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剜肉似的疼,火辣辣地往心口钻。那嵩攥紧了暗金秤砣,砣身微温,贪狼星位那点亮过的地方,摸上去比别处光滑些,像泪淌过留下的痕。
巷子里那股子霉烂铁锈气,搅得人脑仁子浑。他不敢久留,生怕那“井秽”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循着味儿摸过来。可往哪儿走?石臼给的引路光早散尽了,四下里只有高得望不见顶的、湿漉漉的蠕动墙壁。
他试着往回退了两步,来时的巷道口,不见了。身后也是一堵一模一样的、微微起伏的墙。
“鬼打墙……”那嵩心里发毛。这梦里的路,不按人间的规矩来。
正没个抓挠处,左手掌心忽然一烫。低头看,是那三枚“泉”在发烫。青色那枚用过,黯淡了;剩下两枚,一枚泛着土黄光,一枚透着暗红色,此刻那土黄光的一枚,正一跳一跳地发着热,像在提醒他什么。
“三色泉可买路……”陈伯残魂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捏起那枚土黄色的泉,四下望望,试探着朝面前那堵墙低声说:“买路,去陈渡‘巨门星’所在。”
土黄泉躺在他手心,光晕似乎涨了涨。紧接着,那堵原本浑然一体的、蠕动着的墙壁,表面突然泛起水波似的纹路,纹路中心,慢慢“渗”出了一扇门的轮廓。
不是真门,就是墙皮上凸起个门的形状,门板上连个把手都没有。但门缝那儿,透出一点黯淡的、摇曳的光,还有隐约的、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出来。
门里,会是另一处“秤星”执念吗?
那嵩把心一横,用肩膀抵住那“门”形凸起,用力一撞!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他整个人向前一扑,眼前景象骤变。
一股潮湿阴冷、带着浓浓土腥味和劣质煤烟味的风,劈头盖脸打过来。他打了个趔趄,站稳了定睛看,心头又是一紧。
这是条狭窄的老街巷,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黑黢黢的泥水。两边是低矮歪斜的砖木房子,墙皮斑驳,露出里头黄泥稻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户纸多是破的,在风里呼啦作响。天上没有星月,只有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淅淅沥沥的冷雨没完没了地下着,把巷子里那几盏挂在歪脖子树上的、昏黄的气死风灯打得摇摇晃晃。
雨夜,死巷。
这场景,比刚才那诡异的“公平秤所”更让那嵩脊背发凉。因为这里太“真”了,真得像他小时候蜷缩过的、津门外城那些最破败的窝棚区,连空气里那股子穷酸晦气都一模一样。只是这巷子静得出奇,除了雨声,没有半点人声犬吠,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摊开手,那枚土黄色的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左手掌心一道浅浅的、焦黄色的灼痕,像是被香头烫过。这就是这次的“路费”?
“哗啦——”
斜前方不远处,一间屋顶塌了半边的棚屋里,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雨巷里格外刺耳。
那嵩立刻警觉起来,握紧秤砣,挪到一处屋檐下的阴影里,屏息观察。
那棚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矮小佝偻的黑影闪了出来,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黑影动作极快,左右张望一下,便缩着脖子,踩着泥水,一溜烟朝巷子更深处跑去。
看身形,不像陈渡。
那嵩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这巷子诡异,那黑影是眼下唯一的活气儿(或者说梦里的“动静”)。
他蹑手蹑脚,借着屋檐和杂物堆的阴影,远远辍在后面。黑影对巷子很熟,七拐八绕,专挑最黑最僻的角落钻。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倒是掩去了那嵩的脚步声。
跟了约莫一炷香功夫,黑影在一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胡同底有间孤零零的小庙,庙门上的匾额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个破旧的门洞,里面黑黢黢的。
黑影回头又张望一番,确认无人,一闪身钻了进去。
那嵩悄悄摸到庙门外,侧耳倾听。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他冒险从破了的门板缝隙往里瞧。
庙里早就没了神像,空荡荡的,地上生着一小堆火,火光照亮几张人脸。
