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通成功。
旅行男友的图标在语音界面亮起,通话时间开始计算。
对面仍旧沉默,唐奂:“你方便说话吗?”
“……”
手机屏幕泛出的白光在指尖映出轮廓,唐奂犹豫了一下,试着叫对方的名字:“……陆池修。”
“我在听。”
年轻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沙哑,听起来有些隐忍的吃力,像是嗓子受了伤或很久没有开过口的样子。
陆池修又说:“好久不见。”
绿灯转红灯,车辆行人放慢速度。
唐奂西装外裹着风衣停在街头,他打着伞的手有些僵硬,夜风吹散的凉凉细雨从眼前飘过。
次元壁第一次打破,唐奂的耳朵不受控制地被耳机里的声音吸引,若今晚的酒有酒精,他还可以认为自己是喝醉了。
过了几条斑马线,唐奂才勉强开口:“你……找我有事吗。”
“你呢。”陆池修说,“这几天总在看后台,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唐奂:“我……”
如果不是在街上,唐奂会把耳机摘掉,不让对方的低语在耳边如此近的地方响起。
虚拟男友的声音和他有明显的年龄差,唐奂今年27,而陆池修的声音,听感不过20岁前后的样子。
那声线轻飘飘的,年轻又成熟,还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想问你那颗眼球的事。”
唐奂沉了口气,尽量找回平时的淡然,“它的状态很不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笃定它和陆池修有关,唐奂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次通话。
“……原来是这个。”陆池修听起来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是想感谢我呢。”
唐奂:“我是感谢你的,但我的确很着急……”
“不用着急。”
“那它——”
“你救不了它。”迎着窗外的月光,陆池修仰起头,“它是消耗品,能量已经快要耗尽,我也只能感觉到很微弱的信号了。”
“……”唐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鲠在喉。
须臾,唐奂轻吐一口气:“我以为,你和它是一体的。”
“算是吧。”陆池修一笑,轻柔的声音传进耳畔,“虽然它不等于我,但它的认知完美复刻了我的意志。这是既定的程序,无论何时何地,落到谁的手里,它都不可能违背我的意愿。”
什么意思?
不。
更重要的是——
“你的‘意愿’是什么?”
唐奂喉结发紧,压抑着人类本能的不安。
再次意识到电话连接着一个异端,唐奂的声音有一丝生硬:
“入侵蓝星?”
“把所有人类变成怪异植物的宿主?”
沥青的宽阔大道被雨水渗透,黑色的路面像打过一层油墨般深沉。
唐奂迈开脚步,擦肩而过的路人或是面如土色行色匆匆,或是纵情享受短暂的自由,每个人都不会觉得世界正在陷入危机,每个人都相信雨终究要停,太阳会照常升起。
“那我一定会阻止你。”
唐奂眸如星辰,大步穿过街道,一袭黑色风衣包裹的身体被风吹得更显瘦削。
见识过第七生态圈的昼夜花,见识过因为蜃影藤死无全尸的张全,前方的道路总不是那么清明,长夜漫漫,不管对面的人是什么存在,就算死,他都不会低头认输——
对面先是传来了一阵低笑。
唐奂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而陆池修的嗓音很有迷惑力,集中时间太久,太阳穴不由得钝痛。
“我的意愿只有一个,就是……”
陆池修干净的嗓音近了些,像真的来到耳边:“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就像……”
“……”
唐奂直接沉默了。
许是因为沉默太过突然,陆池修的话没有说完。
但陆池修又重新组织了语言:“蓝星现在很危险,在我去到你身边之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奂刷卡进地铁站,穿过长廊,一路走上了台阶。
通话时长仍然跳动着。
陆池修似乎在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
进了站台,唐奂抿唇:“既然没有别的事……”
“刚才我的话很像虚拟男友会说的吧。”陆池修戏谑,“我看到后台有两百条备选……真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游戏,话说你下载旅行男友,是默认了愿意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么?”
“……我亲爱的、爱人呐。”
“谁是你的爱人!”
唐奂冰冷的声音在地铁站变大,惊醒了排队打瞌睡的人,他们纷纷往后看,只见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眉头紧蹙:“这都多少天了,我连活的你都没见过!”
——
当晚,噩梦久违地找上了唐奂。
13年前的五月,家中的客厅,他浑身是血,面前的男孩撕心裂肺地喊: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男孩消失了。
梦里的他冲进了派出所,许多脸色焦急的人围着他。
“什么?你看丢了一个小孩?”“他长什么样子?”“你说啊?”“你说的是真话吗?”“如果是真的,我们必须快点去找!”
对,快找,快找……
然而,刚走出去,阴霾里伸出一只手,扼住了他咽喉!
“——陆池修!”
