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下了一场匆忙的小雨。
夜色之下,潮湿的街道投下了霓虹灯斑驳的光影。
铃铃。
唐奂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
研究所人际关系淡薄,少有聚会。博士毕业后,他还是第一次来酒吧。
吧台洒满昏黄的灯光,唐奂一进去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和雪茄味,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混在爵士乐里。
“听说了吗?上次那个家伙,把钱卷了跑了。”
“别提了,我刚在他手里输了一千!”
唐奂从研究所过来,看到约定地点是这家叫“第七夜”的酒吧,已经来不及换衣服了。
酒吧不乏买醉的客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灯光下,最扎眼的却是一眼望去的白花花大腿。
唐奂刚进门的时候脚步还顿了一下,吧台两边的人都看过来。
空气静止三秒,勾着客人脖子的“公主”抛来个媚眼。
“这边。”
静默中传来黎准的声音。
黎准今晚穿得轻便,衬衫搭配修身长裤,外面套了件简约的黑色皮夹克。
调酒师手指在瓶口间游走,衬衫马甲修身得体,金色的酒液顺着冰块流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接着手腕一转,银勺在杯中搅动,又取过橙皮放在杯口,推到黎准面前,“请慢用。”
见唐奂来了,调酒师余光看了一眼,笑着给唐奂递上酒水单:“您喝点什么?”
“……”唐奂拉开高脚椅坐下,心思全然不在吃喝上,他也没想到黎准会选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
“就这个吧。”他说。
酒吧闪烁的灯光不时扫过唐奂清秀的眉骨,黎准想起唐奂面对任怀安时的果决,再看唐奂点酒时略显局促,笑而不语。
“柑橘威士忌,不加酒精是吗?”调酒师确认完,笑着对黎准说,“看来您的这位朋友平时不怎么去酒吧。”
唐奂:“?”
“他叫许清言,是这里的老板。”黎准稍微一停顿,压低声音,“也是我们的自己人。”
许清言笑着端走了吧台上的几个碟子,去了后厨。
唐奂脱下外套叠好,又把伞交给了一个店员。
“张全挣到了钱就吃喝嫖赌,一夜挥霍一空,他接触到的人,也多半都是酒吧的常客。
闻言唐奂看着黎准:“……”
黎准拿起酒杯轻晃了一下,笑着说:“就是这里。”
“怪不得。”唐奂看向后台,“那这位许老板,就是李警官口中的线人吧。”
“不错。”
见唐奂有伴,酒吧陌生的视线少了许多,零星几个还在往这边看。
唐奂隐隐感觉到今天不同寻常:“你是要聊张全的事?”
“是,也不是。”黎准看他。
唐奂眉间微动。
“还记得那个白色粉末吗,”黎准放下杯子,“我们怀疑那东西是有人给张全的,正好,这里的公主拍到了张全见过的人。”
唐奂:“公主?”
黎准咳嗽了一声:“呃。”
“就是陪客人喝酒的女孩子。”一杯琥珀色威士忌推到唐奂面前,许清言适时接过了话,眼底的泪痣被灯光照得清丽,笑着说:“偶尔被客人揩油是避免不了,但我们绝对遵纪守法。”
唐奂:“……”
街上的多家酒吧张全都光顾过,他是个好色之徒,一个待久了就会换家。
为了保持客人的新鲜感,有些酒吧会让公主们在长街互相串台,过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新鲜血液。不过论全方位的体验,张全还是喜欢这里。
公主们接力似的拍下了张全在包厢见过的23个人。
周副手排查了一遍底细,大都是流窜在街头的混混,有身份的只有5个。
“其中一个人让我有点在意。”黎准递来一张模糊的照片。
唐奂正要接,嗡……手机震动响了。
“不好意思。”
最近要办任怀安指定的交接手续,过程比唐奂想象的繁琐,辖区的安全情报部门提醒过随时等待邮件。
“还顺利吗?”
