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的时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喧嚣。
奥帝购物中心发行的“苜蓿币”,像一剂注入梦境的强效兴奋剂,让所有宾客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人们不再讨论知更鸟的死,不再担忧潜藏的危机。
他们的脸上挂着贪婪的笑容,口中谈论着一夜暴富的神话,整个世界都弥漫着一股金钱的狂欢与躁动。
星穹列车一行人穿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海洋里,感觉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些人……都疯了吗?”三月七看着那些为了抢购“苜蓿币”而挤作一团的宾客,有些无法理解。
“当恐惧可以被量化成收益时,狂热就会取代它。”黑天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星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掌心那枚属于砂金的骰子,目光在纷杂的人群中不断搜寻。
她不关心什么苜蓿币,也不在乎这场豪赌的输赢。
她只想找到流萤。
“我们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是办法。”瓦尔特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这里的忆质流动太混乱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严重干扰了黑天鹅女士的感知。”
他看向众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分开行动,扩大搜索范围。姬子,你和三月七一组,去克劳克影视乐园那边看看。星,你和黑天鹅女士一组,继续在黄金的时刻中心区域寻找线索。”
“那你呢,瓦尔特先生?”姬子问。
“我一个人去朝露公馆附近转转。”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那里是家族的核心区域,如果流萤小姐真的被卷入了什么麻烦,或许能在那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安排很合理,没有人提出异议。
姬子只是多看了瓦尔特一眼,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大家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简单的叮嘱后,队伍便分成了三路。
星跟在黑天鹅身后,很快便汇入了另一股人潮。
瓦尔特目送着她们离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朝露公馆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人流密集的主干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空中回廊。
回廊之下,是川流不息的飞车,巨大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纸醉金迷的颜色。
瓦尔特停下脚步,靠在护栏上,仿佛在欣赏这片虚假的繁华。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空气中,只有飞车驶过的微风,和远处传来的喧嚣。
瓦尔特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紫色的长发,简练的衣装,还有那柄随意挎在腰间的长刀。
是黄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那双空洞的紫眸,也同样望着下方那片流光溢彩的世界,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你的警觉性,比我想象的要高。”黄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作为一个常年在星海间奔波的无名客,如果连这点基本的感知都没有,恐怕早就连人带船,都变成宇宙尘埃了。”瓦尔特转过身,正面看向她。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但在酒吧里,他曾远远地见过她。
那股萦绕在她身上的,极致的虚无感,让他印象深刻。
“巡海游侠?”瓦尔特问。
“曾经是。”黄泉的回答很简洁。
“那你现在跟着我,是为了什么?”瓦尔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手杖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很危险。
那不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外放的危险。
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更深层次的恐怖。
黄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从瓦尔特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上。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一笔合作。”
“合作?”
瓦尔特重复着这个词,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曾是巡海游侠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戒备。
“我似乎没有和你合作的理由。”
“你有。”黄泉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姿态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寻找钟表匠的遗产。”黄泉缓缓开口,“我也知道,你对匹诺康尼如今的局面,充满了疑虑。”
“这些,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瓦尔特不为所动。
“但你不知道,钟表匠的遗产,究竟是什么。你也不知道,这片美梦的根基之下,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罪恶。”
黄泉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虚无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而我知道。”
瓦尔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主动找上门来,浑身都透着神秘的陌生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黄泉摇了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我想找到一些答案,而这些答案,很可能就藏在钟表匠的遗产里。”
“所以,你想利用我们?”瓦尔特一针见血。
“你可以这么理解。”黄泉对此毫不否认。
瓦尔特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但这种被人当做工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作为星穹列车的成员,他必须为自己的同伴负责。
与这样一个危险且目的不明的人合作,风险太大了。
“抱歉,我拒绝。”瓦尔特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杖,准备离开。
“你确定?”黄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你当真觉得,一把长刀,会比黑洞更危险吗?”
