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想要孩子
此言一出,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就连方才显得吵闹的ktv音乐,众人只觉得声音不够响亮,恨不得再大一点, 让背景音淹没手机里的人声。
虽然人声的音量并不大,却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沉稳清冽压过背景杂音。
当事人本人, 亦是十分震惊。
之所以在祁招发话以后,祝陶浮能能很快地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是因为她知道, 梁以盏今晚忙于应酬,抽不出时间来应和自己。
大冒险只规定了动作,对方不答应就不是自己的事情了,祝陶浮打算钻规则的漏洞, 蒙混过关。
然而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
手机免提模式, 放大了另一端的动静, 似乎他正在远离人群,来到例如阳台之类的僻静之地。
趁着这几秒的空档,祝陶浮担心他说出什么,会对他不利。
赶在他开口以前,她简要说明来由。
“……茶茶。”不方便叫本名, 她硬着头皮,喊备注。
对方若有似无地嗯了声,略表疑问。
如果能看到表情,祝陶浮估摸,他应该是微挑着眉, 神色带着戏谑意味。
大冒险不能提前跟来者说明情况,祝陶浮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跳得没那么快,不至于让人瞧出端倪。
“那个……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话在他们两之间,显得尤为突兀。
好似心照不宣,两人从不会提起这个敏感而尖锐的话题。
此时此刻,却借着大冒险的玩笑话说了出来。
以梁以盏心思深敏,必然从一开始就能察觉到异常。
以防万一,祝陶浮还补了一句。
“是……你觉得哈。”
你觉得,三个字重读。
感觉是主观上的,并非客观,这样就不会提起客观存在的订婚关系。
而免提打开,好也不好在此凸显。
不好的地方是防止串供,好的点在于ktv再怎么想保持安静,总会传来些微嘈杂声。
因此,层层推倒之下,梁以盏一定明白,她说的是玩笑话。
答案可以是室友、同学……
总之,不会是他略一沉吟以后,给出的——
“你包的我。”
愣怔抬眸,看向包厢里十余人,其他人也正看着她。
除了向她提问之人,坐在灯光阴影处,眼睫似垂非垂,看不清在想什么。
片刻,祝陶浮噎了一下,默默补救道:“……你别开玩笑了啊。”
按照玩笑的形式提问,确实没错,但没想到,他也以玩笑话的答案回予。
一时语塞,祝陶浮只好咬牙挤出来这么几个字。
电话那端似是哑懒地笑了下,低沉嗓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让我睡在你那,我理解的有问题吗。”
祝陶浮:“……没有。”
说完,迅速挂断电话。
“额,哈哈哈,原来是室友啊。”
辅助挠挠头,打起圆场。
兄弟之间互相玩笑就算了,毕竟多年相处熟悉彼此品性。
但祝陶浮毕竟才来战队一个月,还是个小女生。
娱乐归娱乐,探听到别人的隐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祁招没有丝毫羞赧,反而吊儿郎当地继续追问。
“你不是借住在别人那里,还能带个吃软饭的。”
“哎,chess,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上单白了他一眼,呵斥道。
“人家说不定是原本的房子维修或者怎么的,去小祝那里过渡。”
理由经不起推敲,漏洞百出,祝陶浮还是隔空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
“就是,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face,整那么多绯闻,经理头秃得都在打听哪家植发效果好。”领队叉了块水果丢进嘴里,边嚼边吐槽。
话题很快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中转移。
酒桌游戏尚在继续,嬉闹笑声中,来到祝陶浮这里。
好巧不巧,在她转动酒瓶时,瓶口对准了祁招。
“干得漂亮!就是要狠狠报复回去。”打野乐呵呵道,撺掇她选大冒险。
“赞同,chess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而且你也说不过他,搞不好还被绕进去。”从前浪费过一次整蛊机会,中单分享经验,也让她选大冒险而非真心话。
略一思索,祝陶浮看向他,只道。
“既然来了,一晚上都坐在那里多没意思,那就唱首歌吧。”
此言一出,大家满是期待,变成了满堂唏嘘,遗憾就这么放过了他。
“哎,小祝,你真的太善良了。”教练哈哈大笑:“你看人怎么对你的,你这招也过于温柔了!”
看似有招,实则没招啊,祝陶浮心里苦笑。
知晓他们是好心,祝陶浮无奈地说:“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喝酒。”
第一轮开头,是祁招连喝三杯,拒绝二选一。
经他一提,大家喝懵了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哦,忘了这小子,还留有后手!”
“算了算了,那唱歌这么简单的任务,你总得干吧?”
众人起哄笑言,祁招依旧拽得二万八五,躺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灯光忽明忽暗,他淡淡瞥眼,看向祝陶浮。
然后懒散站起身,拎起桌面酒杯,倒酒。
“哎哟!又赖!玩不起啊祁队?”
一片叹气声里,祁招长腿一迈,居高临下地开口。
“不是玩不起,是不玩。”酒液摇晃,喉结滚动,晦暗灯光勾勒他不羁而落拓的侧颜。
三杯酒一饮而尽,唇色沾了酒的湿润欲色,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眼神若有似无,落向对面,他懒懒道:“留着以后吧。”——
国内
联赛的冠军,作为一号种子,锁定世界赛名额,QSG进入短暂休假模式。
之前微信定好,祝陶浮便约上许若歆,在洲安一家烤肉店吃饭。
开心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诉说当天的紧张与辛苦,许若歆心直口快,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小桃桃,有考虑,后面留在QSG吗?”她问。
“我绝对不戴粉丝滤镜,作为一个极为客观的观众,我觉得你bp真做的挺好的,lpl赛训很久没有新鲜血液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祝陶浮舀了一勺芝士玉米,说:“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你对电竞感兴趣,做得不错,QSG氛围也很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真的不继续吗?”许若歆不解,追问道。
冲她轻浅地笑了一下,祝陶浮说:“现在版本更新快,战术玩法多,你知道的,我不是特别想卷的人,就还是回栖梧,随便找份工作,过摆烂的日子吧。”
回忆起什么,许若歆叹了口气。
“你当然不是卷的性格,当初保研综测需要提分,明明专业课排名在前,但那些活动你一个都不参加,公示名单最后没有你。”
“可你又没完全躺平,考研考本校那是手到擒来,你偏偏又要去栖梧唯二的985之一。”
祝陶浮:“我母亲的愿望,所以我很想去啦。”
用镊子将烤好的牛肉,夹在祝陶浮的盘子里,许若歆才给自己碗里放了两块,大口吃起来。
“我知道,你之前也是这么说。”
“那你现在呢,总得为你自己活吧。”当她是听家里话的乖乖女,许若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桃桃,你搞电竞的状态,跟你那种平时淡淡的茫然,真的不太一样。”许若歆分析,头头是道。
“而且你跟电竞的适配性,矛盾又不矛盾:电竞电竞,竞技争得你死我活,你这个淡人身处其中,理应卷得渣都不剩,可你就像夹缝中的小草,竟然长得还挺好。”
“你之前说过,在哪里都是混日子,你又不担心其他人思考的那些脏简历、前途发展等等问题,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
她说得口干舌燥,坐对面的祝陶浮,及时给她倒了一杯清酒解渴。
“我知道,小歆歆你是为我好。”她眉眼弯弯,如平日里温和。
“就辛苦你,待会儿陪我,给分析师的小宝贝,买点小礼物了。”——
下午逛街的时候,许若歆临时被叫回去加班,她有些不好意思:“哎,每次约好结果不是这就是那,而且还是你请客,下次一定得是我!”
上班不似上学,工作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各有各的匆忙,能够说约就约,已实属不易。祝陶浮表示没事,相聚就很满足。
天色尚未完全昏暗,祝陶浮已到家,这是一个月来,返回最早的一次。
按照以往梁以盏接她下班的时间,她觉得他肯定没回来。
然而门锁人脸识别,甫一打开,客厅靠窗的落地灯幽幽亮着。
梁以盏偏撑着侧脸,慵懒地翻阅膝盖上的财经杂志。
听到动静,淡淡抬眸,看向门口。
“回来了。”
怔了怔,祝陶浮才慢慢点头。
手里提着的礼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上面清晰印着品牌logo,底下缀着“母婴用品”的备注。
随意将杂志丢在一边,梁以盏起身,缓慢踱步至她身侧。
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的袋子上,祝陶浮闲聊似的询问。
“怎么了,你是对这方面感兴趣?”
长而密的眼睫,在暖光映照下投射冷淡阴翳。
梁以盏声线平平,仿佛置身之外般疏离冷漠。
“我不想要孩子。”
第32章 神厨小茶茶
管生不管养, 在豪门圈屡见不鲜。
祝陶浮自身,就是这句话的证明。
但是不要孩子,几乎没有。
在梁以盏这个年纪, 属于大逆不道了。
下午在逛街的时候,母婴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可爱迷你的小玩意, 柔和的氛围灯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干净爽肤粉清香,令人不自觉地沉浸在放松亲昵的情绪里。
“哎呀, 你说这些小东西这么可爱,弄得我都心动想养一个了。”婴儿穿的衣服绵柔小巧,抚摸上去的触感心头一软, 许若歆本能地发出感慨。
正在挑选安抚玩具,祝陶浮头也未抬,提醒道:“你可以看看标签价格,冷静一下。”
两人所处的是一家中高档次的店铺, 许若歆拿出一套五条装的口水巾,翻过背面看价格。
“卧槽, 这啥啊就要将近一千块, 我身上裙子都没这贵!”看着娴静的美女爆了声粗口,祝陶浮悄悄地扯了扯她的下摆,示意她小点声。
店里跟在她们身后的服务员,冲着她们翻了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许若歆:……
不死心地往前,她又查看前方的一辆小孩坐的玩具车。
一万多, 自己转地铁的小电驴,都还没这一半贵。
旁边另一辆空间稍大一点的小轿车,价格于此翻了一倍。
紧挨着的一辆,外形没什么变化,颜色更酷炫, 价格再次乘以二。
“我不理解,这不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这个两万多,那一辆就要五万?”没忍住内心的吐槽,许若歆询问进店后一路跟着的服务员。
脸上挂着标准却冷漠的微笑,服务员轻声细语地解释:“因为这一辆的颜色是普通款,另一辆的颜色是我们今年的限定款呢。”
“小孩坐的玩具车还分什么普通和限定?!!!这又不是什么真正开在马路上的车,颜色不一样,价格也不至于翻倍吧。”许若歆震惊,直言直语。
随后又一指另一边,迷你包装的婴儿沐浴油,她说:“那既然你们这车按照大人开的车,颜色区分价格,怎么这么少的沐浴油就要四位开头,我平时一大瓶才两位数哦。”
用看白痴的目光,瞧着许若歆,服务员是连解释都懒得给了。
“诶,行了行了,咱们去结账。”拉着她的手,祝陶浮无奈地将人拽离现场,去往收银台。
兜里的钱也不够买上什么大物件,祝陶浮挑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安抚玩具,和一个宝宝辅食碗,便结束购物。
在网上搜索,看网友们推荐这个牌子很不错,就是价格不太友好。
来之前祝陶浮给许若歆简单科普,打过预防针,架不住后者依旧瞪眼破大防。
“虽然刚刚我母性泛滥了一下,还好金钱冷冰冰地帮我止住了。”从店里走出来,许若歆感叹。
“现在养小孩的成本也太高了吧,我们小时候都过家家那些小玩意,几十块钱就解决了,上百块算顶顶好了,其他小朋友都得馋哭。”
商场里的玻璃橱窗,折射出冰冷金色的光芒,既吸引着路人向往的目光,也用浓烈高级的香氛,与普罗大众拉开距离,可望而不可及。
“你看,网上其他牌子就没那么贵……好吧,大部分还是跟成人价格差不多,有过之而无不及。”
拿出手机搜索别的网店价格,许若歆喃喃自语。
“衣食住行,竟然比我还要昂贵精致。”
“你这是最基本的,还没包括,那些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兴趣班等等费用。”无奈出声,祝陶浮看了她一眼。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许若歆颇为惆怅。
“唉,咱们这种牛马,能把自己养活就够累了,养孩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有钱人。”
按照许若歆的说法,有钱人不会为生计发愁,想养就养,所以豪门圈子里才搞出那么多私生子的纠纷。
可作为梁氏集团的掌权人,先不论生养孩子多么轻而易举,客观现实
层面,家族企业总得有人继承。
一时间,祝陶浮不清楚他什么含义,更不知道怎么接话。
落地窗外夕阳将沉未沉,庭院里的花草在晚风里摇曳,在偌大寂静的客厅投下婆娑剪影,柔和了站立其中,颀长清冷的身形。
“嗯……可能是你现在的想法吧,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话一出口,祝陶浮顿觉,听着有些耳熟。
都是祝峥害的,天天被他催婚,自己说话也染上了他的毛病,成了施加催婚的人。
本意仅仅是打破两人相对无言的寂静,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好像气氛温度更降了一点。
“我不会变,以后也不会想要。”语气稀疏平常,似乎聊得不是什么大事,梁以盏漫不经心道。
落日余晖斜斜映照,落在沉灰色瞳珠里,溅起微不可察的亮光。
向来清冷低沉的声线,似乎也熔于流淌的暖金色里,慵懒而平和。
“但至于到底要不要的,还得看人。”
眼睫微耷,视线若有实质凝落在眼前人身上。
祝陶浮眨了眨眼,并未接收到信号。
感觉到对方微凉指尖,沾染沐浴后未褪的潮湿水汽,轻轻划过自己刚从外面回来、略显燥热的掌心。
绸质浴袍松懒系在腰间,颀长清冷的身姿稍稍俯身,半湿发尾水珠滴落,顺着敞开领口,缓缓淌过侧颈、锁骨,往下是筋脉起伏的胸膛,肌肉线条轮廓分明,然后没入更深处……
凛冽沉稳气息,交织着蒸腾体温,将散未散勾勒神秘诱惑的荷尔蒙。
默默别过眼,祝陶浮悄悄后退一小步。
身前之人却上前,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强行探寻开她紧攥掌心。
秀眉微蹙,祝陶浮忍耐着说:“你……”
将将吐出一个音节,那股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随着他重新站直身体,渐渐消散些许。
似是低低地在她耳边轻笑了声,气息洒在白皙耳垂,微红生氧,祝陶浮手里一空,梁以盏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转身往里走。
“你都说了是以后,现在,择日不如撞日,你答应的庆功宴,来吧。”
慢半拍地回过神来,祝陶浮赶紧追了过去:“……现在?可是我还没订好餐厅?”
