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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准备

作者:砚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晓得洛怀柏昨夜和洛莱胡侃到什么时辰,洛芾辰时带着伤药到珷玞阁时,他还在梦周公。


    洛珩不在,府里的规矩就松懈了些,早上的家祠诵经和早膳就都免了。


    难得早晨都能清闲些,洛芾也就没叫人去叫醒洛怀柏,只嘱咐小厨房给他温着早膳,自己径直往乜南星房里去了。


    这人倒是醒得早,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书解闷。


    “怎么受个伤还添了赖床的毛病?”洛芾玩笑着坐在床沿,伸手就去掀乜南星的衣裳,“我瞧瞧伤口如何了。”


    乜南星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也不去拦了,老老实实的趴着让她看。


    倒是一旁站着的墨儿和小厮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四目一对,悄悄退到门外去了。


    昨夜在烛光下看的不真切,今日一看才发现这伤比想象中还重。


    洛芾不由拧了眉,“怎么瞧着比昨日更肿了些?”


    “在马上颠了几日,淋了雨,也没来得及换药,不肿才怪了呢。”乜南星侧过头,故作轻松地宽慰她,“阿翁手上有轻重的,上几日的药就好了。”


    洛芾从怀里掏出伤药,把细腻的药粉顺着瓶口抖落到伤口上。


    “这药是府里的府医配的?”乜南星扭着头,试图看向后背。


    “是啊,平日里家里备的都是这个。前两日怀柏练武伤着了,我就把你给我的那瓶拿去给他用了。”洛芾停下手里的动作,“这药怎么了?”


    乜南星“哦”了一声,又慢慢趴回去。


    “闻着像是药效温和,怪不得没什么感觉。不过也好,虽好的慢些,却不会留疤,倒是适合平日里的小磕小碰。”


    洛芾闻言轻笑,手上继续上药。


    “府里的大夫自然是不能和你比的,他们治病啊不讲究药到病除,只求个平安——求他们自个儿的平安。别管什么病,开些滋补调养的方子总不会错,就算是治不好出了事,任谁也不能说是他们的药方子害的。”


    乜南星从鼻腔中挤出一丝不屑,“如此行医简直愧对医者之名,哪里还有颜面拜祖师爷?”


    两个人正说着,急行的脚步自门外传来,口中直呼“乜郎君可在?”


    未等洛芾起身,来人已至跟前。


    “呦,这一大早的,阿旻竟也在?”


    “大哥这话说着好没意思,墨儿和涟漪可都在门口站着呢,我不在这还能在哪?”洛芾记着昨晚他怂恿洛怀柏来瞧她热闹事,毫不客气的呛了洛莱一句。


    说完边收着手上的药边起身往外头走了两步,叫门外的小厮进来,一把把药塞到小厮手里,“先把药给乜郎君上了罢。”


    “这可是巧了。”洛莱毫不在意妹妹的揶揄,也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我特意带了上好的金疮药来呢。”


    乜南星在床榻上勉强拱手道了谢,洛莱也不见外,一个跨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就给乜南星上起药来。乜南星还没来得及推辞,药粉已经落到了伤口上。


    “哎!等等!”乜南星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侧翻从床上滚下来,脸上肉眼可见的爆红起来,额角青筋跳动,唇色却是苍白的吓人。


    洛莱看看手里的药瓶,又凑近鼻子闻了闻,对着正扶乜南星起身的洛芾道:“是金疮药啊,我这也没拿错啊。”


    洛芾现下没心思搭理他,只把乜南星扶回床上坐好,一个劲的问他怎么了。


    乜南星缓了一会,伸手要洛莱手里的药:“洛大郎君可否把这药给我瞧瞧?”


    洛莱伸手递了上去,嘴里不停对洛芾解释着:“就是军里常备的伤药,见效是最快的了,不是重伤都舍不得用呢,老王的医术我绝对信得过。”


    乜南星将瓶口靠近鼻端嗅了嗅,“洛大郎君误会了,在下并非说这药有问题。”


    他碾干净指头上残余的药粉,“寻常金疮药喜用三七,这药却改用了仙鹤草。仙鹤草既能止血,又可解毒杀虫,在中原并不常见,倒是适合用在南境。”


    洛莱闻言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老王在将士们眼里那可是在世华佗一般的人物,他的药绝不会出错。”


    洛芾仍是拧眉,“那你方才是……”


    乜南星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这药下的也太猛了些。虽能立刻止血愈伤,但却刺激伤口,日后纵使养好了也会留下大块的疤痕。我还从未见过这样配药的。”


    说罢转头再次看向洛莱,“我这伤和刀剑伤比起来要轻得多了,军中如此用药,将士们能挨得住上药时的疼?”


    原来是疼得。


    洛芾悄悄撇过头偷笑,抿紧了唇才没笑出声。


    洛莱听了乜南星的话,忍不住叹息一声,那双清澈的眼睛也染上了几分沧桑,“战场上永远是保命最重要,谁还顾得上疼不疼呢。”


    屋内短暂的沉寂了一会儿。


    “阿旻,可否帮我寻些药材回来?”乜南星看向洛芾,“我想试着配一副新药出来,若是既能止血保命,又叫将士们少受些苦,也算是我不愧医者之名。”


    “那可就太好了!”洛莱抢先高声应道,“乜兄需要什么,我即刻叫人去采买。”


    他豪气干云,全然没觉得什么不对,但一屋子人,除了他都觉出些喧宾夺主的味道,连乜南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看向了洛芾。


    洛芾面不改色,只是眼底带了些许无奈。


    洛莱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他可不管什么君臣、郡主的,只当洛芾是妹妹,他们是家人。