“三天后交接。”唐奂说着,接过了黎准手中的照片。
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贺淮。
照片里的贺淮不似在研究所穿得板正,但唐奂和他曾是同窗,很容易就能辨认。
唐奂放下照片,目光与黎准相接。
“还有这些。”
黎准递过来新的照片。
唐奂放下手机去接,新照片是好几个不同的角度,他更加确信了。
黎准:“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不,我只是不意外张全背后有人,”唐奂把照片倒扣在桌上,推还给黎准,“东西不是他的,他连光合作用都听不懂。”
“我看过贺淮的履历,他和你好像都是承大的植物分子遗传基因学方向毕业的吧。”黎准把空杯子递回吧台,“周副手还找到了你们同期的博士,听说了一些……你们的私事。”
黎准的语气十分随意,许是酒吧气氛的缘故,黎准没有半点架子,比平时松弛很多。
唐奂:“你想让我做什么。”
“如果你还念旧的话……当然,我说的是同窗情分,”黎准漆黑的眸子看他,脸凑得很近,每一秒钟都在审视他的表情,口吻充满试探:“我可以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前提是、他愿意配合。”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唐奂撇开脸,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念不念旧倒是其次,我很了解他,他是一个嘴巴相当硬的人,就算你把铁证甩在他脸上,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说到这,唐奂停顿一下,补充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突击抓人,什么也不用问,抓到就严刑拷打,撑不住了他自然会说。要是不说,就立刻处死,免得夜长梦多。”
唐奂说这话时眉眼锐利,刚进酒吧的局促已然不见踪影。
黎准转着一支方形的银质打火机打量他,忽然一笑:“好歹也是交往过一年的人,你的心可够狠的。”
唰,火苗点燃。
黎准一松手,啪,它又熄灭了。
面前的威士忌,唐奂终于喝了第一口,喝完淡漠道:“你找我聊他,是希望我能给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想听我们曾经如何相爱吧?”
黎准眯着眼看他,“说说也无妨。”
“还有。”唐奂客气说,“关于我的性取向,请您保密。”
他希望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为了岔开话题,唐奂重新拿回照片,“对了,你们是——”
“——所以,”黎准没接话,手指轻弹了一下照片边缘,“你还喜欢他吗?”
唐奂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长官,这好像不是您应该——”
嗡……
屏幕亮起,桌上的手机在震动声中移动了一下。
虚拟男友头像的app窗口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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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男友的系统消息。
黎准一眼扫到:“?”
“……”
唐奂眼底闪过一阵慌乱,一把拿回手机。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就唐奂这张一本正经的脸,黎准实在很难想象能有这样的表情。
嗡……嗡……
还在响。
唐奂面部肌肉僵硬,连按音量缩小键,直到它彻底成了静音。
这一通下来,把刚才有□□味的气氛全都浇灭了。
黎准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似笑非笑,“想不到唐博士一个每天和数据打交道的人,也会对虚拟男友感兴趣啊。”
“……”
唐奂无言,他的两只手放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又低头捂住脸。
“玩‘旅行男友’怎么了。”
许清言端了新的鸡尾酒过来,替唐奂打圆场,“我天天见的活的男男女女不多吗,他们照样也玩。黎准啊,给虚拟男友买单的人,对感情这事大都是心底干净……”
许清言说着又给了唐奂一个wink,“不过你这个虚拟男友真热情呢,好羡慕,我的那个发消息都很节制,好多天见不到人。”
唐奂:“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吗。”
有眼球做先例,唐奂打消了说旅行男友的事。
如果让黎准和任怀安知道了陆池修的存在,别说让他签交接文件了,直接给他软禁起来都有可能。
万一陆池修再不定时发点不可描述的照片,那还不如杀了他。
“许清言,你今天调的这杯酒,颜色比以往深一点。”黎准见唐奂实在尴尬,还是换了个话题。
许清言笑说:“我看唐博士有点疲劳,多加了点枫糖浆。唐博士很适合这个颜色呢。”
威士忌才喝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光流转,微凉的杯壁还留着唐奂的指痕。唐奂心烦,拿过来仰头全喝了。
“哦对了,”黎准说,“你不是也有话对我说吗,什么事?”
唐奂沉眸,拿起一张贺淮的照片。
“我也是要说他。”
——
十一点左右又下起了小雨。
铃铃。
酒吧的门被推开,黎准撑伞在前:“我送你吧。”
“不了,我住得不远。”
唐奂婉拒了黎准,撑起自己的黑伞,皮鞋踏着雾蒙蒙的街道向地铁站走去。
他知道黎准在目送自己,因为惦记后台,唐奂匆忙摸出了手机。
未接语音14个。
旅行男友的服务要是这样,早就被用户告骚扰了。
唐奂急需接到一次陆池修的电话。
那颗眼球,情况越发不好了。
系统显示,最后一次语音打过来,是三分钟之前。
唐奂注视着后台,不觉中走过了几条街道,可震动声没有再次响起。
陆池修,再打一个过来。
就一个。
等回过神,唐奂控制步伐,刻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灯红酒绿的夜晚,时间的流动似乎也在这一刻异常缓慢。
还是没有消息。
唐奂暗想,果然还是错过了吗。
小雨滴答打在伞布,远处星点亮起,是一辆电车冲出隧道钻进了站台。
唐奂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一会,正当他几乎要放弃,手机猝不及防地再次响了。
嗡——
唐奂心脏一震,立刻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