噩梦猛然惊醒,唐奂从床上坐了起来。
轰隆隆……
肺部一阵阵抽痛,快要窒息一样,唐奂抬起汗水流下的脸,窗帘正隐约遮住夜幕,远方雷云滚滚,浑厚的黑色几乎要渗透进来。
啪!一道闪电裂空,照亮整个卧室,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但那也只是一瞬,转眼间,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唐奂捂着头,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嗡……嗡……嗡……
第二次醒来是清晨7点,还不到起床的时候。
唐奂摸过手机,眯眼看屏幕。
辖区的电话,显示的是,安全情报部。
唐奂喝了口水,觉得嗓子舒服些了,接起电话:“喂。”
“唐博士,请你下午5点来辖区总控厅,大堂有工作人员协助你办交接手续。”
电话里的人语气不容置疑。
唐奂:“你们昨天才通知过,三天后交接。”
“时间变了。”
说完,对面挂掉了电话。
嘟……嘟……
听着盲音,唐奂坐在床上发呆,他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往浴室走去。
官方机构很靠谱,往往是错觉。
见惯了上面的人朝令夕改,但这次不同以往,唐奂还是留了个心眼。
当天下班后,唐奂离开研究所,周副手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指挥官问过任区长了,说之前的流程很顺利,就提前了两天。”周副手拉上安全带,“这事是挺奇怪,不过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强,我们好像也没吃什么亏。”
周副手正要把车开到马路上,可后车座的唐奂没动静,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唐博士?”
有点沉重呼吸声传来,周副手扭头。
只见唐奂整个人陷在座位和车门的夹角里,一条胳膊环着身体,眼睫闭合。
周副手不敢怠慢,立刻熄火,犹豫了一下,探过手去试了下唐奂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啊,唐博士你等下,我给指挥官打电话——”
一只手抓住周副手的胳膊,用力握了握,唐奂说:“低烧,不碍事,我有时候休息不好就会这样。”
“可是……”
“别耽误时间了,走吧。”
一个小时后,周副手的车开进了总控厅。
手续如约交付。
会议室冰冷的灯光映照在长桌上,辖区代表站在长桌的一侧,战装笔挺:“唐博士,即日起,您将作为特别研究员临时编入生物安全署。届时,请接受我方监督。”
唐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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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是清早打电话的那个人。
代表说完,递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请您仔细确认所有条款,确认好就签字。”
唐奂接过文件和笔,翻了几页。
字印得很小,密密麻麻,周副手瞟了一眼,心道这帮人就只能在这里使点绊子,可唐奂依旧很谨慎,一条一条阅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副手不敢放松,他带了四个保镖,笔直地站在唐奂身后,与辖区代表隔桌相望,脸对脸时间长了,压迫感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大有两军对垒的架势。
唐奂看完所有条款,签名,按手印。
代表居高临下,像在审视待宰的棋子。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嗡……
周副手:“喂?指挥官?”
仅在一秒不到,一股不安就席卷了唐奂。
“您说研究所吗?”周副手声音短促,面色渐渐冷下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眼神猛地一变,“着、着火了?”
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唐奂站了起来。
“唐博士,手续还没结束,你不能走!”
辖区代表严厉训斥,身后的保镖已经要上前,说时迟那时快,周副手的听筒里,黎准果断命令:“别和他们啰嗦,开枪!”
周副手毫不犹豫,抬手,枪口一闪——
砰!
子弹擦过空气,精准射穿了代表的肩膀。
代表登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迅速渗透了衣服。保镖们也反应过来,手刚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谁动谁死!”
周副手冷声警告,五条森森的枪口指向对面,子弹咔嚓上膛。
对面一看这边来真的,都不敢动。
周副手凛然举枪,下巴向外一比,保镖们心领神会,护着唐奂迅速离开。
短短几分钟,急速的引擎声轰鸣而来,一辆黑色生物安全署的专用车飞驰而至,在唐奂面前稳稳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唐奂毫不迟疑坐进后座。
风衣的下摆掠过座椅,唐奂碎发拂起,清冽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厢里冷静异常。
“快走!”
周副手随后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一脚踩下油门,直奔研究所。
街道在疾驰的车速下接连后退,冲上高架桥后,唐奂远远看到天际被不正常的红光照亮,升腾的黑烟,仿佛要将整个潼港市笼罩。
司机忍不住说:“这下研究所损失大了。”
多日前任怀安妥协时的笑容浮现在脑海,唐奂冷声:“一场大火,不知道要平了多少糊涂账。”
任怀安没打算把眼球还给他,还顺便利用了黎准的提议,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所谓的“交接”上。
“何止是那颗眼球,”唐奂说,“他是要借这场大火,毁掉所有指向所长的不利证据。”
嗡……
手机一震,唐奂立刻看去。
“怎么了?”周副手问。
唐奂不动声色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
研究所近在眼前,司机一个急拐弯,轮胎发出摩擦地面的呲呲声,车刚停稳,周副手还在接电话,唐奂反手关上车门走了。
整栋大楼陷入火海,空气中弥漫着化学物质燃烧的呛人气味。
“唐哥!”林今叫了他一声。
火灾发现及时,所有人已紧急撤离,唐奂拍了拍林今的花猫脸,走向火海前,回头看到所长颓然坐在地上,人在哭嚎,但没有一滴眼泪。
“唐博士!危险,不能进去!”
门口已被特战队和消防队守住,他们一眼认出唐奂,当即阻拦。
“是黎指挥官允许的。”唐奂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这张脸只要一本正经说话,就由不得谁不信。
连行动队长都被他唬住,正犹豫间,唐奂脱了外套,拎起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摔下桶冲进了火海。
他的手机里,有一条刚刚已读的消息:
【贺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拿回你的东西就来研究所,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