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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碧水萦回舟影残5

作者:听雪落千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破浪号”航行了约两个时辰,来到一片海水颜色更深、洋流明显的海域。黄善柔下令减速,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将各种特制的诱饵放入海中,调整帆向,让船以特定的速度拖曳行进。


    等待是漫长的。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黄善柔始终站在高处,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手中的望远镜和偶尔开合的嘴唇,显示着她的专注与存在。


    午后未时,一直凝神观察海面的黄善柔忽然放下望远镜,指向左舷前方约一里外的一片水域,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甲板:“发现鱼群!有大家伙在里面!准备!”


    整艘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水手们各就各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王副掌大声吆喝着,指挥水手们操作那架巨大的弩炮,粗大的、带有倒刺和绳索的钢叉被装上膛,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寒光。


    黄善柔从艉楼上快步走下,动作矫健如猎豹。她来到弩炮旁,亲自检查机括、绳索,又探头仔细观察远处海面下那隐约可见的、快速游弋的巨大阴影。


    “不是普通箭鱼,是条‘枪旗’!体型更大,吻部更长,速度更快,性子也更烈!” 黄善柔眼中闪烁着猎人见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但声音依旧冷静,“王头,你带人控制好左舷,注意它的冲刺方向。老吴,准备第二套钩索,防止第一叉不中或它挣脱。其他人,各守岗位,听我号令!”


    她迅速分配任务,条理清晰,不容置疑。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审视宋青书的女商人,而是这片海域真正的女王,自信、强悍、掌控一切。宋青书在一旁看着,心中亦不由生出几分钦佩。这份在男性主导的行当里挣出一片天的独立与坚韧,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那条被称为“枪旗”的巨大箭鱼似乎被船只惊扰,或是被诱饵吸引,开始绕着“破浪号”高速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展示其流线型的身躯和长矛般的吻部,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美感,也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黄善柔全神贯注,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下那道阴影,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以及海浪的起伏。她的手稳稳扶在弩炮的击发机关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海风吹动她的额发,她毫不在意,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弩炮和那条海中霸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凝固到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条枪旗又一次转向,侧身对着船体,距离约三十丈,相对速度最利于射击的瞬间——


    黄善柔眼中精光爆射!


    “嘣——!!”


    一声沉闷而强劲的巨响!粗大的钢叉拖着长长的绳索,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枪旗背部靠前的位置!鲜血顿时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一片海水!


    “中了!” 水手们爆发出欢呼。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那枪旗受此重创,剧痛之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实则是枪旗剧烈拍打水面的巨响,猛然向深海扎去!绳索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船身都被带得猛地一倾!


    “稳住!放索!别让它绷断!” 黄善柔厉声高喝,亲自冲到船舷边,双手抓住一股副索,协助控制。她的额角瞬间渗出细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紧盯着海面下疯狂挣扎的巨兽,不断发出指令调整船向和放索速度。


    王副掌也大声指挥着水手,看似全力配合。但宋青书注意到,在黄善柔全神贯注控船、背对大部分水手和王副掌的某个时刻,王副掌对旁边一名心腹水手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那水手微微点头,悄然挪动了一下位置,靠近了艉楼通往底舱的一处通风盖板附近,手似乎放在了腰后。


    宋青书心头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也向那个方向靠近了几步。


    人与鱼的角力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枪旗的挣扎终于渐渐无力,被慢慢拖回船边。它庞大的身躯浮出水面,鲜血淋漓,但长吻依旧下意识地摆动着,做着最后的反抗。


    黄善柔知道到了最后关头,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柄特制的、带有放血槽的短柄猎叉,对王副掌道:“王头,准备搭钩,固定住它!我给它最后一下!”


    按照常规,此时应由数名水手用带长杆的搭钩钩住鱼身,将其拉近固定,再由掌船或好手给予致命一击。


    王副掌应了一声,招呼几名水手拿起搭钩。然而,就在黄善柔全神贯注盯着那垂死巨兽、准备寻找最佳下叉位置时——异变陡生!