这句话,让瓦尔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黑洞。
这个秘密,除了星穹列车最核心的几位成员,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瓦尔特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黄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与睿智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全然的震惊与骇然。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黄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紫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瓦尔t特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过去,甚至可能连他力量的本质,都一清二楚。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拒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既然能找上他,就说明,她有足够的把握,让他无法拒绝。
许久,瓦尔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去哪里?”他问。
他接受了这次“合作”。
“朝露公馆。”黄泉吐出了一个地名。
“那里是橡木家系的腹地,也是星期日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
“如果说,匹诺康尼还有一个地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一定是在那里。”
瓦尔特对此没有异议。
他本来也打算去那边看看。
“走吧。”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朝着朝露公馆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黄泉没有跟在他的身后。
而是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一种诡异的,却又微妙的平衡,在他们之间形成。
朝露公馆,坐落在黄金的时刻一处僻静的角落。
与奥帝购物中心那般张扬的奢华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更显典雅与庄重,透露着橡木家系作为家族首脑的威严。
公馆门口,本该有猎犬家系的成员层层把守。
但此刻,那里却空无一人。
巨大的雕花木门虚掩着,仿佛在邀请着所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情况不对。”瓦尔特停下脚步,神情变得凝重。
“太安静了。”黄泉也环顾四周。
这里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他们没有犹豫,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空无一人的公馆。
踏入朝露公馆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一处细节都彰明着主人的尊贵。
但这里,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侍奉的仆人,甚至连家族成员的影子都看不到。
整座公馆,就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华丽的坟墓。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瓦尔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回响。
“不,或许正是时候。”黄泉走到大厅中央,她伸出手,似乎在触摸空气中残留的某些东西。
“这里不久前,还有很多人。”
“他们走得很匆忙,甚至来不及抹去自己的痕迹。”
瓦尔特走到一旁的书桌前,那上面还摆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甚至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而在咖啡杯的旁边,一份没有来得及加密的文件,就那么随意地摊开着。
瓦尔特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一份关于“苜蓿币”发行风险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措辞严厉地指出了奥帝家主的行为,是在动摇整个匹诺康尼的根基,是在背叛“同谐”的理念。
而在报告的末尾,还有一个鲜红的,用草书签下的名字。
星期日。
“看来,我们的家主大人,和那位奥帝家主,闹得很不愉快。”瓦尔特将文件递给黄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泉接过,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
“但不合情理。”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谐乐大典在即,家族内部就算有分歧,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这不符合‘同谐’的作风。”
“除非,‘同谐’本身,已经出现了裂痕。”黄泉淡淡地开口。
她走到另一侧的墙壁前,那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着家族谱系的挂毯。
她伸出手,指着挂毯最顶端,那个代表着“梦主”的符号。
“又或者,是这位,已经无法再让所有的声音,都保持同一个步调了。”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一台终端,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被强行挂断。
但挂断前的零点几秒,终端的屏幕上,还是留下了一行简短的,没有发出去的讯息。
“……星期日的计划太过疯狂,必须阻止他。我需要你的帮助,奥帝家主……”
发信人的名字,被隐藏了。
但瓦尔特和黄泉都清楚,能在这个地方,用这台终端发出讯息的人,地位绝不会低。
“有意思。”瓦尔特看着那行讯息,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梦主对星期日不满,奥帝家主也想另起炉灶。”
“现在看来,就连橡木家系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一场盛大的庆典,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所有的矛盾,都在此刻,被推到了顶点。”
黄泉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了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楼上,有更有趣的东西。”
瓦尔特跟了上去。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刻着橡木图腾的大门。
那里是星期日的私人书房。
门没有锁。
黄泉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书房内的景象,让瓦尔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房间里一片狼藉。
无数的书籍和文件被胡乱地扔在地上,昂贵的摆设被打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暴怒过后的气息。
“看来,有人在这里,发了一场很大的脾气。”瓦尔特打量着房间中的景象。
“能让星期日如此失态,想必,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黄泉的视线,则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一台造型古朴的留声机,还在缓缓地转动着。
只是,唱针之下,并没有唱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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