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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行囊载药下峰峦3

作者:听雪落千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常年风湿痛的老汉,有咳喘多年的妇人,有生疮疖的孩童。


    宋青书就住在一户农户家里耐心诊治,或施针,或开方,或教他们辨识附近可用的草药外敷。他态度温和,解释清晰,毫无名门子弟的骄矜。


    村民无钱付诊金,他便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或分文不取。


    日头偏西,宋青书才辞别再三挽留的村民,继续上路。走出很远,犹听身后议论:“真是神医降世!”“心肠忒好!”“定是菩萨派来救苦的!”


    宋青书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一村之中,便有如此多被病痛折磨却求医无门的百姓,放眼天下,又当如何?元廷暴政,官吏盘剥,灾荒频仍,底层百姓如同草芥,有病只能硬扛,扛不过便是死路一条。自己一人之力,纵有医术,又能救得几人?


    这无力感与救治生命带来的些微欣慰交织,化为一种沉实的重量,压上心头。他隐隐觉得,此番下山,或许不止是历练那般简单。


    “侠为医之道,医为侠之用”。


    夜幕降临,他在背风处点燃小小篝火,就着清水啃食干粮。火光跃动,映着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他取出一本医书,就着火光翻阅,对照白日所遇病例,若有所思。胸腹间那团温热气息,似乎又壮大凝实了一分,悄然流转,带来宁静祥和之感。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只觉每当自己心无杂念、全力救治病患时,它便自然萌动,让自己心神更清明,手下更稳准。师门典籍未曾记载这般情形,他只能自己体悟,谨慎对待,既不刻意追求依赖,也不排斥其自然之用。


    远处传来野狼嗥叫,夜风更寒。


    离开榆树沟后,宋青书继续向东南而行。时值盛夏,天气转寒,路上所见饥寒交迫的流民愈发多了起来。他尽力施以援手,但个人之力毕竟有限,常感力不从心。那团胸中念力,随着一次次竭尽全力的救治,日渐壮大凝实,已从最初的温热气流,渐成鸽卵大小、温润如白玉的光团,安静悬于丹田之上。


    这日晌午,他行至一处岔路口。路旁茶棚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压低声音议论,面色惊惶。


    “……听说了吗?白河县出大事了!”


    “可是那发热不住,腰筋酸软的疫病?我前日从那边过来,县城都封了一半!官府的人戴着面巾,挨家挨户查,抬出来的都用草席裹着……”


    “何止!我表兄在县衙当差,偷偷传信说,已经死了好几十,郎中跑了好几个,剩下的也束手无策。李县令头发都急白了。”


    “说是疫病,可比之前的疫病凶险十倍!发热发着发着没几天人就没了……唉,这世道。”


    宋青书心中一动,白河县?他记得父亲笔记中提过,白河县令李文渊似乎与武当某位俗家弟子有旧,为人还算清正。他走上前,要了碗粗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几位兄台,方才听你们说起白河县的疫情,不知现在情形如何?在下略通医术,或可前去看看。”


    那几个行商惊讶地打量他,见他年轻,虽气质不俗,但如此凶险的疫病……一个年长些的商人叹道:“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有心是好的,但那地方……真不是寻常病症。听说几个老郎中都染病没了。你还是莫去冒险。”


    “正因为凶险,才更需医者前往。”宋青书语气平静,“不知去白河县如何走?”


    商人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劝,详细指了路,又道:“小兄弟若真要去,千万做好防护。进了城,往西城瘟神庙那边去,病患大多集中在那一带了。”


    谢过商人,宋青书毫不犹豫转向通往白河县的道路。越靠近县城,气氛越发凝重。官道上设了卡哨,几个用布蒙住口鼻的衙役懒洋洋地守着,见到宋青书,挥手驱赶:“去去去!白河县封了,不许进!”


    宋青书拱手道:“差爷,在下是游方郎中,听闻贵县有疫情,特来相助。”


    那衙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他:“郎中?这时候还有郎中敢来?小子,你不要命了?”


    “医者本分而已。还请差爷行个方便,或代为通传李县令。”


    衙役见他气度从容,不似玩笑,嘀咕了几句,让另一人跑去报信。不多时,一个师爷模样、同样蒙着面巾的中年人匆匆赶来,眼中布满血丝,打量宋青书几眼,急声道:“你真是郎中?可有把握?我县如今……唉!”


