分娩持续到半个时辰胎头还是未能娩出,杨焕体力透支,已经筋疲力尽。


    虞妙书当机立断上前问稳婆情形,稳婆也焦急,胎儿始终出不来。


    虞妙书不做多想,立马出去把千金科圣手周至昌叫进来亲自接生。


    所有御医全都瑟瑟发抖,周至昌连连摆手使不得,虞妙书知道那群老迂腐害怕什么,威胁道:“是圣人让你去接生的,你若敢抗命,格杀勿论!”


    说罢当即揪住周至昌的衣领把老儿拽进了产房。


    里头的众人见她拽了个男人进来,无比忌讳,徐长月吃惊道:“虞舍人你疯了!”


    虞妙书大声道:“你们不行就让开,让周老儿来接生!”


    杨焕累得几欲虚脱,想说什么,却觉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秦嬷嬷大骇,虞妙书暴脾气道:“周老儿,若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得陪葬!”


    这话把周至昌唬得够呛,顾不上忌讳,赶紧上前掐人中。


    不一会儿杨焕苏醒,周至昌忙道:“参汤!快喂参汤!”


    她急需要参汤补充体力,虞妙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焦灼道:“陛下一定要扛住,这一屋子人的前程全系在陛下身上,你断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杨焕弱声应道:“我、我受不住了。”


    周至昌哆嗦道:“赶紧扶到床上去躺着。”


    既然站立生不出来,那就躺着生。


    周至昌本来忌讳产房血腥,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接生。


    虞妙书在一旁鼓励,嘴里说的全都是大周未来要干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让她务必要挺过去。


    还别说,杨焕骨子里的好斗性子被她激发出来,一边用力生产,一边咬牙道:“你接着数,我都听着!”


    虞妙书应道:“待吴州等地的白叠种植出来,朝廷就要专设织造司,推进棉纺业走进千家万户!


    “待通往西域的商路□□,朝廷便要大量扶植江南织造作坊和青瓷,销往波斯诸国,让他们见识我大周的繁荣昌盛!


    “陛下万万要挺住,你还有许多事未做,朝廷要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赋税,要改进货币发布银票,要造船走海上丝绸之路……”


    她叨叨絮絮说了许多,每个字都刺激着杨焕的神经。


    那种想要引领大周强盛的欲念促使她借来振作的勇气,最终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胎头总算露出来了。


    稳婆激动不已,欣喜道:“陛下再使把劲儿,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杨焕咬牙用力,秦嬷嬷心疼她受的罪,用力促使她死死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进皮肉。


    徐长月也瞅得揪心,她频繁拿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虚汗。从未经历过生产,见到这情形,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胎儿才完全分娩出来。杨焕只觉得身体一松,整个人都瘫了,张嘴问道:“可是小公主?”


    稳婆应道:“回陛下,是小公主!是小公主!”


    人们还来不及高兴,那孩子却没有哭声,脸也憋得发青。


    幸亏周至昌有经验,一边让稳婆继续接手胎盘的分娩,一边麻利把脐带剪掉,毫不怜惜提着双足把新生儿弄哭。


    见他跟摆弄老鼠似的,虞妙书瞧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吭声。


    折腾了好半天,那婴儿总算啼哭出声,嗓门极大,炸啦啦叫唤个不停,听得外头的太医们全都松了口气。


    简单检查新生儿眼耳口鼻和四肢,确保她没有大问题后,稳婆上前来给孩子穿衣包裹,周至昌又去看产妇情况。


    等杨焕把胎盘娩出,他亲自检查,确保整个胎盘都顺利出来完了,这场生产才暂时告一段落。


    当时杨焕虚弱至极,周至昌又让秦嬷嬷给喂了些参汤,剩下的让宫女嬷嬷们处理,他先出去回避。


    虞妙书见母女平安,悬挂的心这才落下,对周至昌的态度缓和许多,送他出去。


    哪晓得周至昌刚走出去,就蹲下干呕起来,显然被产房里的血气冲着了。


    虞妙书见状,忙拍他的背脊顺气,周至昌嫌弃推她的手,脸色发白指了指她道:“活、活祖宗!”


    说罢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众人惊声呼喊,一人忙上前掐人中,说他晕血。


    虞妙书:“……”


    啊,晕血啊?


    这不,周至昌苏醒过来,像害了一场大病,脸色发白,不停干呕,可见心理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众人忙把他抬到附近的宫里躺会儿。


    现在生产虽已结束,但产妇的情况仍要密切关注,周至昌还是挺有职业操守,叮嘱其他御医们勿要松懈。


    不一会儿新生儿由御医再次检查,看她的体征反应情况,被羊水泡过的婴儿皮肤红红的,稳婆说这样的孩子以后长大才白净,若是生出来就白净,长大了皮肤反而会黑。


    虞妙书也算长了知识。


    目前新生儿的情况稳定,已有吮吸本能,由乳母抱去喂奶。


    产房里已经清理干净,因着是夏日,屋里有冰鉴,倒也不会觉得热。窗户还是要开的,要把屋内的血气冲散,只要产妇不受风就行。


    杨焕疲惫地躺在床上,衣物已经换过,只不过没穿裤子,要排恶露。


    虞妙书上前看她,心里头无比佩服她的勇气。


    生产这道坎,她终是过不了,而今见过生产的艰难不易后,更别提生育了。


    床上的人儿极其虚弱,需静养休息,虞妙书也未过多逗留,离去时杨焕忽然叫住她,虞妙书顿身回头。


    杨焕朝她笑了笑,道了声谢。


    那声谢,令虞妙书的心态崩塌了,像条受惊的狗子跑到床沿,红着眼眶道:“陛下,微臣那些话作不作数?”


    杨焕轻轻“嗯”了一声,“出了月子继续干。”


    虞妙书抹了把泪,咧嘴笑。


    杨焕伸手摸了摸她,算是君臣之间的默契安抚。


    经此一役后,杨焕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些。


    如果说徐长月是身边的老将,有足够的信任度,那虞妙书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魄力,则是令她安心的存在。


    翌日杨焕产下小公主的消息传了出去,满朝皆懵,因为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虞妙书得以回家休息,她显然受到了冲击,整个人都有些呆。


    张兰担忧她,问道:“文君是不是看到圣人生产了?”


    虞妙书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儿,道:“好多血,一盆一盆的血往外端。”


    张兰抽了抽嘴角,“妇人生产的情形确实血腥重,你不该去看那情形。”


    虞妙书:“我被吓坏了,当时那情形……半天都生不出来,后来我急躁,把御医喊进去让他亲自接生,这才母女平安,若是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禁后怕,周至昌那迂腐老儿,捏着鼻子骂我,说他差点去了半条命。”


    张兰掩嘴道:“你让一个老儿去给妇人接生,他肯定受不了。产房血腥,若是年轻些的男儿,只怕见了那场景,日后行房都不行。”


    虞妙书愣了愣,半信半疑道:“会硬不起来?”


    张兰点头,“有这样的情形,一些胆小的郎君会受不住的,每每想起那场景,心里头会怵。”


    虞妙书“唉”了一声,“做女郎太难了,当年嫂嫂生双双他们时,想必也这般辛苦。”


    张兰道:“我还好,不到半个时辰就顺利生产,有些妇人来得快些,有些来得慢些,说不准的。


    “文君劳累了两日,且去歇一歇,勿要多想,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别去想,反正你无需经历那些,心里头放宽心。”


    虞妙书点头,经历了杨焕生产,更加坚定了不生育的想法。


    等宋珩过来时虞妙书还在睡,迷迷糊糊间,看到床沿坐着一个人,脸上有几分担忧。


    隔了好一会儿,虞妙书才睡眼惺忪道:“宋郎君?”


    宋珩:“醒了?”


    虞妙书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与你说。”


    宋珩:“宫里头的情形我已经听说了,靖安伯府这边也备了稳婆和大夫,以防万一。”


    虞妙书愣住。


    宋珩严肃道:“还好周至昌没掉链子,若他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虞妙书缓缓坐起身,“那老儿见我就骂,日后多半得绕道走了。”


    宋珩道:“年纪大的老儿总是要迂腐一些,你让他给圣人接生,他脸上挂不住。”


    虞妙书不客气道:“他一大把年纪了,接个生又怎么了,人命关天的事,脸面算个屁。”顿了顿,发出灵魂拷问,“一个大夫居然恐血,成何体统?”


