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有别的猫
QSG基地训练室, 趁着祁招在走廊上抽烟,祝陶浮在楼梯拐角处,冲他招了招手。
夜色里狼尾随风散乱, 侧瞥向她时恣肆又不羁。
注意到她躲在墙壁后探头探脑,祁招懒洋洋地走了过去。
廊灯昏沉, 手里烟还未灭,一点星火忽明忽暗, 映衬得眉眼倦懒桀骜。
感冒以后人的体质格外脆弱,燃烧的丝缕烟雾,顺着凉风飘进呼吸间, 祝陶浮不由自主地呛咳了两声。
指尖停顿,祁招随手将烟灭了,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么敏感,接你那男的不抽烟啊。”
“他不……”
夜风拂来, 雨滴随风飘进走廊,吹起回忆里遗落的一页卷折。
本想说他没有, 划到嘴边, 忽然卡壳,祝陶浮想起来,她见过梁以盏抽烟。
中元雨夜,旧巷,死胡同, 少年背抵靠着斑驳墙角瘫坐。
一条长腿随意地伸长淌在污水里,另一条则屈起半支,鸦羽长睫微垂,嘴里叼着烟,似乎是在休憩。
然而发梢凌乱绕在额前, 沾染泥泞与鲜血,缓慢滑过苍白凛冽的下颌线,滴落在校服上,昭示着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斗争。
深色西装外套被刀口划开几道裂痕,能看到鲜红血肉翻出的痕迹。有的伤口渗血,有的凝固成暗红色,不知是血还是雨水,深深浅浅洇湿在衣服各处。
内里白衬衫,则清晰地被血液浸红,雨水晕开浓重色彩,在黑暗里冰冷而凄艳。
少年比她身高大半截,祝陶浮扶他起来的时候,只能用瘦弱肩膀撑起他的重量,手臂环住他的腰间,艰难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青石板路面,往前挪动。
这一带老街区路灯影影绰绰,大半坏损,间隔很远才有一盏老旧模糊地亮着微光。
狭窄的巷子里,唯有两边飘着五颜六色烟火气的人家,从居民楼窗户里透出些许白炽灯光,聊胜于无地照亮雨中搀扶倚靠在一起的身影。
因祝陶浮支撑着他身体,少年下颌不可避免地抵触她颈窝,挺直鼻尖几乎蹭擦着长发下瓷白干净的脸颊。
滚烫呼吸和袅袅烟雾,夹杂着潮湿青苔的气息,混乱地萦绕在她眉间发梢,祝陶浮不适蹙眉,本能地偏过头咳嗽。
手上脱力,没有扶稳身侧人,眼见着就要往前摔倒。
胳膊一揽圈住她不堪一握的细腰,少年单手将祝陶浮往怀里带,自己受伤的后背则撞在粗粝砖墙上。
他闷哼一声,叼咬着的烟随之滚落,一点星火很快熄灭在脏污之中。
被禁锢在他怀里,侧脸贴靠着他湿冷衬衣,祝陶浮听见他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余温灼烫。
刹那间她抬起眼眸,与他低垂视线隔空相撞。
光线昏暗,沉灰眼尾坠着淤青,死寂幽深的寒潭泛不起一丝涟漪。
偏平日里冷淡唇色,在大雨中任殷红鲜血浸染,异样诡异红艳。
正逢七月十五,模样恰似黑夜里凄厉湿冷的诱惑艳鬼,趁着鬼门大开,坦坦荡荡来人间索命。
后来,祝陶浮没怎么见过他抽烟。
现在也是,可能只是自己没有瞧见。
有时候她能感受到梁以盏凛冽气息下,些许烟酒味道。
毕竟梁氏集团公务繁多,应酬来往,不可能一点都不沾,同在一个包厢里其他人吞云吐雾,总会连带附着。
“思考这么久,不会连他抽烟习惯,都不知道吧。”
调笑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拖回现实,祝陶浮卷翘长睫颤了颤,选择性沉默。
特地背了一个大容量单肩包,她从里面拿出来一方礼袋。
礼袋印有奢侈logo,精美得散发着同品牌的香氛气味,与刚才盛放它的朴素单肩包,格格不入。
在祝陶浮把包装完好的新羊绒毯,递给祁招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编排好的一套说辞,对方看了一眼,径直接过后拎在手里,长腿一迈前往垃圾桶的方向。
顿感不妙,祝陶浮迅速跟了上去。
“这是全新的,你不会是要丢了吧。”
对方并未回头,而是伸出手,悬停在走廊垃圾桶。
都什么乱扔垃圾的坏毛病!
眼疾手快接住袋子末端,抢救到手祝陶浮长舒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谴责:“知道你有钱,也不要浪费好吗。”
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祁招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眼尾懒懒耷拉:“别说我啊,你那位先扔了我的,礼尚往来。”
祝陶浮:?
