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的饵,当晚就见了效。
翌日清晨,嬴政刚推开书房门,私信提示便急促闪烁起来。是“檐下雀”,消息发于昨夜子时之后:
【檐下雀】:先生,蛇动了!
【檐下雀】:昨夜我在书房‘说漏’巡查漕运之事后,暗中让人盯住福安、禄全二人。禄全在子时初刻,借口‘为殿下取夜宵’,离开住所半刻钟。盯梢的人见他绕到后花园假山处,将一小卷纸条塞进石缝。
【檐下雀】:取纸条的人,是董太师府上一个采买仆役的远亲,在府中马厩当差。纸条内容已截获,上面写着:‘江南之行,疑为虚晃,下月之期不实,或另有图谋。’
果然是禄全。
嬴政眼神微冷。子时传信,假山石缝,马厩仆役……一套完整的、隐蔽的传递链条。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营已久的暗线。
【青耕】:福安呢?
【檐下雀】:福安一夜未出,今晨如常当值,神色无异。
【青耕】:禄全现在何处?
【檐下雀】:仍在当值,不知已被察觉。先生,该如何处置?
处置?
嬴政沉吟。直接拿下禄全,简单,但会打草惊蛇,断了与董氏联系的这条线。不拿,留此内鬼在身边,如芒在背。
两害相权。
【青耕】:暂不动他。
【檐下雀】:先生?
【青耕】:此人已是明棋,反可利用。从今日起,你可通过他,传递一些真伪混杂的消息给董氏。比如,你确实有意巡视江南,但时间在三月后,且路线尚未确定。让他去报。
反间计。
【檐下雀】:晚辈明白了!只是……心中终究难受。
自幼相伴之人,竟是埋在身边最深的钉子。这种背叛,确实伤人。
【青耕】:难受是常情。但既入此局,便需习惯。记住,权力场上,最先要防的,往往是最亲近之人。此为铁律。
【檐下雀】:……是。
结束对话,嬴政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秋茶涩后回甘,像极了此刻心境。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我言秋日”的窗口。今日,是她出宫前往青阳观祈福的日子。
私信里已有几条汇报:
【寅时】:已起身,更衣,用过早膳。一切如常。
【辰时】:车驾齐备,护卫点验完毕,准备出发。
【辰时三刻】:已出宫门,往青阳观去。沿途百姓围观,秩序尚可。
最后一条是一个时辰前发的,之后便再无消息。
算时间,此刻应已在路上,或已抵达青阳观。
嬴政没有发信去问。该嘱咐的早已嘱咐,此刻再多言,反可能扰她心神。
他起身,走到窗边。晨雾已散,秋阳明晃晃地照着庭院。墨玉在廊下扑一只枯叶蝶,扑空了几次,有些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过来。”嬴政唤道。
墨玉立刻放弃蝴蝶,小跑过来,蹭他的腿。
嬴政弯腰将猫抱起,走回书案前。他将墨玉放在膝上,一手抚着猫背,一手点开论坛。
公共区依旧热闹。有人转述了“檐下雀”那个时空的朝局变动——董太师“病”了,兵部左侍郎重新得用,北境监军换人……虽然细节模糊,但大体脉络清晰。下面跟帖讨论着“权臣倒台的前兆”。
另一条帖子则在议论“我言秋日”出宫祈福之事:“听说那位公主今日去青阳观了?刚经历中毒风波就出宫,胆子真大。”“会不会再出事?”“@青耕先生,您怎么看?”
嬴政没有回复。
他点开与“鹄羽”的私信窗口。想了想,发了一条:
【青耕】:鹄羽先生对‘反间’之计,有何见解?
很快,回复来了:
【鹄羽】:先生此问,似有所指。反间之要,在于‘以假乱真,以真示假’。让敌自以为得计,实则步入我彀中。然,用间者需心硬如铁,因被反间者,往往曾是最信任之人。
说得透彻。
【青耕】:然也。只是少年心性,难免伤怀。
【鹄羽】:成长之痛,必经之路。先生当年,想必亦曾经历。
这话里,又带上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
嬴政神色不变。
【青耕】: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倒是鹄羽先生,似乎对人心把握极深。
【鹄羽】:学生只是纸上谈兵,不及先生身处局中,洞若观火。
两人打了几句机锋,便默契地不再深谈。
结束对话,嬴政将墨玉放到地上,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未因“檐下雀”揪出内鬼而消散,反而随着“我言秋日”出宫的时间推移,愈发清晰。
青阳观……刘嵩……祈福……
他停步,看向腰间锦囊。
玉佩安静地贴着衣料,温凉如常。
若真能“观”未来一瞬,此刻他真想看看,那青阳观中,究竟藏着什么。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不是依赖玄异之人。
他坐回案前,摊开绢帛,提笔欲写,却又顿住。
写什么呢?记录今日之事?评点反间之策?还是……抒解那莫名的不安?