    那名之前被王副掌使眼色的心腹水手,突然看似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向旁边摔倒,恰好撞在另一名拿着搭钩的水手身上!那水手猝不及防,手中沉重的搭钩脱手,没有飞向海中的巨鱼,而是打着旋儿,呼啸着砸向正站在船舷边、背对着这边的黄善柔的后脑!


    “黄掌船,小心暗算。”宋青书大声呼喝。


    林峻峰忽然斜刺里疾扑而上,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金针激射而出,目标是那脱手飞出的搭钩木柄,试图将其打偏。


    黄善柔听到惊呼,反应亦是极快,闻声不对,立即向前伏低闪避。然而,那搭钩来势太快,林峻峰的金针虽击中木柄,使其略微偏了方向,没能砸中后脑要害,但那沉重的铁钩部分,还是狠狠扫过了黄善柔的右肩胛骨位置!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黄善柔痛哼一声,巨力冲击下,她本就在船舷边缘,重心不稳,整个人被这一下扫得向前踉跄扑倒,竟直接从船舷翻了出去,坠向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而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长吻乱摆的枪旗巨鱼却缓慢上升!


    “掌船落水了!” 甲板上顿时大乱!


    “快!放小艇!救人!” 有水手惊呼。


    然而,王副掌却猛地一挥手,厉声道:“都别动!那鱼还没死透!现在下水是找死!” 他脸上那惯有的沉稳此刻已被一种混合着兴奋、残忍与掌控一切的狞笑取代,眼神阴鸷得吓人。


    宋青书冲到船舷边,只见黄善柔落入海中,鲜血从她肩部伤口涌出,迅速染红周围海水。她显然伤得不轻,右臂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用左臂奋力划水!


    船上还是有几个人平时十分佩服黄善柔这个一女子之身却能够掌管诺大个轮船,他们把小船放下去。


    “哈哈哈哈哈!” 王副掌——王定海,放声狂笑,那笑声在波涛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癫狂,“我的好掌船!我的好妹妹!没想到吧?最终送你上路的,会是我这个你看不起的副手,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好哥哥!”


    “你们尽管下去救她,那就和她一起死吧。”


    此言一出,船上除了王定海的几个心腹,其余水手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定海!你——!” 黄善柔昂起头,死死盯着船上狞笑的王副掌,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恍然。


    “果然是你!” 宋青书冷声道,“昨夜潜入栖云山庄,与陈书珩交手,还有之前杀害陈书灵的蒙面人,都是你!王定海!”


    “你故意弄伤自己的下颌骨,为的就是不叫王掌船发现你是她的哥哥吧?”


    “不错!” 王定海好整以暇地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海水中挣扎、气息越来越弱的黄善柔,又瞥了一眼宋青书,眼中满是得意与扭曲的快意,“既然事已至此,不妨让你们都死个明白!”


    这时候,黄善柔已经被几人救起,放到了甲板上。属于坏人的自负让王定海看着他们几个把黄善柔救上来。


    他猛地指向海中的黄善柔:“这个女人!黄善柔!她的父亲,就是当年纵横闽浙、恶贯满盈的大盗‘翻江龙’黄霸天!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水手们一片哗然。黄善柔眼中闪过痛苦与屈辱,却没有否认。


    王定海继续嘶声道:“可那个老东西!眼里只有这个后来生的贱丫头!说什么她是女儿,要给她留条后路,把大部分积攒的钱财都偷偷留给了她!我呢?我这个跟他在刀口舔血十几年的儿子算什么?!他死了,我什么都没得到!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到处躲藏!”


    黄善柔咳出一口血水,虚弱却坚定地反驳:“你胡说!父亲留下的那点钱,早就在我被人欺辱、四处漂泊时用光了!这艘‘破浪号’,是我用命在海上一点点挣出来的!每一个铜板,都浸着我的血汗!与你,与父亲留下的脏钱,毫无关系!”