原本指责浪费的坚定态度,在听见祁招这话,祝陶浮心虚地别过眼。
见她一语不发,祁招懒得兜圈子,抬脚转身便走。
“诶,等等。”祝陶浮小跑跟上他,挽救式地补充:“……没有扔,物尽其用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梁以盏拿绒毯去做什么,但他既然说了放在别的地方,肯定是没有丢掉的。
含糊其辞,祝陶浮如是言。
祁招停下来,懒散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不知道他信没信,终归没有再扔进垃圾桶。
“既然如此,我也好好利用。”
好好二字,祁招尾音重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一周训练准备时间,QSG即将再次面对从下杀到上的队伍。
此前交手,QSG赢多输少,哪怕现在处于败者组,不会再有复活甲,队员们对这场比赛,不是特别担忧。
大家担心的点,更多在于即使胜利,来到决赛,依旧会面对TKL。
而且是打背靠背的战役,不到24小时的第二天,再进行一场bo5,这对于脑力与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高强度的赛事,令赛训组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既要应对败者组的bp,尽量不让对方打出QSG的隐藏策略,避免透露过多内容给TKL。
同时还必须吸取上次的经验,面对TKL密不透风的防守体系,打开一线攻击的生路。
旗鼓相当的队伍,想靠哪一方实力碾压,在如今长线运营的版本节奏里,不太现实。
bo5的第五把,大概率是要战至终章。
战归战,但大家都不愿重蹈覆辙
因此在这一周里,从赛训到队员本身,都逼着整个队伍去磨合新体系。
老将好与不好的弊端,在此刻显现。
多年磋磨导致bp和对线选择,成为肌肉记忆,练新英雄、适应新体系,如同断尾求生。
与其他队伍进行的训练赛,每次都只会打前十五分钟,QSG此前基本都是碾压态势。
但在这几天约定的队伍,无论是强队还是弱队,QSG失去往日里的统治力,可以说节节溃败。
网络上通过一些人脉、拿到内部消息的博主们,开始大肆鼓吹TKL会拿冠军,理由就是训练赛的表现。
“闹麻了,QSG本来就名不副实,全靠明星选手撑着,真到硬碰硬的时候,就是纸老虎。”
“早就说QSG在走下坡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有粉丝还在捂嘴。”
“不是哥们,真有人信营销号,我还说我也有人脉,我爷爷也打职业有一手消息,骗骗流量赚赚钱呗。”
“笑死,还有人把训练赛当真,多少队伍训练赛乱杀,正式比赛直接打回原形,训练赛有用的话,直接颁发冠军得了。”
……
网络舆论众说纷纭,大部分看好TKL会是国内联赛的总冠军。
领队让大家这几天少刷手机少冲浪,免得影响比赛心情。
可这的确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队伍要想战胜TKL,只能不断一遍又一遍地锻造新刀。
训练室上空凝结着一层乌云,如同近日连绵的雨,负战绩的潮闷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由于感冒,祝陶浮尽量压缩时间,在白天将数据资料全部整理齐全,晚上下班的时间稍稍提前至十二点。
再怎么提前,等她来到一楼,基地前台招待区域,依旧空无一人。
不
过这一次,虽然没有看见人,但是碰到了猫。
QSG养了几只流浪猫,偌大基地是他们的后花园,各个游戏分部随意进出。
往常祝陶浮下班的时候,猫猫们已经进入睡梦中。
除了第一次来基地,祝陶浮有时间撸了一只睡懒觉的小猫,其余时候一直泡在训练室。
难得撞见一只小猫,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和它互动玩了一会儿。
一楼有猫猫们的专属休息室,祝陶浮玩着玩着,跟随小猫一起进去。
猫猫见此人类漂亮友好,便想向她展示自己的新猫窝。
然而方才还对自己展露温柔笑意的人类,却在看到自己猫窝的新垫子以后,瞪圆了眼睛,简直跟本猫圆溜溜的眼珠有得一拼。
紧接着,她变了脸色,不再同自己快乐玩耍。
猫猫:……
气得狠狠挠了挠爪子下面的新羊绒毯。
濛濛细雨,依旧是梁以盏开了辆低调的黑色suv,来门口接她下班。
上车以后,祝陶浮脑子里始终回想着,休息室里,那条印有品牌logo的羊绒毯,和他还给祁招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好好利用”。
那,梁以盏的呢?
不会也是……
不由自主地,目光悄悄侧瞥向当事人。
闲散撩起眼皮,梁以盏回望过去,先行平静地说。
“你在心虚。”
明明应该是他心里发怵才对,祝陶浮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心虚?”
梁以盏淡淡道:“因为,你有别的猫。”
祝陶浮:……?
第27章 打他的脸
夜色里车辆缓缓行驶, 窗外细雨朦胧,雨水晕湿城市,在霓虹灯光里变得模糊幽远, 于方寸车内的人们,会生出一种彼此之间距离更近的错觉。
差点脱口而出, 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出来。
但祝陶浮思索片刻, 还是忍住了,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骂他。
“是不是想说,我挺狗的。”梁以盏神色平淡, 右手修长指节,松懒地扶在方向盘上。
红灯亮起,他左边胳膊肘支在玻璃窗沿,眼尾撩起, 漫不经心地看向副驾座位。
“……没有。”慢慢别开眼神,祝陶浮强装镇定, 目光望进车前灯照亮的雨雾。
宽敞车厢陷入短暂安静, 指尖虚搭在皮革盘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敲,梁以盏闲闲抛了一问。
“想养吗。”
正盯着雨里的黯淡街市,发呆放空,听到身侧人的询问, 祝陶浮回过神,说:“养什么?猫猫狗狗吗?”
