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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蛛网

作者:盐星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的骊山笼在一层薄霜里。嬴政推开窗时,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墨玉缩在榻角,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显然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


    用过早膳,他照例走进书房。光幕亮着,私信栏里已有几条未读消息。


    先点开“我言秋日”。她昨夜宿在青阳观一间简朴厢房,今晨已启程回宫。信中汇报了行程安排,并提到:“证据已妥藏,回宫后便着手暗查。卫氏处已留人暗中看护,免生不测。”


    行动很稳妥。


    嬴政回复:“甚好。查证之事,首重隐秘。若遇阻滞,勿急勿躁。”


    再点开“檐下雀”。他那边进展不错:通过禄全传递给董氏的“假消息”已经生效。董太师昨日“病中”上疏,力陈“江南漕运关乎国本,殿下若欲巡视,当早定章程,臣虽老迈,愿效犬马之劳”。显然,董氏相信了“巡查江南”之事,并想借机插手。


    “先生,董太师果然上钩了。接下来该如何?”檐下雀问。


    【青耕】:回他:太师病体未愈,不宜劳心。江南之事,自有漕运总督与地方官操持,待孤禀明父皇,再作计较。语气要恭敬,但态度要明确,不让他沾手。


    【檐下雀】:是。另外,福安昨日主动寻我,说……禄全近日常半夜起身,在院中独坐。


    独坐?


    是在思考,还是在等什么?


    【青耕】:让福安继续留意,但勿惊动。禄全这条线,我们既要利用,也要防他反噬。


    【檐下雀】:明白。


    处理完这两桩,嬴政才看向第三条未读消息——来自“鹄羽”。


    【鹄羽】:先生,关于那‘阴阳鱼佩’,学生又寻到一段记载,或许与先生手中那枚有关。


    又来了。


    嬴政眉梢微动。这个“鹄羽”,对玉佩的兴趣似乎过于浓厚了。


    【青耕】:请讲。


    【鹄羽】:残卷提及,阳佩纹路中暗藏星图,对应二十八宿;阴佩纹路则隐现山河脉络。双佩合一,星图与山河相叠,可定方位,可测吉凶。此或为‘司命族’用以观天测地之术。


    星图?山河脉络?


    嬴政从锦囊中取出玉佩,对着晨光细看。墨色的纹路蜿蜒盘绕,乍看是云纹鸟羽,但若凝神细观,那些线条的走向、转折,似乎真有几分星宿排列的意味。至于“山河脉络”,则看不出来。


    他想了想,取来纸笔,将玉佩纹路仔细拓印下来。线条复杂,费了半炷香功夫。


    拓完,他将拓片举到窗前,与玉佩对照。


    忽然,他目光一凝。


    拓片上的纹路,在纸面上呈现得更清晰。某些线条的交叉点,若以特定方式连接,隐隐构成一个……他熟悉的地形轮廓。


    像是……关中?渭水?骊山?


    他心跳微微加快。


    “墨玉。”他唤了一声。


    黑猫不情愿地从榻上跳下,走到他脚边。


    嬴政弯腰,将玉佩举到墨玉眼前:“你当日发现它时,可曾见过另一枚?”


    墨玉“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玉佩,又抬头看他,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意味。


    嬴政失笑,揉了揉猫脑袋。


    也是,问猫作甚。


    他将玉佩收回锦囊,将拓片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这线索,或许有用,但眼下更紧迫的,是那两个年轻人面临的局势。


    他坐回案前,开始回复一些论坛上的公开提问——多是些无关痛痒的政务咨询,他随手解答,权当消遣。


    论坛里关于“女子为帝”和“北境战报”的讨论热度已降,新的热点是某个时空的“科举舞弊案”。众生喧哗,各抒己见。嬴政看着那些或稚嫩或偏激的言论,偶尔摇头。


    权力、利益、人心,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


    宫中,漱玉轩。


    李昭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证据藏于寝殿暗格——那是她幼时与皇兄玩耍发现的秘密夹层,除她之外无人知晓。