    宋珩:“……”——


    作者有话说:周至昌: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你还是闭嘴吧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开疆扩土


    不管怎么说, 杨焕这场鬼门关总算有惊无险渡过了。


    之后便是产褥期,以休养为主。


    因着人年轻,产后恢复得也快, 下地行走是没有问题的, 周至昌再三叮嘱勿要受凉。


    秦嬷嬷也深知月子尤为重要, 产后体虚, 照料得非常仔细。


    杨焕一天要换两身, 因为会大量出虚汗, 以卧床为主。


    政务大部分都是政事堂那帮老儿处理,之前虞妙书未涉足, 现在也会辅助徐长月看奏书, 提出见解。


    算是彻底走入权力中心。


    目前地方上还算太平,有政事堂和徐长月她们辅助, 杨焕安心静养,琢磨着给孩子取名字。


    新生儿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两个乳母轮流照料, 也不怎么哭闹。


    杨焕给她取名杨昭, 意喻一生光明。


    这阵子虞妙书比往日要忙碌些, 因为涉及到地方州府呈上来的奏书, 有时候会同宋珩探讨,成长许多。


    中间琐碎不作细叙。


    待到杨昭百日宴时,宫中宴请百官,小家伙被养得圆滚滚, 也不怕生,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众人,充满着好奇。


    尽管人们不知她的父亲是谁, 却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血脉。


    平时虞妙书和徐长月经常出入宫中,她熟识她们,看到二人会咿咿呀呀的笑。


    有时候虞妙书也会去抱她,软乎乎的肉团子,皮肤跟水煮蛋似的又嫩又滑,她会手贱去捏她,把她当宠物逗弄。


    百官对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看法不一,不管怎么说,她是长女,若无意外,也就是未来的继承人。


    宴席上杨焕心情甚好,吃了几杯酒。接下来的几年,她要安安心心把大周扶上正轨。


    幸运的是,她正值壮年,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去构建自己的理想国,为长女打下坚实基础。


    与此同时,南方吴州这边迎来了第一批棉花采摘。


    庄稼地里洁白的棉絮引得当地村民们好奇不已,那绵软的丝状物好似蚕丝一般,引得村民围观。


    辛劳了半年,总算等来收获。


    虞晨经常下乡,皮肤被晒黑许多,他握着那洁白柔软的棉絮,犹如握着大周人的衣被天下。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虞妙书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因为引进白叠种植,便是在改变普通百姓的穿衣习惯。


    冬日御寒对寻常百姓来说始终是一道难题,但种植出来的棉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西域那边处理棉花跟处理羊毛差不多,采摘下来的棉花用手工剥掉棉籽后,取少量棉花于毛刷上,两把毛刷进行反复梳理,使其变得蓬松,而后再将蓬松的棉花卷成筒状,进行纺纱制作。


    过程全靠手工操作,非常麻烦,但都是手上活计,妇人们倒也能娴熟纺纱。


    有家庭条件好点的,拿成色差些的棉花缝制棉衣,穿起来贼暖和。


    官府说棉布能抵税,见识过它的妙处后,也愿意留点种,明年继续种植。


    南方这边人口比北方少,田地资源多,但因粮食产量低的缘故,目前大周的疆土跟现代比起来差远了。


    像百越之地,南蛮之地,中原王朝是不屑于开发的,嫌太过偏僻落后。


    虞妙书可不这么想,大周既要扩张丝绸之路,又要扩张南蛮之地,只要能打下来,指甲壳大的地方都要侵占。


    谁知道那地方能长出什么东西来呢。


    隆冬的时候从吴州送至京城的棉衣和棉布得到杨焕的赞赏,摸起来软软的,可比纸衣管用多了。


    吴州织造司提上日程,专门发展棉纺织业。


    政事堂的老儿们看过棉织物后,都认为很有推广的必要。于是朝廷加大力度拨款到吴州等地,鼓励地方州府带动当地百姓种植白叠。


    虞晨也给虞妙书来信讲起处理棉花的工序问题,虞妙书虽晓得棉花进华国的历史,但她不太了解工艺上的技术改进。


    比如棉籽去除,用手工摘除特别费劲儿,还有把棉花梳理蓬松,用两把毛刷反复梳理也费手。


    她凭着现代记忆,大约晓得制作棉被的一个环节,给虞晨画了一把大弓,用牛筋绳作弦,再画一个木槌,告诉他木槌敲击牛筋弦发出的震颤能把棉花弹蓬松。


    至于那什么黄道婆对纺织业的技术改革贡献她一概不知,只能让他们自行摸索。


    说起来她这个穿越者,既不会搞白糖,也发明不了水泥玻璃肥皂。至于火药,大周人已经在用了,也有炸弹,不过是装在木桶里通过掷投机投送出去炸敌军。


    虞妙书只会搞经济,对这些理科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


    吴州专设织造司的政令让虞家人欣慰,虞妙书说专门管棉纺织业这块,江南那边的织造司则是专管蚕丝绸缎。


    丝绸是大周瞩目的招牌,专门供应富商权贵和出口外销。棉纺织业供应的则是寻常百姓,日后是要走进千家万户的。


    黄翠英倒是挺能理解其中的益处,说道:“朝廷这般扶持棉纺织业,日后种植的农户多了起来,多半也能兴建纺织作坊。光是那织布,染布,就能养活许多人的生计了。”


    虞妙书点头,“阿娘说得是,现在南方人口少土地多,各方面都比不上中原,就是要发展起来追赶这边才行。”


    张兰道:“若是论居住,我还宁愿住到南方呢。”


    虞妙书笑道:“这辈子你就甭想回南方了。”


    一家子就吴州织造司唠了许久,都觉得虞晨这条路没有走错。


    那孩子自己也争气,从小耳濡目染,受虞妙书行事影响,也是个干实事的。


    平初四年,政通人和,百业俱兴。


    杨焕下政令取缔人丁税,开始对百姓采取无为而治。


    所谓无为而治,便是不过度干涉百姓,任由自然发展。


    这两年的风调雨顺和朝廷的诸多扶持政策,促使些许地方上人口出现显著增长。


    对于一个才几千万的大周来说,怎么都要把人口拉到上亿才行,因为要外侵扩张。


    但凡涉及到打仗,就会产生伤亡。


    杨焕野心勃勃,是个尚武之人,虞妙书同样如此,因为她见识过华国的版图是怎样的辽阔。


    想想那个东到朝鲜,西到哈密,北到贝尔加湖,南到缅甸的壮观情形,怎不叫人心潮彭拜?


    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的辽阔,那才是华国人心中的梦想。


    现在的治内□□,只为将来的外侵做准备。


    当取缔人丁税的政令下放到地方,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乡县基层才是大周的根基,朝廷不仅要给老百姓减负,监管也要到位,监察御史时常走访各州县,看当地治安和行政治理。


    虞妙书按部就班,日复一日上值下值,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烦恼,一辈子好像就看到头了。


    宋珩失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说道:“文君所求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又道,“这些年我大周的变化有目共睹。”


    虞妙书看他,“我会不会也得像王尚书那样干到八十多岁才能消停?”


    宋珩抿嘴笑了起来,好像有点惨欸。


    现在八十多岁的王中志也有些干不动了,初夏时染上风寒病了一场,整个人都衰弱许多。


    虞妙书曾去探望一回,宫里头的御医也前来看诊。


    这一躺,就躺了一个多月。


    老儿做了一辈子的老乌龟,居然没有在官场上翻船,也算厉害了。


    想起他曾经在朝会上大展拳脚殴打礼部尚书的情形,虞妙书不免想笑,说道:“王尚书可得快快好起来才是,你这一躺,圣上可是日日过问呐。”


    王中志疲乏摆手,“老夫老了,熬不动了。”


    虞妙书:“那哪行呢,你看镇国公他老人家都在为大周熬呢。”


    听到这话,王中志很是无语,他们这帮老儿,真真跟村头的驴差不多。


    从三十多岁入仕到现在的八十多岁,伺候了三朝帝王,是真的干不动了。


    离去时碰到黄远舟,他也是致仕返聘的。虞妙书说起王中志的身体情况,黄远舟有些担忧,道:“这一回王尚书病得厉害,前些日他同我说过,身板扛不住得退了。”


    虞妙书皱眉,“他若退了,那吏部尚书谁接任?”