没什么情绪,梁以盏淡应了声。
“不想。”答得很干脆,她没有一丝犹豫。
车内寂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瞬, 开始缓缓流动。
侧瞥眼尾,他状似不经意打听缘由。
“不想还去招猫逗狗。”
以前高中,两人租住在一起,附近有居民早晚遛狗,祝陶浮碰上,总会半蹲着身子,摸摸小狗脑袋。
现在基地养了猫,祝陶浮依旧会去跟它们玩玩。
看样子,绝非不喜欢,但她并不想养。
微不可查叹了声气,祝陶浮盯着窗外高楼大厦的雨中倒影,声音很轻:“……你说的那是短暂玩玩,我不是很擅长去长时间抚养。”
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经营长期关系,付出爱与时间,留下羁绊。
没什么所谓地嗯道,梁以盏语气很平静:“明白了,你就是想爽完不负责。”
祝陶浮:……
说到养小猫小狗,其实祝峥曾提到过,让她趁着来洲安实习的这段时间,和梁以盏一起养一只小宠物。
自从十八岁签下订婚协议,两人碰面机会寥寥无几。
私下里没有任何交集,表面上的同框,仅仅是豪门上层圈内商业往来。
直到祝陶浮研二实习,梁以盏从国外分公司,返回集团总部,他们的目的地皆是洲安,两条平行线才开始相交。
起初,祝峥表达得更为直接,提出让祝陶浮生个孩子,来留住梁以盏。
对于大多数事情,祝陶浮态度向来温和平静。
然而在听到祝峥的想法,她艳丽眉色间罕见地凝结冰霜。
“你太没有责任心了,祝峥。”
“责任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玩味地重复祝陶浮所说出的这个词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要是有这个东西,哪里会有我们两。”祝峥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同父异母的兄妹,都是父亲在外乱搞出来的产物,他的话刺耳难听,又诚然是事实。
“你还得感谢,他们为人父母的,没有责任心。”祝峥满不在乎道。
祝峥约她在洲安一家高空餐厅,可以俯瞰洲安整个繁华地段。
云端之上,金色阳光灿烂绚丽,祝陶浮却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万丈冰原。
“慎言,我母亲并非你口中所言之人,她善良而温柔,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抬起眼眸望向对面,一字一顿地说。
往日里祝峥时不时带祝陶浮出来吃饭,让她见见世面,免得参加豪门圈内聚会,跟没吃过饭似的。
然而无论是什么,她都吃得很香很干净,祝峥觉得白教了。
在祝陶浮说这话的时候,祝峥发现她面前瓷盘里的黑松露慕斯,一动未动,他明了是真的动气了。
眉眼微挑,祝峥举起红酒杯,冲她歉意地笑了笑:“我的错,死者为大,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父母。”
“哦对了,也是你的父亲。”他懒洋洋地补充,祝陶浮依然默不作声。
慢悠悠饮着红酒,祝峥继续往下:“话说回来,你跟梁以盏的情况,和祝家人不一样。”
“虽然人心易变,这几年你们没接触了,但总归当初多少有几分情意在的,你不愿意养,生了丢给梁以盏呗。”
闻言,祝陶浮抬起眼皮,平静看向对面。
他这个妹妹生得极美,祝峥一直知道,不然祝家不会一直琢磨着怎么讲她卖个好价钱,以至于迟迟没动手,导致下手的时候,等来了梁以盏。
在此之前,祝峥一直以为,她容貌艳盛,却并不给人咄咄逼人之感。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祝陶浮的眼睛乌黑圆亮,像是一弯清溪,天空白云干净地落下倒影。
可此时,他仔细瞧过去,才发现里面溅不起丝毫光亮,不是春日里缓缓流动的溪水,而是冬天外凝寒彻骨的深潭,千年冰封、无波无澜。
有点像……梁以盏那双沉灰眼眸给人的感觉。
漠然望向他人时,如同万丈深渊、隔着缥缈云烟。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打住。”知道再继续这个话题,纯属自讨没趣,祝峥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随意闲聊。
“那不养孩子,你可以养个小宠物在家啊,免得你两这么多年过去,没什么话题可谈。”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对面沉默,祝峥自顾自地分析:“你想啊,你两在一起能有话说,你两分开还能借着小东西的由头,彼此之间你来我往,多好。”
有时候是懒得计较,祝陶浮并非听不明白他的潜台词。
差不多就跟即使父母离婚了、孩子归属问题,总会藕断丝连牵扯在一起。
半晌,祝陶浮垂下眼睑,只淡淡道:“我不会和你一样漠视生命,也不会创造下一个悲剧。”
一时间,向来油腔滑调,祝峥放下红酒杯,望向高空外,选择闭口不谈,英俊眉目间薄凉而沉郁。
过了会儿,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屋内,看着祝陶浮时,恢复如常笑意。
“第一次觉得没带你白吃这顿饭,来这么高的地方,还能听到你上高度的言论。”
那时候,祝峥结尾说的话,半真半假。
此刻雨天车内,祝
陶浮看向身旁凛冽冷艳的侧颜,觉得梁以盏的态度,好像是真的,不太喜欢这些外来的生命——
一周的时间很快接近尾声,败者组决赛的倒数第二天,往日里嘻嘻哈哈的训练室,沉闷地唯余键盘鼠标声响。
临到阵前,新阵容体系依然磨合得很痛苦,连不抽烟的辅助,都忍不住在走廊里通过烟瘾发泄情绪压力。
嫌人多拥挤,祁招独自去一楼空地。
“诶,祁队,正好有人找你。”前台叫住祁招。
“她说她在基地外停车场等你。”
训练室内,祝陶浮正在尽力寻求,对于TKL第五局的最优解bp。
后天的败者组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紧接着背靠背的TKL才是压轴重头戏。
而与他们交手,极大概率会打到第五把,祝陶浮思考的就是第五局游戏内容。
手机铃响,来电显示,祝峥。
第一时间没有接听,祝陶浮从电竞椅里起身往外走。
二楼走廊队员们在抽烟,她打算下楼找个僻静地点,给他回拨电话。
连日暴雨,今天雨势转小,落地窗玻璃上,水珠缓缓流动。
拨打祝峥的电话,对面一阵忙音,冗长铃声结束也并未接通。
正当她准备进行第二次回拨,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发现基地马路对面的停车场,祁招出现在那里。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生,长相虽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整体穿搭氛围堆砌出美女感。
下一秒——
说着什么的两人,停下讨论,女生忽然伸出双臂,挂在祁招脖子上,踮着脚去亲吻。
夜色里,身影交叠在一起。
祝陶浮:……
默默换了个角落蹲,电话那头刚好接起。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她问。
之前同他讲,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不要打扰自己,现在这个电话打得有些莫名。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祝陶浮以为是信号不好,就想挂断重新通话。
粗重地喘了声气,祝峥哑着嗓音。
“我长话短说,你不是在忙论文,你在QSG基地。”
语气肯定,没有一丝犹疑。
原计划隐瞒到离开洲安的时候,没想到祝峥赶在决赛前两天知晓。
祝陶浮语气如常,平静说:“找我就是为这事儿。”
“对。”祝峥答得利落干脆。
“你立刻断掉跟QSG的往来,离开那里。”
角落安静无声,仿佛连窗上的水珠,静止流动。
默了片刻,祝陶浮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做事不怎么负责。”
“既然你知道我在基地,就也知晓我在队伍里当分析师,在比赛结束之前,我不可能离开。”
对面冷哼一声,祝峥不容置疑:“懒得跟你兜圈子,实话实说了吧,祁招是祁家的少爷,这点在你们电竞圈不算新鲜事。”
现在QSG大部分投资几乎出自于祁家,他是少爷这回事大家有目共睹。
“祁家既然出了一个任性的不务正业,自然是上面有人顶着,那个人就是祁招的长兄,两人同为胞胎,关系尚且不错。”
“但是,他的长兄,对于梁氏集团的战队,是站在梁靖明和梁煜那边。”
利害分明,答案揭晓,祁招意味深长地说。
“你整天在梁以盏的对立面身边晃悠,岂不是打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宝宝们[烟花]祝宝宝们新的一年,心愿马上全都实现!很神奇的体验,相隔大江南北,和一群陌生而可爱的妹妹们一起过新年!希望明年,也能和小宝们过除夕、迎新年,快乐地来到下一个春节吧[玫瑰][元宝][橘糖]
第28章 你在哪里,胜利就在哪边
自觉已经将利害关系陈列清晰, 孰轻孰重分晓一目了然。
然而回应祝峥的,是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梁以盏是梁以盏,我是我, 你说的那些与我无关。”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态度却坚定挑明, 祝陶浮再次重复了一遍。
“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
顺带, 反客为主,还敲打上祝峥。
“你不要无事生非。”
一个破游戏而已,竟然还值得令她同自己较真顶嘴, 祝峥简直气笑:“你……”
径直打断,终止话题,祝陶浮道果断挂掉电话。
“无法无天了真是,还敢和祁家人纠缠在一块儿。”愤怒地将手机丢在床上, 祝峥扶着额角。
原本是约了女伴共度良宵,被祝陶浮这通电话堵得没了心思。
披上衣服, 祝峥离开酒店回公司加班。
—
“祁招, 你好狠的心,竟然现在跟我提分手!”