在她的计划里,请梁以盏吃饭,得挑个日子,毕竟他是大忙人。
也得选个仔细选个餐厅,什么好吃的他没品尝过。
一切来得突然仓促,竟然就敲定在此时此地。
跟着梁以盏一路来到厨房,祝陶浮踟蹰道:“是我请你,这样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他懒散地瞥过来,不甚在意:“所以,你来给我打下手,抵了。”
说是给他帮忙,基本上是梁以盏制作,祝陶浮围观,简单地帮忙递个调料、端个盘子。
菜系也不复杂,均为家常菜,打得是安全牌。
繁琐的山珍海味,日理万机的梁董就算做了,祝陶浮也不敢吃。
毕竟,他既没时间研究菜谱,也从小在国外长大,水土不服。
高中两人租住在一起时,他连最普通的白粥都煮不明白。
某次祝陶浮感冒,夜晚暴雨,外卖迟迟不至,以至于从未开火过的厨房,难得燃起灶火。
临时在附近超市买了些菜和佐料,梁以盏卷起衣袖,下厨做饭。
然而炒出来的菜,不是生的,就是糊的,醋放多了,盐放少了……
甚至最基本的电饭煲煮饭,勺子舀出来一勺开水,外加夹生米。
于是梁以盏默默将碗,从祝陶浮面前挪走。
这一口要是喝下去,病情不是好转,多半会是斗转急下。
因此,望着最后呈现在桌上,色香俱全,祝陶浮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手艺这么精湛了。”
味不知道,还得一尝。
如果不是她全程参与,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厨师做好后,梁以盏替换的。
斜睨了她一眼,梁以盏嗤了声:“瞧不起谁,不敢试毒?”
先挑了块糖醋排骨,祝陶浮做好了半生不熟的准备,结果咬下去,酸甜可口,没有半分不适。
然后依次尝试了香煎羊排、清蒸大闸蟹、响油鳝丝……
抬眸望向对面,梁以盏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又怎么了。”他说。
停顿片刻,祝陶浮认真询问:“你之前在国外,过得很辛苦吧。”
梁以盏:?
记忆里,在格兰佩高中,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但也没看见他去后厨端盘子、打杂之类。
只是的确很辛苦,他早出晚归,两人同住屋檐下,除了在地铁口接送,几乎是两条平行线,不与相交。
遂打消念头,祝陶浮想了想,继续分析:“或者,你兼修了一门厨艺课程?听学姐说,她之前有朋友在国外,就是……”
“别之前了。”梁以盏径直打断,语气里难得压了些不易察觉的无奈。
沉灰眼眸瞥看向她,他懒洋洋道:“就现在。”
现在吗……
祝陶浮看着他,那现在,眼前,不是国外,在国内……
她点了点头,坦诚表示:“哦,那就是眼前这位——”
梁以盏:“嗯?”
祝陶浮:“神厨小茶茶。”
梁以盏:……
第33章 影子计划
拖拖拉拉几天, QSG这顿庆功宴终于姗姗来迟。
倒不是俱乐部不愿意组这个局,而是QSG本身自带流量,加上夺冠带来的热度, 各种物料宣传片拍完,还有队员忙于各自事物, 很难时间一致。
休息的这几日里,祝陶浮也没闲着。
上午整理论文, 下午坐地铁去祝峥公司看报表。
依旧是乘坐他的私人电梯,秘书引领没有外人察觉,祝陶浮来到总裁办。
见她果真是决赛结束, 便不再呆在QSG,祝峥心里放心了许多。
“早就说了,梁以盏跟他那两兄长斗得水深火热,你少掺和进去。”
“不过, 可总算听了一回话,没有再跟祁招往来。”
离开QSG, 返回洲安, 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情。
祝峥要这样认为,理由如上。
她也不多搭理,埋头分析数据,随便他去。
话音转换,祝峥满意尚未几分钟, 懒散躺在沙发上,又开始挑刺祝陶浮。
罗里吧嗦一大通,核心思想归结为一句话—
“虽然你断了跟祁招的联系,但与梁以盏的进度平平,还是得加把劲啊。”
过往的某个同月数据汇总完毕, 祝陶浮喝水的空隙,冷静回复。
“感情不是工作,努力不等于业绩。”
末了,她端着茶杯,看向祝峥:“要是有用,你犯得着抓我当苦工?”
字字句句,皆属事实,祝峥“你”了半天,没有下文。
他张了张嘴,指着祝陶浮,想说什么。
最后手指动作变成挥了挥手,望着窗外夕阳,英俊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沧桑。
祝陶浮不想理这个戏精,果断收拾东西,准备背包走人。
方才还躺在沙发上,见她已经背着书包站起来,祝峥再也躺不平,迅速起身,快步来到她身前,拦住去路。
“等等,今天你这么早就走了?”
祝峥疑惑,祝陶浮更不解。
“不然呢,你叫我来得时候,跟你说了,晚上有事。”
晚上是QSG庆功宴,祝陶浮没有说得具体,否则祝峥又要絮絮叨叨。
经她一提,祝峥昨晚应酬,宿醉后的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行吧,那我送你。”
“以及,既然QSG放假了,后天有个圈内千金们的聚会,到时候我载你过去。”
餐厅离此处不算太远,也就三站距离。祝陶浮到达时间,卡得刚刚好。
偌大宽敞包厢洋溢着胜利的欢声笑语,祝陶浮不喝
酒,果汁代替与他们碰杯。
“诶,小祝,你真的挺厉害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经理觉得可能是一时的惊艳,而非细水长流。
没想到祝陶浮并没有流于短暂艳俗,反而沉默地如同一棵树,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然扎根生长,直至枝繁叶茂。
“绝对不是画饼,给你涨薪,工资好商量。”
这番话经理此前有所提及,赛训组一正一副教练和监督,外加包括祝陶浮在内的两名分析师,赛训组不算少,但也不是联盟里最多的。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何况祝陶浮是实实在在出力,QSG家大业大自然会给予丰厚奖励。
但祝陶浮拒绝了,说是后面要回栖梧忙毕业论文,没空继续研究游戏版本。
现在酒桌上再次谈论,祝陶浮还是一样的回答。
“好吧,山高水长,总有相聚的那一天,以后说不定会再见的。”经理点头,理解她的委婉拒绝。
将杯中的酒倒满,他站起身,吩咐大家。
“来,咱们一起,敬小祝分析师,感谢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辛苦付出,祝她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话音刚落,所有人站起身,齐齐道谢。
然后是从教练组到队员们,分别一声接一声,表达真挚感谢与恋恋不舍地再见,祝陶浮一一礼貌客气回应。
自家聚餐没有严格主次座序,祁招坐在她的左手边。
到他的时候,祁招没有站起来,懒散靠坐着座位,勾着高脚杯底,象征性地随意碰了一下祝陶浮的酒杯。
“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定会再见的。”
所有人表达完离别愁绪,酒劲上来开始东扯西拉。
祁招既没上脸,意识尚且清醒,望着喝醉酒滑稽的众人,他嗤笑了声。
声线散漫低沉,音量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
不着痕迹地身子往她的方向倚靠,祁招偏头气息里蕴含酒意的微醺。
“毕竟,你舍不得。”
众人哄笑声里,祝陶浮眼底一片清明,望向祁招的眼眸有些莫名。
“舍不得什么?”