    “我不信!” 王定海嘶吼,面目狰狞,“没有那老东西的钱,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置办得起这样的大船?你就是用着我的钱,在我面前摆掌船的威风!凭什么?!父亲偏心不认我和我娘,连老天都帮你?我不服!”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更加恶毒的笑容:“所以,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一切!还要让所有瞧不起我、对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陈书灵那个贱人!十二年前,我看她孤苦无依,一时兴起要了她,她居然敢恨我?还痴心妄想着她那名义上的好哥哥陈书珩!端午那晚,我看见她和陈书珩在月下言笑晏晏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心里根本没放下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跑去质问她,她居然敢骂我畜生,还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她不是爱陈书珩吗?不是恨我吗?好!我先杀了她,再去杀陈书珩!让你们这对‘兄妹’到地下去做鸳鸯吧!哈哈哈!”


    原来陈书灵是因此而死!那夜她房中激烈的挣扎,竟都源于这段不堪的过往与扭曲的嫉恨。


    王定海越说越兴奋:“杀了陈书灵,我知道陈书珩一定会怀疑,会加强防备。但我偏要再去!我要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昨夜,我本想直接毒死他,干净利落,可惜……被他发现了。不过没关系,” 他阴恻恻地笑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管,“那杯茶里下的毒,不过是掩人耳目。我真正的手段,是这根淬了‘海蛇涎’的银针!趁着他全力与我搏斗、心神激荡之时,我早已将毒针弹射而出,刺入了他的小腿!现在……已经毒性发作,奄奄一息了吧?哈哈,栖云山庄?很快就该改姓王了!”


    宋青书听得心中发寒,此人算计之深、心肠之毒,令人发指。


    “至于你,我的好妹妹,” 王定海看向海中几乎无力动弹的黄善柔,又看了看林峻峰和宋青书,忽然怪笑一声,“哦,还有这位武当来的宋少侠,不是一心想要新鲜箭鱼筋救人吗?瞧,我多好,多体贴?我把你们俩都弄到甲板上来了,还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哦,不对,是让陈书珩和黄善柔,这对‘仇人’之后,死在一起?这场景,是不是很美妙?”


    他一挥手,“来人!”他指了指甲板另一侧一个被他的两名心腹水手拖上来的裹在油布里、面色青黑、气息微弱的人影,赫然是陈书珩!


    “放在一起!让他们好好‘叙叙旧’!”


    “今天,你们都得死!这船上的差不多都是我的人,哈哈哈哈哈……”


    几名水手在王定海的淫威下,将奄奄一息的黄善柔扔在陈书珩身边。两人都浑身湿透,伤痕累累,脸色惨白中透着青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林峻峰和船上的人斗了几十回合,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也被绳索细细地缚住。


    宋青书被王定海的两名持刀心腹逼在角落,无法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急转,思索脱身与救人之策。


    王定海得意洋洋地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欣赏着他们濒死的模样。


    陈书珩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身边的黄善柔,眼中闪过无尽的痛楚、懊悔,以及……一丝奇异的释然。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善……柔……”


    黄善柔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我一直想告诉你……” 陈书珩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景行……是我们的孩子……我……我早就知道了……”


    黄善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书珩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温柔的笑意:“十二年前……那个晚上……你来找我……你强迫我……我……我并没有真的反抗……不是吗?如果我真的……不愿意……你……你一个女子,怎能……得逞?我……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和我对你的……愧疚……”


    原来如此!那一夜,并非纯粹的强迫与错误,其中掺杂着两人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禁忌而真实的情愫!陈书珩早就知道陈景行是自己的骨肉,却因为伦常枷锁、家族声誉和对亡妻的愧疚,一直深埋心底,甚至刻意疏远黄善柔,导致误会越来越深。


    黄善柔的眼泪,混着血水和海水,终于滚落下来。她笑了,那笑容凄美而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你并不恨我……你只是……和我一样……是个胆小鬼……真好呀……我……我以为你恨我……所以……一直不敢见你……只敢远远地看着栖云山庄……”


    “对不起……善柔……对不起……” 陈书珩的声音越来越低。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黄善柔气息微弱,“是我……把灾祸……带给了你们……陈家……”


    “不……是我们……陈家的旧债……” 陈书珩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努力看向黄善柔,仿佛想将她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王定海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继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精彩!真精彩!好一对痴男怨女!死到临头还在卿卿我我!真是让我感动得想吐!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去吧!”