黑夜里雨雾朦胧,若不仔细观察,以为露天停车场距离极近的二人,是在暧昧依偎, 而非离别分手。
在女生快要吻上他的时候,祁招别过了脸。
没有放弃,女生环住他颈侧的手拢得更紧,脸颊贴靠着他肩膀,继续追着他索吻, 祁招却一把推开了他。
“祁招,你什么意思。”乔芷晴从小娇生惯养,享受家人朋友和粉丝们的追捧,却在祁招这里碰壁遇冷。
“没什么意思。”相较于女生嗔怒撒娇,祁招垂手而立,神情颇为冷淡。
“不想玩了,你走吧。”话语简单干脆,祁招单刀直入,挑明了意思。
精致妆容忽然出现一丝裂痕,乔芷晴笑容有些僵硬:“不想玩了?怎么分手啊?”
懒散垂着眼睑,祁招摇了摇头。
心头一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对面的男人先一步出声。
“我们又没谈恋爱,分哪门子的手。”祁招微一挑眉,眼神是惯常的慵懒洒脱,言语犹如宣判般的冷漠无情。
“你情我愿,玩玩而已。”
“你……”饶是她再装傻充愣,也无法再不舍地粘着他。
祁招此言一出,乔芷晴甜甜的笑容变得泛酸苦涩,本来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哪有死皮赖脸倒追的道理。
“你好狠的心,竟然现在跟我提分手!”
“不然呢,我说过,比赛期间,不要来找我。”轻嗤了声,祁招懒散瞥向她,眼里半分笑意也无。
要不是祁招模样英俊得极具冲击力,就凭他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她早就甩包走人。
奈何他就是长得好看,即使态度冷冰冰的,乔芷晴还是忍不住心念一动。
细雨缠绵凝落在他料峭疏离的眉眼间,水珠顺着高挺鼻尖滴落,凛冽而性感。
她无端联想起祁招在床上时,绷直的背肌,和缠绵着欲望的汗水,仿佛他滚烫喘息就在耳边。
眼神如同此刻,即使浸在粘稠情欲里,依然清醒锋利。
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线,不似方才尖锐质问,乔芷晴稍微柔和了笑容,带着点委屈,娇软吐词。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比赛输了,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来找你。”说着,她上前一步,手心贴附在他臂膀。
“下次不会这样了嘛。”柔声细语,楚楚可怜,想靠服软撒娇来挽回男人。
手臂青筋凸起线条分明,贲张着性感令她心猿意马。
然而回应她的,是祁招毫不留情挥手撒开,转身就走。
徒留乔芷晴在雨里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变故陡然间发生,令本就压抑着怒火的她,一下子被点燃。
从小到大,谁敢如此甩她角色,她不甘心地追了上去,高跟鞋叩在地面,寂静雨夜里响动清脆刺耳。
“我不信,你突然变脸,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踩着高跟小跑到他身前,美甲拽住他手腕,用力地快要嵌进肉里。
面对她略带歇斯底里的质问,祁招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没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神情。
眼神懒散扫过,唇角勾起嘲讽笑意,充满着事不关己的疏离。
“我对谁都这样。”说着,他冷漠扳开攥紧她腕部的手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雨水淋湿女生精美妆容,搭理过的卷发在雨中湿漉漉地贴着头皮,透出几分狼狈。
望着男人毫不留恋的离去背影,乔芷晴不甘心地尖叫道:“你就不怕,我把咱两的事抖露出去?!”
