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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作者:寐南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在另一方天地里,却上演着一出不为人所知的拷问。


    “小姐,你只是被吓到了,现场的一切与你无关,对吗?”裴安站立不动,说这话时语气极轻,一点都不像是在审问阶下的人犯,却像是在安抚对方情绪一般。


    幸好整个刑房昏昏沉沉,没有人看得到他往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庞此刻浮现出的多余表情。


    那是怎样一副表情?惊喜?伤怀?痛心?还是失望?


    他站在最前面,只面对巫行月一个人,除了她,没有人能看清裴安的脸。


    裴安身形高大,尤其在刑房这种逼仄的环境中更显得压迫感十足,身后的烛火跳跃着,映出硕大一片黑影,正好笼罩在巫行月面前。


    她被束缚在一张老旧的木凳上,四肢皆被绑着,左臂的衣服上尽是些划痕,月白色纱衣浸满鲜血,已经凝固了大半。


    巫行月的手掌处刚换了新的纱布,尽管此刻仍旧疼得轻微发抖,但她依然沉默着,不开口,不求饶,也不辩解,仿佛面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从进了暗牢到现在,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连从伤口处取碎瓷片时也只是攥紧自己的衣摆强忍,过后就是定定地盯着掌心那处,看伤口新渗出的血液濡湿层层纱布,逐渐晕染成片。


    前来审问的一行人犯了难。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率先出声。


    本就沉闷阴暗的刑房更加压抑,一个是做了贼的城主女儿,还有一群手中没有证据的问询官员,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只好悄悄地将目光投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颀长身影,也正是今日负责查此凶案的主办者——裴安。


    裴安像是强忍了许久的情绪一般,长吁一口气,摆摆手,道:“都下去吧,今日小姐受惊,难以指认凶手。”


    “没有。”


    巫行月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平地起惊雷一般炸开了在场所有人原本的忐忑不安。


    几人都十分震惊地打量着她,有人大着胆子试探着接了一句:“什么没有?”


    巫行月无悲无喜的脸抬了起来,骤然换上一张笑脸,分明是是明晃晃的艳丽,但在这样的情景下竟然莫名惊悚。


    她摇头说道:“方才裴大人所说过的,都不是,都没有。”


    这下轮到裴安被这些探究的眼神包围了,巫行月眼神轻扫过裴安阴沉的脸,挑衅般地扬了扬眉梢。


    继续圆啊,圆你的说法,圆你的谎话。


    一阵沉默又慌乱的场面十分滑稽,任谁也想不通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样,这算什么?


    城主的替小姐脱罪,小姐反口想要拖救命之人下水?


    见巫行月又想继续说下去,裴安终于将其他人都谴了出去,一众人像是得到赦免一般连忙躬身告退,眼下本就情况复杂,谁也不想和这位疑似杀人凶手的小姐沾上一丁点关系。


    脚步声渐远后,裴安拿过那把刺穿巫行月手掌的利刃,借着一点点光线仍旧可以看到,这把刀挂上几缕血迹后泛起的寒光更甚,像极了巫行月深藏在眼眸之中的冷意。


    “呵!”


    裴安轻笑出声,他又错了,利刃不如眼前人凌厉。


    “行月,不要再说了,不管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再说了。”


    他取出一方帕子,伸手去擦巫行月脸颊一处的血,巫行月微不可察地躲了躲,裴安倒也不在意,一手轻揽着她的头,另一手轻轻擦拭着脏污,声音难掩哽咽:“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很难过,我还以为,以为你早就出了城。”


    巫行月清浅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裴安的举动,她像是忽然回过神一样,皱着眉挣了挣手腕处的绳索,企图避开腕上的伤口。


    “别动。你既知疼痛,又何必做这样的事。”裴安闷声道。


    巫行月用力甩甩脑袋挣开他的手,调整了下呼吸,冷声道:“本小姐生平最恨你这样多管闲事的人。”


    看着眼前人血迹斑斑仍旧不肯听劝,裴安感到心中憋闷了许久的怨气立马就要破出,他没有回话,只是收回帕子,又将匕首擦干净后,后退几步到墙角站定,他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太突然了,翻墙进内院的人是谁都可以,怎么偏偏就是巫行月。


    良久过后,巫行月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弧度由远及近,定睛看时那把短刀已经扎在了自己手腕处,只堪堪划断了绳索。


    裴安靠在墙壁上,脸正对着她的方向,但是光线实在不好,巫行月看不清他是垂着眸还是闭着眼。


    巫行月正解着绳索,将短刀合入鞘中后,耳边传来裴安极为细微的声音:“巫行月,今日之事你可有悔?”