祁招微勾起唇,懒懒吐词:“你回去了,不就跟你那位成异地恋了。”
祝陶浮:……
“我没有……”
“不用急着否认。”他笑了笑,眼神不羁而略显意味深长。
“善意提醒,根据我的经验,异地恋,不会长久的。”
返回QSG基地收拾东西,工位上是队员们送给祝陶浮的一些小礼品,和QSG官方周边,她同样回赠以小礼物给他们。
将背包里给分析师的小孩,带来的婴儿用品礼袋,拿出来放在工位上。
又把桌子上那些小礼物,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背包。
队员们尚在休息,经理和队长在训练室送送她。
她提着礼袋,拿给祁招,让他帮忙转交给分析师。
指腹带有长年累月训练的薄茧,与纤细柔荑轻擦而过,祁招勾过礼袋,随意地丢在桌上。
“说说吧,我不信以后你绝不会再入这行。”
神情是一贯懒散,放松地倚靠在电竞桌,眼神却锋锐瞥向眼前人,似是要看穿她的内心。
眼睑半垂,祝陶浮思索片刻,复又抬眸说:“应该吧,至少当下不会再来了。”
了然点头,祁招没再多言,目光侧望向站在一旁的经理。
经理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祝陶浮。
虽然有些莫名,她还是接过来,打开翻看。
影子计划。
封面简易,四个大字顾名思义,祝陶浮猜测了个七七八八,低头认真从头到尾阅读。
直至最后一行末尾结束,她确认自己估摸的情况没有错,心下有了答案。
经理轻咳两声,尽量让自己话语在稍显严肃中,不失轻松。
“是这样,这几年lpl在世界赛的成绩,总是不太理想。”
经理此话所言非虚,近年来lpl在世界赛的成绩总是不尽人意,每每到关键时刻,永远差一口气。
随着全局bp机制的改动,bo5变得愈发复杂,往往lpl的队伍一到第五局变回一碰就碎、顷刻崩塌。
以往,陪练队伍只会是世界赛在国内主场的情况下,联盟官方出面组建陪练队伍。
但最近lpl在世界赛的表现令人堪忧,努力是努力了,苦也吃了,奈何始终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得章法,使不出劲。
于是今年,即便主场在国外,联盟官方依旧组建一支陪练战队,与出征世界赛的四支lpl队伍进行交手训练。
在世界赛上,赛程越是靠后,越难约到训练赛。
世界赛输了的队伍一般没心情直接放假,还在场上赢了的队伍则是在训练赛里有所保留,生怕战术泄露导致在真正的比赛时被对手看破一泻千里。
甚至大部分战队,到最后都是固定一支队伍,而不会再彼此间进行约定训练赛的举动。
鉴于现实迫在眉睫,官方便主动发起邀约,组建陪练战队。
这支队伍的队员不会强迫征用,出于自愿报名,但是在整个世界赛期间不会对外公布,保留神秘感与隐藏性,令外赛区的队伍无法提前考究,造成迷惑对方的目的。
说起来简单轻松,实施起来却颇具难度,因为陪练是吃力不讨好的。
本身没有进世界赛,陪着那些光芒四射站在舞台上的选手们练习,自己只能在台下暗无天日的训练室日复一日,这种心情不亚于坐冷板凳替补。
其次,陪练出效果,外界不会认为是陪练团的功劳,只会认为是胜利方的战队厉害。
可若是失败,这口锅则会扣在陪练团头上。
“训练强度不够”“菜逼越连越菜”“怪不得只配看饮水机”……
再加上按照自愿报名的原则,联盟不会发放工资,可训练按照正常作息高强度昼夜颠倒,还得配合国外作息,不少选手望而却步。
可以放假休息,何必自讨没趣,折腾一番不仅落不到一点好处,反而惹出一脑门官司。
尽管如此,仍然会有少部分前辈,出于赛区责任,或是游戏热爱,加入陪练队伍。
大部分成员,是来自排名靠后的小将们。
除了与前辈们一样的原因,也各有各的打算。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很多人不是缺乏实力,而是缺乏一个磨砺的平台,需要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参加陪练的队员,在新赛季到来的转会期,可以获得加入排名靠前的强队资格。
不过也仅仅是资格,强队基本是明星选手和老牌搭档,再加上续约,寥寥无几能够收到心仪战队的offer。
但总归是个机会,能与前辈们交流经验,提升自我,也算一桩幸事。
经理询问祝陶浮的意见,要不要考虑加入影子计划。
“陪练团的赛训组人挺多,主教练定了,剩下在家的都会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所以你压力不用太大,依然作为分析师,还不用到现场,线上参与bp就行。”教练询问。
“有兴趣考虑一下吗?”
沉默半晌,祝陶浮陷入思索。
“以及,官方不发工资。”经理笑眯眯地补充,拍了拍祁招的肩膀,对方一脸嫌弃地将他手挪开。
“我们祁队长,给你发。”他补充道。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还能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
第34章 失去判断
豪门圈内见多识广、玩法多样, 早些年玩得花,怎么刺激怎么来。
最近天气炎热,加上圈子里迷信玄学的风气日渐浓厚, 祝峥所说的千金贵妇们的下午茶,不在私人会所或是顶级参宴, 而是在洲安一家非常出名的寺院,进行参拜礼佛。
一些香火没有那么旺盛的寺院道观, 如中元节梁以盏和祝陶浮所去的清心观,里面的设施布置没有作过多的细分,客堂面向普罗大众。
而迦奉禅寺历史悠久, 占地面积宏广,洲安有三处分院,祝峥送她过去是鲜少对外的地方。
往来宾客,大多是权贵阶层, 由僧人引领前往客堂。
从早上八点进入寺院,到中午吃斋饭, 半天的时间安排, 一点没有比赛程轻松,念经祈福的每
一个时间点,严格按照发放的表单手册安排。
其他女人经常隔三岔五,相聚于此进行朝拜交流,祝陶浮第一次来此, 她们以为她会表现得格格不入。
出于她背后身份的忌惮,某些旁观者好心提醒她礼佛细节。
“祝小姐,待会儿跪拜的手势,殿里的示意图不是特别清楚,你看看,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告诉你。”
一道轻柔微笑的声音,落在耳侧,祝陶浮望过去,来人浅笑盈盈,身着碧色长衫长裤,走起路来古风典雅,给人以江南水乡的温柔美丽。
来之前祝峥希望她也能是类似打扮,祝陶浮依旧是一切从简,t恤长裤,只不过从网购的便宜货换成了奢牌。
不撑起表面功夫,祝峥又得叨叨着押解她换掉。
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祝陶浮伸出双手比划。
“我知道,需要结印,是这样。”
说完,她手上比出一个标准的从额头到心口的姿势。
女人微愣,冲她笑笑。
“想不到祝小姐年纪轻轻,应该是我们在座的人里面,年龄最小的,对这方面的研究,却是不输于我们。”
祝陶浮谦虚道:“没有,只是以前碰巧看到过,就记下来了。”
小时候在洲安的道观,住持和另一处的寺院方丈,来往友好。
道观与寺庙分布在水平对角线,住持几乎一天到晚云游在外,很少在道观常住。
道观小而偏僻,香客稀少,不用花费过多精力打理,住持偶尔回来时,会带上师兄师姐,以及由于周末两天时间太紧凑、节假日学业才有空的祝陶浮,去寺庙拜访。
辗转公交车与地铁,到达寺庙时已然是夜晚。
方丈把少有的双人客房,就给他们一行四人。
那时候方丈和师兄一间,祝陶浮和师姐一间房。
所以她道家和佛家的知识,算是能略懂一二。
“对了,怎么称呼您。”她问。
女人笑意未改,调皮地冲她一眨眼:“不用叫您,太显老了,我可只比你年长三岁而已,就叫我本名姜宛。”
中午斋堂用餐,祝陶浮她们一干人等,没有在厅堂,而是各自在一个个包厢内入座。
订婚这么长时间,从未见祝陶浮参加此类活动,她和梁以盏的形婚,大家心知肚明。
无风不起浪,再加上最近与朱舒漫的一些绯闻,她们谨慎为上,与祝陶浮谨慎地保持距离。
因此房间面积最小的包间,祝陶浮一个人进去,风景不算最佳,倒也乐得清静。
无人同往,方才主动搭讪结交的温柔女生,主动坐在她的对面。
见她推开走廊尽头的包厢,其他女人们招呼道。
“姜宛,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她在十来人的小团体里,人缘似乎不错,方才礼佛的时候,祝陶浮观察过,其他人对她比较客气,平时也会有所往来。
细柔手指温婉抬起,姜宛柔和地说:“不了,今天我与祝小姐共进午餐。”
然后她看向对着窗外锦鲤池塘放空的祝陶浮,弯了弯眉眼道:“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吧?”
祝陶浮回神,欣然同意。
就在她准备落座时,砰地一声,一个打扮靓丽、明显与寺院静雅氛围不符的女生,将小羊皮包砸在楠木方桌上,硬生生挤在祝陶浮前面落座。
而原本位置上的姜宛,摇了摇头,好脾气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于是她们二人坐在对面,彼此相隔。
低头拨弄手机,祝陶浮抬眸看了一眼来人,并未多言,继续一手划开屏幕,一手平静地端着桌上药茶。
“这些年来,祝小姐向来不涉足寺庙之地,怎么今天有空赏脸,跟我们这些姐妹,一起来礼佛啊。”
女生年纪和祝陶浮差不多大,前者五官远不如后者精致惊艳,但人靠衣装,在精心描画的淡妆与剪裁精良的曳地长裙衬托下,长相算得上清秀可人。
但语气冲动,明显来意不善,唯一的那一丝恬淡可爱,就变成可恶了。
“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赎罪来了吧。”
“芷晴,慎言,你第一次见祝小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姜宛皱眉,呵斥她言语间的不敬。
“要言行谨慎地不是我,而是她,姜宛,你就别好心地劝和了。”
“祝小姐,你现在好歹顶着梁董的未婚妻头衔,你如果还想出轨,勾搭别的男人,你就不怕他知道,不要你了吗。”
用词直接大胆,难听且刻薄。
室内寂静无声,清风卷起一片落叶,缓缓飘落窗沿。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无措,祝陶浮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局外人一样置身事外。
令原本来势汹汹者,反倒有几分莫名的尴尬与难堪。
“所以呢,你是知道什么。”祝陶浮笑了一下,眼珠黝黑清澈,无波无澜,像是能反射映照人心。
“要不要,我帮你发给他。”
午后阳光透过苍天古树,斜斜映照进窗棂。空气里弥漫铜炉的香灰气,空旷禅寺回荡隐约木鱼声响,悠远而宁静。
包厢门从外面打开,斋堂里的工作人员将午餐陆陆续续呈递桌面。
全都是素菜,但并不清汤寡水,每一道都制作得如同平日里的菜肴:五香牛肉、松鼠桂鱼、酱香鸭……
基本都是豆制品和香菇混合而成,吃起来不像外面的一些素菜馆那么重油重盐,味道健康、自然清新。
对面的姜宛和乔芷晴,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有动筷。祝陶浮当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
她吃得不紧不慢,相貌赏心悦目,令旁观者颇有食欲。
为了拍戏上镜,乔芷晴节食减肥,本就心情糟糕,看到祝陶浮对于她的质问置之不理,吃得还优哉游哉,心里更是来气。
美甲扣在桌面,她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正准备要说什么,姜宛在旁边按住她作弄的手指,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示意不要冲动。