脚步未顿,祁招看也未看,倦冷声音散在风里。
“随你。”
刹那间,她一直支撑着的身体,颓唐地垮了下来。
等祁招
走远,旁边停靠的一辆保姆车,迅速下来两名助理。
一名帮忙用毛巾擦拭她发丝,另一名则赶紧将外套披在她肩膀。
“芷晴小姐,咱们回去吧,再待下去,免得被狗仔拍到。”助理小声提醒。
一个是走清纯路线上升期的小花,一个是绯闻满天无所谓的电竞选手。
到底谁会在意,答案一目了然。
—
败者组决赛,悄然而至。
进一步是争抢总决赛冠军,退一掉入冒泡赛,去争抢世界名额。
两边队伍都不希望去打冒泡赛,败者组决赛卯足劲头去冲锋。
双方上次交手是在季后赛,以QSG三比一胜利结束。
这一次,经全员有意调整,既是试水新体系,也是为了在总决赛藏起bp战术,不让TKL提前识破过多招数,QSG打得极为惨烈艰难,死死守住底牌英雄。
最终QSG三比二险胜,但外界预测TKL赢下冠军的胜率,从百分之六十五,飙升至九十。
“辛苦了辛苦了,大家今晚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出差回来的第一件事,经理前往训练室,给队员们加油打气。
“听领队讲,这一周大家几乎通宵rank,咱们的分析师小祝还累得感冒了,真的不容易啊。”
经理分发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到祝陶浮这里,除了他们都有的东西,额外送了她一个小礼盒。
“谢谢小祝,劳烦你给这群老顽固们整新活儿,这是美容养颜的,对小女生有好处。”
从工位上起身,祝陶浮双手接过:“谢谢经理。”
“看看,人家小姑娘多懂礼貌,哪像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瘫坐着没个正形!”经理让她不用这么客气,又笑骂队员们。
决赛前一天,本该紧张不安的氛围,在经理一通调和之下,互相嬉戏打闹,开起玩笑明晚吃什么。
“来来来,我替chess做主,明晚无论输赢,他请客,大伙儿吃的尽兴,玩的开心!”领队大方发话,任由祁招出血。
被点到的主人公懒散靠在电竞桌旁,嗤笑着说:“问我过意见吗?”
右手边的中单,伸出胳膊揽过他肩膀,假模假样地征求:“那请问祁队,意下何如?”
轻啧了声,嫌弃地挥退他勾肩搭背,祁招施施然道:“准了。”
“呜呼~”
“祁队万岁!”
……
欢呼声此起彼伏,教练站出来唱红脸,给大家过高超载的情绪降温。
“行了行了,牢记不要半场开香槟,现在来进行最后的复盘,然后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实际上,面对TKL的挑战,凶多吉少,全员心里丝毫没有放松地懈怠,有的只是潜藏在玩闹之下的全力以赴。
有点像,上学期间,大考之前的头一天夜晚。
大学期末备考都是各学各的,有的在自习室,有的在图书馆。
在洲安上私立高中的时候,祝陶浮学得又急又赶,根本没有班级测验一说。
时间回溯至少七八年前,在栖梧上学期间,才有所谓的考前氛围。
高中以前,在郊区城乡结合处的教育资源落后,班级的同学们普遍成绩平平,大多混日子等着以后在本地或者外地进厂打工。
老师们教书育人的工作没什么成就感,考前放任大家自由复习。
有的临时抱佛脚,有的哄笑打闹,总体上还算和谐,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度过考前最后的冲刺。
后来考进省重点,进了所谓的重点班,高一大家都全力以赴,考前挑灯夜战、争分夺秒。
还没来得及怎么感受这种大考前的凝重氛围,祝家将她接回洲安,强行塞进了私立高中的高三班,以期送出国水学历。
在QSG感受到大战前,轻松而不失紧张的备赛,祝陶浮觉得挺新鲜有趣。
连日阴雨总有转晴的一天,祝陶浮今晚下班早,慢悠悠散步回去。
街道尽头拐角处,路灯下依然懒散站着清冷身影,单手而立拨弄手机。
灯光昏黄勾勒他深挺眉眼和线条锋锐的下颌,睫羽轻扫暗影,暖色光晕朦胧柔和了冷冽沉郁气息。
“看你心情不错,明天势在必得。”见她过来,梁以盏收起手机,随意闲聊。
祝陶浮笑了下,抬眸看向身侧人。
“可是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都认为我们会输,你觉得呢?”
无所谓地嗯了句,梁以盏懒洋洋道:“我认为会赢。”
“原来你是那少数支持QSG的百分之十。”祝陶浮感慨说。
“不是。”梁以盏声线凉薄,半垂眼睑神情漠不关心。
“与QSG无关。”
祝陶浮怔了怔,疑惑问:“那这是……”
眼睑掀起,梁以盏好整以暇,懒散垂睨:“你在哪里,赢面就在哪边。”
第29章 那你偷偷地
lpl总决赛, TKL对阵QSG,大战在即,一触即发。
当天许若歆连发n条消息, 让祝陶浮别紧张。
望着微信聊天框里一连串表情包,祝陶浮回了个【擦汗.GIF】。
“好像是你, 比较紧张。”她实话实说。
“这能不紧张,一边是有好感的队伍, 一边是我好朋友,太魔幻现实了!!!”许若歆。
“反正,QSG必须赢。”
说着, 她发出预测赛果的截图。
上面赫然显示,许若歆将票,投给了QSG。
“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咱两约饭走起!”
祝陶浮:“【猫猫击掌.gif】”
决赛当天涉及到的流程比平时复杂, 还需要简单地彩排走位。
与TKL的比拼,是一场充满艰难险阻的战斗, 昨晚经理叮嘱大家早睡, 身体刚打完败决的肌肉记忆,队员们几乎整夜失眠。
即使祝陶浮没有在基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明。
训练室里,瞅着彼此的黑眼圈,好笑中透露着一丝辛酸。
“辛苦了大半年, 大伙儿放开手脚,不要畏畏缩缩,去闯去打去拼!”
