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珩几乎不眠不休,一方面强忍悲痛处理妹妹后事,一方面如同受伤的猛兽,加倍警惕着暗处的威胁。庄内护卫增加了两班,日夜巡逻,尤其是陈书珩父子及陈行止的居所附近,更是戒备森严。他深知,凶手一击得手,未必会就此罢休。
然而,凶手似乎并不畏惧这外紧内松的戒备,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步步紧逼的猫鼠游戏。一种隐隐的、近乎戏谑的恶意,如同潮湿的藤蔓,在阴影中蔓延。那凶手仿佛被束缚了太久,终于在杀戮与控制中,品尝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意。
又过了几日,黄昏时分。
陈书珩在书房中,试图从堆积的账册与各方暗探送回的消息里,梳理出哪怕一丝线索。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这位素来稳健的庄主也显出了疲态。侍女端来参茶,轻手轻脚地放在桌边。
就在侍女退出,房门将闭未闭的刹那,一道几乎融入暮色的灰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门缝中滑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书房内侧的帷幕阴影里。来者全身裹在夜行衣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冰冷而亢奋光芒的眼睛。
陈书珩并非庸手,多年的警觉让他在灰影入室的瞬间便觉有异,霍然抬头。几乎同时,那蒙面人已如鬼魅般欺近桌边,手指一弹,一撮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飘向那杯犹自冒着热气的参茶!
“什么人?!” 陈书珩暴喝一声,一掌拍在书桌上,借力向后疾退,同时另一只手已拔出了悬在墙上的长剑。茶杯被他掌风带倒,参茶泼洒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红木桌面竟被蚀出几个小点,冒起淡淡青烟!
“警惕性不差嘛,陈庄主。” 蒙面人的声音嘶哑难辨,带着一种刻意扭曲的腔调,话中却透出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兴奋,“可惜,今日这杯茶,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留下点别的。”
陈书珩心头一沉,看着那被腐蚀的桌面,知道今日绝难善了。对方能无声无息潜入戒备森严的书房,身手之高,恐在自己之上,而且用毒如此诡谲狠辣。妹妹的仇,恐怕今日就要在此了断,但景行和行止……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决断。左手悄然缩回袖中,捏碎了一枚贴身携带的、用于紧急传讯的蜡丸。一股极淡的、特殊的药草气息弥漫开来,这是他栖云山庄独有的求救信号,只有几个心腹和至交如林峻峰知晓其含义。
“藏头露尾的鼠辈!杀我妹妹,今日又来行刺,我栖云山庄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陈书珩长剑斜指,强压怒火喝问,意在拖延时间,也让动静传出去。
“深仇?哈哈……” 蒙面人低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疯狂与愉悦交织,“很快你就知道了,陈庄主。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活动活动筋骨如何?看看你这庄主之位,除了靠祖荫和运气,还剩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蒙面人已如一道灰色闪电扑上!他用的是一对长不盈尺、通体黝黑、边缘闪烁着蓝汪汪幽光的短刺,招式诡谲狠毒,专攻要害,且角度刁钻至极,每每从不可思议的方位刺出,更带起阵阵腥风,显然喂有剧毒。
陈书珩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套家传的“栖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光绵密,如云霞缭绕,守得风雨不透。他心知对方武功诡异,毒性猛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盼能拖到护卫赶来,或林峻峰看到信号。
书房内,剑光与黑芒交织,劲气激荡,卷起书籍纸张纷飞。陈书珩内力深厚,剑法沉稳,虽处守势,却一时不露败象。那蒙面人似乎也并不急于求成,反而像猫戏老鼠般,不断以凌厉诡谲的攻势试探、压迫,享受着对手在死亡威胁下全力挣扎的过程。转眼间,两人已过了近百招。
陈书珩心中焦急,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内力消耗更大,一旦气力不继,便是绝路。他心念急转,故意在格挡对方一记斜刺时,脚下似乎因踩到散落的书册微微一滑,剑势随之一滞,胸前空门微露!
“好机会!” 蒙面人眼中厉芒一闪,岂肯放过?右手短刺虚晃,引开陈书珩长剑,左手短刺毒蛇般疾点其右胸要穴,又快又狠!
然而,就在他招式用老、力道已发的瞬间,陈书珩那看似滞涩的长剑却陡然加速,划出一道精妙绝伦的弧线,以攻代守,剑尖精准无比地削向蒙面人因全力突刺而暴露出的左臂衣袖!