“抱歉,祝小姐。”施施然开口,姜宛柔声细语地道歉:“芷晴她最近接的一部剧,角色火气有点大,还没出戏呢,你多多担待,别见怪啊。”
在来禅寺的路上,祝峥简单闲聊过,此行主要是为了过几天的庄园聚会,提前跟前往的女宾们打个照面。
尽管私人聚会不是正式晚宴,但若祝陶浮还像上次聚餐时那样一头雾水,那上次梁以盏接她返回就白折腾了,外人眼里订婚破裂的痕迹会越来假,名存实亡。
顾念着是祈福,祝陶浮没有过多抵抗,随便他去,也听他科普了宾客一二。
其中有一位叫姜宛的女子,堪称豪门圈内标准模板。
是祝峥希望祝陶浮的模样,奈何这丫头与姜宛截然相反。
家世显赫,从小到大在亲人安排下乖乖成长,然后联姻嫁人。
既巩固了家族,还收获了商界利益里难得的一点爱情。
夫家对她很好,与另一半相敬如宾,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是顺风顺水,令其他千金贵妇们艳羡不已,常与她联络交好。
可能是生活从来没有什么波折,性格如长相一般温和没有攻击性,祝峥提醒要是在寺院里无人同往,可以跟姜宛攀谈,她不会拒绝出现尴尬局面。
果然如祝峥所言,即使当下面对祝陶浮沉默不语、乔芷晴火冒三丈,她温柔依旧,笑意未改。
拎起桌上茶壶,准备给祝陶浮的杯子里续茶。
轻轻将杯子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对方温柔殷切的手指,祝陶浮恍若未闻,继续低头认真吃着碗里的菜肴。
如果直面怒怼,与她们相冲,或是犹豫害怕,从小浸淫在豪门斡旋里的两位千金,会觉得挺好拿捏。
反倒是不闻不问的态度,挑不出毛病,令人难以揣摩下手。
何况,她毕竟是顶着梁氏集团掌权人的未婚妻名头,就算不巴结,也不敢使绊子。
要换以往,乔芷晴早就一杯茶泼人
脸上去了,哪里只会将包重重仍在桌面,忍气吞声共处一室。
说话也不能泄愤地痛骂,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偏偏不知道眼前这位是真不明白,还是听懂了仗着与梁以盏有关系才有恃无恐,祝陶浮表现得很平静,甚至直截了当地反将一军,主动直面她的意图。
嘴上说说实际并不会这么去做,就算乔芷晴所认为的事情的确属实,她也没胆子去找梁以盏核实。
说不定,彼此都是玩玩而已,冒然打搅对方,只不过徒惹是非。
乔芷晴是虚张声势,但祝陶浮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如果自己拿出什么,她是真的会去找梁以盏。
望向对面,那张明艳四射却又异常清冷的容颜,乔芷晴心里扭曲,这副好皮囊是自己的就好了,却配了祝家私生女这样一个廉价低贱的身份。
一忍再忍,姜宛在桌下轻扯她裙摆,让她说两句话给个台阶下。
“……是我失言,还请祝小姐不要往心里去。”干巴巴地蹦出这么一句,没有任何感情的道歉标准开头,乔芷晴忍气吞声地说。
“是我太着急,也太喜欢祁招了,所以才一时失去判断。”话语到这里,乔芷晴眼神狠狠地盯着她,半是试探地阐明来由。
第35章 孤魂野鬼
“听说QSG新来了一个分析师, 长得非常漂亮,没有对外公布,所以才急匆匆赶来一见。”
午后的空气安静清新, 浮动着古木沉香。
乔芷晴妆容精致得体,声音却略显浮躁不安。
似乎没怎么将她的解释放在心上, 祝陶浮吃了一块罗汉酥,淡淡道:“我已离职。”
意思已经很明显, 与我无关,是乔芷晴没事找事。
既然已经摸清楚祝陶浮是新来的分析师,她自然也知道离职一事。
但她就是气不过, 不管祝陶浮与祁招之间有还是没有,不允许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在他面前晃悠。
何况还是整天泡在训练室里,朝夕相处,谁能料到会发生什么。
上次祁招冷漠断联, 着实伤透她的心。
她不去找祁招,总要有一个发泄口。
见祝陶浮表现得尤为平静, 始终平淡地吃着菜肴, 乔芷晴摸不清她什么意思,索性果断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祝小姐是聪明人,祁家现在跟梁大少爷和二少爷,商业往来颇为密切, 我此番拍戏中途、抽空过来的目的,是为你、也为了梁董考虑,就算离职了,以后也最好不要再去QSG。”
递过来的是电竞群除QSG以外的另一家豪门战队,上面印有经理的联系方式。
“这一家我已经打点好关系, 你要去直接打他电话。”
聊了半晌,一直平静以对,看上去没什么情绪的祝陶浮,终于堪堪显露出一点表情。
微阳斜映入窗,瓷白肌肤在光线下莹莹流动,明媚而艳丽。
但祝陶浮忽而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浮动着雨燥热天气相反的薄凉冷清。
“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是留给需要的人才,谢谢你为我考虑,就我个人而言是不必了。”
没有任何考核直接加入队伍,砸钱塞人这一套带到电竞里,祝陶浮十分反感,不欲与她多言。
“另外,你要是为梁董考虑,我就不传达了,你亲自和他讲。”
说完,她站起身,先行离开,前往藏经阁——
下午的祈福安排是抄经文与描摹佛像,其他一些豪门千金贵妇们,是用钢笔或者中性笔抄誊,结束之后交由师父日后统一祝祷。
由于使用毛笔描画,祝陶浮写起来速度会慢上不少。
身边的人渐渐离开,一出门口便长舒一口气,开始有说有笑,谈论晚上去哪里做美容放松一下,祝陶浮还在原位,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她的位置在后排角落,窗户朝向是背阳处,时间仿佛停滞,感受不到外界变化,祝陶浮专注地审视当下。
中途姜宛有来过一次,悄声与她交流,再次表达歉意,以及晚上与她同归,请她吃饭赔不是的打算,祝陶浮委婉拒绝。
向来是被人宠爱着长大,习惯受人夸赞,只要她主动示好,势必会收到同等或者超过的尊重,而非像祝陶浮,淡漠如一。
姜宛笑容一凝,维持着体面,同她告别。
抄经文时需要保持安静,因此她声音压得很低,同她告别。
“那就过几天庄园聚会见了,祝小姐。”
等到祝陶浮抄写完毕,交给僧人,夕阳已然挂在蔚蓝天空。
“阿弥陀佛。”恭敬地朝僧人拜谢,祝陶浮独自离开藏经阁。
夕阳西下,钟磬声声,三三两两的人群行走在寺院内,往大门口处悠然晚归。
飞鸟掠过天际,锦鲤在石桥下的池塘里悠闲游动,晚风轻拂树梢落下婆娑暗影,亦卷起成百上千、点缀绿叶间的鲜红祈福带。
脚步一顿,祝陶浮想了想,询问义工在哪里可以填写。
“禅寺里现在提供祈福带和同心牌两种,女士您看是都需要,还是选一种。”义工拿出两类物件,供她挑选。
祈福红绸可以写单人或者全家,同心牌是心形木牌的形状,顾名思义名字将会列在一处。
思索片刻,祝陶浮道:“我就只请祈福带……”
“劳烦还请同心牌。”
沉哑凛冽的声线落于耳侧,视线里出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掌,从饰物架上取下同心牌。
讶异抬眸,望向身侧的不速之客。
对方却正低头,接过义工手里的黑笔,正准备在木牌上书写。
“诶,等等。”
来不及细问他前来的缘由,祝陶浮赶紧握住他拿笔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分明的骨节,和手背隆起的青筋脉络。
“同心牌是要两人的名字写一起的。”她看着对方,认真解释。
漆灰眼眸低垂,目光凝视着她秾丽眉眼。
“我知道。”梁以盏平静说。
“那你还……”祝陶浮。
“祈福而已,又不是见家长。”懒散地掀起眼尾,梁以盏淡然陈述。
这是在点自己,上次给亡人烧纸,祝陶浮不让他的元宝放在自己纸袋,虽然最后还是让他混了几个进去。
“还是说,你认为在一起的前提是,和我有证。”忽然俯身靠近,梁以盏灰眸,散漫地看进她眼底。
关于祈福的说法,有的说可以代替他人,帮忙向神明传达。
有的则不太同意,替他人上香请愿,是会承担他人的因果,那报应反噬也会同样地落在自己身上。
在高考前夕,返回出租屋的途中,路过道路旁的迦奉禅寺。
人流量较多,熙熙攘攘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前来请购一些保佑考试顺利通过的物件,诸如香囊、挂饰。
六月暑气蒸腾,香火缭绕旺盛,天空中香灰随风倒流向上,飘荡着信众们虔诚祈愿。
祝陶浮停驻脚步,观看了一会儿,还是走进禅寺,写下祈愿飘带。
“您好,我请购两张祈愿飘带。”走进法物流通处,祝陶浮指了指义工身后的木架。
“10元一份,可以写与你有关的人名字,一张就够了。”义工听到她说要两个,善意提醒道。
祝陶浮笑了笑,说:“不用了,还是分开,谢谢。”
价格最便宜的轻飘飘物件,祝陶浮依然郑重地写下她的名字,另一张写下“梁以盏”。
在悬挂的时候,她想了想,没有将两人系在一起。
而是分别挂在树梢与末端,是同一根枝干,但不在同一个地方,遥遥相望。
如今九月,远离市区繁华地段,在迦奉禅寺的远郊分院,天高云淡、风轻气爽,夕阳下散落着暑热末尾,祝陶浮又一次写下祈福飘带。
只不过这回,本人到场。
面对梁以盏似笑非笑,抛掷过来的提问,祝陶浮一时语塞,当即否认。
“……没有。”
“但是,两人名字写在一起,
总归还是要有关联。”末了,她补充阐释。
没什么所谓地嗯了声,梁以盏掀起眼睫,薄唇翕动,嗓音磁性低沉。
“未婚妻。”
闻言,祝陶浮抬头,对上他沉灰色眼眸,稍作愣怔。
很少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或者说,几乎没有。
相较于祝陶浮站在原地犹豫不定,梁以盏眼尾微勾,淡然道。
“这样,可以了吗?”
一旁的义工见状,笑眯眯地劝解。
“我们这里也有挺多情侣将名字写在一起,既然二位是订婚关系,自然是理所应当。”
不置可否,梁以盏转身,没有在此问题上多作评论。
收回凝视着她的目光,他继续低下头,在同心牌上,写下两人的姓名。
摸不清他的想法,祝陶浮依旧坚持,自顾自地在祈福带上,分别记载。
两人几乎同时停笔,梁以盏的字迹龙飞凤舞的飘逸,祝陶浮则是清秀隽永。
义工笑了笑,伸手指向前方:“二位前往大殿后的地方,悬挂即可,屋檐、木架和树梢,随意挑选。”
说完,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微微躬身,祝陶浮手握两条祈福带,回以同样的合十礼:“阿弥陀佛。”
令她意外的是,梁以盏竟然也稍稍欠身,指尖挑着木牌绳索,与她同行合十道谢。
姿态依旧是慵懒散漫,身高腿长摆弄起动作行云流水,却能感觉到收敛了几分不羁肆意。
跨过门槛,一边走下台阶前往祈福地点,一边悄然侧眸,她询问身侧之人。
“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往近了回忆,中元节两人在清心观折叠纸元宝,树影婆娑间的对话,祝陶浮记得当时他低垂眼睑,情绪淡漠,答案是“不信”。
再往前递推,时光倒转六年,高中时期的农历七月十五,是暑期的八月,而非今年日期特殊延迟到九月。
格兰佩的高三班上几乎没什么学生,零星一二十来人是为了混学历做准备。
她初来乍到,身份低微,容貌又是与之相反的艳丽,自然少不得被班上同学使坏刁难。
斗不过他们,祝陶浮选择绕道而行,敬而远之。
晚上宿舍回不去,双人寝的室友带头与别的女生捉弄她为乐,所以只能白天抽空错开时间去洗漱换衣。
教室有保安巡逻视察,因为前段时间有别的年纪男男女女,在教室里闹出不雅动静,学校因此格外加强晚间对教室的搜查管理。
于是祝陶浮思考,晚上是去便利店还是网吧,凑合一晚,总归不能在室外游荡。
临走前,发现教室角落里,难得来学校一趟的那位,竟然还趴在课桌上睡觉。