    “在下宋青书,自幼习医,愿尽力一试。需先看过病患方能判断。”他本不欲说谎,但要是说自己习医几年,恐不得信任,就进不得这门了。


    不过师爷也顾不得许多,如今是死马当活马医,忙引他入城,再三叮嘱务必蒙住口鼻。


    白河县城内,一片死寂。许多店铺关门,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面带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石灰和草药气味,仍掩不住一股隐隐的腥腐之气。城西区域更是被简陋的木栅隔开,有兵丁把守,里面隐约传来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和呻吟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文渊县令就在瘟神庙临时改成的医棚外,四十许年纪,此刻却是满面憔悴,眼窝深陷,官袍皱巴巴的,正对着几个郎中模样的人发火,声音嘶哑:“……又死了三个!方子换了七八个,一点用没有!你们……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


    那几个郎中也面色灰败,连连作揖告罪。


    师爷引宋青书上前:“县尊,这位宋郎中说愿来相助。”


    周文渊猛地转头,看到宋青书如此年轻,眼中希望之火瞬间黯淡大半,但仍是强打精神拱了拱手:“宋……大夫?眼下情况危急,本官也就不讲虚礼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尚需诊视。”宋青书不多言,“请带我看重病患。”


    进入医棚,饶是宋青书有所准备,心中也是一沉。棚内用草席简单隔出数十个铺位,躺满了人。几乎大半都在剧烈咳嗽,面颊潮红,眼窝深陷,余者也是捧着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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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哎呦哎呦地叫唤个不停。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臭和绝望的气息。几个同样蒙着面巾、面色疲惫的医徒在帮忙喂水擦身,眼神麻木。


    周文渊指向最近一个铺位上的老汉:“这是三日前送来的,当时只是发热咳嗽,今天早晨气息渐渐微弱,现在……”他声音哽住。


    宋青书上前,不顾旁人惊愕,轻轻拉开老汉蒙着的破布。只见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风箱,嘴唇指甲已呈暗紫色。他凝神搭脉,脉象浮数无力,如沸水浮油;观其舌苔,黄腻而干;再细询发病过程、接触史,并查看了其痰液颜色性状。


    “此病发病急、传变快、致死高……更似‘肺疫’……”宋青书沉声道,他想起曾在某本前朝医案中见过类似记载,当时也是死人无数,最后是靠严格隔离与特定方剂控制住的。


    “肺疫?!”周围几个郎中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恐惧,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如此害怕!


    周文渊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天要亡我白河县?”


    “未必无救。”宋青书声音依然沉稳,这镇定无形中感染了周遭的人,“首先,必须立即加强隔离。现有病患全部集中于此,健康者绝对不得靠近。病患所用衣物器具,必须彻底沸煮或焚烧。全城立即开展清秽行动,沟渠巷道遍撒石灰。所有人,凡出入病区者,必须用醋或酒洗手,以布巾浸皂角水掩住口鼻。”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其次,我需要查看本地药铺所有药材库存,尤其是黄连、黄芩、连翘、板蓝根、金银花、大青叶、生石膏、知母、大黄、厚朴等清热泻火、解毒凉血之品。还有,大蒜!越多越好,捣烂取汁,分发给未染病者内服少许,并以其气味熏蒸居所。再派人去周边收购,钱银之事,还请周大人筹措。”


    周文渊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好!好!本官立刻去办!药材银钱,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他立刻指派师爷和衙役分头行动。


    宋青书又对那几个郎中道:“几位前辈,眼下需齐心协力。我拟一个基础方剂,请各位参详,再根据病患个体情况加减。”他取出纸笔,略一思索,写下:生石膏、知母、水牛角、生地、丹皮、赤芍、连翘、玄参、黄连、黄芩、甘草。此方重在清气凉营、泻火解毒。


    “此病热毒深重,易入营血,故需重剂清气凉血。高热不退者,可加重石膏、知母,或加羚羊角粉;重疫者,加白茅根、侧柏叶、三七粉;神昏谵语者,送服安宫牛黄丸或紫雪丹。”他快速讲解方义,那几个郎中见他虽年轻,但用药胆大心细,思路清晰,不由收起轻视,认真记下。


    接下来数日,宋青书几乎住在了医棚。他亲自为重病患者诊脉开方,调整药剂。喂药、施针、观察病情变化,事必躬亲。他很快发现,这瘟疫毒性猛烈,常规药物起效太慢,许多重症者等不到药力发挥作用便已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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