最终,他只写了两行:
【论坛纪事·其六】
【蛇已惊,饵仍悬。雏凤离巢,山雨在前。】
搁笔。
窗外忽有风起,卷着几片黄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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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观坐落于京郊西山半腰,背倚峭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陡峭石阶可通。道观不大,但因是前朝敕建,又传闻有高人隐居,香火一直不错。
李昭的车驾在午时前抵达山脚。护卫清开闲杂人等,她下了车,换乘软轿,由四名健妇抬着,沿石阶缓缓而上。
碧荷跟在轿旁,不时低声提醒:“殿下,前面路陡,当心。”
李昭“嗯”了一声,目光透过轿帘缝隙,打量着沿途景色。秋山苍黄,间有红叶点缀。石阶年久,边缘生着青苔。道旁古木参天,鸟鸣清越。
一切看似宁静。
但她的手,始终按在袖中暗藏的短刃柄上,那是出宫前,她让碧荷偷偷准备的。先生说得对,有些事,终究要靠自己。
软轿在观门前停下。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带着几名道童已在门前迎候。
“贫道清虚,恭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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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老道士稽首行礼,声音平和。
“道长不必多礼。”李昭微微颔首,下了轿,“本宫此行,是为郡王叔祖祈福,也为国朝求安。打扰道长清修了。”
“殿下有心,乃社稷之福。”清虚侧身引路,“请。”
道观内部比外观更为古朴,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正中三清殿香烟袅袅,两侧偏殿静寂。李昭依礼先至三清殿上香,默祷片刻,然后被引至后院的“静心斋”歇息,那是观中最好的客舍,独门小院,清幽非常。
“殿下可在此歇息,斋饭稍后便送来。”清虚说完,便带着道童退下了。
碧荷立刻带人将小院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床榻、桌椅、窗棂都一一敲打摸索,确认无误,才让李昭入内。
“殿下,这观里……太静了。”碧荷低声道。
确实静。除了风声鸟鸣,几乎听不到人声。连那些道童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
李昭在窗边坐下,看着院中一株老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静,才好。”她轻声说,“太闹了,反而让人不安。”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先生说过,越是平静处,越可能藏波澜。
斋饭很快送来,四菜一汤,皆是素净食材。碧荷照例先试,确认无恙后,李昭才用了少许。
午后,她在小憩片刻,便去经堂抄经,这是祈福的例行功课。经堂里已备好笔墨纸砚,檀香幽幽。她静心抄了半个时辰《道德经》,直到手腕微酸,才搁笔。
一切如常,平静得近乎枯燥。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经堂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下毒,不是刺杀,甚至没有任何人接近她。
是火。
静心斋的方向,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走水了!”外面传来道童惊慌的喊叫。
李昭霍然起身,碧荷已护在她身前:“殿下,我们……”
“回去看看!”李昭当机立断,快步走出经堂。
院中已乱成一片。道士、护卫都在往静心斋跑。李昭赶到时,火势已起,虽不算太大,但浓烟弥漫,一时难以靠近。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
一名护卫满脸烟灰,跪地道:“殿下,是……是厨房的柴堆不知怎地着了,引燃了隔壁杂物房,火势蔓延到了静心斋偏厢!属下等正在扑救!”
柴堆自燃?杂物房?
李昭心中警铃大作。太巧了。
她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忽然,在人群边缘,看到一个身影。一个穿着道袍,却明显不是观中道士的陌生面孔,正悄悄往观外退去。
“抓住他!”李昭指向那人。
护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扑向那人。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动作极快,转眼就冲出了观门,往山下逃去。
“追!”护卫头领留下几人救火护驾,带着其余人追了下去。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火场,和远处逃窜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
这不是意外。
是调虎离山。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观中另一个方向,那里,是通往西山后山,唯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