    对方报以沉默。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算是什么关系,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巫行月语气无波无澜地道:“刚才的话,我还是想说完。薛进是我杀的,我并没有悔罪。”


    裴安沉声道:“够了!”


    巫行月跟没听到一样不作回应:“至于你们进门时看到的,恰好是相反的。”


    裴安:“巫行月!”


    巫行月悠悠然走到裴安面前,抬手捂住他的嘴,眼中笑意盈盈道:“其实我本来不想今天杀他的,但他正好触了我的霉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当我把匕首插进他的胸腔时,他很快就挣扎不动了,我本来想继续用力把刀推进去的,但是我来的路上受了伤,这得多亏了你的好妹妹啊,她可真聪明,竟然发现了我。”


    裴安瞪大了眼睛,满是惶恐,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巫行月,巫行月握住他一只手:“你放心,我没有动你妹妹,她与这些事无关,我分得清。”


    见裴安不再动,巫行月又继续方才的话题:“没办法,我只好先松开。可就在我刚回过头,突然发现了身后放着的把椅子。于是我就去拿椅子。我没看到上面放着只瓷碗,眼看着那碗要掉到地上,我急忙去接,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住,这才让碗摔得粉碎,我也倒在了那堆瓷片上,然后就引来了你们。”


    “我实在是太疼了,可是比起疼,我更怕被抓啊。所以我才拔了匕首,扎了我自己。”


    “你听明白了吗?你知道我拿椅子想干什么吗?我想抡着椅子把那把刀砸进他的身体里,我想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至于你们进来时看到我在哭,我就是被疼哭了而已,谈什么悔不悔。再说了,你不是说了,我是在救人吗?嗯?”


    裴安脸色一片惨白:“你明明告诉我,那些事都与你无关,我去逐一查证,去面见刺史,拼上性命为你作保。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你怎么能,怎么敢这么对我?”


    巫行月眼神闪烁着,手指摩挲着那把匕首:“太多了。裴安,我为的太多了。但你不懂,你只当是我为了我自己吧。”


    裴安再抬头时,脸上是明显的两道泪痕,见他这样,巫行月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这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难过什么,是对裴安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在这张流泪的脸上看到了太多人与她诀别的,同是流泪的最后一面。


    半晌后,裴安无力地问道:“那我们呢?”


    巫行月边说边往出口走去,只留给裴安一个背影:“我与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的一厢情愿。我从未对你许过任何承诺。不是吗?”


    裴安听到这话,脑子里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崩断了,他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做了这许多事最后对巫行月来说还是个毫无关系的人。


    他几步走到巫行月面前,想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像往常一样抱住她。那时他将看不到巫行月脸上的决绝,只感受到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好受很多,但他抬手时却见她半边身子满是血迹,最终还是犹豫着放下了手。


    她伤得重。


    裴安往日盛满款款情意的桃花眼此时红得惊人,他的情绪无处宣泄,就连最简单的触碰也做不到后,他难得地大声吼了出来:“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算什么?!”


    巫行月正站在出口处的台阶上,她转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安这般难看的模样,她原想像以前赢了赌局一样那般得意地扬起一张笑脸,但最终还是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巫行月的个头本就比裴安低不了多少,此时站得高,更是形成了俯视的姿态。


    她垂眸,手中刀出鞘,面色如覆霜般冰凉,刀刃缓缓抵上裴安的脖颈,裴安没躲,他的皮肤随着巫行月的施力被压出一道凹痕。


    从巫行月的角度看过去,她只需稍稍用力,这刀便会没入裴安血肉。


    然后,就该是大股的鲜血猛地喷出来,或许会染红她的衣裳,或许会喷溅到裴安即将递出去的折子上,血染笔墨的模样,不知道那狗个皇帝看到后会不会惊得从龙椅上滚下来?


    她蹙眉看裴安,语气坚定道:“我说,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自然是什么都不算。”


    裴安干张着嘴,微微抽搐着的嘴唇在发抖,霎时脑海中万千画面闪过,但他就是不知道该从哪一段说起,好像哪一段都行,又好像哪一段都不行,都不合适。


    长明都初遇,遥掷玉兰,秋宴缉凶,阳春琢玉,初雪情定……


    他该从哪里开始说起?该怎么说?怎么说才是对的?才能让巫行月和他以为的一样,一样的对他有情意?