    黄善柔不再理会王定海,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偏过头,看向被挟持在角落、脸色凝重的宋青书,眼神中流露出恳求与托付:“宋……宋少侠……”


    宋青书心中一紧,凝神倾听。


    “箭鱼筋……在……底舱……我的……密室里……我今早……被他胁迫前……捕到的……玉盒……酬劳……不要了……” 她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片刻,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求……求你……一件事……景行……还有行止……他们还小……无辜……求你……妥善……安排……莫要……让他们……卷入……恩怨……请答应我这个请求……”


    “好,我答应你!”


    她的目光又转向陈书珩,陈书珩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只剩下彼此,以及无尽的遗憾与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陈书珩对黄善柔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已低不可闻。黄善柔笑了,那笑容纯净如少女,再无半分冷厉。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缓缓闭上了眼睛。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似乎微微触碰了一下,最终无力地松开。


    两只海鸥掠过“破浪号”上空,发出清亮的鸣叫。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王定海粗重的喘息和残留的、扭曲的笑声。


    宋青书看着那两具再无生息的躯体,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力。这对被命运捉弄、被恩怨纠缠、直至死前才互明心迹的男女,就这样以一种惨烈而悲哀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而凶手,此刻正站在他们面前,猖狂狞笑。


    王定海慢慢止住笑声,阴冷的目光转向宋青书:“好了,感人的戏码结束了。斩草除根,宋少侠,该你了。你是自己跳下去喂鱼,还是让我的人帮你?”


    “至于两个小的,那就要看他们的表现怎么样了,桀桀桀……”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愤中冷静下来。他缓缓扫视甲板,王定海身边有四个明显是其死忠的心腹水手,手持利刃。其余水手大多面露惊恐、犹豫,不敢上前,但显然也不敢反抗王定海。自己武功虽可自保,但要在颠簸的船上同时对付四名悍匪,还要防备冷箭和其他水手的变故,胜算不大。


    他必须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王定海,” 宋青书开口,声音平静,“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恨你父亲偏心,恨黄善柔夺了你看似应得的东西,恨陈书灵轻视你,恨陈书珩拥有你渴望的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何更看重黄善柔?或许不是偏心,而是知道你这个儿子心术不正,难成大器?黄善柔的船是她自己挣的,你连查证都不愿,只因不愿承认一个女人比你强?至于陈书灵和陈书珩……他们的感情是真是假,轮得到你这个施暴者来评判嫉恨吗?”


    “闭嘴!你懂什么!” 王定海被戳到痛处,暴怒起来,“胜者为王!现在是我说了算!杀了你,拿到箭鱼筋,再回去接管栖云山庄和陈家的产业,还有这条‘破浪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是吗?” 宋青书忽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你确定,你刚才说的那些秘密,只有甲板上这些人听到?你确定,陈书珩中毒将死的消息,没有提前传回栖云山庄?你确定,林家,还有武当,会坐视不管?王定海,你的算计,恐怕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早已是网中的鱼。”


    这番话半真半假,意在扰乱王定海心神,同时暗示他并非没有后手。


    王定海果然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扫向其他水手,尤其是那几个并非他心腹的。他确实担心有漏网之鱼,或者宋青书留有后手。


    就在他心神微分、下意识看向船舷外海面、似乎担心有船只追来的刹那——


    并没有任何东西,一片风平浪静。


    “别拖延时间了!”