窗外雷声轰鸣,雨水顺着没有关闭严实的窗户,飘散丝丝缕缕的雾气进入室内。
他坐在窗边,趴在课桌上,身子大半边氤氲染湿,似乎对外界无知无觉。
略加思索,祝陶浮走过去,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把玻璃窗的缝隙,慢慢合上。
就在她关闭窗户的一瞬间,课桌后的少年,幽幽抬头,漆灰眼瞳,恍若无机质般,朝她看了过来。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又一声雷响,在过曝的光线下,带有睡痕的泛红眼尾,不仅没有给这张清冷苍白的面容,添加几分生动,反而有种凄厉诡艳,令人无端感到森冷寒意。
方才雨水飘落他都无知无觉,怎么自己就轻轻地关了一下窗户,没有任何声响,他反而惊醒了……
心里暗自懊恼倒霉,顶着他意味不明的冷暗灰眸,祝陶浮还是讷讷开口。
出于幼时在道观的经历,她没话找话地来了一句。
“……今天中元节,还是早点回家,不要在外做孤魂野鬼。”
对此,梁以盏的灰眸无波无澜,一瞬不错地看着她,冷冷地判出“迷信”二字。
却又丢过来一个,涂抹伤痕的膏药,症状正解她脖颈红痕。
第36章 兄妹
对于鬼神之说, 由于高中经历,祝陶浮知晓,梁以盏自始至终都是持否定态度。
刚才见他也朝着义工浅淡回礼, 她颇为意外。
男人臂弯里挂着外套西装,应该是才开完什么会过来。
与她同色黑衬衣勾勒颀长清冷的身段, 虽是傍晚如同过往的每一次深夜,接她下班时一样, 不疾不徐,闲懒随意。
对于这个问题,梁以盏似是笑了一下, 晚风里笑意很淡。
“跟你学的。”
知他是玩笑话,祝陶浮怔了怔,还是犹疑着说。
“佛祖面前,不要妄言。”
然而这次, 她清晰听到,梁以盏散在风里的低笑声。
他偏过头, 眼睑垂睨, 鎏金夕阳熔于暗灰瞳眸,像是溅落深渊里一点微弱渺茫的孤火。
“你对神佛之心,苍天可鉴。”声线是一贯的慵懒散漫,梁以盏平静叙述。
“我也是。”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快到头。
许愿林里,数千条红绸与木牌在晚风里轻轻摇动,飘荡着人们最美好的祝愿。
正在思索,到底将祈福带挂在何处,修长分明的手指已然将飘带从她掌心接过。
指尖划过她柔软掌心, 一瞬而逝,梁以盏很快地将写有她名字的红丝带悬挂在树梢。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能够轻松精准地挑到一个好位置,不像祝陶浮对应一米六八的空间,得在密密麻麻的红束里寻得一丝夹缝。
接着,他将自己的祈福带系在祝陶浮上面。
“诶,你别……”思及此,她赶紧叫停。
然而自己身高不够,企图阻拦。
梁以盏已经悬系结束,还将自己长长的红带又绕了一圈,将祝陶浮的祈福带牢牢包裹,打了个死结。
最后,把同心牌拴在两人系在一起的祈福带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在红绸间穿梭翻飞。
那双搅弄商界风云的清寂骨节,此刻却静默而专注地与凡俗无二,烙刻下一个稍显笨拙的温热红结。
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映照进他凛冽灰眸,凝成极具反差却又无声无息的虔诚祝祷。
刚刚抬起想要阻止他的手指,祝陶浮缓慢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与他一起静静注视着翻飞的红绸——
周末,庄园聚会如期而至。
应酬性质的聚会,祝峥自然不会再开那辆破手动挡,派司机过来开了家里一辆轿车,接祝陶浮一同前往。
以往还需要绕路遮掩,最近祝峥知晓自己在QSG俱乐部当分析师,索性祝陶浮借此理由,阐明住在小洋房的原因。
“行吧,梁以盏要知道了估计得气死,你为了省这几千块,而蹭住几千万的别墅。”
“哦不对,本来就是你的。”
对于他这便宜妹妹的脑回路,祝峥着实无话可说。
然而梁以盏其实知情,也没被气死,所以祝陶浮觉得祝峥才是不可理喻,房子放着没用也是浪费,现在是物尽其用。
私人聚会在一处度假区,会员制的高尔夫庄园。
车辆向前行驶,道路两边的花海向后倒流,阳光下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金色光束倾洒在山峦湖泊,风景如画宁静美好。
昨晚应酬过后,祝峥宿醉的大脑,混沌隐隐作痛,他只想放空神思,欣赏窗外美景。
这处庄园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车辆停泊在出发台以后,由统一制服的球童,开着摆渡车接引至高尔夫球场。
一望无际的草坪绿荫,人工湖泊波光粼粼,祝峥带祝陶浮赶到的时候,其他宾客已经站在球场跃跃欲试,有老有少,少爷名媛们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女士佩戴白手套握着球杆,稍微斜倚身子,蓄势待发。
祝陶浮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在禅寺碰见的姜宛。
相较于青灯古佛前沉静长衫,此时的她马尾高束,空顶帽下清新秀丽,骨子里江南的柔和温婉,在球场展颜一笑,显得生动活泼。
剪裁精良的球服勾勒身材曲线,及膝
百褶裙裤随着她挥动球杆,裙摆旋开柔美轻盈。
与此同时,啪地一声,球杆与球撞击,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亢的抛物线,精准飞往果岭旗杆所插之处,落在洞口边缘。
人群里传来鼓掌欢呼,无不赞叹姜宛人美球技佳。
“唉,你说你怎么就不能长成,姜家小姐的模样呢。”球童从车上取拿高尔夫球包,等闲空隙,祝峥跟着人群叹气,不过感叹对象从姜宛变成祝陶浮。
“你看看你穿的,今天前往的名媛小姐,哪个不是高马尾、百褶裙,多么彰显年轻活力,你倒好,明明在场年纪最小,反倒遮掩自己优势,长袖长裤的都是些什么,老气横秋。”祝峥看到她这身打扮,连连摇头。
从更衣室出来,祝峥一路上就不太满意,唠叨她不穿修身露腿的少女装扮,修身球服外搭宽松的防晒衣加长裤,将她纤瘦白皙的胳膊长腿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祝陶浮靠脸扛住了这保守的一身衣服,她不会也不打高尔夫,头发象征性地松松扎着,明艳眉眼透露着慵懒随意。
但祝峥觉得明明可以更漂亮,祝陶浮明白,他的想法除了以梁以盏的名头结交,俗话靠山山倒,还想顺便倒卖自己预定下一个靠山。
“就算成不了她标准的淑女形象,你学学我,多思考思考,那也行啊。”
商人本质,淋漓尽致。
绿茵果岭由俱乐部精心打理,清风拂过是清新湿润的干净气息。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利用盘算,祝陶浮没有丝毫害怕,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下颌微点,她示意祝峥看向人群,饶有兴致地同他开起玩笑。
“知道为什么,姜宛如此优秀吗,你看看,人家的哥哥是什么样。”
顺着她的视线,祝峥望向人群里的焦点。
尽管姜宛已经将挥打得相当精准,小球未能进洞可撞上了标志旗杆,可她对自己并不满意。
周围的男女老少连连安慰称赞,她撇撇嘴,摇着身旁男人的胳膊,委屈撒娇。
他身旁的男人算不上多么英俊,人靠衣装地衬托,奢贵服装加持下任谁的气质都会增添几分,polo衫与皮质腕表,彰显出精英阶层的自信矜傲。
仔细瞧看,会发现他的五官与姜宛有些相似。
安抚性拍了拍姜宛手背,他宠溺笑笑。
“小妹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是替我精打细算,免得破费吧。”
高尔夫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杆进洞要给在场的人分发红包,从球童到宾客,无一遗漏,算下来几十万打底。
“哥哥,才不是呢,就是我没打好。”秀眉微蹙,清风吹起发丝拂过面容,小家碧玉楚楚动人。
姜远铭温柔微笑,随即偏头,对随从吩咐。
“好了,小妹开心就好,没有一杆进洞,但依然需要好彩头。”
说着,依旧给在场的来客礼物,给球童红包。
眨了眨眼,祝陶浮看向祝峥。
“别人家哥哥。”
用以回怼,祝峥的别人家妹妹。
祝峥:……
“小浮,你来了。”注意到祝家两兄妹靠近,姜宛眉眼间的阴云一扫而尽,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若不是祝陶浮心里清楚,自己和她只是一面之缘,外人瞧见,以为两人多为熟稔。
其他的观点,祝陶浮不敢苟同,有一点祝峥说对了:
姜宛的确是豪门圈内的女子标杆,举手投足间完美得滴水不漏。
闻言,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来者。
这其中有些人在七月的聚餐见过她,有的没有。
无论见与不见,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微微晃神,由衷地感到惊艳。
豪门圈里俱是人精,惊艳过后,是谨慎地同向来没有抛头露面的祝陶浮,礼貌打招呼。
“祝小姐,您好。”
“也太漂亮了吧,真是好看。”
“祝家真会养人,跟祝公子不愧是兄妹,模样都是一顶一的好。”
……
众人交流见均是客套表面话语,但也是实话实说,祝峥和祝陶浮同父异母,模样不甚相同,却是一样的漂亮养眼。
如果细细研究,祝陶浮当然是更为优势,容貌艳盛。
大家留意到的事情,姜宛自然发现。
对于其余内在的东西需要慢慢察看,外在容颜的冲击是第一时间,也是最为直观。
方才轻松搭在自己臂弯的手指,蓦然收紧,美甲甚至不小心掐住自己的皮肉,姜远铭看了一眼姜宛,若有所思。
依然保持笑容,笑意未达眼底,暗示她不要乱了分寸。
“你刚刚怎么了。”
姜远铭来到姜宛的伞下,她低头搅弄鸡尾酒杯里的冰块,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天公作美,午后阳光闲适惬意,不是特别暴晒炎热,大部分人在草坪上握杆挥舞、言笑晏晏,一部分则在宽大的遮阳伞下,休憩闲聊。
唯独有一人独处,仿佛周遭的应酬交流与她无关。
然而她的一举一动,实则被众人有意无意地默默关注。
“没有。”
姜宛矢口否认。
露天茶歇区由低矮花丛分隔,透过稀疏花影,姜远铭瞥了一眼,几个座位以后的清冷身影。
“她也就剩副皮囊值得一瞧,不值得你走神。”
手指轻敲桌面,令姜宛不得不抬头回应。
“……我说了,我跟你一样,只是觉得,她好看得有些过分而已。”她再次解释。
不置可否,姜远铭轻飘飘道:“怎么,前几天在寺庙还没看够。”
姜宛再次沉默,耍起小性子不理人,手撑着下颌看向远方果岭。
她拒绝交流,姜远铭也不强求,交叠的长腿放下,拍了拍裤边褶皱,站起身:“希望你刚刚的失态,的确如你所言。”——
作者有话说:今天收到了新春祝福墙的站短,很感谢4个小天使送出来的祝福,感动( ` )比心!有1个小天使在评论区看到过,还有3个没有看到过。如果你们3个宝宝发现这条消息,就在评论区留个言;如果不愿意也没事,祝你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能够生活得快乐幸福,一切顺利。然后这篇文其实写得挺乱,平时很忙写得很赶,也是好久没写了。也再次感谢一直以来还在看文的宝宝们,祝你们天天开心,事事顺心 づ╭~
第37章 破坏欲
众人心思各异, 祝峥来到遮阳伞下,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你把甜品全吃完了???”