    巫行月却偏偏想借着这次机会把话说清楚,她环视一圈周围挂满刑具的墙壁,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缓缓滑落到裴安的肩膀上,像是一点都不想再留给裴安幻想的余地一样,开口道: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裴安。你当我死了不就好了?”


    巫行月收回匕首,看了裴安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裴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睛空洞洞的,活像个被牵着走的木偶。


    出了大门就是一座长长的石拱桥,据说落成已有数百年,这座桥有个好听的名字——缘定桥。


    桥的两边石栏杆上挂满了红布条,这地方白日里这里白天热闹非凡,各种小玩意儿摆得满满当当,游人如织,一半来求缘,一半来还愿,夜里却只听得见泠泠水声。


    正是寒冬,夜里很凉,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地上,依稀可见脚下的路,热风习习,卷起桥栏上掉落的树叶扑在一前一后的二人身上。


    巫行月走得很慢,待走到桥中央,她停止了脚步望向泛起月色清辉的湖面,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喃喃道:“回去吧,别过来了。”


    裴安双眼紧盯着她,像是没听到一样,巫行月走一步他跟一步,巫行月站着不动他也不动。


    两只不太黑的影子迟疑着,犹豫着,走走停停。


    巫行月记起来,几年前那个寒冬,裴安也是这样送她回去的。


    转眼已是物是人非,重回缘定桥,她也不复当年心境了。


    巫行月侧着脑袋看向远处黑漆漆的一片,说道:“那就慢点走吧,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


    闻言,裴安不走了,只是伸出手茫然地搓了搓脸上紧绷的泪痕。


    巫行月不去看他,却兀自讲起来从前的事。


    “我还记得,刚来上善城的那年冬日里也是这么冷。我和阿岚一起挤在小屋子里过冬。雪很大,压垮了后院的柴房屋顶,我们四个人修了两天才勉强修好,但我们的炭火淋湿了,也碎了,只能围在一张稍大点的床上取暖。好不容易熬到天放晴,我们已经饿的没多少力气了。四个人拼拼凑凑挤出一点钱买了两张烧饼,烧饼烙得过火了,有一面是焦黑的。但就是这样的烧饼,也是阿岚低声下气陪着笑脸才换回来的一点口粮。”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阿岚都已经去世一年了,我只觉得,仿佛还在昨日。”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好久没见过熟人了。”


    裴安默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说道:“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怎样的才是你。良善是你,狠绝是你,善变的,也是你。”


    巫行月觉得鼻尖微有凉意,一抬头才发现落雨了,很安静,一滴接着一滴悠悠往下飘。


    巫行月亦是前言不搭后语地答道:“我突然很想回那间小屋子再看看,真难想到,我竟然会在这种苦日子里有所留恋,那地方还是禁锢了我三年之久的牢笼。”


    裴安闭了闭眼睛:“那里已经烧了,你忘了吗?你就在那里点的火,骗了所有人。”


    巫行月嗤地一笑:“没忘。只是最近过得好的日子太少了,能记起来的就只有那间小屋了。”


    不多时,小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巫行月扬起脑袋盯着天空看,有雨落在她眼睫上,再汇成水,滑到腮边。


    “裴安,于你我而言,我很抱歉。”


    可我不后悔。巫行月在心底又接了一句。


    “这座桥要走完了,等到了桥头你就跳下去,顺着水流往下游,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活下来。”


    “那你呢?”


    巫行月道:“我自有去处。”


    裴安刚走到桥头处,一支利箭飞速袭来,“嗖”的一声射中了他的心脏。


    裴安被射中后,酿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回头看巫行月,但利箭一支接着一支,次次命中心脏,最终也只能跪地倒下。


    那箭射过来的方向,正对着桥头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


    巫行月心中酸涩不已,但她始终未向前一步。


    大雨落了一整夜,天地间雾蒙蒙一片。


    她恍惚记起最苦的那一年。


    阿岚早早就起来了,给巫行月屋子里的炭盆换上新炭之后,又将灰烬端出去倒在后院一角。


    正欲转身离去时,阿岚瞥见灰烬中好像有一块未燃尽的东西,她蹲下去用手捻了捻,又拿起来仔细端详着,漆黑的,烧得半焦,看样子像是一块衣料。


    阿岚啧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还是碳放少了的缘故。”