    黄远舟:“得看圣人的意思。”


    这不,王中志身体每况愈下,向朝廷提出请辞。杨焕见他实在病弱,应允了。


    吏部尚书空缺出来的位置经过权衡后,杨焕把古闻荆调上去,之前他管会计司,现在让徐长月兼任。


    管会计司的官员是流动性的,只为防止贪腐。


    古闻荆跟徐长月进行交接。


    吏部尚书属三品,古闻荆也算升迁了。原本以为被贬到朔州官途就算走到头了,哪里知道还有继续升迁的机会。


    说起来他也到了致仕的年纪,但因这些年内斗缺人缺得厉害,短时期内没法大量培养人才,只能把这些老头留着继续蹲坑。


    底下基层官职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在磨砺,至少也得磨个十年八年的才有机会从地方上提到京中,除非才干出众那种,但极其稀少。


    把会计司的交接清理得差不多后,休沐时古闻荆跟虞妙书见过一回。


    那时是雨天,二人坐在亭下品茗。


    在官场上纵横十多年的虞妙书已经被权欲熏陶,通身都是官威派头。


    古闻荆不由得审视她,回想当初在朔州的场景,不免感慨道:“时如梭,如今的虞舍人今非昔比。”


    虞妙书挑眉,用他说话的语气道:“今日的古尚书也今非昔比。”


    古闻荆无奈笑了笑,“我一个七十多的老儿,不比你正值壮年。”停顿片刻,“其实我心中有惑,你这般扶持军政,意指何处?”


    虞妙书淡淡道:“西域诸国,难道不诱人吗?”又道,“那边的瓜果特别香甜,那边的美人儿各有滋味,那边的牛羊膘肥体壮,古尚书难道不向往?”


    古闻荆:“……”


    她竟想图谋西域,心真的很野!——


    作者有话说:西域诸国:只要我跪得快就能保命!!


    杨焕:我们大周是个讲究人。


    虞妙书:???


    杨焕:先派个使臣过去。


    虞妙书:给人家国王戴绿帽么?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正文倒计时


    老祖宗们讲究出师有名, 从去年大败突厥后,大周铁骑在西域重振国威,一扫往年的疲软。


    这一时期西域还未纳入大周版图, 那辽阔的疆域早已令虞妙书垂涎已久。


    为了挑起战火, 大周派遣使者前往西域诸国, 效仿曾经嚣张的汉使, 怎么跋扈怎么来。


    主打一个以命换疆。


    要么挑起两国战火, 要么睡别人的老婆, 要么病死在你这儿,给大周换取攻伐的借口。


    这一去, 就去了十多个使者。


    只为单开族谱留名青史。


    当时虞妙书想着西游记里唐僧取经的艰难, 也知道那边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国家,哪晓得杨焕直接给人干到天竺去了。


    彻底解决了取经的麻烦。


    要什么通关文书, 直接国内取经,多快捷。


    眼瞅着日子太平,虞妙书得批准代天子巡察地方,离了一趟京。


    张兰也跟着走了一回。


    离开京城后, 虞妙书跟犯人放风似的, 别提有多欢喜。


    官道上不少商旅往来, 有的出城, 有的进城,有的金发碧眼,有的牵着骆驼满面风霜,也有挑着担子讨生计的小贩, 各色人群都有。


    宋珩见她欢喜,打趣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刚从牢里放出来。”


    虞妙书挑眉,“我一年到头上值下值,雷打不动的干活,容易么我?”


    宋珩失笑,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以前在地方上虽然辛劳,好歹地儿不大,这些年操劳的是国事,是要把整个大周托举往上走,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难得出来放风,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虞妙书以暗访为主,去往乡县田间地里。


    村落里孩童嬉闹,妇人娴熟处理麻线纺纱,男人在地里劳作,村头大黄狗懒洋洋在地上打滚儿,几只大鹅时不时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虞妙书很喜欢那种不受打扰的宁静,虽然穷困,但日子渐渐有了奔头。


    取缔人丁税和不必要的徭役后,人们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松许多。


    有田地的靠种地谋生,只需缴纳田赋,没有田地的则什么都不用缴纳。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大周目前的生活状态算是不错的。不过对于商人来说,缴纳的商税就比较重了。


    特别是暴利的商人,赚得多交的税就重,若是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


    商人既要扶持,也要打压,因为这类群体大部分重利轻义,以前贩卖物资给突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些年草市搞房地产开发,养肥了一堆商贾,同时也给当地村民带来了便利,滋生出许多小商贩往来。


    通常情况下,商品货物都往人多的地方扎堆,这样才容易流通起来。


    现在草市有了正规的商铺,一些商贩会抽空进城进货,送到草市贩卖,赚取差价。


    也有知道作坊途径的,直接去作坊那里拿货过来贩卖,赚的差价则更丰厚。


    目前世道太平,盐价平稳,农用铁器也不贵,乡下的物价普遍低廉。


    虞妙书也去赶了两场集,上千人聚集到集市,热闹不已。


    有村民卖鸡鸭或自家余留的物什,也有针线杂货小摊,什么糕饼小吃,锅盆碗瓢,锄头镰刀,还有补锅匠手艺人。


    大部分人们都衣着褴褛,毕竟华国人吃饱饭也没多少年,更别提穿衣了。


    但他们脸上的精神劲儿却不错,是放松的,眼里也有光,而不是被压榨的麻木不仁。


    虞妙书穿越过来的这十多年,见过太多的底层百姓,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精神面貌。


    她当然也晓得在没有引进红薯玉米和土豆这些农作物之前,穷人多数无法留下后代。


    在一个没有科技与狠活的时代,她是历史里渺小的尘埃,双手推动不了它的巨轮飞速发展。


    她没有力量推进整个时代去前进,但她可以一点点去改变,大周仍然很穷,但可以为他们减轻些负担。


    冬日无法御寒,那就想办法种点棉花;老百姓徭役赋税重,那就取缔人丁税减轻担子;想要给人们筹谋生计,那就开辟商路扶持作坊发展手工业……


    她在用平生所学去修修补补,来见证这场人间烟火。


    集市哄闹不已,有的讨价还价,有的吵嚷不休,也有小儿想要糕饼未能得到满足放声啼哭。


    各种声音汇聚到一起。


    跟在她身侧的宋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奉县的时候。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非常奇妙,不同地方的人,但他们身上的状态却是差不多的,松弛,且自在。


    若要看一个地方的治理情况,直接看当地人的精神面貌就行了。


    衣着言行可以遮掩,但精神面貌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如果这里的人们平时能处于一种松弛的状态,那证明当地官府对他们的管理也松弛,没有过多干预造成百姓紧绷。


    宋珩说起这种感觉,虞妙书也道:“我也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奉县人的影子,可见无为而治的妙处,甚好,甚好。”


    张兰听不明白,好奇问:“你俩说啥呢,北方人怎么跟南方奉县扯上关系了?”


    虞妙书咧嘴笑,也未回答,只背着手走了。


    他们在京畿随意挑了几个县游走,却不曾想遇到了打假。


    在现代有315举报,哪晓得古人掺假牟利比现代人还狠。


    简直是祖传!


    甭以为古代就没有科技与狠活儿,自古以来奸商比比皆是,他们行至荣县时就遇到官府打假。


    原是某生意火爆的羊肉铺子闹出用老鼠肉掺假的丑闻来。


    那家档口专门卖炙羊肉,据当地人说味道好吃,生意也兴隆。


    有同行想去窃取他家制作炙羊肉的方子,哪晓得捅了马蜂窝,发现他家地窖里藏着许多老鼠。


    一半用的是真羊肉,一半则是用的老鼠肉制作。


    羊肉带着膻味,为了让老鼠肉以假乱真,居然用羊尿来浸泡老鼠肉,洗净腌制后用羊油涂抹炙烤,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羊肉还是老鼠肉。


    虞妙书听得目瞪口呆,张兰差点吐了,当时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去围观看热闹。


    在场的百姓无不骂骂咧咧,说那家羊肉铺子都开了好些年,本地人吃,外地人也吃,不知赚了多少黑心钱。


    搞得虞妙书一行人都不敢随意吃小食了,怕踩坑。


    这不,张兰心有余悸,说道:“下回走到哪里千万别打听当地的什么东西好吃,指不定就吃到老鼠肉了。”


    虞妙书道:“吃老鼠肉倒也无妨,吃到羊尿泡过的老鼠肉,那才叫坑爹。”


    宋珩有些受不了她再提,皱眉道:“文君莫要再说了,我听着犯恶心。”


    虞妙书:“且在这儿呆几天,看看衙门怎么个判法。”说罢看向他,“我朝律令卖假物当该如何处罚?”