刚才那黑影是个干瘪老头子,尖嘴猴腮,两撇花白鼠须,身上裹着件油光水滑的破棉袍,正把怀里那油布包裹放在火堆旁。火堆边还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左边眉毛中间断了半截,添了几分凶相。他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筋肉结实的小臂,正拿着根细铁丝,专心致志地拨弄着火堆。他手边地上,摆着几件奇形怪状、闪着幽蓝光泽的小工具,还有几个瓷瓶。
右边则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荆钗布裙,脸上带着操劳过度的憔悴,但眉眼间有股子寻常妇人没有的精明利落。她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火光里穿梭,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庙外的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老西,”断眉汉子头也不抬,声音低沉,“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干瘪老头——薛老西连声应着,小心翼翼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像是矿石的东西,还有几株晒干的、形态奇特的草药。“‘地肺石’三斤,‘引魂草’二两,都是按您‘鬼手匠’的吩咐,从‘酉字号废矿’最里头抠出来的,新鲜!那地儿邪性,差点让‘石伥’给缠上……”
鬼手匠?那嵩心头一动。雷九指提过,恶人谷八大恶人里排行第七的,就叫“鬼手匠”薛老西,擅机关毒物!这断眉汉子是薛老西?不对,雷九指说薛老西是熟人,年纪也对不上。那这断眉汉子……
“少废话,验货。”断眉汉子停下拨火的手,拿起一块“地肺石”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点头,“成色还行。引魂草呢?根须要全的。”
薛老西赶忙捧起草药。那妇人停下针线,也凑过来看。
就在这时,庙门外,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飞快地爬过。
庙里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来了!”薛老西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断眉汉子身后缩。
断眉汉子眼神一厉,飞快地将地上那些工具和瓷瓶收进怀里,低喝:“熄火!上梁!”
妇人动作麻利,几脚就把火堆踩灭,抓起地上的包袱。薛老西也手忙脚乱包好油布。断眉汉子起身,左右一看,指了指庙里一根还算结实的房梁:“上!”
三人显然不是头一回配合,动作利索。薛老西年纪虽大,手脚却灵便,第一个蹭了上去。妇人把包袱甩上肩,也攀了上去。断眉汉子殿后,他刚抓住房梁,庙门外那“沙沙”声已经到了门口!
那嵩赶紧缩回头,紧贴在庙门外冰冷的墙壁上,大气不敢出。
“吱嘎——”
破庙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只有那“沙沙”声,进了庙里。
借着门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那嵩从门缝里看见,几个矮小的黑影,正贴着地面,“流”进庙里。它们约莫家猫大小,形态模糊,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颗粒攒聚而成,不停地蠕动、重组,表面偶尔闪过类似金属的黯淡光泽。没有眼睛鼻子,只有靠近前端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窟窿,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些东西在刚才火堆的位置停下来,那暗红的“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地面,似乎有些困惑。它们原地转了几圈,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极低的“嘶嘶”声。
梁上三人屏住呼吸,薛老西身子抖得厉害,几乎要掉下来,被断眉汉子一把按住。
那些小东西在庙里转悠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沙沙”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雨夜里。
过了好半晌,梁上三人才敢喘口大气,慢慢滑下来。
“是‘铁线虫傀’……”薛老西抹了把冷汗,“‘秤狱’放出来巡街的狗鼻子!专闻‘私货’和‘黑工’的味儿!今儿差点栽了!”
断眉汉子脸色阴沉,重新点燃一小堆火,火苗比刚才小得多:“此地不能久留。东西交接,按老规矩,三成归你。”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薛老西。薛老西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忙不迭塞进怀里。
“我说,‘鬼手匠’,”薛老西压低了声音,“您要这些‘地肺石’‘引魂草’,还有前几次那些‘阴髓’‘活铁’,到底要鼓捣啥大件儿?这些玩意儿,可都是河伯司明令禁绝的‘秽料’,沾上了,一旦被‘秤’出来,魂儿都得打散!”
