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陆沉挑了挑眉。
“没错。”梦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感谢你,为这场沉闷的庆典,注入了如此美妙的‘不谐’。”
“你打乱了星期日的计划,逼疯了砂金的赌局,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对未知的恐慌与对利益的狂热之中。”
“你就像一个最优秀的混乱制造者,为我省去了无数的麻烦。”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黑天鹅冷声问,她已经悄悄地将一张卡牌扣在了掌心。
“我的目的?”梦主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实现真正的‘同谐’。”
他看向流萤,那目光,让女孩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借助这位格拉默铁骑的末裔,让她体内的【繁育】之力,在这片梦境中,重现寰宇蝗灾的恐怖。”
“用最极致的混乱与毁灭,来唤醒人们心中,对【秩序】最原始的渴望。”
“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梦主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又狂热。
“你们带来的恐慌,已经足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片“橡木鸣蛀之梦”,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地面开裂,天空中的橡木枝干疯狂扭动,那股无处不在的虫鸣声,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你疯了!”康士坦丝尖叫出声,“你这么做,会毁了整个匹诺康尼!”
“毁掉?”梦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不,我是在拯救它。”
“你们看,这片梦境的根基,本就是建立在AR-214骑士的遗骸之上,建立在最卑劣的背叛之上。”
“我只是,让它回归了最本源的形态而已。”
灰败的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拱动。
无数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从裂缝中涌出。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浪潮,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不是真正的虫群,而是由格拉默铁骑的记忆,加上[繁育]的力量所构筑的,梦境版的“寰宇蝗灾”。
“用恐惧来呼唤秩序?”陆沉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浪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你觉得,从烂泥里开出的花,会是纯白无瑕的吗?”
“是不是纯白,又有什么关系?”梦主反问,“只要它能带来绝对的安宁,就足够了。”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被虫群吞噬的噩梦中时,他们会发自内心地,渴望一位救世主的降临。”
“而我,将以拉扎莉娜的遗产为引,在这片梦境中,迎接【秩序】星神,太一的回归!”
“届时,整个匹诺康尼,都将在祂的光辉下,获得永恒的宁静!”
梦主张开双臂,神情癫狂而又陶醉。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那宏伟而又扭曲的理想之中。
“拦住他!”黑天鹅低喝一声,手中的卡牌朝着梦主射去。
爱莉希雅也拉开了手中的弓,粉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凝聚。
但已经太迟了。
梦主的身影,在卡牌触及的前一刻,便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他那带着疯狂笑意的声音,在整片空间里回响。
“好好享受吧,各位。”
“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最盛大的谢幕演出!”
话音未落,那股黑色的虫潮,已经近在咫尺。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但已经不需要任何提醒。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浪潮,任何生物的本能反应都只有这一个。
“火萤-Ⅳ型,启动!”
流萤率先反应过来,火光萦绕之际萨姆装甲已然变身完毕。
但就在陆沉准备出手清理虫群的时候,一股浩瀚的[虚无]之力波及到此。
那股浩瀚无垠的虚无之力,带走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虫潮,也带走了梦主留下的所有疯狂与恶意。
橡木鸣蛀之梦,这片由悲剧构筑的腐朽世界,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寂静。
但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身影,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半空中扭曲的光影里狼狈地跌出,重重地摔在了那片灰败的地面上。
“咳咳……”
来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孔雀礼服,此刻沾满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脸,只是此刻,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悸。
正是砂金。
他环顾四周,当看清这片扭曲诡异的世界,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陆沉一行人时,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金色眼眸,第一次,浮现出了全然的错愕。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才想问你呢。”
爱莉希雅上前一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赌徒先生,不好好在你的赌场里发牌,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而且看起来,黄泉的刀好像让你受了不轻的伤啊。”
砂金的脸色变了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刀光贯穿的触感。
虚无的令使,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
“显而易见,我赌输了,但也赢了,不是吗。”
“看来,你和那位黄泉小姐的‘合作’,也进行得不太顺利。”黑天鹅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砂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赌徒,最擅长的就是在逆境中寻找翻盘的机会。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
陆沉,昔涟,爱莉希雅。
神秘的忆者黑天鹅,还有那个叫康士坦丝的女人。
以及……那个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星核猎手。
萨姆。
有这几位在,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只不过这场布局的庄家,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无力。
他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打听过陆沉的信息了,黑塔空间站那边得到的消息对现在的他来说,可着实算不上有用。
“好吧,我承认,我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砂金索性放弃了伪装,他摊开手,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笑容。
他看向陆沉,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探究。
“陆沉先生,我很好奇。”
“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砂金的语速很快,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混乱的信息中,理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你不是为了钟表匠的遗产,对吗?”