    说罢,又翻看了几遍碳灰,确定再无遗漏后,将那块衣料扔进炉灶的大火之中,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里大片的竹子被积雪压弯了枝干,巫行月醒来时,阿岚正缩着脑袋摇竹竿。


    雪块顺着力道簌簌往下落,叶子沙沙响个不停。清完这些积雪后,阿岚又精心挑选了几片浓绿的竹叶,准备拿进屋里煮水喝。一抬头才看到巫行月已经定定地在窗前看了她好一会儿,面色无悲无喜。


    阿岚快步走过去,边走边用力跺掉鞋边上的雪:“小姐,您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窗口处的风最冷了,您快回去躺下,早膳做好了我再叫您起来。”


    巫行月把头探出来,张嘴呼出一大口热气,眼睛顺着向上飘忽的白色气息看,直至消失不见。


    她伸手去拂阿岚肩头的雪,指尖立马沾满了融掉的水,凉丝丝的。


    “好冷。”


    阿岚忙将炭盆端得更近了些,巫行月见此淡然一笑。


    “你知道的,我是说我心里冷。”


    阿岚将巫行月的大氅拢了拢,让那稀稀落落的风毛都依偎着巫行月的脖子,再将窗户掩上些,扶着巫行月坐到桌前。


    阿岚蹲在炭盆前拨弄着炭火,想要岔开话题,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姐,快到腊八了。今年我们煮些什么粥好?还要放龙眼干吗,待雪停了奴婢就去买,早些准备着……”


    巫行月出声打断她:“你为什么不提姐姐生辰的事?阿岚,我总会知道的,你不必瞒着我。”


    阿岚手上一滞,干脆放下手里的木棍,双手伏在膝上,扬起头认真地看着巫行月,道:“小姐,这次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


    巫行月一手托腮,双眸沉沉,她看向阿岚神情复杂的面庞,轻声道:“不好。”


    阿岚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就维持那一个姿势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巫行月起身走到床前,从小匣子里取出一瓶药,又回到方才的位置,俯身去拉阿岚的手。


    还未触及阿岚那生了好几个冻疮的手,巫行月先是感觉到手上落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几颗晶莹且尚有温度的泪珠。


    巫行月将药小心地倒在阿岚手上,轻轻抹开,又捏着鼻子着帕子去擦阿岚满是泪痕的脸。


    她道:“阿岚,我必须得去。你知道的,姐姐在那里的日子不好过,我要是不去,那她更是孤立无援。”


    药沾到手上,苦涩的味道被细细抹开,熏得人眼睛疼。阿岚皱着眉,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地小声道:“那你去了就能帮到大小姐了吗?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场生辰宴就是为了羞辱你们。为什么还要遂了他们的愿?”


    巫行月道:“那我不去,他们就不会另寻法子?你知道的,该来的总会来,该还的,也总会还。”


    阿岚忽地抬头,带着一丝愠怒的脸庞像是寻到了什么希冀一般,眸子亮亮的,她道:“小姐,奴婢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你们主仆两人说什么呢?”


    脆生生的一句话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气氛,巫行月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来的是却媛,阿岚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这小小的竹苑里就住了这么几个人,虽说有些破旧,但也落得清静。


    还未转身,巫行月已然挂上了往日里最常示人的笑脸,半是平和,半是温柔。


    “却媛,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来人挟着满身冷气,脸蛋冻得通红,手也通红,唯独手中木盘里的几只饼子冒着热气。


    却媛将盘子放到桌上,搓了搓手,说道:“腌了一晚上的牛肉,今早起来烙成了饼,尝尝,我亲手做的。”


    能将饼皮做成这般模样不一的形状,巫行月一眼便知肯定是她自己的手笔,只是听她言语淡淡的,全然没有往日里自己新做了东西的欣喜,倒是反常。


    果然,却媛僵硬的手指间还印着半黑的锅灰,几处颜色更深的地方,边缘的皮肉像是被磨平了一样,细看才发现是起了水泡,那是烫出来伤。


    “阿毓呢?她竟也放心让你一个人下厨房?”