断眉汉子——鬼手匠薛老西(那嵩现在确定了,恶人谷的老七,应该是这断眉汉子,雷九指说的“薛老西”是他!)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拿了‘片子’,赶紧滚。下次‘酉时三刻’,老地方。”
“得嘞!”薛老西不敢再多嘴,缩着脖子,又朝那妇人点点头,转身溜出了破庙,很快消失在雨巷中。
庙里只剩下鬼手匠和那妇人。
鬼手匠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秀姑,材料差不多了。‘那东西’……快成了。”
被叫做秀姑的妇人手里针线停了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陈大哥那边……”鬼手匠声音更低了,“有信儿吗?”
秀姑摇摇头,眼里闪过忧色:“还是老样子,天天泡在‘秤所’里,较劲那杆秤。劝不动。他总说,规矩坏了,得从根子上修。可这修规矩的代价……我怕他扛不住。”
陈大哥?那嵩心头狂震!是陈渡!这秀姑,难道是陈渡的妻子?
鬼手匠叹了口气:“陈大哥的性子,你我都知道,认死理。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想修规矩,只想把这杆秤,彻底变成他们手里的玩意儿。咱们这么做,也是给他……留条后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秀姑抬起头,看着鬼手匠,眼神复杂:“老七,你这‘瞒天秤’……真能骗过那‘公平秤’?”
“骗不过。”鬼手匠坦然道,“但能‘扰’。让那秤一时半会儿称不准,给该走的人,争个走脱的机会。”他摩挲着地上那些奇形工具,“这是我欠陈大哥的。当年要不是他替我顶了‘私改河工图’的罪,我这双手,早被‘孽秤’砸烂了。”
私改河工图?顶罪?那嵩听得心惊,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秀姑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纳鞋底,只是那针脚,明显乱了些。
鬼手匠也不再言语,从怀里掏出刚才薛老西带来的“地肺石”和“引魂草”,又拿出几样别的材料,就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用那些奇巧工具,极其专注地处理起来。他的手法快而稳,那些坚硬的矿石在他手里如同软泥,被切削、钻孔、嵌入些微小的机簧;干枯的草药被他碾碎成粉,混合一些闪烁着磷光的粉末,小心地填入矿石的孔洞中。
那嵩看得入了神。这鬼手匠,竟像是在制作一件极其精密的……法器?
就在此时,庙门外,雨声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太轻了,混在雨里,几乎听不见。但鬼手匠和秀姑却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庙门方向,脸上血色褪尽。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庙门外。
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脸上是那嵩熟悉的、属于陈渡的憔悴面容,只是眼神更加疲惫,更深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站在那儿,看着庙里的火堆,看着鬼手匠手里的半成品,看着秀姑惊慌失措藏到身后的鞋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雨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门槛上。
“老七,”陈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雨夜的湿冷,“秀姑。你们……在做什么?”
鬼手匠手一抖,那半成品的矿石差点掉进火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秀姑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当……当家的,你咋来了?雨这么大……”
陈渡迈步,跨进庙门。他的布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悄无声息。他走到火堆旁,蹲下身,看着鬼手匠手里那奇特的造物,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其他材料。
“地肺石,引魂草,阴髓,活铁……”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些材料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都是‘秽料’。河伯司铁律,私藏、炼制,魂飞魄散。”
他抬起头,看着鬼手匠:“老七,告诉我,你想做什么?造一杆……能瞒过‘公平秤’的‘假秤’?”
鬼手匠脸上肌肉抽搐,猛地梗起脖子:“陈大哥!那杆真秤已经歪了!它称不出公道,只称得出他们想要的‘公道’!咱们得想法子!不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你就走邪路?!”陈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用这些污秽之物,造这惑乱阴阳的玩意儿?老七,你是‘鬼手匠’,你的手艺,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钻规矩空子,甚至……破坏规矩的!”
“规矩?”鬼手匠也激动起来,眼睛红了,“陈大哥,你守着的那规矩,它护着你了吗?它护着秀姑了吗?它护着这些年枉死的那些兄弟了吗?!你改不了它!它根子烂了!”
