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松吟沉默着蹲下身,正要收拾那堆脏衣服,被闻叙宁拦住:“小爹,你什么时候接的活计,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接。”松吟诚实地说。
“噢,”闻叙宁做恍然状,思索道,“没有接,现在接也不是不行。”
刘冉闻言更是得意,他扯着尖嗓子拉长了声调:“给你活计是看得起你,我这衣服急着穿,你得快点……”
闻叙宁双手抱胸:“既然是活计,这一堆衣服你给几钱?”
“什么?”他愣住了。
松吟仰起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刘冉不是第一次把一堆脏衣服丢给他了,起初还警告他,要是不乖乖听话洗干净,就向闻叙宁告状,让他被打死。
松吟不想死,也知道闻叙宁不会管他,更不会相信他,就开始为越来越多的人洗衣缝补。
刘冉冷嗤一声:“大家一个村的,帮我点忙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打他打得最厉害,这会儿又充什么好人?”
“好臭的嘴,”她抬手在鼻尖前扇拂,不耐地看着尖酸刻薄的男人,“我说,没钱还理直气壮,我又没白占你便宜,你想让我小爹当苦力?”
闻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闻叙宁,好像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女人:“钱钱钱,你掉钱眼里去了,几件衣服还要钱?”
他的嗓门太大,外面的狗也叫了起来。
离得近的几处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同村可不是你使唤人的由头,既然你讲乡亲,怎么没见你给我家添点米面?”说着,闻叙宁偏头问松吟,声音明显温和了些,“洗了多少次?”
鬼使神差的,松吟选择相信和告诉她:“……五十四次了。”
刘冉登时跳脚就骂:“小贱蹄子,帮点小忙你还记这么清楚?!”
但想了想,闻叙宁从小就是纨绔,想必文墨不通,算计不精,乡里乡亲,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他突然有了底气,昂起了下巴,就听闻叙宁说:“既是乡亲,按每次最少三件算,洗一件一文,补一件两文,按三百文算,拿钱。”
这一套下来不止刘冉,几个看人的邻居也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谁不知道闻叙宁纨绔非常,这是在维护松吟?
林典揉了揉眼睛,问自己夫郎:“我睡醒了吗?”
“……妻主,别闹了。”林李氏面色复杂,“天哪,那可是三百文。”
农户家底薄,清石村又是出了名的穷,三百文能压垮一户人家。
这下为还账,她们家就得典卖了。
她捧起夫郎递来的饭碗,咬了口馍馍含糊道:“听说前几天带他去县里了,闻叙宁居然又把他带回来了,不是要卖他换钱吗?”
李氏:“兴许嫌他太瘦、身子不好?”
林少烦看了一眼女儿女婿,也探出脑袋:“叙宁算数这么厉害?”
一家三口咬着馍馍,最终还是林典率先喝了手里那碗粥,一抹嘴,把空碗撂在桌上:“我去找刘冉的妻主。”
她娘忙道:“快去,免得他又生是非。”
松吟被她护在身后。
女人身形挺拔颀长,这是第一次把他护在身后,彻底隔绝刘冉怨毒的视线。
“你这是想逼死我!”刘冉已经滚了一身脏污。
闻叙宁神色无波无澜,抄起了一旁的烧火棍,往身旁一撑,气势十足:“别扯皮,没钱就拿值钱的抵,今晚结清。”
起先刘冉在院里撒泼打滚,他不嫌丢人,闻叙宁也就没有阻止。
刘冉满院子滚,哭嚎着:“你们讹人,欺负乡邻!”