    气氛已降至冰点。王定海狰狞的面孔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忽明忽暗,那双被贪婪和凶残彻底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围在中间的林峻峰和宋青书,仿佛在看两具即将被投入海中的尸体。


    他身后那些曾被利益驱使的船夫和水手,此刻也被煽动得蠢蠢欲动,手中鱼叉、利刃闪着寒光。海风呼啸,却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林老板,宋少侠,”王定海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要怪,就怪你们知道得太多,来得太巧!这所有的一切合该是我王定海的!你们,还有那个不知好歹的陈书珩,都是绊脚石!今日这茫茫大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兄弟们,动手!宰了他们,谁要是多砍一刀就多分一成!”


    重赏之下,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亡命之徒,眼中最后一丝人性也泯灭了,发一声喊,便要扑上!


    林峻峰面沉如水,暗扣袖中暗器,心中已存死志,只望能拼死护得宋青书一线生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要伤我青书侄儿!”


    一道清越悠长、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声音,竟压过了呼啸的海风与凶徒的鼓噪,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这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浑厚真气!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漆黑的海面之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掠波海燕,又如凭虚御风,足尖在起伏的浪尖上轻轻一点,便已跨越十余丈的距离,眨眼间便轻飘飘地落在了“破浪号”高耸的船首撞角之上!夜风吹动他简朴的道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深邃如星空,正是武当二侠——俞莲舟!


    他竟是一个人,一叶扁舟,便在这深夜怒海之中,如履平地般登上了大船!


    王定海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什么人?!”


    俞莲舟目光扫过甲板,在林峻峰和宋青书身上微微一顿,看到宋青书无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目光便如冷电般锁定了王定海:“贫道俞莲舟。阁下想必便是王定海?放下凶器,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仅仅是一个名字,便让甲板上那些凶徒气势为之一窒!武当俞莲舟!那是真正名动天下、屹立在武林顶端的人物!岂是他们这些海上蟊贼能够抗衡的?


    王定海心中虽惊,但贪婪和疯狂压倒了一切,他嘶吼道:“俞莲舟又如何?!这里是海上!老子人多!兄弟们,别被他吓住!他就一个人!杀了他!武当的秘籍财富也是我们的!”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俞莲舟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以及那骤然动了的身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俞莲舟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与海风之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灰色的影子已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他所过之处,并无惨呼,只听“噗通”、“噗通”连响,那些挥舞兵刃扑上的凶徒,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软软倒地,手中兵刃叮当落地,竟是被他以精妙绝伦的手法瞬间点中了穴道,失去行动能力!


    兔起鹘落之间,甲板上还能站着的,除了俞莲舟、林峻峰、宋青书,便只剩下王定海和他身边两个最死忠的悍匪头目。


    王定海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挥动那柄喂毒的分水刺,合身扑上,做困兽之斗!他武功倒也不弱,招式狠辣,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


    可惜,他面对的是俞莲舟。


    俞莲舟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衣袖轻拂,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太极柔劲涌出,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裹住了王定海全身。


    王定海只觉得浑身力道泥牛入海,所有凶狠的刺击都变得软绵无力,紧接着一股旋转的力道传来,他身不由己地在原地转了七八个圈子,头晕目眩,“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分水刺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最后“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被俞莲舟一脚踏住胸口,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俞莲舟头也未回,反手屈指连弹,两道无形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两人背心要穴,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委顿在地。


    从俞莲舟现身到控制全场,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甲板上横七竖八倒了二十余人,生死不知,却几乎没听到什么激烈的打斗声。这份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功力,看得林峻峰目瞪口呆,心中只有叹服。宋青书亦是心潮澎湃,二师叔的武功不愧为几位师叔中最高的,已臻化境。


    俞莲舟踏着王定海,目光却扫向那些被点倒、但神智尚存、眼中充满恐惧的普通船夫水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尔等皆是为利所驱,并非主恶。王定海罪行累累,绑架杀人,图谋不轨,死有余辜。你们若还想活命,立刻放下所有抵抗,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助我们找到被掳之人,或许可免同罪。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这茫茫大海,多几具无名浮尸,想必也没人在意。”原来他刚才也听见了全部的事由和经过。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那些尚存侥幸心理的人心上。看着如同神兵天降、武功深不可测的俞莲舟,再看看被踩在脚下、如同死狗般的王定海,谁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道……道长饶命!我们投降!我们什么都招!”