“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蒙面人反应极快,缩臂疾退,但剑锋仍在他左小臂外侧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黑衣。几乎同时,陈书珩也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就在他出剑伤敌的刹那,蒙面人那看似被引开的右手短刺柄端,竟无声无息地弹出了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电射而出,钉入了陈书珩的左肩!
针上剧毒猛烈无比,刚一入体,陈书珩便觉半身一麻,伤口处并无剧痛,反而传来一股诡异的冰凉,旋即这冰凉感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心脉和全身蔓延,所过之处,气血凝滞,内力运转顿时变得艰涩无比!
“呃……” 陈书珩踉跄后退,以剑拄地,脸色瞬间蒙上一层青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哈哈哈!” 蒙面人看着手臂的伤口,又看看中毒摇摇欲坠的陈书珩,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好一招以伤换伤!陈庄主果然够狠!可惜,我的毒针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力气在一点点溜走,血都快要冻住了?”
他话音未落,书房窗外、屋顶,竟同时传来数道轻微的落地声!四五个同样黑衣蒙面、身手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中,将陈书珩团团围住。原来他并非独自前来,早有同伙接应!
陈书珩心中一片冰凉。毒力蔓延极快,他此刻别说反抗,连站立都觉困难。他目光扫过窗外,庄内竟无护卫及时赶到,显然这些凶徒已用某种方法暂时解决了外围警戒,或者……山庄内部仍有问题。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书珩勉力提气,声音嘶哑。
蒙面首领一步步走近,俯视着他,眼中闪烁着残忍而满足的光芒:“想要什么?很快你就知道了。陈庄主,还有你那两个可爱的儿子、外甥……一起跟我们走一趟吧。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对不对?”
他挥了挥手。两名黑衣大汉立刻上前,制住已无力反抗的陈书珩。另两人则迅速出门,不多时,便将分别在自己房中温书、因听到打斗声而惊恐不安、正被忠心老仆护着的陈景行和陈行止抓了过来。两个孩子看到父亲舅舅中毒被擒,吓得面无人色,挣扎哭喊,却被牢牢捂住嘴巴。
“带走!” 蒙面首领冷声下令。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诡秘,迅速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书房内,只留下一片狼藉,一滩带着异味的毒血,以及那杯打翻的毒茶,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变。
约莫两刻钟后。
林峻峰在泉州城中,突然接到栖云山庄心腹冒死送出的、陈书珩以暗语写就的求救信和那只作为信物的、沾血的蜡丸碎片。信中字迹仓促,只有寥寥数语:“林兄:事急!若弟有不测,景行、行止,托付于兄矣!速来!”
林峻峰大惊失色,立刻带上最得力的人手,同时派人火速通知正在住处研究药性的宋青书。两人汇合后,以最快速度赶往栖云山庄。
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
当他们冲破明显有被破坏痕迹的庄门防线,赶到书房时,只看到满地狼藉,打斗的痕迹,桌面上腐蚀的毒痕,以及……地上那几点已呈紫黑色的血迹。陈书珩、陈景行、陈行止,已然踪迹全无。几个倒在隐蔽处的护卫,或是中了迷香,或是被重手法打晕,所幸性命无碍,却对来袭者人数、样貌一无所知,只知对方身手极高,行动如风。
“陈兄!景行!行止!” 林峻峰目眦欲裂,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他悔恨不已,早该料到凶手会再次出手,却没想到如此嚣张迅猛,直接潜入核心掳人!