    然后,她开始着手调查。


    通过碧荷,她联系上一位早年出宫、现于京郊经营药铺的老太监。此人曾侍奉过太医院,对宫中旧事和药物颇为了解。


    三日后,老太监暗中递回消息:那瓷瓶中的毒药,确实是宫中秘制“牵机”的变种,配方已失传多年,但特征吻合。至于信笺笔迹,他不敢妄断,但指出其中一个细节,信纸是江南“薛涛笺”,这种纸在三十年前曾风靡宫廷,后因造价昂贵,渐少使用。


    线索零碎,但都在指向“宫廷旧事”。


    同时,她通过舅父旧部,寻访到一位曾在太后娘家为仆、后因故被逐的老人。老人透露:太后当年入宫前,与娘家一位擅长制毒的远亲交往甚密。那人后来暴病而亡,死因蹊跷。


    一环扣一环。


    李昭将所得信息整理记录,心中愈发沉重。真相,似乎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


    但她也察觉到,宫中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先是太后宫中忽然传唤了几位老御医,问了些“陈年旧疾调养”之事。接着,光禄大夫刘嵩之女、刘贵妃来漱玉轩“偶遇”她两次,言语间多有试探,问她“在青阳观可曾遇见什么趣事”。


    太后在查?还是刘贵妃在替太后探口风?


    李昭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沉静,只答:“山间清静,抄经祈福而已。”


    这日午后,她正在窗前临帖,碧荷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卫氏那边传来消息,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人接近后山茅屋,但被我们暗中布置的人惊走了。”


    果然。


    有人察觉了卫氏的存在,或者……察觉了她与卫氏的接触。


    是谁?太后的人?还是安平郡王的人?


    李昭搁下笔,走到窗前。秋日晴空,万里无云,但她的心头却蒙上一层阴翳。


    蛛网已经张开,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


    董太师府。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寒。董太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确实老了,鬓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刻,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依旧精光四射。


    禄全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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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近日,可还安好?”董太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回太师,殿下一切如常。只是……似乎对江南巡查之事,并不急切。”禄全低声答。


    “不急?”董太师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他是不急,还是……另有所图?”


    禄全不敢接话。


    董太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北境之事,陛下已然生疑。老夫如今闭门思过,看似失势,实则……未必。”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禄全身上:“你很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禄全扑通跪下:“能为太师效力,是奴婢的福分。”


    “福分?”董太师摇摇头,“是各取所需。你弟弟的赌债,老夫已让人还清。你母亲的风湿,也请了名医诊治。好好做事,老夫不会亏待你。”


    “谢太师!”禄全以头触地。


    “去吧。殿下那边,继续留意。尤其注意……他与兵部左侍郎、还有那位胡不归的往来。”董太师挥挥手。


    禄全躬身退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董太师重新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江南巡查……兵部……北境……


    棋局未终,胜负犹未可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他也是这般,在暗处布局,一步步将女儿送进后宫,将门生故旧安插朝堂。


    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只是,对手换成了那个曾经优柔、如今却日渐难缠的皇子。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为皇子出谋划策的“高人”。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说,“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点他。”


    阴影中,有人应了一声:“是。”


    ---


    骊山别业,黄昏。


    嬴政收到了“我言秋日”关于调查进展和宫中异动的汇报。


    他看完,沉思片刻,回复:


    【青耕】:太后已起疑,刘贵妃是她的眼。你近日言行,需更加谨慎。证据查证之事,可暂缓,以免打草惊蛇。


    【我言秋日】:是。先生,晚辈总觉得……仿佛有张网,正在收紧。


    【青耕】:网一直都在。区别在于,从前你在网中而不自知,如今,你看到了网的脉络。这是好事。


    看到,才能破。


    【我言秋日】:晚辈明白了。


    结束对话,嬴政起身,走到廊下。


    夕阳西沉,将远山染成金红。哑巴老叟正在扫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沙沙作响。


    墨玉跟出来,蹭他的腿。


    嬴政弯腰抱起猫,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这一次,他教的这两个年轻人,或许……真能闯出一条路来。


    他低头,对墨玉说:“你说,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墨玉“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没有答案。


    只有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儿,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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