祝陶浮不喝酒,她的桌上侍者安排的甜点, 鸟笼式样的下午茶,三层瓷盘装盛, 从下往上,咸甜两种口味。
底层咸口的三文鱼、蟹肉、三明治, 甜口往上果酱司康,以及顶层的马卡、慕斯、奶油挞……
再配以解腻的红茶,和辅料鱼子酱。
鱼子酱是里面价格最高, 但她不爱吃,一整罐放在旁边。
其余在祝峥看来没有价值的咸甜碳水,她反而吃得一干二净,瓷盘里残留着蛋糕边角渣沫。
面对外人, 祝峥向来是四平八稳、游刃有余,唯独对着祝陶浮, 他的火气总是抑制不住地一惊一乍。
已经习惯他情绪的不稳定, 祝陶浮浑不在意道:“你可以声音再大一点,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刚好就都能听见了。”
有气撒不出,祝峥:……
继续让她这样吃下去,着实丢人现眼, 祝峥把人赶走,美其名曰让她“散步消食”。
不懂也不会高尔夫,祝陶浮施施然站起来,离开球场区域,让侍者带她回房休息。
庄园功能分区齐全, 侍者指引她穿过一楼大堂,准备前往另一栋酒店式别墅。
琴声优雅缓缓流淌,丝绒地毯吞没噪音,渐渐地,她跟随侍者来到走廊拐角。
理论上穿过厅堂方可抵达住宿区域,然而尽头处的厚重木门缓缓打开,浓烈馥郁的香烟气味瞬间从包厢里漫袭过来。
透过半开的古雅大门,可以瞧见这一带是雪茄区。
里面的侍者穿着与带领祝陶浮的同一制服不一样,是勾勒身材的定制裙装,她们正笑意盈盈呈着托盘,为男人们剪茄点火。
酒杯碰撞,烟雾缭绕,祝陶浮注意到他们当中的熟悉面孔。
她看了一眼停止脚步的侍者,对方全然没有刚刚正视她的标准微笑,而是低下头没有与自己对视。
心下了然,祝陶浮打算转身离开。
一道低哑男声,叫住了她。
“哟,这位美女不是老熟人吗,快进来坐坐。”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声戏谑称呼。
“哎呀哥,什么熟人啊,分明是家人。”
“是吧,弟妹。”末尾两字,对方有意无意,咬字很重,拖长尾音——
梁氏集团董事办,梁董在会议室听取海外项目进展,其余人员一切工作照旧,井然有序开展。
助理办公室,特助下楼去对接项目,进行会议纪要,魏敏身为新来的助理,坐在工位上整理资料。
高空的阳光宁静和谐,但若沉溺其中,想往前进一步,则会踏空于虚无缥缈的云层之中。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貌似在核对行程安排,心里却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精致妆容之下,掩饰不住的冷汗,隐隐浸出发丝。
当初是因为能够进入梁氏、而庆祝找了份好工作所做的美甲,后来长时间没有去保养,已经要掉不掉。
在她紧张地有些神经质反复抠弄,指甲快要秃噜皮。
想了想,她用钥匙打开抽屉,翻找出藏在补妆杂物用品之下的一张名片。
指尖捏着名片,她看似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实际推开旁边沉重门阀,走进消防通道。
在确定楼梯间空无一人,她犹豫良久,还是解锁手机屏幕,首先给梁以盏发消息。
特别紧急的消息,秘书会提醒待办。
他本人或者秘书工作联系方式,均未回复。
没有泄气,借着楼道灯光,她仔细摁下名片上的号码。
这次对方响了几声,通话接通。
“今儿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电话那端,传来公子哥惯常的戏谑语气。
“小助理,找我有何贵干。”
也不同他兜圈子,魏敏直入主题、言简意赅。
“裴少爷,我打梁董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来打扰您。”她说。
若有所思地哦了声,裴瑄稍稍收敛吊儿郎当。
“今天祝小姐参加的高尔夫聚会,梁靖明和梁煜也去了。”魏敏。
方才尚饶有兴致地闲聊,倏地电话那头冷寂下去,沉默了几秒钟。
慌乱地咽了一下,她听见裴瑄的声音,是预料之外的平静。
“有意思。”相较于她的担忧,裴瑄则显得从容不迫,甚至还轻轻低笑了一声。
“怎么,魏小姐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以前魏敏觉得裴瑄或许是个虽纨绔、但还算平易近人的二代,现在他懒洋洋地反问,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漠,她才惊觉,好说话的和颜悦色,不过是包装的假象。
滴水不漏,将问题重新抛给她。
繁华之下,是数不尽也看不明白的重重危机。
当初魏敏觉得,尽管自己学历尚可,放在偌大梁氏平平无奇,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就能来到董事办工作,是莫大的幸运。
却原来不是老天眷顾的幸运,而是被人精心挑中的工具罢了。
有用最好,没用大不了玩坏了扔进垃圾桶。
她不想被当做垃圾,她也不想再当可有可无的工具。
但她有自知之明,没有本事和头脑在复杂的利益旋涡中斗争,所以面对裴瑄的提问,她将思考良久的答案,艰难地说了出来。
“裴少爷,您也知道,我演技拙劣,人情这方面并不擅长。”言尽于此,她苦笑了一下。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可我总得表明我的态度。”很快地收拾好心情,魏敏诚恳地说。
“我只想事成之后,能够全身而退,安全地离开洲安。”
自认为是情真意切,袒露自己最本真的想法,但这并未打动裴瑄分毫。
对方没有一丝同情的意味,反倒笑意更深,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原来你就是这么跟你上司汇报工作的,你可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啊,魏小姐。”
裴瑄笑了笑,言辞间是与温和笑意,截然相反的冷漠刻薄。
“实话告诉你,这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才端上来,黄花菜都凉了。”
如同沾了蜜的刀尖,划得人心口钝痛,他毫不在意。
“所以呢,我们并不需要你,为什么要保下你。”
悄悄地深吸一口气,魏敏尽量克制住情绪,有条有理地客观陈述。
“是……的确是我的问题,纠结太久,没能立刻跟你们坦白。”
“但我不像你们,都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人物,我就一普通人,在夹缝里生存很难了,所以会恐惧会害怕,这是正常的犹豫时间。”说到这里,魏敏有些心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可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丝毫触动,语调平淡地一如既往。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来不及伤春悲秋,魏敏赶紧叫住他。
“我是想说,肯定有用的,我对你们!”她咬了咬唇,话语有些颠倒,尽量表达对用意。
听是听懂了,裴瑄没怎么松口,依然漠不关心。
“你既然一开始投奔了梁靖明兄弟两,就没想到今天,会选择对立面?”
“……谁都有昏头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一直哭哭啼啼,像是没什么主意,这会儿魏敏,倒说了句关键词。
“但我就是觉得,梁董最后会赢的。”
“所以我当然,要选胜利的一方。”——
郊区庄园雪茄室,祝陶浮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梁靖明和梁煜,在美女侍者的服务下,吞云吐雾,祝陶浮则止不住地呛咳。
她是真的闻不得烟味儿,但落在他们两眼里,觉得祝陶浮多少不给面子。
至于这甩脸色,是祝陶浮的意思,还是梁以盏的指示,或者两人都有,就值得细细深思。
不过表面上,他们还是要应和祝陶浮,毕竟是他们把人叫进来的。
他们皮笑肉不笑,摆了摆手示意侍者下去。
梁靖明端起酒杯,缓慢地啜饮一口。
“唐突弟妹了,没想到闻不得烟味儿。”嘴上说着抱歉,他眼底分明没有半分歉意,倒是满满的试探。
“但是,三弟跟我们在一起是会抽烟的,那你们怎么相处呢。”
状似不经意地提问,实则祝陶浮怎么回答,都不是特别应景。
两人不怎么在家,或者,梁以盏没怎么抽烟,都能让对面揣摩颇多。
因此,祝陶浮面色平静,淡淡回应:“我不介意。”
看似表明态度,实则到底在不介意什么,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梁煜笑了一下,摇晃酒杯,眼神如毒蛇般缠绕着对面,像要逼寻出些什么。
“不愧是三弟挑的人,倒是有趣。”
放其他人身上,理应顺着此言,往下接话。
然而祝陶浮跟个冰雕似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生动形象诠释,什么是冰美人。
原以为这个半路回祝家的私生女,会是柔弱的、无措的,或是有野心的、妄图攀附往上爬的。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有弱点,就能拿捏制衡。
但一定不会是眼前人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梁靖明和梁煜,互相隔空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目光里流露的些许疑惑。
凝结成冰是吗,那他们就偏要将冰敲碎。
秾丽瓷釉般的眉眼,偏骨子里压着清冷柔韧,反差之下,很容易勾引出人的劣根性——破坏欲。
事成以后,若是能收为己有,非得调教一番,磨磨性子。
一唱一和,梁靖明看向祝陶浮,意有所指。
“若是三弟不懂得怜香惜玉,那何不择良木而栖?”
第38章 不自由
自始至终, 祝陶浮神情冷淡,是与她无关的毫不在意。
知晓梁以盏那边态度模棱两可,怎么祝陶浮跟复制粘贴似的, 同样的模糊处理。
冷心冷情,这一点
, 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要么是他们商量好的对策,要么是他们真的不在意。
根据过往诸般, 梁靖明和梁煜,目前判断,后者可能性更大。
或许, 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恰巧祝峥进来,托辞带走祝陶浮,更印证了猜测。
当事人没放在心上, 利益相关的祝家,可是坐不住了。
“多谢两位少爷照顾, 小妹刚还嚷嚷着要喝的芭乐草莓, 餐厅鲜榨才好,快回来喝吧,气温高免得放坏了。”
重新回到露天遮阳伞下,仿佛刚刚密闭厚重的室内谈话,如梦一场。
祝陶浮微眯着眼, 看向祝峥。
“你说的果汁呢,怎么是白开水。”
气不打一出来,祝峥冷冷道:“没把你渴死,是我最大的仁慈,还嫌我这那的, 从哪里找我这么好的哥哥。”
不想跟他拌嘴,祝陶浮默默端起玻璃杯,喝起普普通通的凉水。
“以及,你胆子也太大了,下次独自面对他们两,好歹吱个声啊!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祝峥独自焦虑,祝陶浮平静喝水。
“不是梁以盏让人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
手指微顿,她放下玻璃杯,语气散漫如同闲聊,根本没觉得方才有多危险。
“是吗,那你要是不知道呢。”
“哦,反正梁以盏说有办法,只是那声大舅哥喊得,我就没多问了。”他厚着脸皮,轻咳两声邀功。
祝陶浮笑了一下,看向因为外人在、只能忍住发火的祝峥,幽幽说道。
“那不就得了,有你没你,都没差。”
“放……算了不骂人,这家没我,迟早得散。”祝峥长长叹气,捂住额头。
球童见状,以为他是晒了一下午不舒服,赶紧过来递上冰袋。
祝陶浮帮忙接过去,贴心地敷在他额头上,语气调侃。
“嗯嗯,辛苦了,爱情保安。”
返回途中,祝峥仍然叨叨,祝陶浮独自面对梁靖明和梁煜,也颇为大胆了些。
“行了,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怕什么。”
晚风清爽,祝陶浮将窗户开了些许缝隙来稍微透气。
夕阳西下,倾泻最后一缕天光,烟霞铺开在缓慢起伏的低矮山脊,温柔覆盖上薄粉纱幔,沿途的花草似沉睡在宁静和谐的氛围里。
偶有飞鸟掠过,才堪堪惊醒。
“是,的确在俱乐部里,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祝峥躺靠在座椅,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但万一试探出些什么,你觉得你能好过。”
回应他的,是沉默。
以为祝陶浮是在思索,所以晾了他半天没有动静。
祝峥觉得孺子还是可教,遂拨弄手机处理消息。
然而等了好一阵子,没有等来任何声音。
转头望过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祝陶浮早已闭上眼睛,陷入沉睡状态。
她自己无知无觉,脑袋一点一点,就快要撞上车窗玻璃。
撞死得了,祝峥决定气死路上拉个垫背的。
就在额头要碰到坚硬车窗的那一刻,他还是伸手,拽住她衣摆。
算了,我只是看在她那漂亮的脸,还有用处,祝峥冷漠地想。
被他这猛地一拽,祝陶浮陡然间脱离梦境。
“……什么情况?”眼珠转了两下,她困倦地睁开眼,怏怏地打了个哈欠。
祝峥冷冷道:“朽木不可雕也。”
不甚在意地哦了声,祝陶浮稍稍坐起身,懒洋洋地开口。
“那就不雕了,我准备回去了。”
搞不清楚她又在说哪门子梦话,祝峥觉得自己跟她一说话就来气。
“什么回去,你还做梦呢,现在我们不就在回去……”
“我是说,我要回栖梧了。”祝陶浮。
“知道,研三忙论文。”当她是临时回去忙学业,祝峥没有过多干涉。
“下个月中秋记得回来,梁家举行团圆晚宴,到时候我和祝家人也会去。”话音一转,他嘲讽地笑了一下。
“死的死,伤的伤,才开始顾念团聚。”
死的死是指昔日梁氏集团掌权人、梁以盏的生父,成了植物人,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和死了也没差。
伤则是梁靖明和梁煜之前气焰嚣张,外界皆传梁氏以后会落入他两之手,然而半途杀出个梁以盏,刹那间销声匿迹。
虽然他们仍然在梁氏占有一席之地,但去管理传媒分线,和架空权力养老没什么分别。
现在唯有梁以盏一家独大,梁老爷子反而唱起了团圆戏码,可真是够讽刺的,祝峥冷眼旁观。
似乎不止他一人是持旁观的态度,名义上未婚妻,祝陶浮对他这话,一如既往,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哎,一转眼要到十月,你就准备回去了。”
洲安城的一家日料店,许若歆说什么都要请祝陶浮吃饭,之前全是后者买单。
但是散伙饭,许若歆提不起来什么劲,心思不在美食上,委屈巴巴地看着祝陶浮。
“没事,我下个月还会再来的。”搅弄着冰淇淋土豆泥,祝陶浮安慰她。
“啊,真的吗,为什么又来呀!”方才耷拉着眼尾,一瞬间变得亮晶晶,许若歆期待地看着她。
大致讲述来龙去脉,下个月世界赛,尽管举办地在国外,国内的陪练战队需要开始筛选人员。
其中祝陶浮作为辅助的分析师,可以远程进行bp模拟建议,可到底还是得参加碰头开会,总不能一直神龙不见尾。
“等等。”听出一二端倪,许若歆皱了皱眉。
“影子计划,这名字我觉得就不好。”
影子,顾名思义,是照应,是陪衬,是见不得光。
“不会……你还是跟在QSG一样,不被看见吧?”许若歆反问。
“……又白打工啊。”叹了声气,她忧愁地把碗里温泉蛋,戳了个稀巴烂。
“给钱的,还包来回车票,不算干苦力。”祝陶浮想得很开,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摇了摇头,许若歆道:“要是好事,之前在国内举办世界赛,主场陪练团,都是官方插手下场,才让一些厉害的选手加入。”
“嗯……说的是,等到比赛结束,就会公布名单的。”
补充说辞,本想让许若歆安心,结果起了反作用,许若歆更不赞同了。
“那都十一月了,比赛结束公开,有什么用。”
“打得好,是选手厉害,打得不好,是陪练团菜。”许若歆很是无奈,苦中作乐地哈哈两声。
“当这个陪练团分析师,你还不如自己亲自上场,去扬名立万!”
