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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双线

作者:盐星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平郡王府的中毒事件,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潭水,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紧绷中。


    郡王府依旧被京兆尹的人守着,只许进不许出。宫中每日派御医轮值,但安平郡王始终昏迷,脉象时有时无,吊着一口气。朝野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公主弑亲的,有说郡王自导自演的,也有说董氏余党报复的——毕竟安平郡王与董太师素有往来,北境事发,难保不牵连。


    嬴政这两日待在书房的时间明显更长。光幕几乎常亮,私信往来频繁。


    “我言秋日”回宫后,依言先去皇帝寝宫请安谢恩。但皇帝并未见她,只让张公公传了句话:“好生歇着,勿再出宫。”不褒不贬,态度模糊。


    她随后自请禁足于所居的漱玉轩,每日只抄经念佛,为安平郡王祈福。姿态做得很足,但暗地里的动作并未停歇:舅父旧部在北境“发现”了几封“疑似”安平郡王与北狄贵族的旧日书信(实为伪造,但足以乱真),并“恰巧”让消息通过某个北境商队传回了京城。


    同时,她在论坛发了一帖,标题为《权力之巅,是否注定白骨铺路?》,内容诚恳反思权争残酷,表达对安平郡王病情的担忧,并直言:“我若真有害人之心,何须选在自己声明不食之菜中下毒?又何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望诸君明鉴,揪出真凶,还无辜者清白。”


    帖子反响热烈。支持者、质疑者、分析者皆有。“青耕”和“鹄羽”都罕见地在下面回复了。


    【青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如镜,拭去尘埃,自见分明。


    【鹄羽】:局中迷,局外清。投毒之事,破绽太多,反显刻意。


    两人一唱一和,引导舆论偏向“构陷”说。


    而“檐下雀”那边,则利用朝会后的短暂平静,加紧巩固根基。他通过胡不归的证词,以及李御史等人的暗中协助,开始梳理兵部、户部中与董氏关联过深的官员名单,并尝试接触其中几位被边缘化、或有怨言者。


    “先生,兵部武库司郎中,是董太师远亲,但此人好赌,在外欠债累累。或许可从此处着手?”


    “先生,户部一位主事,曾因反对加征‘河工捐’被董氏打压,调任闲职。此人账目极精,或有可用。”


    嬴政的指导更侧重于“分化”与“拉拢”的微妙平衡:


    “赌债之事可查,但勿直接要挟。可让人‘偶然’替他平了部分债务,再‘无意’透露是你的人所做。观其反应。若他主动来谢,便可徐徐图之;若装不知,则此人不可用,但债务把柄已握。”


    “那位主事,可借清查旧年河工账目之名,调他回户部协理。不必给实权,只给事做。看他是否仍怀怨气,是否有真才实干。可用,则慢慢提拔;不可用,则罢了。”


    这些细碎的布局,看似不起眼,却是扎根土壤的根系。“檐下雀”学得很快,执行也谨慎。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但嬴政心中的那根弦,并未放松。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安平郡王中毒,皇帝第一时间下旨接回“我言秋日”,之后便不闻不问。朝中虽有议论,却无重量级人物公开发难。董氏受挫后异常安静,闭门“思过”,毫无反扑迹象。


    这不像他熟悉的权力场。


    暴风雨前,往往最是宁静。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嬴政批完一份自拟的“漕运改革”奏折,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墨玉正蜷在窗台晒太阳,毛茸茸的一团,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起身,走到那排木架前。自那日发现暗格后,他又仔细检查过书房各处,再未发现其他机关。那枚墨色玉佩此刻正躺在一个锦囊里,挂在他腰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带在身上更安心。


    或许是因为,“鹄羽”关于“阴阳鱼佩”的说法,让他对这玉佩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正想着,光幕闪烁。


    是“鹄羽”的私信。


    【鹄羽】:先生,关于那‘阴阳鱼佩’,学生又查到些零碎记载。


    嬴政立刻回复:


    【青耕】:请讲。


    【鹄羽】:残卷中提及,此佩乃上古‘司命’一族信物,非金非玉,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双佩分阴阳,阳佩主‘观’,阴佩主‘溯’。若双佩合一,持之冥想,可观未来片段,溯过往迷雾。然,每用一次,耗神极巨,且所见所溯,未必真切,多有隐晦。


    观未来?溯过往?


    嬴政眉头微蹙。这说法太过玄奇,不像史实,倒像志怪传说。


    【青耕】:司命一族?何族?


    【鹄羽】:记载模糊,只言其族‘通晓天命,侍奉鬼神’,后因‘泄露天机过甚’,遭天谴而族灭。玉佩流散人间。


    越说越玄了。


    嬴政手指摩挲着腰间锦囊。玉佩触手生温,却又透着寒意。若真如“鹄羽”所言,这玉佩有窥探时空之能,那它出现在自己书房暗格中,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他正欲再问,光幕又闪了闪。


    这次是“我言秋日”,语气急促:


    【我言秋日】:先生,安平郡王府刚传来消息——郡王醒了!


    醒了?


    嬴政神色一肃。


    【青耕】:状况如何?神志可清?