    宋珩:“视情节轻重而定,脸上多半要刺字的。”


    接下来他们在城里待了好几天,当地百姓被羊肉档口刺激,搞得神经紧绷,疑神疑鬼。


    这又有人怀疑某酒铺卖假酒,结果一查,还真掺了假,酒里头兑得有料。


    一时间城内掀起了一股打假潮流,虞妙书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古代人玩的花样这么多,不愧是老祖宗。


    不过官府打假可比现代惩办要严酷得多,卖假羊肉的商贩不仅脸上刺了字,还被剁了右手流放。


    家财全部充公。


    卖勾兑酒的商户同样如此,因为是入口的东西,吃出人命来可不得了。


    对于这样的判处,百姓无不拍掌叫好。


    据说判案的县令也吃过那家的炙羊肉,还喝过假酒,只要一想起来就被恶心坏了,没打板子都是轻的。


    显而易见,人们对奸商痛恨不已。


    事实上掺假牟利无处不在,因为人性使然。


    在虞妙书巡察地方上时,京里头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去年国库收来的税银出了岔子,也是在今年才意外发现的。


    原是税银里发现了锡包铜冒充白银,整整查出来上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消息上报到杨焕那里,她被活活气笑了。先是质疑,而后看到那些冒充的“白银”后,嘴角抽了抽,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户部一干人等跪在大殿里,尚书张云乾和侍郎裴怀忠大气不敢出。


    杨焕拿着假白银细细端详了许久,不一会儿徐长月过来,杨焕朝她招手,说道:“徐爱卿来瞧瞧。”


    徐长月毕恭毕敬上前,双手接过那锭白银,从重量和外观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哪晓得杨焕指着它道:“假的。”


    徐长月:“???”


    杨焕缓缓起身,道:“那国库里还有上万两这样的假银子,欺到我杨焕的头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见她动了怒,徐长月连忙跪下。


    杨焕指着户部一干人等,厉声道:“给我查,仔细的查,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查去!”


    裴怀忠等人连声应是。


    现在虞妙书没在京城,鉴于她的交情,古闻荆曾私下里问过裴怀忠,他并不清楚内情,因为从未接触过钱银。


    更重要的是那钱银不仔细,还真是辨认不出是锡包铜,因为做工非常精细,要不然也不会瞒到现在才发现。


    裴怀忠憋了一肚子苦水,说道:“那帮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钱银可是上交给国库的,诈骗到圣人头上来了,不是找死吗?”


    古闻荆紧皱眉头,“当初春闱案就已经是例子了,没道理会这般作死才是。”


    当时他们都觉得朝廷里的官员们不会这般胆大妄为在老虎头上扑苍蝇,但事情却发生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查下去。


    大周打假办,你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大周的股东们一路陪伴我们的虞宝宝到现在,正文已经接近尾声啦,应该会在150章内完结,后续会写点大周人作死的小强精神和男女主大婚结尾。


    番外会写婚后日常,以及大周各种变化,考虑到不能让故事悬浮,比如棉纺织业没有个七八年肯定发展不起来,图谋西域也需要时间打,而这些都是配角干的事,写细了就是流水账,所以番外会用时间大法向各位大周股东们交代清楚。


    故事会结束,但大周仍旧会在虞宝宝的努力下走向辉煌,就如同大婚并不是人生的终点,故事里的人物还得继续砥砺前行呀~~


    最后再次谢谢大周的股东们一路陪伴,这本完结后,下一本应该会开《在线搞事》那本,都是同一风格的文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久别重逢


    沿着京畿道巡察的虞妙书等人先后去了建州和魏州两地, 看当地盐价,走访乡里,体察民情。


    从大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他们也在建州上尧县遇到了春闱案那年的进士马县令。


    那马进隆原本被刷了下来, 当时看到落榜后, 便于第二日动身离京回乡。


    原本心情郁郁, 因为落榜后又得再等三年才能再战了。也幸亏他脚程不快, 在回乡路途中听到传闻, 说应试场上有人作弊被曝出,京中应试生们闹得沸沸扬扬, 纷纷讨要说法。


    马进隆心中存疑, 权衡利弊,当即便折返回京。后来几经波折查问, 因出的题太难,增添了名额,他幸运被捡了回去。


    而更幸运的是,录取的下半年他就等到了入职县令的机会, 算是惊喜不断。


    提及这茬儿, 宋珩也忍不住道:“也得是这两年世道好了, 若是往年, 中了进士等入职,运气不好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张兰接茬儿道:“那可不,当年重明高中进士之后,也等了两年呢。”


    马进隆年轻, 也不过三十多的年纪,能从科举这条路杀上来也算年轻有为。


    他早已听过虞妙书的大名,对她恭敬有加, 又因对方也曾做过县令,故而会大胆请教一二。


    虞妙书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一般情况下,年轻人下基层是最好不过,因为是初初入仕,多数都有雄心壮志。而这样的基层官是能带动地方发展的,敢作敢为。


    像那些在官场上混得久的,则容易变成老油条。见识广了,经历的事情多了,难免懈怠。


    马进隆才来上尧县一两年,干劲自然十足,什么都亲力亲为,地方上治理得也还行,颇有口碑。


    虞妙书毫不吝啬传授曾经做县令的经验,他提出来的问题也会解惑,令马进隆受益不少。


    之后离开上尧县后,他们从魏州进入湖州。这些年湖州一直没有刺史,都是长史张汉清在治理。


    虞妙书对湖州有着非常复杂特殊的情绪,张兰也是后怕。


    一行人徒步在官道上,此刻已经是入冬了,张兰道:“想当年我们从湖州逃命时,一路可折腾得够呛,而今回头看,想都不敢想当时的滋味,真真跟过街老鼠一样。”


    虞妙书接话道:“还别说,我回到这儿来,心里头也发慌。”顿了顿,“湖州算是我在地方上就任以来遇到破事最多的地方,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来,简直招架不住。”


    宋珩失笑,打趣道:“若没有荣安县主一事,只怕文君早就跑了。”


    虞妙书也笑了起来,“反正当时我是打算撤退的,怕再往上爬兜不住会掉脑袋。”


    张兰:“若是没做官了,这会子咱们多半在折腾酒坊生意。”


    虞妙书点头,“应该在折腾酒坊。”又道,“如果最初没有走这条路,只怕我也会选择从商,养活自己应不成问题。”


    张兰夸赞道:“文君聪慧,行商倒是一把好手。”


    虞妙书摆手,“也说不定,毕竟士农工商,商户地位低下,需得依附权势才能做大。我若从了商,跟当官的打交道也挺头疼的。


    “而利用官职推商业,则完全不一样,有权势掺杂其中,要容易许多。”


    她说得非常客观,西奉酒之所以能快速崛起壮大,全仰仗她用县令身份扶持。


    当时粮行也是看在她的面下不得罪人,倘若光靠曲氏的手艺,只怕没这么容易铺货出去。


    唯有二者相辅相成,方才能迅速壮大,进行扩张。


    一行人边走边闲聊,虞妙书拢了拢衣裳,扭头问:“宋郎君此行到湖州来,又有何感想?”


    宋珩笑着应道:“我得感激湖州。”


    此话一出,虞妙书没好气道:“你莫要落井下石。”


    宋珩摇食指,“非也非也,当时文君心生退意,我却不想你退。”


    虞妙书挑眉,“合着荣安县主搞出来的乌龙正合你意?”


    宋珩:“我可没这般说。”又道,“是你自个儿引得她相中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虞妙书被气笑了,张兰接茬儿道:“只怕当时宋郎君幸灾乐祸呢,正适合你捅篓子。”


    宋珩辩解道:“倒也不至于,其实最好的时机是新帝继位以后,但意外既然发生了,且又没有别的退路,也只能赌上一回。”


    虞妙书指了指他,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宋珩似想起了什么,冷不防道:“眼下回京只怕要到明年去了,文君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与我成婚?”


    虞妙书:“你慌什么?”