经理来到屋内,进行最后的动员。
“小祝,如果想看的话, 可以一起去。”
经理走到她座位旁边,征求意见。
正在将bp的笔记本整理完整,交给教练,祝陶浮摇了摇:“谢谢经理,我还是就呆在基地,等你们的好消息。”
平时可以在电脑建模分析,但上台的时候,教练组只能携带纸质资料。
接过她手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稿纸,主、副教练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将近一个月的努力,不是敷衍噱头,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实打实地每天泡在训练室,最后一个离开。
人心肉长,主教练道:“小祝一起去吧。”
副教练点头:“最后一场最关键的比赛,我们是一个team,一个都能落下。”
知道他们是好意,祝陶浮笑笑,委婉拒绝:“算了,从车上下来万一被拍到,决赛多出来这么个人,外界会感到莫名其妙,恐怕不太好。”
电竞有些时候像是一座建筑奇特的象牙塔,里面的人厮杀残酷,你死我活,却又异样执拗不知变通。
队员们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顺着她的表面意思,帮她出主意分析。
“这有什么,那你戴个口罩,别人认不出来的。”辅助听完,认真给出建议。
“就是,再加顶帽子,经理你不是刚谈了一家帽子周边厂,bless长得漂亮,刚好戴着宣传一下嘛。”中路附和,继续给主意添砖加瓦。
“唉人家又带口罩又带帽子的,能看得出啥效果?”打野不解,听得一头雾水。
“你懂个毛线,真正的美女怎么折腾都能看出来是美女,就跟咱队的门面一样,是吧,chess?”一拍打野脑袋,上单笑他榆木脑壳,随即将目光眺向另一边。
不置可否,祁招没有对上单的调侃过多评价,长腿倚靠着电竞桌,居高临下,望向后方工位上的艳丽笑靥。
“遮遮掩掩算什么事,要出现就得堂堂正正。”狼尾散漫不羁,他微眯着眼,眸光
锋锐似要洞穿人心。
察觉到打量自己的目光,若有实质压锁过来,祝陶浮微微侧眸,平静回视。
半晌,先发出挑衅信号的人,淡嗤了一下,半垂眼睫懒散发话。
“所以今天不想就算了,不过,会有那一天的。”话音一转,祁招侵略性的眼神收了些许锋芒,懒洋洋地像在谈论久雨之后晴天的阳光。
“而且,不远。”他说。
既然当事人三推四阻,祁招意下随她,其余人员便不再强求。
“希望这是国内最后一场比赛,不要再打了啊。”监督笑言,因为如果输了,过一个星期,还要继续备战冒泡赛。
今天赢下这一场,将会直接晋级世界赛。
“那肯定的,一定会胜利,然后好好休息放个假!”经理微笑,招呼训练室的大伙,集中到屋子中前方的空地处。
伸出右手手背,垫在最底,左手冲着众人挥动,提高声音说:“现在,我们全员在此加油。”
无论强队还是弱队,在比赛以前,几乎会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一起加油鼓励。
但都是在登上舞台前才进行,而非像现在还没从基地离开,提前开始这项幼稚却又充满希望的仪式。
经理率先发力,赛训组紧随其后,从监督到教练,挨个伸出右手,往上叠垒。
接着是队员们,一个个依次伸手叠加。
慢悠悠迈着步子,祁招神情写满了无聊笑意,却还是一伸胳膊,将手搭了上去。
“过来。”下颌扬了扬,他朝着后方勾起唇角。
从显示器旁边探头,眨了眨眼睛,祝陶浮迷惑询问:“在叫我吗?”
经理哈哈两声,点头附和:“那当然,是我们的小祝,咱一个team,你不到现场,只好把现场搬过来咯。”
愣怔片刻,祝陶浮才慢吞吞站起来:“这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快来吧。”教练和蔼一笑,催促她。
在众人期待眼神之中,祝陶浮犹豫着向他们走过去。
她看了眼祁招,对方难得敛起戏谑神色,野性难驯的眉眼间,流露平和淡然:“放上去吧。”
瓷白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似上好透玉,能清晰可见如玉纹理的薄黛色血管,隐隐透着柔韧而富有生命力。
指尖在搭上去一瞬间,不自然地蜷缩。
旁边另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径直握住她瘦弱伶仃的腕骨,截断她往后的退路。
抬眸望过去,对上倦懒而坚定的眼神。
祁招用空出来的左手掌心,强行令她的右手,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
祝陶浮能感受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线条,蓄积着危险原始的力量。
“好,全员到齐。”经理点点头,一锤定音,然后提高声量,大喊口号。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加油!”
“三,二,一—“
全员齐声:“加油!”
很少做这种情绪如此外溢的事情,祝陶浮起初没有考虑跟着一起呐喊。
但在耳边响起声音的一刹那,她不由自主,也跟着一起。
尽管声音很小,轻到几乎不甚清晰。
“加油。”
—
万人场馆,沸反盈天,聚光灯将舞台照彻如白昼,指向最亮眼中央的冠军奖座。
QSG与TKL分列两侧,彼此之间摩拳擦掌、虎视眈眈,拼尽全力去厮杀争夺,这座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奖杯。
bo5第一局,以QSG拿到舒适阵容的胜利而终结。
第二局,依旧是QSG赢。
然而接下来的三、四两局,却均是TKL胜利。
多么熟悉的剧情,胜者组决赛,也是QSG连赢两局率先拿到赛点,却被TKL连扳三局,拿下最终的胜利。
就连bp体系构造,都如此相似。
前两局是QSG主场,拿到熟悉阵容,去破TKL的新体系试验。
后面两局,则是TKL舒适区,QSG不得不随着比赛往后,暴露出bp短板的劣势。
第五局,正式开始。
“卧槽,什么诸葛亮与孟获,联赛大小王,QSG给TKL跪下!”
“哈哈哈哈哈TKL天克QSG,TKL可以开香槟咯。”
“司马串子滚!真正的TKL粉丝都是保持稳住,都不许开香槟!”
“纯理智客观分析,TKL就是很有赢面啊,从bp上就已经……等等,QSG这选的什么啊?!!!”