    提起这事,却媛眉眼耷拉着,看起来并不想多说:“出去了。”


    见她这副模样,巫行月便知道二人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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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得不愉快了。这倒是少见,阿毓是扶盈从南渚带过来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又在这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已然三年有余,就是比作姐妹也不过分,情谊深厚自不必多说。


    阿毓比却媛足足大了五岁,平日里洒扫烧饭,采买洗衣,全都办得妥帖,今日这样大的雪,非但人没见着踪影,就连饼也是却媛自己做的,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饼烙得又热又软,牛肉馅也调得恰到好处,咬上一口香味十足。


    却媛吃完一个饼,一盏热茶下肚,才慢慢将自己的委屈道来。


    她馋馅饼很久了,昨日好不容易缠着阿毓去街上买些牛肉,说好了今天就烙饼吃,但就在下午吃饭时两人吵了几句,阿毓竟然一个人出了竹苑,到现在都没回来。


    巫行月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吵架?”


    却媛抬眼瞥了巫行月一眼,指尖挤弄着手上的水泡:“不知道为什么,阿毓好像一直不太喜欢你。我说要送几个饼给你和阿岚尝尝,她很不高兴。”


    竹苑就住了这四个人,两个小小的院落一左一右用一堵墙隔着,离得很近,有时声音稍大点说话对面都能听得到。


    却媛始终想不通,明明当日巫行月还救了她们,为什么阿毓就是对巫行月有抵触情绪。


    “这样啊。”


    巫行月低头不语,雪还是下得很大,打在竹叶上簌簌作响,炭盆边上煨着的茶壶又开了,热气直往上冲,却媛垫着帕子小心地将茶壶端起,为二人满上茶水。


    巫行月有些失神地端起茶盏,别了开脸看向院中又被积雪压得弯了腰了翠竹,恍惚间一口茶水下肚,滚烫的灼烧感立时顺着口腔往下蔓延,她这才发现茶盏里被添了热水,忙放下杯子捂着胸口喘气。


    却媛神情颇为奇怪地看着巫行月,又倒了一杯凉水递过来,诧异道:“你怎么了?刚才不是你看着我倒的水吗?要不要喝点凉的?会不会好一些?”


    巫行月摇头不语,却媛只得放下杯子,撕下一块饼递给她:“那你吃点东西,吃下去就好多了。”发现饼已经凉了许多,却媛将饼放在炭盆旁边烤着。


    风很大,刮得窗子呼呼作响,丝丝寒气顺着窗缝浸入屋子。却媛将饼翻了个面,递给巫行月,然后慢步走到门口处,一眼看去,大雪依旧纷纷扬扬不见停,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她身上扑。


    却媛语气低沉,口中喃喃道:“黎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出去找找阿毓,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她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吧?”


    炭火烧得正旺,烤得衣服都有一种暖烘烘的味道,巫行月终于缓过来了,她摇头道:“不可。近来南渚与北国边界多有不睦,你还是少出门的好。”


    却媛泄气地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打的。打一场仗要死那么多人,好不容易鼓起气来打了一场,败了,议和了,现在又想打。”


    她将杯底的茶叶沫子泼进雪里,转而扯着嘴角笑了笑,道:“不过,不会打起来的。父王母妃都待我极好,他们不会不顾我的安危的。”


    巫行月不作回答。


    长街最北边的静姝小姐也是被自己的国家送来当质子的,她们的国家疆土还不如东离国大,国力也远不如东离强大,她过得却十分滋润。


    院落是静姝小姐的母后花了数不清的钱财打点好了的,后院里栽了一大片果树,另外开垦出一片肥沃的土地为她种上南靖带过来的特有菜种。


    屋子里的陈设也都是从南靖带过来的,听说,连被褥都是王后亲手铺好的。


    伺候静姝小姐的人是从南靖跟过来的一众奴仆,有王后身边跟了几十年的老嬷嬷,也有陪着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就是烧饭的丫头婆子,也是从静姝小姐在南靖的小厨房里带过来的。


    南靖的国王与王后每年都会进献一些奇珍异宝,跋涉千里亲自运送入京。


    即便一路上要给北朝的官吏陪着笑脸,也从未停歇过一年,只为了在宫宴上见女儿一面。


    而却媛……


    巫行月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站在城门外等着入城的那天,连刮过的风都是热的,也是这样由内到外的热。


    巫行月初见却媛时,她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正与阿岚坐在马车里吃着硬得快要咬不动茶点,和许多质子一起排着队等着进城门。


    彼时排在巫行月前面的是一个个子不高又带着稚气的小女孩,那模样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看起来十分紧张,正是却媛。在她身旁站着的稍高些的就是阿毓,正十分气愤地和几个盘查行李的官兵理论。


    烈日炎炎,阿毓被几个人带到屋里问话,留下却媛被几个官兵围在中间。


    却媛涨红着脸,紧紧扯着一个包袱不放手,那官兵全然不顾什么礼仪,抬手就地挥开她的胳膊,却媛吃痛猛地松开包袱,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尘土,灰扑扑的模特更显得可怜了。


    可她仿佛没有感觉到摔倒的疼,也顾不上举止是否从容,模样是否优雅,立马爬起来去抓包袱:“别动本小姐的东西,你放开!放开我的东西!”