    洛芾做了个拱手行礼的假动作,对乜南星笑道:“那我就先替前线的将士谢过乜神医了。”


    她挥手示意墨儿把事情吩咐下去,又坐回床边,“不过你自己还是个伤员呢,还是先把自己治好。我把府医叫来,先把你的药配好。”


    “是呢是呢!”洛莱也连声附和,“险些忘了乜兄还伤着。这样吧,我亲自去请刘府医来,顺便把他那些药材也都搬来,你先用着。”


    他做事一向风风火火,没等洛芾开口就风一般跑出去了,把刚安排完事,进门准备复命的墨儿吓了一跳。


    “大哥这么些年还是这个性子,就没见他沉稳过。”洛芾无奈地对墨儿笑了笑,转头又对乜南星道:“刘府医是平日专给父亲看病的,医术也十分高超,他年纪大了,这回父亲出门就没有叫他跟着。听说他有不少失传的老方子呢,我猜你们会聊得投缘的。”


    “好啊。”乜南星眼前一亮,连疼也忘了,脸上露出期待的笑,“那我可要同他好好讨教了。”


    洛芾按着他重新趴下,“你今日就先安生在这儿待着,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乜南星抱着枕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冲洛芾摆摆手,“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洛芾抬步刚走,他又追着叮嘱:“可别又忙起来忘了吃饭。”


    “知道啦!”洛芾闻言加快了脚步,刚跨出房门就跟墨儿吐槽:“这话和父亲临走时说的分毫不差,简直连口气都一样。”


    墨儿没搭话,和涟漪两个都躲在她身后低着头抿嘴憋笑。


    洛芾没听到答话,转头就瞧见这俩丫头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抬手屈指在俩人额头上各敲了一下,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而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阿慎可回来了?”


    两人都收了笑,涟漪刻意敛步落在后面,又走的慢了些,压住身后的侍从,墨儿则上跟着洛芾快步在前。


    “昨儿夜里刚回来,季重明确实没胡说,千嶂驿附近有不少山匪,不过大部分都不成气候。阿慎也都打听了,平日里虽抢些富户,但没伤过人。只有一处最反常,是这几个月新出现的一伙人,也不知道打哪来,附近村寨也从未被他们抢过。寨子里约莫有百余人,外头设了哨岗,阿慎怕惊了他们,没敢进的太深,就先回来复命了。”


    “阿慎的功夫都没把握潜进去,必然不是普通山匪。”洛芾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去请四哥到我书房议事。”


    紧接着又叫涟漪往回走,把洛怀柏也叫来。


    进了璇玑阁,洛芾并未直接回书房,而是停在院门出,突然道:“大王那怎么样了?”


    “马车回来不过三四个时辰,若是回来,今夜之前怎么都该到了。”


    洛芾昨夜说约莫洛珩会回来,可到现在还没消息,墨儿心中就有些打鼓,“快马送信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到,可大王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真的会赶回来吗?”


    洛芾没再说话,穿过游廊停在了阿宴的房门外,屈指敲了两下门。


    屋内半响没有动静,洛芾又低声喊了句“阿宴”,这次房门很快便打开了。


    阿宴悠悠站在门口,侧过身给洛芾让出一条道来。


    屋内窗子紧闭,又挂了厚实的黑布,将光亮尽数遮住,只留一盏烛台闪着微弱的红光。


    墨儿心中有些发怵,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可见洛芾泰然自若的进了门坐下,也只好闭着眼往里走。


    “怎的也没放个火盆?”


    洛芾微微蹙眉,以为是院里的下人怠慢轻视阿宴,侧首看向墨儿时就带了对她管事不利的不悦,“夜里总还是要冷的,不加个火盆怎么行?你就忙成这个样子?”


    冬日里见不得光,屋里就阴冷的狠,湿气隔着衣裳往骨头里钻。


    墨儿也暗自懊恼自己做事不够周全细致。


    “是我不叫人放的。”阿宴抢在墨儿认错之前先道,“新养了几只虫子,不能见光见热。”


    洛芾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探身去看桌子上一个个的小木盒。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不好,看酸了眼睛也没找到一只。


    “我还没见过蛊虫呢。”她又凑近了些,“你们南岭那些瘴子里的小虫子倒是见过几次,蛊虫可是也长得那般?”


    “要小很多呢。”阿宴回身从屋内另取了个瓷瓶出来,“桌上的还是幼虫,比蚂蚁还要小。”


    他打开瓶子把东西倒在手上,伸手给洛芾看,“养成了也不过蚊蝇大小,不会引人注意。”末了又添上一句,“这就是主子明日要用的东西。”


    墨儿更添了几分惧怕,不由往后缩了缩,几乎要退到门外去。


    洛芾闻言倒是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一只灰背银面的虫子,除了丑的少见,看起来也无甚稀奇。


    眨眨眼仔细瞧瞧,丑虫子怀里似乎还有只更小的。


    “这是只子母虫。”阿宴躲开洛芾试图去碰蛊虫的手,“子虫和母虫分开后一个时辰内必死。”


    洛芾缩回手,盯着子母虫似在思索什么,良久才道:“乜南星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叫他瞧出来什么端倪。”


    “主上放心,这虫只是能叫人状似疯癫,半个时辰之后就能恢复如常。乜郎君虽医术高超,但他没见过蛊虫,诊脉是诊不出来的。”


    洛芾起身拍了拍阿宴的肩膀,“你做事我自然放心。”


    涟漪这时也回来复命,洛荀和洛怀柏都到了。


    洛芾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阿宴掌心那对诡异的虫子,低声道:“小心着些,算好了时辰,莫要误了明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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