    宋珩古板道:“无媒苟合,不成体统。”


    张兰掩嘴笑。


    虞妙书厚颜道:“明年再说。”


    宋珩皱眉,“你总得给我一个准信儿,明年什么时候,三媒六聘折腾下来也得小半年了。”


    他发了许多牢骚,虞妙书道:“那你多给我备些彩礼,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一个铜子儿都掏不出来的那种。”


    宋珩:“倒也无妨,反正都是你的。”


    虞妙书看向张兰,“谢家那么大的地,什么时候让爹进去种地。”


    张兰失笑,“文君莫要折腾他老人家了。”


    虞妙书撇嘴,“我一个人进去不习惯。”


    宋珩接茬儿道:“一家子住进来也无妨,那么大的地方,虞伯父想种地也行,省得还额外给租子。”


    虞妙书应道:“我曾提过一嘴,他们不乐意,说到底是两家人,掺和到一起怕闲言碎语。”又道,“日后双儿他们还有一个家呢,总不能都搞一堆去。”


    张兰也道:“是啊,宋郎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日后文君与你成婚,你俩就有自己的小家了。无论什么情形,都得以小家为重。


    “眼下双双他们也长大了,遇到什么难事,总会惦记着姑父姑母,他们自己知道来寻你们。”


    虞家人有自己的主张,宋珩也不强求,只道:“那日后把别院腾出来给你们,崇义坊的租子也能省下一笔来。”


    虞妙书:“日后再议。”


    她把酒坊的分利让给了娘家人,放手让虞芙去操作,日后他们靠分利也能在京中生活。


    现在宋珩有食邑供养,既然要成婚,她才不会觉得难为情,吃他穿他用他睡他,资源占用得理所应当。


    虞妙书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她那么辛苦为大周奋斗,朝廷养着王公贵族,她有机会享受这份待遇,怎么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话又说回来,就算没有宋珩的益处,她的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一来有俸禄,二来罗向德那帮人懂得孝敬,逢年过节送上门的礼都能换不少钱银。


    虞妙书吃不得苦,也不会让自己吃苦。


    整个隆冬他们都在湖州逗留,待到腊月时,一行人才到湖州州府跟张汉清碰面。


    得知虞妙书过来的消息,张汉清非常意外,老儿冒着严寒亲自去客栈接迎,欢喜不已。


    客房里烧着炭盆,倒也暖和。


    不一会儿楼下的张汉清由店小二引着上楼来,虞妙书听到仆人传报,忙出去迎接。


    二人在走廊上看到对方,张汉清激动不已,欢喜道:“湖州长史张汉清,拜见虞舍人!”


    说罢朝虞妙书行礼。


    虞妙书也欢喜道:“中书舍人虞妙书,见过张长史!”


    说罢朝张汉清回礼。


    “数年未见,张老身体可康健啊?”


    “老样子,老样子。”


    虞妙书上前搀扶他进屋,说道:“外头那么冷,还让张老跑这趟,实在过意不去。”


    张汉清:“老夫接到消息还以为听岔了呢,好端端的,虞舍人忽然到访,是不是来巡察的?”


    虞妙书指了指他,不客气道:“老狐狸。”


    张汉清也不生气,只笑。


    两人曾互坑过,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脾性。进到屋里,瞧见宋珩,张汉清又给他行礼。


    宋珩颔首,命人看座。


    见他行动迟缓,宋珩道:“一别数年,张长史为湖州操劳,白发也添了不少。”


    张汉清道:“那可不,明年七十岁的人了,也该致仕了。”


    虞妙书不客气道:“七十岁正是闯的时候,致什么仕?你就甭想着让朝廷白养着了,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继续待着罢。”


    张汉清哭笑不得,摆手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老眼昏花的,得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虞妙书道:“哪来这么多年轻人?这些年朝廷动荡,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安稳,人手缺得紧,你老人家就继续蹲在湖州罢。”又道,“你看人家吏部王尚书,干到八十多岁实在干不动了才退的,你离八十岁还早着呢。”


    一番话让张汉清无语。


    宋珩也道:“现在朝廷确实缺人,张长史若是精力不够,可差年轻的指使。朝廷多半还要撑个三五载才能把下头的人陆续培养起来,眼下着实艰难。”


    张汉清叹了叹,无奈岔开话题,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进的湖州。


    虞妙书道:“我们上半年就离京的,从京畿道途径建州、魏州和湖州,到乡县走了走。”


    张汉清打趣道:“合着还真是巡察呐?”


    虞妙书:“你老人家也无需紧张,就随意看看。”


    张汉清应道:“湖州是你的老巢,我紧张什么?”


    虞妙书失笑。


    哪晓得张汉清发了一顿牢骚,无非跟国债有关。说他捏着鼻子买了十五年的,不知猴年马月才拿得到那笔钱。


    虞妙书理直气壮道:“三年期的已经能赎回了,并且还有利息哩。”


    “你想贪利息,人家想要你的本金。”


    张汉清埋汰不已,就跟当初的魏申凤一样,无语至极。


    不过那种久别重逢的欢喜还是感染人心,皆因他们都是同路人,都有共同的信仰,盼着大周走上强盛,越来越好。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提亲


    第二天虞妙书一行人在官驿安顿下来, 随后去往州府,跟曾经的同僚们见面叙旧。


    众人不免感慨,想起当年她主动坐牢的情形, 哪里又知今日的荣光呢?


    人们说起如今湖州的治内, 提及人丁税的取缔, 底下百姓无不欢喜。


    虞妙书也看过这几年湖州的人口增长情况, 那两年大旱死了不少人, 现在已经渐渐填平了, 人口出生一年比一年缓步增长。


    这是一个好兆头。


    只有当环境适宜繁育时,人们才愿意生养后代。


    当然, 因着生产力的落后, 冬日总会冻死一些老弱,这道历史课题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


    一行人要年后才启程回京, 这些日虞妙书在州府查看各种账目。


    张汉清办事沉稳,心里头也有湖州百姓,总体反馈还不错。刑狱案件没几桩,税收大部分也齐全。


    之前他们进湖州就看过各县民生, 晓得是什么情况。


    中途虞妙书还跟女狱卒陈二娘唠过, 以前坐牢时得她关照, 陈二娘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劲说她是女郎中的楷模,搞得虞妙书怪不好意思。


    年底的时候京里头送来信函,催她回去,是徐长月写来的。信里说起国库收到假白银一案, 圣人大为震怒。


    这一清查,查到南方那边的一个造假窝点,竟然流出去数万两假白银。


    徐长月在信里埋汰南方人的经济头脑, 真的很会搞事,逼得圣人又整出一个打假司来,专门办打假案。


    虞妙书简直目瞪口呆。


    这不,宋珩看过信函后,也是诧异不已。


    要说□□,市面上肯定存在。但诓骗到朝廷手里去了,那就厉害了。


    朝廷自己铸造的钱银,居然连自己都没辨认出来,被造假窝子以假乱真哄骗,简直闻所未闻。


    虞妙书也觉得中间肯定有猫腻,因为市面上的银锭流通情况是很少的。


    寻常百姓大部分都是用铜板,普通商户若是用到银子,也多数是碎银,能剪下来的那种。


    若是官银造假,没有官府庇护,肯定不容易流通出来。


    “朝廷只怕又要杀些人了。”


    虞妙书皱眉,“这贪官当真跟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来一茬。”


    宋珩颇有几分无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上能抵挡得了诱惑的又有几人呢?”


    二人就假白银一番议论,都觉得地方上肯定有庇护伞。


    今年春节人们是在张汉清的官宅里过的,年后一行人就要回湖州。


    大年三十那天虞妙书吃了几杯酒,同张汉清叙了许久的家常。


    初三那天他们就离城,张汉清送了一程又一程。


    虞妙书怕他受寒,一个劲挥手让他回去。直到马车渐渐走远,寒风中的张汉清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这场久别重逢才结束。


    虞妙书不由得感慨,与这些老儿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她正值壮年,而他们走向没落,不免让人生出一股子愁绪。


    见她不大开怀,宋珩揽过她的肩膀,说道:“文君且往前看,往后还有许多人走在这条路上,与你共行。”


    虞妙书回过神儿,“他们都老了。”


    宋珩笑了笑,“谁也敌不过年华蹉跎,你我亦是如此。但这条路上,我们可以重头到尾走下去,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虞妙书看向他,“半道不会走散?”


    宋珩握住她的手,“只要文君不散,我谢临安就不会走散。”


    这话颇令人窝心。


    有那么一刻,虞妙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穿越到这里的十多年来,她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没有被这个世道同化,并且还在一条属于自己的事业路上遇到了相伴的知己前行。


    不管身边来来往往多少人,总有那么一个人重头到尾跟随在身边,愿意相守到白头。


    这又何尝不是人间至幸呢?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从冬日走到春暖花开,等他们平安抵达京城,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


    虞妙书去宫中述职,把一路巡察的情况向杨焕细细道来。


    当她提起用老鼠肉掺假做羊肉,并且连当地县令都吃过的情形时,杨焕一边嫌弃一边说不可思议。


    虞妙书讲起地方民生,杨焕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也亲自去走过一样。


    她这辈子只怕得困死在皇城这座牢笼里了,哪里敢轻易离京。


    有时候也会向往外头的广阔天地,但也仅仅只是向往而已,因为怕出岔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她不容自己的处境有分毫危险,因为有了牵挂。


    整整半日,虞妙书都在宫里述职,绝口不提白银造假案,怕自己受到牵连。


    最后还是杨焕自己提起的,显然很生气,说阳州刺史作死,包庇造假窝子,酿出这般匪夷所思的造假案来,查下去牵出不少官员,逼得她专门成立了打假司。


    以后地方州府也会设打假司,专门查办各种打假牟利案子。


    听得虞妙书很是无奈,自古以来,贪腐和打假都是屡禁不止的课题,因为人性如此。数千年前这般,数千年后也是这般。


    而在她述职的时候,宋珩跟虞家人说起巡察路上的趣闻,张兰许久未曾离京,也觉得甚有意思。


    黄翠英道:“听你们这般说,若不是年纪大了经受不住颠簸,我倒也想出去走走。”


    虞正宏打趣道:“你这老婆子还是待着罢,哪里受得住车马劳顿。”又道,“之前我们回乡时,我也吃不消折腾,倒是双双厉害,一点事都没有。”


    张兰也道:“去到湖州那边是寒冬,阿娘定然受不住。说起来道路倒是平坦,就是气候严寒,你一把老骨头,只怕得被颠簸散了。”


    几人闲话家常,宋珩趁着气氛愉悦,说起提亲一事。他似乎也知道虞正宏想说什么,自顾道:“我已问过文君的意思,去年她说回京后就议此事。”


    虞正宏半信半疑,“文君当真这般说?”