    【我言秋日】:刚醒,尚且虚弱,但已能简单言语。京兆尹冯大人正在问话。具体情形尚未传出。


    关键时刻。


    若安平郡王一口咬定是李昭下毒,即便证据不足,弑亲嫌疑也难洗清。若他改口,或言辞模糊,则转机立现。


    【青耕】:等。一有消息,立刻告知。


    【我言秋日】:是。


    结束对话,嬴政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墨玉被敲击声惊动,睁开眼,跳下窗台,走到他脚边,“喵”了一声。


    嬴政弯腰将猫抱起,放在膝上。


    “墨玉,”他低声道,“你说,那郡王醒来,会说什么?”


    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呼噜作响,似在安慰。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论坛里,关于安平郡王苏醒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个“风声鹤唳”的ID又发了一帖:《中毒郡王苏醒,真凶即将浮出水面?》,下面猜测纷纭。


    嬴政没有看那些争论。他只是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私信终于再次闪烁。


    【我言秋日】:先生,问话结束了!


    【青耕】:如何?


    【我言秋日】:冯大人刚出府,消息已漏出——郡王说,中毒前只觉蟹酿橙味道略异,但未多想。至于指向我的动作,他全无记忆,只说当时剧痛难忍,神志昏沉,不知手指何方。


    全无记忆?


    这说法,巧妙。


    既未指认李昭,也未为她彻底开脱。只是将当时那充满指向性的动作,归咎于“剧痛昏沉”。


    这意味着,安平郡王本人,并不想立刻与李昭撕破脸皮,或者说……他意识到,此事背后另有蹊跷,不愿被人当枪使。


    【青耕】:京兆尹如何结案?


    【我言秋日】:冯大人对外称,‘经查,毒物混于蟹酿橙调料中,系厨房一名帮厨受人收买所为。该帮厨已咬毒自尽,幕后主使仍在追查。’


    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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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出现了。


    厨房帮厨,收买,自尽。线索断了。


    典型的弃卒保车,也是豪门大族处理此类丑闻的常规操作。


    【青耕】:幕后主使‘仍在追查’,便是无限期搁置。此案,到此为止了。


    【我言秋日】:先生,那我们……算是过关了?


    嬴政沉吟。


    表面上看,是的。弑亲嫌疑已洗脱,真凶,至少是执行者已“伏法”。她安全了。


    但深想一层:那帮厨真是被收买的?收买者是谁?安平郡王为何选择模糊处理?那封预警的匿名信,又是谁送的?


    迷雾并未散去,只是暂时被一阵风卷开了些许。


    【青耕】:明面上,过关了。但你需明白,此次投毒,目标未必是你,也可能是安平郡王。你只是恰好被卷入,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或盾。往后更要小心。


    【我言秋日】:晚辈明白。那……我是否还要继续禁足?


    【青耕】:再禁三日,然后主动上书,言‘蒙冤得雪,感激天恩,愿出宫为郡王叔祖祈福三日,以表孝悌’。姿态要做足。


    【我言秋日】:是。


    处理完这条,嬴政稍松一口气。


    至少,最坏的弑亲罪名,暂时压下了。


    他正欲歇息片刻,光幕又闪。


    这次,是“檐下雀”。


    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愣。


    【檐下雀】:先生,今日收到一封密信,夹在我常读的《左传》中。


    又见密信?


    嬴政眉峰微挑。


    【青耕】:内容?


    【檐下雀】:只有八字:‘小心身边,灯下最黑。’


    小心身边,灯下最黑。


    意指危险来自亲近之人?


    嬴政神色凝重。


    【青耕】:信从何来?可有人动过你的书?


    【檐下雀】:不知。书一直在我书房,平日只有两名贴身内侍可进。但此二人皆我乳母之子,自幼相伴,应无问题。


    自幼相伴,才最易被忽视,也最易被收买。


    【青耕】:勿要轻信。从今日起,重要事务、与我的联络,避开所有侍从。饮食起居,多加留意。另外,暗中查查那两名内侍近日有无异常举动,接触过何人。要隐秘。


    【檐下雀】:先生,您是怀疑……


    【青耕】:非是怀疑,是谨慎。权力场上,无绝对可信之人。记住这句话。


    【檐下雀】:……晚辈记住了。


    结束对话,嬴政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墨玉从他膝头跳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斜的日头。


    书房里安静下来。


    但嬴政脑中,却纷乱如麻。


    安平郡王中毒案,以替罪羊自尽草草收场。


    “檐下雀”收到神秘警告,提醒身边有鬼。


    两件事,看似无关,却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暗处的对手,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他们是谁?目的为何?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光幕上。


    论坛里依旧热闹,众生百态。有人为“我言秋日”洗脱嫌疑而欢呼,有人分析朝局走向,有人争论历史得失。


    而在这些喧嚣之下,暗流正无声涌动。


    他伸手,握住腰间锦囊。


    玉佩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感。


    阴阳鱼佩……若真能窥见一线天机,此刻,他真想看看,那躲在最深处的阴影,究竟是何模样。


    窗外,秋风起,卷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


    冬天,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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