宋青书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几点毒血,又查看了桌面腐蚀痕迹和打斗中散落的些许粉末。他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在毒血边缘探了探,银针迅速变黑。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林师叔,陈庄主应该是中了毒,是一种药性极猛的毒。” 宋青书沉声道,指向地上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比灰尘还细碎的黑色水渍。
“看这迹象,绝非普通毒药。而且,对方人数不少,计划周详,目标明确,就是陈庄主和两个孩子。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仇杀……似乎和上次陈女史被杀时有所不同。”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林峻峰道,“钱财?还是……”
宋青书站起身,目光扫过书房内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陈书灵遇害现场相似的阴寒锐利气息。
林峻峰缓缓道:“恐怕不只是钱财那么简单。对方这次出手,用了毒,手法专业狠辣,像是……某个擅长用毒且行事诡秘的组织。掳走孩子,或许是为了胁迫陈庄主,或许……另有所图。” 林峻峰毕竟还是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所以他比宋青书还是要经验老到一点。
陈书珩父子三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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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生死未卜。敌暗我明,对方手段毒辣,行事肆无忌惮,显然毫无顾忌。栖云山庄,此刻已如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林峻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立刻通知官府,发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码头、车马行、所有可疑人物!还有……青书,黄善柔那边……”
宋青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剑:“她就算不是凶手,我敢肯定她也必定知道些什么。对方在海上?还是与海上有关?我们分头行动,林师叔,您利用官府和地面关系查访。我……再去会会那位‘善柔掌船’。约定的出海之日就在明日,或许,这正是接近真相的契机。”
翌日清晨,泉州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海雾之中,咸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码头上却已是一派紧张有序的忙碌景象。“破浪号”深蓝色的船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水手们正将最后的补给、渔具、以及宋青书那些特殊要求的工具搬上船。
宋青书背着他那标志性的革囊,早早来到码头。他心中仍萦绕着昨夜栖云山庄的激斗,那双阴鸷的眼睛和诡异的身法,如同毒刺扎在心头。目光下意识地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搜寻。
大部分水手他都已见过,沉默而精悍。很快,他看到了王副掌船——那个昨日引他和林峻峰去见黄善柔的中年头目。王副掌正在指挥几名水手固定主桅的侧支索,声音粗粝,动作干练。
宋青书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王副掌的右臂上。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海员短褂,但右臂衣袖处,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缠着绷带。更重要的是,他在做一个挥臂指挥的动作时,那手臂的摆动幅度明显有些不自然,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僵硬,尤其是在发力或伸展到某个角度时,会有极其细微的滞涩和回避。若非宋青书医术精湛且刻意观察,绝难察觉。
“王副掌,”宋青书走上前,状似随意地招呼,“今日天气似乎不佳,出海可还顺利?”
王副掌闻声转头,看到是宋青书,脸上扯出一个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宋少侠。海上天气,小孩脸,说变就变。这点雾不算什么,出了港就好。黄掌船说了,箭鱼常在雾散后的清水区活动,时机正好。” 他说话时,右臂很自然地垂在身侧,甚至为了显示自然,还轻轻甩动了一下,但宋青书敏锐地捕捉到,那甩动的幅度比左臂小,且在动作末梢有一丝极不协调的颤抖,被他快速用转身的动作掩盖了过去。
“原来如此。” 宋青书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右臂,他盯视着王副掌的脸说:“副掌这手臂……可是昨日搬运重物扭伤了?在下略通医术,或可一看。”
王副掌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挥了挥左臂:“不劳少侠费心!常年在海上,磕碰扭伤家常便饭,贴了膏药,过两日就好。” 他话锋一转,“少侠还是赶紧准备吧,掌船最不喜人迟到。” 说着,便转身去催促其他水手,动作间,右臂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意的“自然”垂落。
宋青书不再多言,心中疑云更重。这伤势的位置、新旧程度、以及王副掌略显过度的掩饰,都显得不太正常!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把他们几个人联系起来,茅塞顿开!
那么有个人现在肯定是处在危险之中,他必须要保全他们。
他感到自己正踏入一个远比寻找鱼筋更为凶险的漩涡。他不动声色,按照指引上了船,将物品安顿在分给他的狭小舱室内,心中暗自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辰时三刻,海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破浪号”升起风帆,如同离弦之箭,驶离泉州港,向着外海深处进发。
黄善柔站在高高的艉楼驾驶台旁,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衣角。她手持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不时瞭望远方海面,同时冷静地向舵手发出简洁的指令。阳光照在她小麦色的脸庞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却更显锐利专注。
她全神贯注于航行与寻找猎场,并未多看甲板上的众人一眼,自然也未注意到宋青书正在跟她使眼色以及他与王副掌之间那微妙的暗流。
王副掌在甲板上忙碌着,检查渔具,调试那架巨大的、寒光闪闪的捕鲸弩炮,与几名心腹水手低声交代着什么。他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显干练。
宋青书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借口适应海上环境,在甲板上走动,默默记下船上的布局、重要器械的位置、以及王副掌那几个明显更亲近的心腹水手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