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伸手拂过留声机的喇叭口。
没有灰尘。
这说明,在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仔细地擦拭过它。
“它在播放。”
黄泉的声音很轻,却让瓦尔特眉头微挑。
“播放?可里面并没有唱片。”
瓦尔特低头看去,那根细长的唱针,确实悬停在转盘上,并未落下。
“有些东西,不需要唱片来承载。”
黄泉闭上了眼睛。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聆听的神态。
瓦尔特没有打扰她。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黄泉的聆听,而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书本的纸叶,开始无风自动,发出轻响。
许久,黄泉才重新睁开眼。
“我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一场争吵。”黄泉的目光转向那台留声机,“还有......摔碎东西的声音。”
“星期日在这里,和另一个人大吵了一架。”
“另一个人?”瓦尔特追问。
黄泉摇了摇头。
“我听不清另一个人的声音,那段记忆很模糊,被刻意的抹除过。”
“但星期日的声音很清晰。”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那不像争吵,更像是一场宣告。”
“他在向另一个人宣告某件事情。”
瓦尔特眉头紧锁。
这间狼藉的书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挣扎。
可现在黄泉却告诉他,星期日向另一个人宣告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星期日,这位橡木家系的家主,在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思想挣扎后,选择了一条全新的与家族、与同谐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那个让他做出改变的人,毫无疑问,只能是陆沉。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瓦尔特环顾四周,书房里已经找不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
“不晚。”黄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依然喧嚣的街道。
“大戏的主角已经换了,但舞台还在。”
“我们只需要找到新的主角,就能知道接下来的剧本。”
瓦尔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陆沉,砂金,星期日,黄泉。……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匹诺康尼的风暴当中。
而被迫入局的星穹列车,到现在却都不清楚局势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这样的处境,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不安。
“或许,我应该好好找那位律者谈谈。”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已经有了决断。
……
白日梦酒店顶层套房,陆沉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昔涟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故事书,正在给爱莉希雅讲述着在忆域当中得到的故事。
爱莉希雅则像一只慵懒的猫,侧躺在昔涟的腿上,粉色的长发铺开,专心致志地听着故事。
一派宁静温馨的气氛,与外界那片狂热的投机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这样,勇敢的骑士用他的七彩羽毛为央及女王编织了一件永不褪色的裙摆,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昔涟合上书,满是促狭地看着爱莉希雅。
“真好呀。”爱莉希雅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我和昔涟也想要一件用七彩羽毛做的裙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陆沉。
陆沉缓缓睁开眼。
“但白泽是白色的。”
“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嘛。”爱莉希雅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亲爱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听故事吧,外面的好戏可都快要开场了。”
“不急。”陆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演员还没到齐,观众也需要一点时间入席。”
“流萤那边……”昔涟看向陆沉。
“那位康斯坦丝,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让流萤在她身边,保不齐会暗中使什么绊子。”
“好好~”
看着一左一右挂在自己身上的两女,陆沉满是宠溺。
他带着两女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流光溢彩的梦境。
“舞台已经搭好,聚光灯也已就位。”
“该去把我们的另一位女主角,请到台前了。”
爱莉希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要去哪里找她?黄金的时刻那么大,人又那么多。”
“不需要找。”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看向昔涟。
“别忘了,这里可是忆质的海洋。”
“嗯!”昔涟重重地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湖水般的蓝色眼眸,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蕴含着无数星辰的深邃宇宙。
属于【记忆】命途的力量,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在她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忆质光点构成的,无比庞大的网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
她没有去触碰那些属于他人的记忆,只是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这张网络的更深处。
她在寻找。
寻找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不属于这片美梦的“后门”。
一个由谎言、悲剧和执念共同构筑的,腐朽的根基。
“找到了。”
昔涟轻声说。
她的指尖在窗户上轻轻一点。
那片繁华的黄金的时刻景象,瞬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全新的,诡异而又扭曲的场景,浮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片灰败的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巨大的橡木枝干像扭曲的骸骨,刺破天穹。
地面上,华丽的建筑正在被一种类似蛀虫的光点,一点点地啃食、分解,露出内部腐朽的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虫鸣。
橡木鸣蛀之梦。
家族用来掩盖“钟表匠”悲剧,囚禁AR-214骑士遗骸的,最深层的梦境。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爱莉希雅皱了皱鼻子。
“走吧。”
陆沉牵起昔涟和爱莉希雅的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三人的身影,便被那片扭曲的景象,彻底吞没。
踏入“橡木鸣蛀之梦”的瞬间,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又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细密的尘埃。
爱莉希雅刚一踏入这片灰败的世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让她本能的不喜。