    那些官兵根本不怕,反而用力扯住包袱往另一边拉,拽得却媛被拖着走,场面一度十分吵闹。


    “呦,这是哪国的小姐啊,怎么这副模样?哈哈哈哈哈……”


    “小姐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今天我们可要开开眼了。拿来吧你!”


    “这可是北国,管你那国小姐也别想在这耍威风!”


    一来二去的拉扯间,包袱里的东西顺着扯开的口子掉在地上,是几只玉镯和几对金钗,还有几锭银子。


    巫行月离得不远,她只瞧了一眼便看出那些东西算不得上品,心下顿时有些怜悯,这也不知是哪国的小姐,竟过得比她还不如。


    来此地为质,少说也要三年五载,就是在北国被配了婚,蹉跎一辈子再难回故国也属常见,地上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的。


    却媛见状忙蹲下去捡,周遭有人嬉笑,有人沉默,有人窃窃私语。她将几样东西连带着尘土一起抱在怀里,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官兵。


    一人伸手想要再抢却媛怀里的东西,却媛向后退了几步却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哄笑声震耳欲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却媛窘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那只手碰到扶盈之前,巫行月大声喝止了他们。


    声音一出,倒像是激起了各位质子内心深处隐隐作祟的不平,后面排着队的几位也一齐下了车,与官兵一阵吵嚷。


    一见有人带头,众人都变得不好说话起来,城门处顿时乱作一团。


    那几日常有各国质子进京,守城的侍卫都想趁机狠狠捞上一把,反正是质子,在这北国人生地不熟且举目无亲,被扣下三两件东西也没人理会。


    但他们也不敢过分得罪了人,只敢逮着一些看起来好欺负的盘剥,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简单些的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对象,比如年纪小又坐着最小的马车的却媛。


    正当吵得凶时,一个骑着高头大马,面色冷峻的男子一言不发地从众人面前走过。他的目光缓慢而又沉重地扫过路边的人,霎时吵嚷声便熄了下去,一时之间静得只能听到对方鼻腔里喘着粗气的声音。


    待他行到巫行月身边时,巫行月自觉地侧过脸看向另一处。突然,巫行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旁卷起一股热风,不等她探究,一道凌厉的声音划破寂静,有人应声发出一声哀嚎。


    她不由得一怔,悄悄用余光观察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只见方才带头为难却媛的那个官兵被抽倒在地上,那官兵连忙调整姿态端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久久不敢抬起来,血痕和着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一群人稀稀落落地跪下一大半,只剩几位质子站在那里,有些无措地低头不语。直到那男子走远好一阵,众人才慢慢开始挪动步伐。


    后来,巫行月才知道,那人正是与刺史一同前来的那位裴安。


    有了这一出,也不必多言,守城的官兵一改懒散刻薄的态度,迅速盘查完后放了诸位质子入城。


    巫行月与阿岚拉着却媛站在一棵大槐树下乘凉,等着钟毓出来。


    天热得厉害,不多时几人就已经被汗浸透了衣衫,当时没有人注意到阿毓从屋里出来后神色很不自然,但在她看到抱着包袱的却媛时,还是强撑着露出了笑脸。


    却媛说,她们是北州来的质子,却媛低头在怀中的几样饰品中来回的看了几遍,最后拿了一只没怎么沾上尘土的白玉镯子,在身上擦了擦,递给巫行月。


    巫行月并没有收,她看得出这位小姐以前在南渚的日子并不好过,日后在北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还未懂这京城的波谲云诡,就已经进了这虎狼窝,可谓前路难测。


    很巧的是,她们一起住进了竹苑,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二人情形相同,都没有钱上下打点。


    那只白玉镯子最终还是戴到了巫行月的手腕上,倒也是个好东西,触碰到皮肤后是一种很温和的感觉,不像翡翠那般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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