祝陶浮也笑了,缓和气氛地开玩笑:“好啊,燃起来了。”
无论什么样的困局,从大学到工作,两人都是在嘻嘻哈哈里,默契缓解。
生活中不是所有困难都要消灭,任它放在那里笑看,也是另一种解决的答案。
“话说回来,小桃桃你看着挺乖乖女的,你家里人允许干这一行吗?”她问。
“还好,他们理解。”回答得很平静,祝陶浮没有过多解释,许若歆以为是她的父母还有兄长支持。
“行吧,他们不反对就好,电竞在传统家长的心里,仍然是不务正业的行业。”
“而且,你好像就喜欢看,不是特别爱玩?”
记忆里,在本科宿舍,祝陶浮看得多,玩得少,许若歆如是提问。
祝陶浮笑笑,解释道:“嗯……小时候的习惯吧,写完作业写累了,自己不想玩,就看师兄师姐玩游戏。”
“师兄师姐?”许若歆慢慢重复了一遍称呼,颇为好奇。
“你是说学长学姐吗。”
“不是,是我老家附近道观的同门。”祝陶浮。
许若歆恍然大悟,前两天通宵加班遗留的黑眼圈,跟着她瞪圆双眸而放大,看上去辛酸又心疼。
“原来不是学术界,是法术界啊!”许若歆惊讶。
祝陶浮:“……这是世人的误解,我们不会腾云驾雾。”
本想还逗乐两句,忽然想到什么,许若歆怀疑道。
“慢着,你一直单身的原因
,不会是你们有什么门规,不让结婚什么的吧?”
在许若歆的印象里,跟信仰神佛扯上关系,多半都是断情绝爱。
祝陶浮轻咳两声,只道:“我们观里比较小,人也少,没那么多规矩,道长也没让我皈依,而且基本是正一教,是可以结婚生子的。”
这个问题,在高中时期梁以盏陪她去洲安的道观参拜,早已提询质疑。
那天阴云密布,快要下雨。
之所以天气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少年拽冷的脸色,比阴恻恻的天色还要沉暗,站在道观门口,长腿不肯迈进。
经她解释一番,梁以盏还是跟随进去,就是脸色依旧很冷,所幸两人终归是赶在下雨前离开。
“哦,原来如此。”许若歆若有所思,继续询问。
“那师兄师姐呢,现在还玩游戏吗,要是他们知道你从围着他们的旁观者,变成了指点的参与者,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很欣慰吧?”
停顿片刻,祝陶浮垂下眼睑,轻声道:“他们早已结婚,有了各自家庭,人一旦开始进入婚姻关系,很多事情便慢慢地会淡下来。”
“哎,的确。”没有发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许若歆如是分析判断。
“这就是我不想结婚的原因,所谓婚姻可能有甜蜜,但总归不自由。”
第39章 我当你是长情
晚上回到小洋房, 梁以盏难得没有在家。
但客厅里的落地暖灯,依然静静地亮着,仿佛他依然在那里, 等她回来。
明天就要启程,祝陶浮如同往常一样, 进屋上楼,回房收拾行李。
只是在路过二楼的时候, 看到电竞房,与紧邻的书房,不免有些恍惚。
偶有半夜, 她摘下耳机,从电竞房出来,未曾关闭严实的书房门,透出些许光亮。
时差原因, 梁以盏在线上听取跨国项目汇报,交流内容不甚明了, 但能听到他低沉磁性的谈话声。
高中两人同住屋檐下, 唯一的卧室是祝陶浮使用,相当于简易书房。
廉价窄小的出租屋的隔音效果,比不上如今宽敞安静的庭院。
而梁以盏则在客厅茶几上,敲击笔电尽量压低声音与对面进行她并不清楚的对话。
矮旧老屋楼上夫妻吵架、楼下父母打骂小孩,相邻的是电视剧里剧情播放、大笑哄闹。
一片嘈杂里, 梁以盏低沉嗓音反而莫名地令人清净。
即使六年以后的夜半,也是一样的平和宁静。
过去好像一场梦,在洲安的一切也恍恍惚惚地看不清。
一夜无梦。
行李头一天收拾完毕,尚未到十一黄金周的旅游旺季,从洲安到栖梧的飞机同高铁价格相差不大, 上午十一点甚至打折还便宜一点。
时间充裕,祝陶浮拎着行李箱,打算在地铁口的便利店买点牛奶面包当早餐。
慢慢地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来到走廊双手拎起箱子把手下楼梯,对面房间的门忽然打开。
男人衬衫领口散着,一边走一边随意扣上,袖子半挽露出流畅性感的手臂线条,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单手拎起轻轻松松下楼。
如履平地,独留祝陶浮站在三楼梯口沉默。
“怎么了。”
这三个字,一直是她说的比较多,今天轮到梁以盏站在一楼,放下行李箱后,与她遥遥相望。
默了半晌,祝陶浮慢吞吞道。
“你……你不去上班?”等了一会儿,等来了这么一句。
静静地掀起眼睑,一楼落地窗外的阴云,融落进他灰沉眸色。
分明是他仰头,站在台阶下。祝陶浮却感觉到,他沉甸甸的视线,游刃有余,仿佛他才是俯视的掌控者。
既然祝陶浮这么说,梁以盏浑不在意地接话:“都要走了,来送送,我的……”
顿了顿,梁以盏拖强音调:“室友。”
此言着实没法接,祝陶浮走下楼梯,讷讷地发好人卡:“那你真是……好人。”
室友。
好人。
风过无痕,墙边绿植婆娑摇曳,发出些许沙沙声响。
他不说话,祝陶浮也不好再多言语,打算默默地推着行李往外走。
腕骨忽然一凛,带着微凉而不容置疑的力道,牵制住她,令她无法再向前。
嗓音喑哑落于耳侧,祝陶浮听见他说:“这些年过去,临走前的一句话,同样这么敷衍吗。”——
中元夜过,尽管黑暗里暴雨如洗,可当白昼来临,清风拂过水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肮脏血污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砰地一声,女孩被人群推搡,跌落进昨夜尚未干涸的路面水坑里。
昂贵精致的校服裙摆,瞬间染上泥泞,脏污不清。
始作俑者也是一群女生,笑嘻嘻地围在她身侧。
看到她那张漂亮脸蛋,狼狈而隐忍,心里泛起扭曲的快感。
“啧,装什么清高,你不会以为,祝家会管你吧。”
“哈哈哈哈,可能前几天又被人送礼物,以为能攀上高枝,野鸡变凤凰咯!”
“说什么呢,那家少爷怎么能看得上她,想上她才对吧!”
“诶,要我说,梁以盏怎么当时没把她掐死,至少弄个半死不活,也不至于现在碍着咱们得眼了?”
“好了好了,别跟这种晦气玩意儿纠缠,晚上还有聚会,因为她而错过,可就太不划算了。”
……
方才为了保护笔记本,避免被污水模糊,祝陶浮趁着人群混乱,将笔记本迅速丢藏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自己只能直直地受到撞击,柔软掌心擦过污水里的粗粝砂石,磨得钻心生疼。
顾不上查看伤痕,她艰难地爬起来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小树林里,翻找出笔记本。
还好,字迹清晰、页面完整,就是有明显的旧有缝合痕迹,以及,刚刚新战上去的手指血痕。
这是上个月,班上那群纨绔少爷千金们,戏弄地把她放在书包里的数学笔记本,放在了梁以盏的桌屉里。
数学笔记本是她从栖梧转学时带来的,她记载的最为认真用心,特意用了不一样的、价格稍贵的封皮,一眼瞧上去,便与其它的书本不同,也是给了这群杂碎可乘之机。
她顺势前往梁以盏的座位翻找,正当拿出笔记本时,课桌的主人恰巧此时、路过此地。
明明他几乎不会来学校,可偏偏就是如此巧合,在祝陶浮停留的一刹那,本人刚好赶到。
在对方清冷阴影倾斜而来的一瞬间,祝陶浮明白,自己上当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被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掌骨节,钳制住身体最为脆弱纤细的雪白脖颈,狠厉地掼摁在后墙上。
祝陶浮手腕脱力,刚到手的笔记本,没有力气拿稳,掉落在地面。
然而笔记本不再完整,里面的纸页,明显早已经过人为撕扯毁坏,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那天过后,祝陶浮没有回去再寻找。
这群纨绔们平日里戏弄她没有置自己于死地,可在与梁以盏对视的那刻,她能感觉到,对方异于常人的灰暗眸瞳,泛着无机质的冰冷。
是没有生命的,暗沉深渊。
可能是出于小时候道观的经历,或是梁以盏丢来的膏药证明他没那么绝情,在雨夜巷口撞见他一身血污的时候,祝陶浮尽管心里害怕,走过去伸出手的时候,难免手指发颤,却还是将他扶去附近的诊所就医。
原以为中元夜过,自己与他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产生交集。
可第二天下午,头天因为转医药费为理由、而加上联系方式,祝陶浮收到留言,数学笔记本在她课桌里。
可惜的是,失而复得、重新修归于好的笔记本,到手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热乎,便被霸凌者的冷水兜头浇得
满心寒凉。
寝室是回不去了,祝陶浮没有习惯性地在便利店凑合一晚,前往居民楼里价格较低的黑网吧。
已经来了三四次了,她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谁料刚刚缩在座位上打算听听网课休息一会儿,便被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们拉扯出座椅。
就在祝陶浮挣扎的时候,一只清冷带有伤痕的手背,将她揽过隔绝外界的混杂烟酒。
一群混混见到来人是谁后,相视一眼,停顿两三秒,紧接着迅速四散逃跑。
昨夜以后,他们群里流传出一张抓拍图片。
一个哥们单挑一群打手,竟然将他们全都击倒在地。
偷拍目击者表示:“此人是个狠角色,目前尚不明确是何方大佬,建议绕道而行。”
而眼前少年凛冽带有血痕的眉眼,与那张抓拍的血污图片,诡异地重合上了。
无他而已,只因五官凌厉深刻,是世间少有的冰冷艳色。
过目不忘,不会认错。
他们都是群色厉内荏、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小混混而已,哪里见识过真正的狠厉大佬。
见到他揽肩的行为,那还说啥了,打不过,走为上策呗。
不知道围上来的五六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全都作鸟兽散,祝陶浮看着他眼角包扎的白纱布,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伤痕,她悄声道。
“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是那种很能打、很猛的道上,所以害怕跑……嘶——”
话音未落,唇角被贴上一个冰凉创口贴,止住她因为说话,而微微裂开渗血、有些火辣辣疼痛的创伤。
修长手指轻擦过她红嫩唇珠,梁以盏淡声说:“是,那闻风丧胆的不良少女,可以走了吗?”
