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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奴冢再现

作者:寐南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哪是什么关人的暗牢,分明是养毒虫的天堂。


    烛光一照几只老鼠就窜了出来,从泠筝的鞋面上掠过直往暗处钻,她嫌恶地挪了两步想要避开,手却触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手边那张破旧不堪的木桌上鼠妇浑身鼓鼓的藏在缝隙里,而她的手方才就放在某一只身上。


    若只是脚底下的也就算了,最起码能避开着点,可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大的小的一整条上都长满了脚的虫子甚至从屋顶上往下掉,摔在地上团成一个圈装死。


    崔珩识趣地将几人一齐请到了刑房内,这地方虽小,但总归没有那么多虫蚁到处乱爬。


    墙上挂满了各式刑具,有些沾了血的被随意热扔在地上晕出一片血迹,他们在最靠近出口的那一间里,却仍旧能够听到最后一间正在拷打犯人的动静。


    崔珩颇为抱歉地说道:“对不住了几位,这地方就这条件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谅解。”


    萧扬将整间屋子里里外外都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无妨,大人多虑了,我等见完刘老就走,还得感谢大人通融,万不敢再挑挑拣拣。”


    崔珩用脚尖从桌子底下勾出来一张破布,敷衍着擦了擦地上最明显的几块血迹。


    “方才只顾着闲聊了,在下都忘了问几位,这次来见刘老可是求药?”


    凉月道:“是,也不是。此行求药只是其一,问罪才是重中之重。”


    崔珩惊讶道:“问罪?可是问刘老的罪?”


    “他开错了药,郡主很是不满。”


    崔珩找了张干净些的椅子与几人相对而坐,虽说他往日里风评奇差但一副架子却端得儒雅,乍一看倒真像个白面书生,一点都没有染了血的狠厉感,“这倒是稀奇,刘老竟也有开错药方的时候。”


    凉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郡主说有那就是有。”


    “那是自然。”


    不过三日而已,刘宴春却像是又老了数十岁,一身衣裳破烂肮脏,人还没进门就飘进来了一股闷臭味,但好在他没有被严刑逼供,至少看得见的地方都不见有被暴力殴打过的痕迹。


    狱卒手上一松,刘宴春顺势就跌到了地上,一把老骨头摊在那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手撑着地挪了挪身子,半靠在墙上平静地看着眼前几人。


    他苍老得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姑娘好本事,连这地方也进得来。”刘宴春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血丝顺着竖向的唇纹一开一合,时不时渗出来些颜色更甚。


    泠筝摘下帏帽放在桌上,倒上一碗水递给刘宴春,刘宴春盯着她细瞧了片刻,二人都没说话,但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碗。


    他腕上粗壮的铁环勒进了肉里,紧紧地匝在皮肤的凹槽里,无需再多问什么,只是看一眼就知道那东西稍微一动就还往肉里钻。


    崔珩坐在一旁支着脑袋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短刀来用拇指轻轻刮过刀片,寒光一闪而过,在这暗沉的地方格外刺目。


    凉月对崔珩说道:“崔大人,有些话恐怕得您避嫌了。”这话她说得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


    崔珩看了一眼刘宴春,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一把夺过碗,说道:“既是郡主有话,那在下就依了姑娘的话出去避避嫌。”


    “只是刘老,还得辛苦您应付几位了。”


    刘宴春头也没抬地将崔珩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崔珩倒也不恼,一手重重拍了两下刘宴春的肩膀就出去了。


    待刑房重新归于安静后,萧扬把刘宴春扶到了长凳上,他半趴在桌子上虚弱极了,喉间呼噜呼噜的粗重呼吸声清晰可闻。


    “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搞什么幌子。”


    泠筝将烛台移到桌子最中间,照得几人脸上都亮亮的。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六年前在金燕堂前砸伤你的那个人是谁?”


    刘宴春抬起头,神色略带惊讶,“你是什么人,打听他做什么?”


    泠筝又问道:“我知道乔老头不是你杀的,但他儿子当真是在你这里丢的,是不是?”


    刘宴春始终不说话,他花白的胡子微微翕动,像是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吧。既然您不想说这些,那我们再说说其他的。”泠筝接过一只小瓶子放到桌上,刘宴春的眼神被不自觉地吸引到了这里。


    她打开瓶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在刘宴春鼻子底下让他闻。


    刘宴春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半晌才摇着头往后靠过去。


    喃喃道:“就知道,就知道拦不住啊……”


    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手在额头上狠狠拍了好几下,一颗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泠筝收起瓶子,问道:“那你可知这是我从哪里买到的吗?”