赛前的每一天备战,QSG都会复盘同一个问题。
与TKL的第五局,到底是在熟悉的领域寻求安全感,还是突破自我创建新体系,赛训组与队员们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甚至到了临上场的前一秒,大家依旧很难做出抉择。
到底是看似掌握主动的舒适圈,实则明知故犯,掉入对方的陷阱里。
还是去面对未知新世界,搏一个胜负参半的前程。
直到,锁下第一个英雄bp的那一刻,祝陶浮明了,这次QSG是选择了挑战新系。
他们用的,正是她模拟数据的最优解,却是他们最痛苦的bp阵容。
QSG为难,其实TKL也为难。
从TKL在锁下英雄时,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到倒计时最后一秒才落下帷幕,足以见得他们也处于纠结挣扎中。
前者没有按套路出牌,乖乖走进后者提前挖埋的深坑,反而重压之下,履新破局。
英雄锁定完毕,大部分网友,嘲笑QSG剑走偏峰,关键时刻走钢丝,准备等着一败涂地。
少数看得懂比赛的资深玩家,则从蛛丝马迹里,嗅到了危机中的变局,觉得QSG的bp拆解得已是当下最完美的选择。
战歌响,屏幕暗,双方进入召唤师峡谷。
从一开始进游戏的布控眼位,QSG和TKL异常谨慎,彼此你来我往,直至,第一次小龙团的碰撞。
现场唏嘘,QSG打出精彩表现,却极限交换,以生命换得龙团资源。
至此,TKL拿了人头,开启熟悉的经济滚雪球模式。
但接下来,拿到这条不起眼的小龙资源,QSG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bp搭建的体系优势,开始逐渐显现。
并且越往后拖,TKL优势方越着急,反倒QSG身为劣势方打得不紧不慢,等着TKL一步步陷入自己的圈套中。
这一次,攻守易形,QSG是那个捕猎人。
水晶爆炸,基地倒塌,这一整年里,对战TKL的bo5终于不是失败二字。
QSG屏幕上,出现胜利。
在图标缓缓升起的第一时间,祝陶浮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屏幕解锁,是梁以盏。
“出来一下。”
与往日夜色里的接下班不同,五点开始的比赛,现在正是华灯初上时刻。
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祝陶浮想了想,回复。
“那你偷偷地。”
第30章 你包的我
时光倒流, 高考的三天时间,学校门口每天都是熙熙攘攘。家长们或蹲或坐,等待着孩子走出考场。报考机构支起一个个小帐篷, 派发广告单和宣传页。
焦虑、欣喜、激动、沮丧……人潮汹涌,万千情绪交织碰撞, 在初夏的暑热里浮动沸腾。
考点不会在本校,格兰佩私立走的是国外留学路线, 自是不会作为考点。
所幸考点离租住地不远,步行几十分钟,不用考虑交通出行或者临时订酒店的问题。
以防万一, 依旧需要提前踩点,避免发生意外。
在踩点路线的时候,来回路上很多家长带着孩子,一边走一边叮咛考试注意事项。
无非是要睡好, 饮食健康清淡,不要忘带身份证和笔尺橡皮等等, 诸如此类的老生常谈。
梁以盏和祝陶浮混迹其中,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少男少女的搭配,女生在前一点,男生靠后一些,落在周围家长眼里,自动等同“早恋”“不学好”
的标签, 带着自家孩子,与他们俩稍稍保持距离。
距离最近也是最安全的一条窄巷,三三两两的行人疏密聚散,聊得话题不外乎考试分数。
被微妙隔开以后,行走在人群之中, 他们两反倒因此多余出来空间,更为轻松舒适。
“专心看路,想什么呢。”眼疾手快拽住她纤弱手腕,不至于踩上一块潮湿的青苔滑倒,梁以盏清冷声线里带着些无奈。
心惊胆战地重新站稳,祝陶浮小声地道谢,然后默默道。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
晚风里,她声音柔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被少年敏锐捕捉。
梁以盏懒懒散散,无所谓道:“没什么可不可以,我想来就来。”
他们闲聊的话题,关乎天边云彩的天气,关乎巷子尽头小店门口的冰淇淋,就是没有那场即将决定命运走向的大考。
可能是太过格格不入,所以其他学生几乎都是陪着踩点与接送考试的时候,身边的人未有改变,来来去去。
但考试的三天里,祝陶浮独来独往。
没有同校的同学,没有送考的老师,陪她踩点的人,一次都没有来接过她。
考试铃声响,围栏了三天的警戒线终于解散,或喜或悲,人群带着各自的心事相拥离开。
唯有祝陶浮,始终一个人。
画面定格初夏黄昏,少年懒散肆意的笑容,停留在那声“想来就来”,却再没有来接过自己。
杳无音信。
然而夏季末尾,在洲安的另一处地方,夜色里少年成长为情绪莫辨的男人,手握重权理应是愈发肆意妄为。
却从“想来就来”,变成了“你偷偷地”。
说是应酬路上的顺道而为,所以梁以盏带了司机,车也不是之前下雨,停车场里低调接送的suv。
可现在却将车辆停在基地门口马路上的临时泊车点,与其他颜色各异的车混在一起,黑亮奢华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委屈。
基地喧嚷吵闹,灯火通明,正在欢呼QSG的胜利。
祝陶浮心里忍笑,穿过人群朝着街边走了过去。
似乎有所察觉,在她靠近车辆的那一刻,尚未伸出手指轻敲车窗,玻璃已然缓缓降下。
夜色昏沉,未能模糊他的容貌,轮廓反而愈发清晰锋利。
些许月光凝结在深邃眉骨与高挺鼻梁,于下颌阴影收束,干净而凛冽,蜿蜒没入散了颗扣子的西装衣领。
深灰眼眸看过来,薄唇翕动,梁以盏轻声说了什么,祝陶浮没能太听得清。
“……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打算靠近细辩话语。
夜风里后颈微凉,忽然感觉到掌心温热,祝陶浮被一股力量掌控着,不得已稍加俯身,趴靠在窗沿,与车内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长手一伸,梁以盏手指搭在她后颈椎骨,带着不容置疑、却又不会伤害到她的利落力道。
细腻瓷白肌肤下,是微弱脉搏跳动。
修长指腹悬抵在那脉搏,像是在触碰到她黑夜里,看不见的心跳一下一下。
“恭喜。”喉结轻滚,沉哑说出二字。
薄凉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垂,凛冽气息倾洒在她轻颤的眼睫,又很快随风散去。
“……谢谢。”
听见对方说了什么,祝陶浮垂着眼眸,迅速后退一步,与他间隔距离。
摁制着她的那只手,没有强行施压,松开时有意无意,温热掌心像是轻抚过白皙纤弱的侧颈,缓慢流连。
眼神落在她眼尾渐渐泛起的绯色,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极淡的弧度,如同闲聊天气般,状似不经意地施然启唇。
“来得晚了,恐怕不是第一个当面祝贺的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祝陶浮别过目光,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那……也不是第一个说出来的吧。”
诚然在游戏水晶爆炸散开,胜利图腾缓缓升起的那刻,QSG相关群消息陡然间99+。
哪怕许若歆再忙,依旧抽空表情包轰炸,连连称赞:“太强了我的浮,最后一手神之bp,一看就是出自于你!”