“如果你想要,凭你的能力,恐怕在进入匹诺康尼的第一天,就能把它拿到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你没有。”
“你留了下来,看着我跟星期日斗,看着奥帝购物中心发行苜蓿币,看着整个匹诺康尼的局势一步步走向失控。”
“你甚至还主动接触了流萤小姐,把她从家族的监视下带走。”
砂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搅动了这一切,却又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阻止梦主。”
“你只是来找流萤小姐的。”
他的分析,让黑天鹅和康士坦丝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确实敏锐得可怕。
即便身处绝境,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问题的核心。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砂金死死地盯着陆沉,“在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豪赌中,你下的注,究竟是什么?”
面对砂金一连串的质问,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狼狈的赌徒,仿佛在看一个在棋盘上徒劳挣扎的棋子。
“你说的没错。”陆沉终于开口。
“我对钟表匠的遗产,兴趣不大。”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表匠的遗产,这件引得无数势力趋之若鹜,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只是“兴趣不大”?
“那你……”砂金正要追问。
“比起一件藏在故纸堆里的遗物,我更喜欢自己亲手搭建一个舞台。”陆沉打断了他。
他环顾这片灰败扭曲的梦境,语气平淡。
“这里太小了,也太脏了,不适合当做舞台。”
“真正的舞台,在外面。”
陆沉转过身,看向昔涟。
昔涟心领神会,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她面前的空间,开始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一个全新的,与此地截然不同的场景,在波纹的中心浮现。
那是白日梦酒店顶层套房的景象,温暖的灯光,舒适的沙发,与窗外黄金的时刻那片纸醉金迷的夜景,交相辉映。
一个通往现实梦境的“门”,被轻易地打开了。
这一手,让砂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之前被黄泉一刀斩入虚无,又从虚无中被抛入这片深层梦境,整个过程充满了凶险与未知。
可现在,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在这片被隔绝的梦境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外界的稳定通道。
【记忆】的力量,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走吧。”陆沉牵起爱莉希雅和昔涟的手,率先走向那扇“门”。
“我们的女主角已经找到了,也该回到聚光灯下了。”
流萤,或者说萨姆,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没有犹豫,迈开沉重的金属脚步跟了上去。
黑天鹅对着砂金和康士坦丝优雅地行了一礼,也随之走入了通道。
转眼间,这片腐朽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砂金和康士坦丝两人。
康士坦丝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了一眼那扇即将关闭的“门”,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同样被计划抛弃的赌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砂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光门,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挫败、茫然,以及一丝……兴奋的复杂神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舞台……
他咀嚼着这个词。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赌局,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舞台上的一场滑稽暖场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也走进了那扇门。
他想看看,这个自称导演的男人,究竟要上演一出怎样的大戏。
他还有筹码。
他自己,就是最后的筹码。
当砂金最后一个踏出光门时,那扇连通着“橡木鸣蛀之梦”的通道,便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合拢,消失不见。
温暖的空气,柔软的地毯,醇厚的咖啡香气。
白日梦酒店的套房,与刚才那片灰败压抑的世界,恍若隔世。
萨姆装甲已经解除,流萤正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爱莉希雅就坐在她旁边,正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什么。
黑天鹅和康士坦丝则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气氛算不上融洽,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陆沉和昔涟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品着红茶。
整个房间里,只有砂金一个人,还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狼狈,站在这片温馨的场景中央,显得格格不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上流晚宴的流浪汉。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精彩的剧情。”砂金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有人理他。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受。
“好吧,好吧。”砂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承认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现在,能告诉我,你们的‘舞台’,到底是什么了吗?”
他将目光锁定在陆沉身上。
“总得让一个输光了裤子的赌徒,明白自己究竟是输在了哪里吧?”
陆沉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向他。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砂金毫不犹豫。
“匹诺康尼是一场梦。”陆沉缓缓开口,“一场由谎言、背叛和逃避构筑起来的,虚假的美梦。”
“家族用‘同谐’的理念,试图粉饰太平,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强行压制下去。”
“他们把钟表匠的梦,深埋在梦境的最底层,用格拉默骑士的遗骸,构筑了这片梦境的根基,也就是我们刚才去过的那个地方。”
陆沉的话,让流萤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地掩盖真相,让这场美梦永远地持续下去。”
“但脓疮,终有溃烂的一天。”
陆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依旧喧嚣繁华的黄金的时刻。
“梦主想要复活太一,星期日却有不同的观念。”
“老奥帝继续敛财,更不会放任公司尝试收回匹诺康尼。”
“而你,和那位教授,则想要为公司收回匹诺康尼的控制权,无论你死活,都能为公司插手提供理由。”
“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目的相同。”
“砂金先生,你明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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