    宋珩点头,“她亲口允的。 ”


    虞正宏捋胡子不语,黄翠英忍不住道:“七郎可要想清楚,婚姻大事做不得儿戏,且文君的性子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日后也是什么模样,若想着她成婚后就会改变,那就大错特错了。”


    宋珩温和道:“虞伯母尽管放心,我求娶的就是文君现在的样子,无需她做改变。”


    黄翠英:“我自是盼着你俩有头有尾和和美美,只不过婚姻之事,难免有磕碰,需得双方去包容忍让,方才能长长久久。”


    宋珩应道:“虞伯母的话,七郎都记下的。我与文君性情相投,一路走来虽有磕碰,但大体上都能协调处理。我比文君年长,自当多包容着些。”


    黄翠英点头,“七郎心里头有数就好。”


    虞正宏接茬儿道:“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能做主。”


    宋珩欢喜道:“那过两日我便差官媒娘子上门来提亲了。”


    虞正宏:“待文君下值回来跟她说一说。”


    宋珩应是。


    等虞妙书下值后,他跟往常那样去接她,虞妙书一上马车就说起阳州捅出来的篓子,说这回真要杀好些人了。


    宋珩冷酷道:“自个儿要作死,谁也拦不住,文君切莫掺和进去。”


    虞妙书:“今日一直在宫里头,明日问问徐舍人,朝廷里哪些人牵连进去了。”


    宋珩再次提醒她,“不管怎么说,但凡涉及到造假案,肯定是要被砍头的,这是朝廷的底线。”


    虞妙书:“我知道。”


    宋珩继续道:“今儿我跟你爹说过提亲一事了,过两日我就差官媒娘子上门来说亲。”


    虞妙书“啊”了一声,“这么快?”


    宋珩不满道:“把流程走完也得到秋冬去了。”


    虞妙书倒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们看着办罢,我得忙差事,管不上这许多。”


    宋珩:“那我自个儿安排。”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虞妙书怕户部裴怀忠牵连进去,于翌日试探问徐长月,他算运气好,摘了出去。但户部其他人有受到牵连,肯定要遭殃。


    没过几日,官媒娘子李三娘上门,要先确定女方的口风才能正式走提亲的流程。


    得到女方应允,才是三媒六聘中的首礼——纳彩。


    纳彩有讲究,媒人要活大雁送至女方,因为大雁一生配对后便不会再另配,意喻忠贞不二,更是代表对婚姻的坚贞。


    宋珩差仆人从市井里寻来大雁,又备下酒品、玉器和糕饼等物,送至虞家。


    所有物什都用红绸装饰,格外喜庆。


    虞妙书下值回来看到送来的纳彩礼,对那大雁实在好奇,围在笼子旁看了会儿。


    那大雁野性,张嘴对她警告,嘴里发出呼呼声,翅膀也散开了,随时要攻击。


    虞妙书作死挑衅,拿鱼符去逗弄,大雁不停呼呼,一个劲啄笼子。


    她性子顽劣,觉得逗起来有趣,哪晓得遭了殃,手不慎被大雁啄了一嘴,硬是咬住不松口。


    虞妙书痛得嗷嗷叫,张兰连忙过来,又气又笑,“让你作死手贱,这回吃了大亏!”


    说罢赶忙驱赶大雁,折腾了好半天,那大雁才松口。


    虞妙书的手指破了皮,出了血,胡红梅拿酒来清洗,随后进行包扎。虞妙书叫唤个不停,惹得院子里的人们失笑连连。


    黄翠英啐道:“下一回还得送雁来,看文君还敢不敢手贱。”


    虞妙书不满道:“这般凶残的灰雁,送来作甚?”


    张兰:“讲究些的人家就得要它,大雁一生一夫一妻,可是好意喻。”


    虞妙书对它有心理阴影了,跟大鹅的战斗力差不多,“这玩意儿养得活么?”


    张兰:“养不活,仪式尽到了就得放走。”又道,“寻常人家送的不过是大鹅罢了,哪来精力去寻大雁。”


    他们也讲究好兆头,送来的大雁是不能死在女方手里的,不吉利,便差人拿出去找个地方放生。


    晚上入睡前虞妙书都还在龇牙,张兰忍俊不禁,让你手贱!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媒六聘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提亲一事不知何时被传了出去,因虞妙书的过往具有话题性,故而引起不少热议。


    对于一个女郎来说, 三十多岁才成婚, 算是晚婚了。


    目前杨昭快要两岁了, 已经能说简单的话语, 走路也快, 特别顽皮。


    杨焕把她当宠物养, 闲暇的时候就带带她,忙碌的时候就丢到一边去, 给奶娘嬷嬷们。


    虞妙书甚少接触这种年纪的孩子, 有时候也会觉得稀奇,会把她当猫狗逗着玩儿。


    杨昭嘴里骂骂咧咧, 说着她听不懂的言语,惹得虞妙书和殿内的宫女嬷嬷们失笑不已。


    虞妙书好奇问杨焕,“陛下,奴奴她在说啥呢?”


    杨焕掩嘴, 笑道:“她在骂人。”


    虞妙书:“???”


    杨昭相中了她系在腰间的鱼符, 觉得有趣, 想讨来玩儿, 嬷嬷连忙上前道:“小祖宗,这可玩儿不得。”


    杨昭嘴里叽哩哇啦,一个劲推嬷嬷。


    虞妙书把鱼符解下给她,摸她的小脑袋道:“一个鱼符罢了, 奴奴若喜欢就拿去。”


    杨昭得了鱼符,果然欢喜起来。


    哪晓得虞妙书那厮忒不要脸,蹲下身抱住她道:“奴奴, 找你阿娘给咱换一个?”


    杨昭一双圆眼看着她,似有不解,虞妙书作死道:“奴奴能把银鱼符换成金鱼符吗,黄灿灿的那种,可好看了。”


    此话一出,嬷嬷脸色一变,慌忙跪下,却见榻上的杨焕笑着道:“虞舍人你忒不要脸,连一小儿都诓骗。”


    虞妙书抱着杨昭,应道:“金银铜铁,当然是金子好看了。”


    杨焕埋汰道:“奴奴过来,莫要被那混账东西给诓骗了。”


    杨昭却不动,只搂着虞妙书的脖子看向自家老娘,随即往虞妙书怀里钻,跟兔子似的把虞妙书哄乐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也忍不住蹭了蹭杨昭,把孩子逗得咯咯笑。


    手里的鱼符丢到地上,杨昭圆滚滚的身子像球似的在她怀里撒娇,引得在场的人们再次笑了起来。


    往日空旷的大殿也因为有一个孩子显得热闹许多,玩闹了一阵儿,杨焕才道:“文君若喜欢孩子,也可生养一个来玩儿。”


    这话犹如一道霹雳,虞妙书连连摆手,“微臣可没这胆量。”


    杨焕嫌弃道:“出息。”停顿片刻,道,“听说谢七郎提亲了?”


    虞妙书:“提了。”


    杨焕缓缓起身,“允了?”


    虞妙书:“允了。”又道,“前些日走了纳彩礼。”


    杨焕挥手,嬷嬷把杨昭抱了下去,殿内的闲杂人等陆续退了出去。


    “你二人能成婚,也算修成正果了,我替你们高兴。”


    虞妙书厚脸皮道:“陛下可有大礼相送?”