“改不了,也不能毁!”陈渡站起身,胸口起伏,“秤歪了,咱们就想办法把它扶正!哪怕用命去垫!而不是另起炉灶,弄出个更歪的来!那只会让这世道更乱,让更多的人无所适从!”
他看着鬼手匠手里那逐渐成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某种更深沉的悲哀:“老七,收手吧。这东西,交给我。我去‘秤所’自首,就说是我让你搜集的,一切罪责,我担着。”
“不行!”秀姑尖叫一声,扑过来抓住陈渡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当家的!不能去!去了你就回不来了!他们会把你打进‘孽秤狱’!永世不得超生!”
鬼手匠也死死攥住那半成品,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嘶声道:“陈大哥!要担,也是我担!这东西是我做的,主意是我出的!跟你们没关系!”
“我是你大哥。”陈渡看着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是河伯司的‘秤手’。规矩坏了,秤手有责。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伸手,去拿鬼手匠手里的东西。
鬼手匠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挣扎。秀姑死死拽着陈渡。
庙外的雨,更急了。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火苗明灭不定,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那嵩躲在门外,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巨门星”的执念?守护秘密的痛苦,与坚守原则的冲突?兄弟义气,夫妻情深,在冰冷的“规矩”和“大义”面前,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陈渡最终,会怎么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庙外巷子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去而复返!而且这一次,声音更密集,更近,仿佛有无数只“铁线虫傀”,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糟糕!被发现了!”鬼手匠脸色惨白。
陈渡眼神一凛,猛地推开秀姑,一步抢到庙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雨夜之中,巷子两头,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正从黑暗里浮出来,飞快地向破庙汇聚!那些“铁线虫傀”的数量,比刚才多了十倍不止!
“走!”陈渡回头,对鬼手匠和秀姑低吼,“从后墙破洞走!快!”
“陈大哥!”
“走!!!”陈渡暴喝一声,转身,挡在了庙门口。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空拳,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堵墙。
鬼手匠一咬牙,拉着泪流满面的秀姑,冲向庙后墙一处早就看好的、用杂物虚掩着的破洞。
那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渡要以一己之力,挡住这么多怪物?
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蠕动攒聚的黑色身躯。它们似乎感应到庙里的“秽料”气息和活人生气,发出兴奋的、更加刺耳的“嘶嘶”声,潮水般涌向庙门!
陈渡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在胸前虚抱,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仿佛怀抱虚空的动作。他的嘴唇无声翕动,念诵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铁线虫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弹飞出去,撞在巷子墙壁上,散成一滩黑色的颗粒,但很快又重新聚合。
更多的虫傀涌上。
陈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但他半步不退。
眼看虫傀越来越多,就要突破那无形屏障——
“陈伯!”
那嵩再也忍不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暗金秤砣!
秤砣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和眼前危急的情势,砣身上,代表“巨门”方位的刻纹,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重、稳固、不容侵犯的意味,如同大地般铺展开来。
光芒扫过,那些汹涌的“铁线虫傀”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嘶鸣,仓皇后退,暗红色的“目光”里充满了畏惧。
陈渡诧异地回头,看到了举着发光的秤砣、站在雨中的那嵩。
他愣了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似悲似喜的神情。
“原来……是你来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然后,在那嵩和秤砣光芒的掩护下,他最后看了一眼鬼手匠和秀姑消失的破洞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嵩。
“守住它……守住这杆‘秤’……哪怕……它现在不准……”
说完,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化作比之前“贪狼星”更多、更凝实的土黄色光点,盘旋着,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守护与牺牲的重量,汇入那嵩手中的秤砣。
秤砣再次一震,“巨门”星位的光芒稳定下来,砣身又沉实了几分。而那巷子里的“铁线虫傀”,在陈渡身影消散、秤砣光芒减弱后,犹豫了一阵,最终缓缓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破庙前,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冷雨,和那嵩一人。
他握着微温的秤砣,看着空荡荡的庙门,和地上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
陈渡守护了兄弟和妻子,独自承担了秘密和罪责。
那他自己呢?
那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五颗星。
前路,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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