“呜哇,这里的感觉真糟糕。”
她环顾四周,那些扭曲的橡木枝干,还有正在被光点啃食的建筑,都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昔涟的感受则更为直接。
作为【记忆】命途的行者,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股腐朽、悲伤和不甘的味道。
这些负面情绪像浓得化不开的雾,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这里……囚禁着一个巨大的悲剧。”她轻声说,湖水般的蓝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哀伤。
“AR-214骑士的遗骸,被家族用来构筑了这片梦境的根基。”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牵着两女的手,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掩盖和消化那段不光彩的历史,却没想到,反而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脓疮。”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如同骸骨的枝干。
“而现在,有人想把这个脓疮,彻底挤爆。”
“那我们不就成了来收拾烂摊子的清洁工了吗?”爱莉希雅鼓了鼓脸颊,有些不满地抱怨着,“人家可是来匹诺康尼度假的。”
“可以当成是度假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陆沉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而且,这里的‘特产’,或许对你我都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他的话让爱莉希雅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抱怨抛到了九霄云外。
昔涟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更深地沉入这片忆质之海。
她能感觉到,在这片灰败的世界里,有几个格格不入的光点。
一个光点,充满了迷茫、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火焰。
那是流萤。
而在她的旁边,是另一个光点,冰冷、晦暗,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伪装。
康士坦丝。
“找到了。”昔涟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她们就在那边。”
三人不再耽搁,朝着昔涟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就越是扭曲。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类似甲壳的碎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虫鸣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很快,他们就在一处已经半边坍塌的华丽钟楼下,看到了两个身影。
流萤正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她怀里抱着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
来到这片梦境之后,她对同伴的感应愈发清晰。
虫群之间的联系,几乎像是本能一样指引着她。
而她身旁,康士坦丝则显得游刃有余,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墙壁上一块正在被光点啃食的浮雕,嘴里还啧啧称奇。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正好看到了缓步走来的陆沉三人。
康士坦丝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还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陆沉先生?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流萤在看到陆沉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被浓浓的困惑与不安所取代。
“陆沉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找一位迷路的女主角。”爱莉希雅笑盈盈地走到流萤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顺便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康士坦丝。
“看起来,我们的女主角,似乎被一个不太靠谱的向导,带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呢。”
康士坦丝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无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莉希雅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受人之托,带流萤小姐来取回她自己的东西而已。”
“哦?受谁之托?”爱莉希雅歪了歪头。
就在康士坦丝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时,一个优雅而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想,她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天鹅正从一团扭曲的光影中缓步走出。
她依旧是那身神秘的装扮,手中的卡牌在指尖翻飞,那双隐藏在头纱下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康士坦丝。
“黑天鹅女士?”流萤又是一惊。
“昔涟小姐的指引,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清晰而又温暖。”黑天鹅对着昔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康士坦丝身上。
“倒是你,康士坦丝。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还试图在我之前,接触流萤小姐的?”
面对黑天鹅的质问,康士坦丝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动作,竟然会被对方当场戳穿。
更让她心惊的是,陆沉一行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或者说,打乱了她背后那个人的计划。
“看来,今天的派对,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傲慢的男声,突兀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座坍塌的钟楼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橡木家系礼服,脸上挂着温和而又疏离的微笑。
“把自己变成梦境的一部分,以此实现对梦境的全知全能。”
陆沉看着那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善。
“梦主,对吧?”
梦主。
这个词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黑天鹅手中的卡牌停止了翻飞,康士坦丝脸上的假笑消失不见。
某种程度上,康士坦丝已经背叛了她这位盟友。
在匹诺康尼,梦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维系这片美梦的神明。
但此刻,这位“神明”的登场方式,却充满了诡异与不详。
“看来,我的身份,给各位带来了一些小小的惊吓。”梦主轻笑一声,从钟楼顶端一跃而下,身形却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不必这么紧张,我并没有恶意。”
“我甚至,还要感谢你,陆沉先生。”
“感谢你让这个舞台,如此顺利地进行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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