    刘宴春疲惫地睁开眼,双目无神,他的声音及其微弱:“哼,怕是满大街都有了吧。”


    泠筝却道:“不是,这是我在金燕堂买到的。”


    刘宴春像是听到了惊天噩耗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抢过泠筝手里的瓶子拼尽力气狠摔在墙角处,瓷瓶应声而裂,碎块溅回打在泠筝的裙摆上,几人皆是一怔。


    “你胡说!胡说!”


    “金燕堂早就被查封了,谁都进不去,你这东西怎么可能是在金燕堂买到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宴春浑身都在打颤,他指着泠筝质问:"哪里来的?你说,你说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泠筝侧过脸,只回了四个字:银鹤归处。


    他捂着胸口跌坐在凳子上,大张着嘴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分外沉重。


    银鹤归处。


    那是他最宝贝的藏药仓,普天之下除了他就只有一个人知道这地方的存在了,也只有那个人能进去,就是他那位亲传弟子何玉树。


    这地方之所以隐秘,却是因为它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奴冢,正是当年新山郡疯养药奴的那座地下城。


    奴冢地处上善城的最中间,整个地下城足足有半里地那么大,当年修这地方就是为了豢养药奴,之所以选这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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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有些说法的,站在上善城最高的那座山上往下看,整座城池是只凤状的地形,而奴冢的位置恰恰就选在凤凰的心脏处。


    据说此地风水极佳,不论养什么都要好过其他地方养的,尤其是药奴,十个里面能存活五六个,果真是地气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


    那时的药奴案了结了之后官府对外的一致说法便是奴冢早就被填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了。


    可谁知奴冢竟从未受到过丝毫影响,它仍旧深藏在地下,只不过里面放着的是刘宴春穷极一生从天涯海角各到处搜罗来的奇珍异草。


    那些诡异得仿佛不似人间应有的草植见不得光,也晒不得太阳,枝枝蔓蔓攀着墙面爬的到处都是。


    “乔春生,他早就死了。”刘宴春耷拉着眼皮,抹了一把脸。


    泠筝猜到乔春生死了,但她却猜不到乔春生是怎么死的。


    “说来可悲,他刚到金燕堂的时候还很害怕我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怕我有一天也把他做成药奴。我摸着他的头跟他说,不会的,我刘宴春就是穷死饿死去街头要饭,我都不碰那玩意儿。谁承想,老天爷开起玩笑来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我是一门心思的想要传他手艺啊,他却自己跑到奴冢去说是要当药奴。”


    泠筝不可置信地问道:“竟还有人上赶着要去当药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且不说断发都是不敬不孝,就是寻常人听到这两个字也会发怵,谁不知道这两个字等同于送命,可乔春生竟敢堂而皇之地跑去做药奴?


    刘宴春道:“他说他不想从医,不想跟着我学手艺,只想赚点钱趁早回去陪着他父母,说自己胸无大志,只求往后手里能有点闲钱,过得顺遂些。”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找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个人样了,十八九岁的小子瘦得还没个猫大。他不是这地方的人,入不了城内的土,我就把他埋到西山上去了,就在那个松树林里,地方大,也没人打搅。”


    “他是偷着跑的,只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到现在还压在靠里屋那个架子上第二层的那只大盒子下面,我再没动过。”


    刘宴春捂着眼睛,摆了摆手,他说:“再不敢看了。”


    那年乔春生刚到金燕堂,他才学会写字不久,那批学徒里数他最聪明,也数他天资最高,刘宴春虽面上没有显露,却早就暗地里将他当成了亲传徒弟,事事嘱咐的格外用心。


    几天前他还说自己虽出身寒门,但祖上三代都是良民,来日等他读完了四书五经就要上京去考状元了,中不中榜的都不算是最重要的,只是他一定要去一趟京城,见一见这天底下最大的世面,再把金燕堂那一厚沓记着疑难杂症的方子带过去求上京最好的大夫开了药拿回来仔细揣摩。


    刘宴春笑着说不许去,去了他就没徒弟了。


    乔春生跟着他转来转去地整间药堂里到处跑,话多得像檐下的黄鹂鸟。


    转眼间他就躺在了地底下,坟头小小的一堆,墓碑上的“乔春生”三个字就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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