    杨焕别过脸,“臭不要脸。”


    虞妙书咧嘴笑,杨焕到底给力,说道:“谢家侯府,你嫁进去,我也得给你几分排面才是。”


    听到这话,虞妙书的眼睛都亮了,贪心道:“陛下莫不是良心发现,真打算给微臣换鱼符了?”


    杨焕被气笑了,埋汰道:“你要点脸行不行?”顿了顿,“算起来,你继任中书舍人也有五年了,我怎么都得给你添份礼。”


    虞妙书兴致勃勃,“添什么好礼?”


    杨焕背着手道:“不告诉你。”


    虞妙书撇嘴,猜到肯定是要升官。


    目前中书舍人正五品上,五年吏部考核,以她任职以来的政绩表现,升四品多半没有问题。


    既然对方卖关子,她也没有继续问。


    杨焕岔开话题,说起生养问题,虞妙书道:“微臣与七郎商议好的,不生养。”


    杨焕:“当真不生?”


    虞妙书摇头,“微臣见过陛下闯鬼门关,心有余悸,打死都不生。”


    杨焕笑了笑,“你不愿生养也罢,没有精力耗到子女身上,日后就为大周出更多的力好了。”又提醒道,“不过谢家的情况你也知晓,人言可畏,文君可得留条退路。”


    虞妙书点头道:“多谢陛下提醒,七郎会在婚书上写明不求生养,免得日后落下口舌非议。”


    杨焕:“他通情达理就好。”又道,“你也无需惧怕,若是日后有个什么矛盾牵扯,我替你做主。”


    虞妙书展颜,“多谢陛下体恤。”


    杨焕正色道:“这条路,我自盼着你们能心无旁骛的走下去。”


    待到月底的时候,媒人李三娘上门来问名,也就是取女方的姓名八字,把庚帖拿回男方家合八字。


    虞妙书其实有点小疑惑,问宋珩万一他俩八字不合咋办,宋珩理所应当道:“都合了十多年了,哪能现在不合了呢?”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不合也得合。”


    “……”


    对于他来说,八字都是虚的,若是卜吉出来不合,那就把八字改一改。


    事实上虞家二老很讲究这个,虽然虞妙书跟宋珩相处得还算和睦。


    万幸的是,卜吉出来的结果是不错的,宋珩也不用改自己的生辰八字去凑合了。


    这不,当媒人把结果拿到女方家走纳吉流程,告诉他们二人甚是匹配时,黄翠英欢喜不已,这意味着天注定的好姻缘。


    纳吉也要行雁礼。


    宋珩极其狡猾,害怕合八字出纰漏,先找人问卜确保没有问题,才把自个儿的生辰八字给虞家。


    倘若两人不合,就得提前更改自己的生辰相合,免得虞家人忌讳。


    黄翠英是个讲究人,跟张兰一起寻人问八字,得来的结果也是好的,她心满意足,说道:“这般相合,便真真是天注定的好姻缘。”


    张兰打趣道:“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俩红过脸,大不了斗几句嘴,若八字不合,只怕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


    黄翠英:“这倒也是。”


    婆媳俩得了好结果,欢欢喜喜的离去,路上顺道去看了看布匹,要给虞妙书筹备嫁妆。


    他们虞家虽然小门小户,比不得谢家侯爵府邸,但体面还是要的,该备的还是要备上。


    双方交换了龙凤帖,这桩婚约算是正式确立。


    接下来就是纳徵,也就是男方送彩礼。


    虞妙书没空管这些琐事,不过宋珩要把崇义坊别院过户给她,还是令她诧异。


    那别院是朝廷从宁王手里赔来的,是一处两进院子,宋珩把它过户给虞妙书,需得走一趟衙门办理过户手续。


    虞妙书有些懵,那宅子可值好几千贯哩。她再三询问,宋珩说过户给她,日后二老也可搬过去住,省一笔租子。


    不止有宅子,还有二十多亩京郊的田产,皆作为彩礼过户到她头上。


    虞妙书觉得自己一夜暴富,两眼放光喊他宋哥,亲热得很。


    宋珩有些嫌弃,埋汰道:“就你那点俸禄,估计得干好几十年,才能在京中买到像样的宅子。”又道,“你没看古尚书,也是在朔州攒了些棺材本,日子才过得滋润。”


    虞妙书:“前阵子圣人说要送我大礼,我肯定要升官了。”


    宋珩乐了,默默掐算,说道:“算起来你干中书舍人也有五年了,兴许真能升官。”


    虞妙书试探问他,“你猜猜,我会调到哪里去?”


    宋珩又默算一番,皱眉道:“猜不准。”


    虞妙书:“我也猜不准。”当即推他,“宋哥猜一猜,觉得圣人会把我往哪里调任。”


    宋珩分析道:“你在中书省,若要往上走,就是中书侍郎,现在中书省不缺人,想来圣人不会让你任职中书侍郎。”


    虞妙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会不会把我往尚书省调?”


    宋珩皱眉,“把你调到哪部?兵部工部吏部,你觉得你适合哪部?”


    虞妙书:“户部?”


    宋珩:“去户部做什么?”


    虞妙书:“……”


    宋珩推测道:“或许会去门下省。”


    虞妙书:“???”


    门下省负责政令审核,具有封驳权,他觉得杨焕应该不会把她放得太远,毕竟她曾处于权力中心。


    虞妙书开始做美梦,说道:“我若升到四品去了,俸禄就会再添一截。”


    宋珩:“文君吃不了苦,那点俸禄只怕够养你自个儿。”


    虞妙书:“仔细想来,京官反倒没有地方上的肥缺吃香。”


    宋珩笑道:“那得看你敢不敢贪,你若有那个胆量,京里头置宅轻而易举。”


    虞妙书挑眉,“按传统,我若进了你谢家,贪污受贿被查,朝廷是不是得砍你的头,反而跟虞家没什么关系了,毕竟我是嫁出虞家的人。”


    这话把宋珩噎得无语,她简直有毒!


    虞妙书咧嘴笑了起来,“这叫有难同当。”


    宋珩没好气道:“你莫要作死害我。”


    两人斗了几句嘴,当虞家人晓得宋珩把别院作为彩礼过户给虞妙书时,黄翠英道:“当初住靖安伯府的院子时,就说过崇义坊的宅子金贵,七郎把别院作彩礼让给文君,可见处处为她考量。”


    虞正宏也道:“七郎有心了。”


    黄翠英:“只要他们和和气气,我别无所求。”


    对于宋珩,他们是没话说的。


    晚些时候虞妙书回来,黄翠英提起备的嫁妆,虞妙书压根就不关心,只道:“成亲一回就能收这么多彩礼,我若多成亲几回,岂不是血赚?”


    此话一出,黄翠英打了她一板,道:“瞎说什么,别没个正经。”


    张兰掩嘴笑,“文君倒寻到了一条发财之路,若宋郎君晓得了,铁定气死。”


    虞妙书:“气死了又嫁。”


    一旁的虞芙也掩嘴笑,张兰道:“瞧你姑母没个正经,你可莫要学她。”


    虞芙:“姑母那般厉害,我若学得几分,一辈子都够吃了。”


    虞妙书:“还是双双会说话。”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双喜临门


    在宋珩筹备彩礼期间, 还得写一份婚书,说明自愿求娶,并且不要求女方承生育之苦, 愿一夫一妻携手同老, 绝不纳妾违背婚约誓言。


    虞妙书读着那份婚书, 觉得被文公范儿腌入味了。


    不仅有婚书, 还有一封和离书, 把她的后顾之忧做足了周全。


    那封和离书上宋珩签字画押的, 只要女方签字,就会处于被动离婚。


    虞妙书很是满意, 后又问他一嘴, 会不会担忧。宋珩无比自信,只道倦鸟归巢, 给她的窝温暖安心,又怎么会惦记外头呢?


    有时候虞妙书不得不服他的那份成熟稳重,总能让人安心,似乎不论什么时候, 他始终都在身边。


    婚书与和离书被存放在虞家二老手里, 虞正宏颇有几分无奈, 说道:“这婚都还没成, 和离书就来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见识。”


    黄翠英:“和离书拿到手里,于文君来说更稳妥些, 谁又知道日后是什么情形呢,倘若七郎够好,这和离书就是一张废纸。”


    虞正宏道:“但愿如此罢。”


    待到纳征送彩礼时已经是夏末了, 送彩礼也是有讲究的,需得宗族里儿女双全的妇人来送。


    谢家没有亲眷,是靖安伯这边请的人来送,所有聘礼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林林总总数十样。


    谢家的仆人唱报聘礼,有玉如意、布匹、金银器物、长命缕、田产地契等等。


    虞家请送聘礼的媒人和靖安伯府的亲眷们吃茶唠嗑,又给众人包了喜钱。


    等一行人离去后,张兰按礼簿清点物什,一并放进存放嫁妆的那间屋里。


    送到虞家的聘礼,二老分文不取,会和嫁妆返还回去,给闺女撑脸面。


    等虞妙书下值回来,看到满屋子聘礼,“啧啧”几声,打趣道:“谢七郎怎么不把谢家都搬过来啊?”