    “是王定海逼我们的!他说有到时把栖云山庄买了分银子,我们就一头脑热,跟着去了!”


    “我们愿意戴罪立功!”


    求饶声、辩白声此起彼伏。很快,在死亡的威胁和俞莲舟的震慑下,剩下的人纷纷丢下武器,表示愿意配合。


    局面彻底被控制。


    俞莲舟这才松开脚,示意宋青书和林峻峰将王定海捆缚结实。他走到宋青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有关切,也有赞许:“青书,你没事就好。你师父和你太师父得知你孤身南下寻药,又卷入此事,甚为挂念。恰好我在东南访友,接到林老板早些时候发出的求援密信,便一路追查至此。你们做得很好。”


    宋青书心中暖流涌动:“多谢二师叔!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俞莲舟道:“我自有追踪之法。先不说这个,救人要紧。” 他转向那些投降的船夫,厉声问道:“被你们掳来的陈庄主和他的子侄,关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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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胆子稍大的船夫颤声道:“在……在底舱最下面的储物暗格里……王定海亲自关的,我们没下去过……”


    俞莲舟、宋青书、林峻峰立刻带人下到底舱。一番搜索,果然在底舱一处极为隐蔽的夹板下,发现了通往更下一层狭窄空间的暗门。打开暗门,一股浑浊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芒,只见狭窄昏暗的底仓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正是陈景行和陈行止!两个孩子被捆着手脚,嘴上塞着破布,面色苍白,眼神惊恐,看到有人进来,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景行!行止!” 林峻峰连忙上前为他们松绑。


    甲板那里,陈书珩靠坐在冰冷的舱壁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黑,嘴唇乌紫,早已没有了呼吸。


    “爹——!!!” 陈景行嘴里的破布刚被取出,看到父亲的尸体,呆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扑了上去,小小的拳头捶打着父亲冰冷僵硬的胸膛,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爹!你醒醒啊!爹!你看看景行啊!”


    陈行止也看到了舅舅的尸体,他比陈景行稍小,这接连的巨变早已超出了他幼小心灵的承受极限,此刻只是张大了嘴,却哭不出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呆立原地。


    短短几日,陈书灵惨死,陈书珩被掳,如今亲眼见到至亲冰冷的尸体……这对于两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打击!这人间至痛,他们该如何承受?


    林峻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俞莲舟长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将手按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陈景行背上,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渡了过去,护住他因过度悲恸而紊乱的心脉。


    宋青书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沉痛无比。


    日中已至,“破浪号”甲板上的气氛,却依旧冷凝如铁。王定海被俞莲舟那含怒一击,震碎了心脉,此刻瘫在血泊之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口中却还在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眼中已无神采,只剩下彻底疯魔的执念:“宝藏……我的……都是我的……嘿嘿……黄四岳的……陈家……都是……我的……”


    这梦呓般的话语,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耳与可悲。他算计半生,不择手段,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至死都被贪婪的幻梦所吞噬。


    俞莲舟脸上并无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厌恶。他转向宋青书和林峻峰:“其余胁从,如何处置?”


    林峻峰强压怒火,看着甲板上那些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原“破浪号”船员,沉声道:“首恶已诛,这些人多是被胁迫利诱。依律当送交官府,按其参与程度定罪。只是……” 他看了一眼被白布覆盖的陈书珩遗体,以及被俞莲舟以真气安抚后、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依偎在一起默默流泪的陈景行和陈行止,叹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陈兄的后事,和这两个孩子。”


    俞莲舟点头:“正该如此。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返回泉州。”


    众人清理现场,将王定海的尸体以及被擒的几名头目单独看管,其余投降的船员则集中看押。俞莲舟以内力暂时稳固了两个孩子的情绪,林峻峰指挥着还能动弹的可靠人手,驾驶着“破浪号”,朝着泉州港返航。