回以她【发射爱心.gif】,祝陶浮谦虚表示:“选出来是一回事,还得是选手们要发挥出来。”
此言确属事实,在现在版本变动越来越频繁、英雄数值越来越复杂,bp选择和选手发挥,对于胜利的奠定,几乎快要呈现一半一半的趋势。
lpl需要好的选手,更需要优秀的教练,否则不会每年大部分强队的教练,并非国产,而是花了大力气去国外挖来的赛训。
“我不管,在我心里,QSG力克强敌TKL,你就是立天功!”许若歆不听不听,疯狂夸夸。
“等你们俱乐部的庆功宴完了,咱两一定好好吃饭!”
尽管祝贺的消息纷至沓来,第一条,依旧是梁以盏。
出来一下。
哪里算说出来的恭喜。
祝陶浮不置可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以及,许若歆这句,提点了她,不再陷入梁以盏的节奏,而是浅浅一笑。
“虽然说了祝贺,你也不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哦。”
路灯昏黄恹恹,冷峻侧颜在晦暗里锋锐似雪,梁以盏语气平淡。
“知道,昨晚你就说了。”
一时光顾着反驳,加上连日熬夜通宵,祝陶浮忘了他接自己下班时,的确提过这么一嘴事情。
“不过,我可以做你第一个。”
祝陶浮愣了愣,下意识找补:“还是算了吧,你今晚还有应酬,客商会介意。”
“他们不介意。”梁以盏说。
“额……我也不想跟着应酬。”她继续抛出理由。
没什么所谓地应了声,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想,所以就我和你。”
“你来吗。”——
尽管不知道梁以盏说推掉应酬、与她赴约的真假性,祝陶浮没有选择上车。
总决赛的胜利来之不易,全年就这么一场,因此各方媒体都抓住时机,逮着QSG大大小小将流量拉满,不是像平时例行采访完就可以下班。
因此,等队员们回基地,接上祝陶浮出去庆功宴,已然是第二天凌晨过后。
过度劳累的紧张疲乏过后,是极致的开心激动,此时正在兴奋劲头,队员们一拍即合,干脆将庆功宴推到后面一天,好好睡一觉再大吃一顿,才肯狠狠宰一笔一直压榨他们的队长。
于是一行人,前往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高档club,在包厢里鬼哭狼嚎,发泄连日来的痛苦压抑。
虽然,他们依旧是从祁招钱包里掏钱。
眼角斜睨,祁招笑骂了一句,却还是派服务员取拿从自家带来存放的红酒,供大家挥霍享用:“出息,净干丢脸事,让人新来的,以为你们没见过世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队员们嘻嘻哈哈,连连称颂:“哎呀,所以还得是祁队,多多带咱,见识见识!”
教练组则是摇了摇头,笑说着叹气:“哎,看看,还是小祝让人省心,chess你带出来的兵,都什么德性。”
偌大宽敞的包厢,祝陶浮坐在沙发上,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唱歌也不喝酒,她静静地吃着茶几上的果盘。
队伍里只有一个女生,见她不言不语,QSG没有像社会上的商务应酬,那样起哄,强迫喝酒唱歌、让人助兴。
反倒很贴心地替她点了一些甜点,和温热茶饮,领队颇为歉疚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祝陶浮笑了笑,表示没有。
大家鬼哭狼嚎,把酒言欢,折腾大半宿,终于累了,中场休息玩起了酒桌上,活跃气氛的经典游戏。
白的红的,喝多了顾不上摇骰子。
上单把空的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扔,开始旋转:“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一个都别想逃!”
相较于队员们上头嗨歌,祁招显得懒散
淡定许多,靠在沙发上拨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所以游离了大半场的人,上单径直把瓶口对准祁招,嚣张一指:“你,身为队长,给大家打个样。”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懒散抬眸,祁招轻嗤了声,拿过一旁的酒杯,淡定倒酒。
“都不选。”
说完,将酒液一饮而尽,接着连饮两杯,昭示了他冷然态度。
还准备拿捏队长、猛猛吃瓜,结果酒精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想起祁招酒量挺好,根本不怕威胁,玩不玩纯看他心情。
上单:……
众人哄笑,祁招修长的手指一点,勾着酒瓶开始旋转。
在转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相隔着几个人的地方。
包厢灯光被队员们调成了忽而闪烁的氛围暗灯,在光束亮起的一刹那,祝陶浮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
慵懒不羁,像是在黑暗中锁定猎物。
不会这么巧吧……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下一秒,瓶口稳稳当当,对着自己。
祝陶浮:……
“哇哦,这是什么新手福利,一上来就中了啊。”
“祁招,欺负人小姑娘,有意思吗。”
“诶,别太过分啊,待会儿要是罚小祝的酒,你替她喝了啊。”
……
其他人状似调侃,实则替祝陶浮解围。
若是她都愿意选,也能避免喝酒问题。
祁招不耐地轻点下颌,冲着对面道:“人家都还没说话,你们在急什么。”
随即问她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祝陶浮。
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祁招稍稍坐靠着沙发,长腿落地,散漫半垂眼皮。
“那天接你下班的,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神情倦懒,然而看过来的眼神,却锋锐似刀锋,挑破人心。
“不是。”坦然回望过去,祝陶浮给出答案。
唇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祁招并没有结束,紧跟着追问:“你说了不算,给他打电话,才能验证到底是什么。”
包厢里短暂安静,祝陶浮神色平静,拿出手机拨打。
免提开着,电话那头人声嘈杂,似乎在忙。
稍稍走到僻静些的地方,便听到了对方的答案。
“什么关系。”清冷嗓音隔着电流格外磁性低哑,他轻笑了一声,慢慢说道。
“你包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