当众摆明自己的立场后,刘冉便没了用,她直接让松吟抄起扫帚赶人:“连带着那些脏衣服也扫出去,别脏了我们的门槛。”
松吟攥紧扫帚,刚把屋里的脏衣服扫出来,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冉的妻主脸涨得通红,带着几分艰难的窘迫,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身上扛着三捆干柴,而身后跟来的林典拎着小半袋糙米和玉米面。
“对不住对不住,”她几步跨进门,一把按住还在撒泼的刘冉,“是我没教育好他,这帐我给。”
被妻主按住,刘冉彻底蔫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有不到两百文铜板,于是抬眼看着闻叙宁,神情有些局促:“宁姐儿,家里实在凑不齐三百文,这是一百九十文,加三捆柴、半袋糙米和玉米面,抵剩下的钱。”
闻叙宁扫了一眼地上的抵押物,都是实在东西。
不仅不少,折合铜钱,还多出来了三十文。
她没废话,只淡淡道:“人带走,往后再敢上门撒野,也就不是扫出去这么简单了。”
他妻主忙应下,她也知道刘冉的脾气,他甚至把松吟当做家仆用,想必实际不止这三百文,但闻叙宁没打算逼死她们,她拽着还想嘟囔的刘冉,把地上散落的脏衣服胡乱抱走。
闹了这么一通,妻夫俩都觉得没脸,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闻叙宁把烧火棍往旁边一撂,声音清亮:“方才的事,大伙都看见了,五十四次活计,账已结清,我小爹手艺是好,却不白帮忙。”
“洗衣一文一件,缝补两文,破洞五文,概不赊账,给钱兑粮皆可。”她顿了顿,扫过不少来看热闹的人,“往日我小爹做的活,皆按规矩算,旧账自觉清,若我登门,可就不一样了。”
说罢,她神色漠然地拽着松吟进门,留众人面面相觑。
手腕被她的掌心全然包裹,温暖,也是前所未有的令他安心。
这笔糊涂账,就这么要回来了。
松吟怔怔地看着女人的侧脸,任由她牵着,跟上闻叙宁的脚步。
“……这是改了性子?”
“要账去赌吧?”男人嘟囔。
林少烦看了一眼那长舌夫:“可别这么说,她两天没去了。”
之前可从来没有隔过天。
“宁姐儿这是要跟小爹好好过日子了。”
闻叙宁转了性子,准备把账收回来的消息,在这晚传开来。
已经陆续有几家把木柴野菜,或是什么零零碎碎,甚至猎户家还送了把屠刀来。
夜里,床榻和被子都是冰冷的,松吟蜷缩着把自己裹紧。
闻叙宁对他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他从小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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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闻叙宁今天对他说:“小爹,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要狠狠还回去,我给你撑腰。”
“打不过就跑,回来再告诉我。”
“你怎么总吃亏呢?”
他小声回了一句:“她们都说,吃亏是福……”
闻叙宁认真地看着他:“亏我们不吃,这种福气我们也不要。”
“可是男子不能太计较。”
“说你计较的人,本身就是想占你便宜,”烛火下,闻叙宁平静的目光拢住他,“没有占到你的便宜,才会指责你计较。所以以后不要忍让了,你完全可以狠狠计较。”
她变得很温柔,亲手为他上药,送给他梳子,还为他撑腰,这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手掌可以不是湿冷的,可以不掴在他脸上,可以温柔地拂过他的伤口。
一个人怎么能在一瞬间变化这么大呢?
他其实清楚,闻叙宁一直觊觎他,曾扬言:“这老太太要是再不醒,我就给小爹你开|苞,你伺候我们母女一个样!”
可现在的闻叙宁不折磨他,看他的眼神也不再色眯眯。
她投来的视线更多是审视。
审视某个能为她带来利益的物件,而不是人。
松吟抱紧了自己。
和昨夜的疲惫不同,今夜没有什么睡意,闻叙宁慢慢起身,趿上鞋,走到院子里,把柴烧制成木炭。
天太黑,月光都变得稀薄,松吟的睡意也全无。
灯油贵,他就借着稀薄的月光,慢慢地为闻叙宁缝制棉衣。
时不时偷偷望一眼院中忙碌的女人。
闻叙宁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明亮而温暖,似是有所察觉,她抬眼就与松吟对视:“小爹,不累吗,怎么不休息?”
被问话,松吟停下手里的动作:“叙宁还没睡。”
她闻言勾唇道:“噢,我不睡你也不睡了?”
松吟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固执,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困了就睡,不用守着我。”她的眼眸被映得明亮温和,给木炭留了通风口,拍拍手起身。
他很听话,闻言迟疑了一瞬,就收起针线,抱着旧棉衣刚迈进屋子,眼前瞬间被黑暗席卷。
“松吟!”
她检查了松吟的鼻息和脉搏。
这里医疗条件堪忧,闻叙宁把人抬进屋里,点上灯。
松吟身体很差,受不了很大的刺激,这次是低血糖和情绪休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松吟,他骨相很优越,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脆弱、疏冷,闻叙宁心头只剩喟叹。
很漂亮,但身体也太差了,这无疑是她做的最亏本的一次买卖。
需要补充营养,重点维护。
她端起温热的糖水,撬开松吟的贝齿,一点点喂给他。
起初糖水还会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后来松吟开始下意识配合吞咽。
“……母亲,”他长睫已然濡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的掌心湿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怕她离开,牵着她的手胡乱往领口和被角塞,想要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