    回到林峻峰安排的僻静院落,陈书珩的遗体被妥善安置,开始筹备丧仪。两个孩子经历了极度的悲恸后,似乎有些麻木,只是紧紧跟着宋青书,仿佛他是此刻唯一能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人。


    而宋青书心中,却还压着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两条历经艰辛才得来的、最新鲜的旗鱼主筋。陈书珩已逝,悲剧无法挽回,但三师叔俞岱岩的伤,不能再等。


    他必须尽快将这两份材料炼化,然后带着希望与悲伤交织的成果,以及这两个骤然失去一切的孩子,返回武当。


    休息了几日后,他向俞莲舟说明情况后,便将自己关在了院落中最安静、防护也最好的一间净室之中。


    俞莲舟决定亲自护法,不容任何人打扰。


    净室之内,宋青书盘膝而坐,面前紫檀木盒中,两条淡金微红的旗鱼筋静静躺着,散发着深海特有的鲜活气息与内敛的锐意。


    更重要的是,他的念力在经历了荒岛淬炼、海上风波以及此番生死危机后,似乎又有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精进,操控起来更加圆融如意。似乎念力也会因为心智的增强而增强。


    他闭目调息,将连日来的疲惫、悲伤、愤怒等情绪一一沉淀,直至灵台空明,心若止水。胸中那团念力光团温润流转,光华内蕴。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专注。双手虚抬,莹白凝实的念力光束再次涌现,缓缓笼罩向两条鱼筋。


    没有激烈的对抗,也没有外界的风雨干扰。这一次的炼化,更像是一场细致入微的雕琢与潜移默化的交融。念力如最温柔的流水,渗透进筋络的每一丝纤维,引导着其中那澎湃的生机与锐气,与筋体本身完美结合,进行着本质的升华与重塑。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宋青书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创造性的过程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始终稳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两条灵材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杂质尽去,结构趋于完美,内蕴的灵光越发纯粹而深邃。


    一日一夜,不饮不食,不动不摇。


    “成了……” 宋青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但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喜悦。有了这两条顶级灵线,三师叔的伤势,终于看到了真正突破的曙光!


    他小心地将灵线收好,调息片刻,恢复了些精神,这才推开净室的门。


    门外,俞莲舟微微颔首:“辛苦你了,青书。”


    “二师叔护法之功。” 宋青书行礼道。


    又休息了几日,缓过神来,这才问俞莲舟:“景行和行止他们……”


    “在林师弟那里,情绪稍微平稳了些。” 俞莲舟道。


    正堂中,林峻峰正陪着陈景行和陈行止。两个孩子眼睛红肿,沉默地坐着,与昔日活泼灵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青书走进来,坐在他们对面,温和地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景行,行止,有些关于你们父母……和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想,现在应该告诉你们了。”


    两个孩子抬起头,茫然中带着一丝不安。


    宋青书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将从林峻峰、黄善柔以及王定海零碎话语中拼凑出的真相,娓娓道来:他们的外祖父,是当年为祸的巨盗“翻海蛟”黄四岳,被俞岱岩与栖云山庄老庄主等人诛杀。他们的母亲黄善柔,是黄四岳的女儿,当年因年幼未作恶而被放过,后来流落海上,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了“破浪号”的掌船。王定海则是觊觎所谓“黄四岳宝藏”的野心家,因爱生恨,或因贪念扭曲,设计害死了陈书灵,又掳走陈书珩,最终导致了这场惨剧。


    这复杂而残酷的真相,对于两个少年来说,无疑是又一记重击。陈景行脸色煞白,紧紧咬住嘴唇,原来自己身上流淌着海盗和仇家的血液……陈行止则瞪大了眼睛,原来母亲的郁郁寡欢、与舅舅之间那份淡淡的疏离感,背后竟有这样的原因。


    “青书哥哥……” 陈景行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娘……黄掌船她……知道这些吗?她恨我们吗?”