    黄翠英拍了她一下,“莫要口无遮拦的,人家也是珍视你才送这么多聘礼来。”


    虞妙书指了指自己的脸,“体面。”


    她随手拿起精美的玉如意,说道:“这个应能换不少银子。”


    黄翠英:“别什么都银子银子的,肤浅。”


    虞妙书“哟”了一声,“阿娘什么时候也成讲究人了?”


    黄翠英严肃道:“日后文君进了谢家,就是侯夫人了,我们这些娘家人虽是小门小户,也得讲究着些,莫要让人轻看了去。”


    虞妙书失笑,一手勾搭到她的肩膀上,“阿娘倒也不至于,倘若因为我跟宋珩成婚,就搞出这么多麻烦来,那还不如不成婚。”


    “你莫要说瞎话。”


    “旁人说什么,是他们的事,虞家虽然门户小,但有我这个虞舍人撑着脸面,就配得上谢家侯府。阿娘无需觉得低人一等,你家闺女把脸面给你撑着的呢,就算不嫁宋郎君,你黄翠英老太太走出去,旁人也会给你体面。”


    这话把黄翠英哄得高兴,也知道她在朝廷的分量,笑着拍她的手道:“你这张破嘴,就爱说好话哄我开心。”


    虞妙书挑眉,“难道不是吗?”


    黄翠英:“是是是,我们文君巾帼不让须眉,整个朝廷都挑不出两位来。”


    虞妙书:“等成婚那天,我不穿什么新嫁娘的衣裳,我穿官袍。”


    黄翠英“哎哟”一声,“小祖宗,这不成体统。”


    虞妙书:“怎么不成体统了?”又道,“合着我的那身官服,还没有嫁衣有气势?”


    黄翠英忙道:“官袍是官袍,嫁衣是嫁衣,得看什么场合。”


    虞妙书:“我偏要穿官袍,好叫世人看看,我虞妙书自个儿也有体面。”


    大周婚服讲究红男绿女,宋珩是公候,穿衣也是有形制的。


    现在虞妙书的嫁衣还在成衣铺制作,她想了许久,打算在成婚那天就穿公服,可比什么嫁衣有派头多了。


    虞家二老都觉得不成体统,好歹是大婚,就该按习俗穿嫁衣。


    张兰和虞芙却觉得穿公服贼有脸面,虽然也觉得该穿嫁衣,但公服更能体现出新妇的派头来。


    黄翠英皱眉道:“你俩别煽风点火,哪有成婚不穿嫁衣的?”


    虞芙小声道:“可是姑母穿公服真的很俊,穿公服嫁人,忒有脸面。”


    虞妙书指了指她,两人同时笑。


    心里头有了主意,虞妙书便真打算穿公服嫁人。


    那件还未制作完成的嫁衣问虞芙要不要,若是不嫌弃就给她留着。


    用的料子都是好料子,款式也是时兴的样式,虞芙巴不得捡便宜,只需要改一改就能备着。


    张兰调侃她,虞芙腻歪道:“只要是姑母的东西我都要。”


    虞妙书端起茶盏又放下,严肃道:“姑母的男人你不能要。”


    虞芙掩嘴笑,“我才不喜欢宋郎君那种,一板一眼的,我喜欢活泼的。”


    虞妙书“啧啧”两声,“还忒有主见哩。”


    张兰提醒她道:“若文君真要穿公服成婚,最好问一问圣人,省得朝廷里说三道四。”


    虞妙书:“我晓得。”顿了顿,“一些迂腐的老儿多半会看我不顺眼,要碎嘴叨叨。”


    张兰:“穿公服嫁人确实招眼,只怕全京城都要议论了。”


    现在收了彩礼,接下来便是请期,也就是确定婚期。


    双方经过协商卜吉,把婚期定于九月初八。


    虞妙书试探问了一回杨焕,说想在成婚那日穿公服出嫁,不知朝廷里可有什么规矩。


    杨焕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客气道:“合着虞舍人是想招摇过市啊。”


    虞妙书也是个狡猾的,解释道:“微臣穿公服成婚,也是陛下给的底气。这中书舍人,是陛下赐封的官,穿公服不是理所应当吗?”


    杨焕看着她没有说话。


    虞妙书继续戴高帽道:“不瞒陛下,微臣也觉得穿公服太过招摇。


    “但若微臣敢穿公服嫁人,日后那些女郎见了觉得威风,定会涌入更多的女官到朝廷里,坚定地站到陛下身边来。而不是权衡利弊去做宫里头的女官,或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职。


    “微臣穿公服嫁人,是想告诉天下女郎们,有陛下在背后撑腰,她们无需顾虑,可以放心大胆像微臣那样去做官,去成婚,去像男儿那样奋进拼搏,为大周效力。”


    这话非常煽情,把一件私人化的选择拔高到天下表率上,杨焕竟然被说服了,“巧舌如簧。”


    嘴上虽然嫌弃,到底是服气的,觉得她的话甚有道理。


    “穿公服嫁人,到时候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微臣不怕,只要陛下应允,微臣就敢穿。”


    “你穿公服抢谢七郎的风头,他不得气死。”


    “七郎不会,他只会以微臣为荣。”


    见她这般笃定,杨焕看热闹不嫌事大,起身道:“我便允你在成婚那日穿朝服嫁人。”顿了顿,“文君这些年的政绩有目共睹,又即将成婚,我便把你提到门下省,任侍郎一职,正四品上,进政事堂议事,算是双喜临门。”


    此话一出,虞妙书诧异道:“陛下可莫要哄微臣!”


    杨焕:“我哄你作甚?”又道,“四品官的朝服可比五品威风,你只管穿去招摇过市。”


    虞妙书这回是真的眉开眼笑,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多谢陛下!”


    说罢跪地行礼。


    杨焕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假银案令她心烦,从地方牵扯到朝廷,又陆续清除了一波官吏,想整点热闹看看。


    这不,当虞家人得知虞妙书升成四品,并且还能进政事堂参政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真真是双喜临门!


    以后得称呼她为虞侍郎了。


    拿到四品朝服回家,张兰伺候她换上,看要不要改小些。


    虞妙书在衣冠镜前显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在她跟前扭屁股。


    张兰笑着打她,啐道:“骚包。”


    她是真为这个小姑子感到高兴,三十多岁的年纪就爬到四品了,且能进政事堂参政议事,未来前程似锦。


    那朝服偏宽松,但束上腰带就很合身,张兰细细抚摸对襟衫上头的刺绣,说道:“这得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梦。”


    虞妙书看着她,“成婚那天我就穿这身进谢府,招摇过市,气死朝廷里的迂腐老头子们。”


    张兰抿嘴笑,眼睛亮晶晶的,隐隐意识到,以后女郎们的地位要一点点提高了。


    宋珩知道她升官,在意料之中,但绝对没料到她会穿朝服给他下马威,把他这个公候搞成了陪衬。


    待到亲迎的头一天,虞家老小以三牲酒礼祭祖,告诉祖宗这桩亲事。


    上午要请人把嫁妆送至男方家,除了聘礼外还有陪嫁,浩浩荡荡一条长龙,惹得坊里的人们议论纷纷。


    谢府这边也是忙碌,府里到处都贴了喜字,红绸随处可见。


    目前新房已经备好,明日迎亲,庖厨已经在备明日的宴饮餐食了,要提前把食材备好。


    女方这边送的嫁妆到了,全都放在婚房的那个院子里,等待女主人前来清点。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女方的个人财产,夫家是无权取用的。


    第二天虞家老小都起了个早,有专门的婆子前来给新妇化妆,结果全无用处。


    虞妙书只开面,因着要穿朝服戴官帽,那些繁缛的衣着发饰都用不上。


    那婆子不知给多少个新妇打理过行头,还是第一回见到成婚当日穿官服嫁人的,算是开了眼。


    四品着绯,头戴笼冠,身穿对襟大袖衫。


    衣冠镜前的女郎身量高挑,玉佩组绶约束仪态,全无往日的不正经,通身都是官威派头。


    婆子连忙行礼。


    张兰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什么嫁衣,这就是最好的嫁衣!


    靠本事挣来的嫁衣!


    什么体面,这就是体面!


    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章正文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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