其实即使她身上带着脏污和伤痕,过分艳丽的白皙容颜上,那清澈黑亮的眼眸,一眼瞧过去,分明是温柔漂亮的乖乖女。
但低瞥灰眸,撞见她强行壮胆而鼓起勇气的弯笑眼瞳,戏谑的话语到了嘴边,梁以盏不知怎么地,改口顺着她往下说。
闻言,祝陶浮点了点头,隔着校服外套,他感觉到女孩瘦弱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可以的,不良少男。”
于是,祝陶浮便跟着梁以盏回了他的出租屋。
在他那里凑合一晚,然而凑合了一晚又一晚,直至高考。
“就这么放心我?”进屋后,梁以盏问。
反正在哪里都是凑合,祝陶浮点头回答:“对啊,你是个好人。”
这是第一晚将就下来的时候,她的评价。
如今时隔多年要离开,她的答案,依旧如此。
“好吧,那我的确没什么长进。”面对问题,祝陶浮是回避,所以梁以盏拽住她手腕时,她回过身,低头没有看着他,尽量缓和气氛,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像坦然地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那便可以独自负担着离开。
“没长进吗。”梁以盏靠近一步,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腕骨而上,接着是她薄皙皮肤下,隐隐跳动的脉搏。
他冰冷骨节,像是触摸着她微弱而鲜活的心脏。
祝陶浮还是没有抬眸看他,却留意到视线里,他中指出现的那个银质戒指,轻轻地碰撞了一下,她藏在衣袖里的银手镯。
还是今年中元节那天,梁以盏给她戴上的,说是辟邪用。
如同高中那年他索要的生日礼物,是要她在手工店里,篆刻着简易经文的银质戒指,理由亦是,银与经文,皆为辟邪。
这与后来送给她串着平安扣的手链,价值天差地别。
如此格格不入,价格高昂的玉碎,祝陶浮以为廉价的银戒指也会遗失在岁月里。
可却在中元节瞧见,现在也是。
掀起眼睑,灰眸沉暗如落地窗外将来的风雨,梁以盏嗓音轻轻落下。“我当你是长情。”
第40章 下下签
十月, 回到栖梧的日子,与在洲安是截然相反,从QSG基地到老洋房的两点一线, 变成图书馆、实验室、寝室的三点一线。
生活看似变得平淡,实际上还是与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研究生的室友群里, 大家都忙碌各自实习和论文,并互相分享投哪里的offer。
“卧槽, 我本科的一个同学,保研去洲安,她现在进梁氏集团了!一路顺风顺水, 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我真得接,接好运,接offer。【双手摊开、接jpg】”
“大接特接,+1。【表情包跟随】”
……
接好运的表情包队列, 祝陶浮不点一下显得有些突兀,只好跟着转发。
“诶, 小桃桃, 怎么没见你在群里发言?”
平日里闲聊或者涉及作业,她会与她们讨论一番。
但如火如荼涉及到的秋招,祝陶浮却沉默以待。
“还没想好吧。”她如是回答。
“这哪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做不做。”室友好心提醒。
“错过了秋招,春招可就没什么好的了。”
因为是真的没想好, 也没想过变好。
坐在实验室的工位,祝陶浮轻轻地叹了声气。
“怎么了,数据不对吗?”隔壁桌同组的男生,难得见她叹气,滑轮椅滚过来, 准备帮她检查演算,看看什么问题。
祝陶浮摇头,顺便把桌子抽屉里的洲安伴手礼,拿出来送给他。
“哎哟,我前些日子去外地参加研讨会,线上看群里发图片炫耀,还以为你漏了我呢。”杨鑫接过礼盒,哼哼唧唧地表态。
在理工男里,杨鑫长相属于清秀型的帅气,可他思维谈吐过于直来直往,以至于一直处于单身状态。
“哪有,怎么会。”祝陶浮。
“怎么不会。”他打开礼盒,翻出一块巧克力杏仁,边吃边闲聊。
“咱两以前还聊聊比赛,你去洲安实习的大半年,最近一两个月完全杳无音信,那小公司跟养老一样、朝九晚五的作息,难道比我这个天天到处飞、跑项目的还忙?”
杨鑫斜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怀疑。
这个……
在QSG兼任分析师,出于战术保密,祝陶浮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有察觉到她微微僵住,杨鑫自顾自往下,遗憾开口:“你是没看比赛,QSG这一两月的bp太精彩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的确换人了,本人就在眼前,祝陶浮继续沉默。
“就是有点神经刀,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明明新体系就应该磨合到底,不知道赛训组发什么神经,bp拉扯差点把自己的冠军给拉扯没了。”
祝陶浮:……
该说不说,杨鑫还挺料事如神,她唯有沉默以对。
奈何即使不说话,也能被他抓住把柄。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叨叨半天,发现她但听不语,杨鑫终于从甜品里转移视线,狐疑地看向眼前人。
心虚地咽了一下,祝陶浮面上不显,坦然回望过去。
“哦,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太好了。”为表配合,她真诚地点了点头。
眼皮耷拉下来,杨鑫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油腔滑调,心口不一,我看你是谈恋爱了。”
祝陶浮:“……咳咳,咳……”
“什么情况,刚一回来,就听到说,小祝谈恋爱了?”
实验室房门半敞,从门外走进来一人。
他们两人正在闲聊,没有注意走进来的人影。
见祝陶浮止不住地咳嗽,他准备伸手,像是帮她顺气,拍了拍她的背部。
“是你在洲安认识的吗,那什么公司?我跟你说,一般这种小企业,没有前途都是混吃等死,如果学妹你跟在里面的谈,搞不好就会……”
啪地一声,一个文件夹横空而出,挡下了他的手掌。
“林斓,你什么意思?”方才展露的温柔笑意,在面对女生手拿文件夹时,脸色瞬间垮下来,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没什么意思,打苍蝇来着。”女生淡淡地端着水杯路过,仿佛真的只是在打一只恼人的虫子。
男生忍了忍,收回意欲作乱的手,面对祝陶浮时,再次换了副耐心神色,似乎是学长关心学妹。
“小祝,谈恋爱可得好好挑挑,现在可多男性都是仗着自己有点小帅和小钱,专骗你这种大美女。”覃鹏宇关切劝解,循循善诱。
“况且洲安可比咱栖梧繁华复杂多了,还不如找身边
人,来得熟悉心安。”
听得莫名其妙,杨鑫从点心盒里抬头,眼睛里写满了鄙夷。
他上下扫了一眼覃鹏宇,嘴角扯出一个奚落的弧度。
“突然当众自我介绍,这就是你上周混论坛的时候,拍照打卡的台词?”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杨鑫轻哼了一声。
“你……”
电话铃响,打断了他的表演。
“懒得跟你计较。”覃鹏宇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去一边接电话。
满不在乎地切了声,杨鑫:“肚子跟脑子长反了吧,天天这么多有的没的花花肠子。”
反应过来覃鹏宇举止异常,明白林斓是在替自己解围,祝陶浮感激地看向她。
“谢谢师姐。”
无论对谁,林斓始终表现得十分淡然。
因此祝陶浮表达感谢,她只是略一点头,眼神放在电脑上并未挪开。
“不用,我本来就看不惯他。”
林斓和覃鹏宇是盛科大学数学系硕博连读,同一个导师。不同的是,前者靠自己挣得名额,后者靠自己的亲爹。
杨鑫那话是讽刺亦是事实,覃鹏宇在课题组就跟旅行打卡拍照的游客似的,简历刷得热闹,实则细究起来,一问三不知。
祝陶浮笑着走过去,趴在林斓的工位上,玩笑道:“那学姐还看得惯我吗?晚上请你吃饭。”
指尖敲击键盘修改数据,林斓淡淡开口:“你那小公司开的实习工资,能够你吃几顿。”
对比覃鹏宇虚伪关心,林斓是实实在在为自己考虑,祝陶浮刚准备说些什么,杨鑫替她抢答。
“学姐,你这就小瞧她了啊,看到没,她还换了个新手机。”
往日里祝陶浮手机卡顿地都是好几年前的版本,然而这次她却拿着最新款,不像她一贯节省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斓终于从繁杂的建模里抬头,审视眼前人。
“你谈恋爱了?”
祝陶浮:……?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就不能是我自力更生,这可是我自己打工买的。”她愣愣道。
“哎呀,不是说是你对象买的,只是你风格改变,肯定有问题咯。”杨鑫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
祝陶浮:……
见状,林斓委婉提醒:“谈恋爱还是注意花销,别被人当提款机。”
祝陶浮:?
碍人眼的苍蝇飞远,杨鑫再次打开礼盒,翻出鲜肉月饼,嚼了嚼。
“那你中秋呢,今年还在栖梧过吗?”
她们同组的基本都在栖梧,少数本地人会回家团聚。
从高考考回洲安,祝陶浮户口重新迁回本地,中秋节的时候,她不在学校,大家以为她是理所当然地和家里人团聚。
短暂地愣怔,祝陶浮随后抬头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去找男朋友吗。”杨鑫坦然自若,又丢了颗奶糖进嘴里:“这个抹茶味的好吃。”
祝陶浮:?
林斓淡定跟话:“难不成团圆的日子,你俩异地恋?”
祝陶浮:……
—
栖梧郊区,祝陶浮转了几班路线,来到地铁尽头。
随着地铁教练往后,人群愈发稀少。
直至最终,乘客寥寥无几,祝陶浮平静下车。
郊区与市区恍若两个平行世界,这里道路分划不那么清晰,行人与车辆拥挤在一起,就像这里的居民一样,不那么清楚目的地昏昏度日,平凡而平淡。
穿过稍显热闹的集市,祝陶浮熟稔地来到一片三轮车区域。
司机操着乡音拉客,祝陶浮坐上车后,等待人满出发。
路途无聊吵嚷,车上旅客大都没什么兴致,在司机吆喝声里烦躁下车,祝陶浮显得尤为平静,就像她来到的地方,安然平淡—
静远观。
近些年低矮山路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捐赠修缮,平整得如同可以直通道观门口,不用再下车步行一段距离。
道观偏僻静谧,几乎没什么香客,却并不破财凋零,相反瓦房典雅整洁,温润而舒展。
香客稀少,道观里值守神殿的道士乐得悠然,惬意地在银杏树下捡拾着落叶和果实。
礼貌性地同道士问好,祝陶浮熟门熟路,轻敲藏经阁的房门。
与著名道观的几层高楼不同,此地的藏经阁,名副其实狭窄阁房。
屋内点燃着浅淡薰香,古木桌后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抄誊经书。
见她走进屋,抬头冲她和蔼一笑。
“今年来得这么早,没有赶在中秋,是因为要去洲安,和他过节日吗。”
将提过来的特产,放在旁边的圆柜上,祝陶浮无奈地陈述:“师父,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下下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嘛。”道长心情愉悦地调侃说。
“错了,是不可为,而不为之。”祝陶浮——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宝宝们!祝大家福气满满,好运多多![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