    宋青书轻轻摇头:“我想,她并不恨。端午那夜她去山庄,只是想远远看看故人之后,看看你们是否安好。她若真有恨,不会只是那样看着。她选择在海上生活,或许,也是一种远离过往的方式。”


    陈行止低下头,眼泪又无声地滑落:“王定海……他为什么……”陈行止知道王定海是自己的父亲,但是他觉得这样的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贪婪和扭曲的欲望,会把人变成魔鬼。” 林峻峰叹息道,“孩子,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父母,无论有着怎样的过往,对你们的爱都是真的。”


    消化这惊人的身世,需要时间。宋青书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才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景行,行止,临终前,你们的爹娘分别将你们托付给了林世叔和我,你们有何打算?栖云山庄还有这‘破浪号’?有准备作何处置?”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经受了一遭失去亲人的巨变,已经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决断。


    陈景行先开口:“青书哥哥,林叔叔,山庄……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有太多回忆。我们不想卖,也舍不得。我们想请福伯爷爷和几位忠心的老人,继续帮我们看管着,等我们……等我们将来有能力了,再回来。”


    陈行止也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破浪号’……是黄掌船的心血,但它也沾了……不好的事。我们不想留着它了。林叔叔,能不能请您帮忙,把它卖掉?得来的钱,一部分用作爹爹和山庄的后续用度,一部分……我们想带走。”


    林峻峰欣慰地点头:“好孩子,你们考虑得很周到。山庄和船的事,就交给林叔叔来处理,定会安排妥当。”


    最后,宋青书看着他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对于你们自己,日后有何打算?如果愿意,可以跟着林世叔,学习经营或走镖,林叔叔定会视你们如己出。或者……” 他顿了顿,“若你们愿意,也可以随我回武当山。武当清苦,需刻苦学艺,但门规严谨,师兄弟和睦,亦是一个安身立命、学习本领的地方。”


    两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抬头看向宋青书,眼中流露出依赖与渴望。


    “青书哥哥,我们想跟你去武当山!” 陈景行坚定地说。


    “对!我们想跟青书哥哥学本事!学好武功,将来……将来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再让坏人得逞!”陈行止擦掉眼泪,语气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他们喜欢并信任这位在危难中始终沉稳可靠、又真心关怀他们的“青书哥哥”,武当山的名声他们也听父亲或舅舅和宋青书提过多次,那是一个与栖云山庄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他们感到向往的地方。


    宋青书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也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便带你们回武当。不过,武当收徒严谨,需禀明师祖与掌教师尊,经过考核方能正式列入门墙。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随我在山上安顿,学习基础。”


    “嗯!我们一定好好学!” 两兄弟用力点头。


    数日后,陈书珩与陈书灵的丧仪在低调中完成,合葬于栖云山庄后山。“破浪号”由林峻峰经手,卖给了一位北方的海商。山庄则托付给了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福伯和几位老人照看。


    泉州港的晨风中,俞莲舟、宋青书,以及换上了一身干净布衣、背着小包裹的陈景行、陈行止,与前来送行的林峻峰告别。


    “林师叔(林叔叔),保重!” 宋青书与两个孩子躬身行礼。


    林峻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又对宋青书和俞莲舟道:“一路顺风!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们了!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来信!”


    “放心。” 俞莲舟颔首。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留下了太多悲伤与秘密的滨海之城。陈景行和陈行止趴在车窗边,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栖云山庄的方向,眼中含着泪,却也带着一丝决绝。


    “哥哥,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吗?” 陈行止小声问。


    “一定会。”陈景行握紧了弟弟的手,看向前方蜿蜒的官道,看向宋青书沉静的背影,也看向那遥远的、云雾缭绕的武当山方向,“等我们学好了本事,堂堂正正地回来。”


    宋青书听着身后两个孩子低低的对话,望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东南之行,曲折惊险,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灵材,解开了部分谜团,如今更带回了两个身世坎坷、亟待引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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