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好像对这样不动声色的审视很敏锐。
松吟浑身都绷紧了,到最后已经有些慌张,把那根刺捧来给她看。
抬头就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瞳。
明明还是温和的,却黑沉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卷进去,溺毙在其中。
松吟看不懂她的情绪,没有看到女人的欲念,他才逼迫自己放松。
但他仍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变得惴惴不安,心音都急切起来,却压下这样的感受,把掌心又往前伸了伸:“我挑出来了。”
不是邀功请赏,只是单纯打破过于安静的气氛。
闻叙宁声音温和地夸赞:“小爹果然很厉害,这么快就挑出来了。”
被她夸奖,松吟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样一件小事,根本不值得夸奖。
他只知道挨打应该保护头和腹部,可被夸奖,应该怎么办呢?
“……谢谢。”他喉咙有些干,小声说。
她伸手托起松吟的小臂:“蹲麻了吗,快起来。”
那件衣衫很薄,能把她的温度传来一些,松吟下意识要躲,却因为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眼前也因久蹲阵阵发黑。
他身体太弱了,如果在山上低血糖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闻叙宁清楚,他急需肉蛋奶补充营养,但这于她们而言奢侈又遥远。
“是我莽撞了,你自己起来吧。”她收回手,把一只小木梳放在松吟的掌心,“那这作为感谢小爹的礼物吧。”
她朝着灶台去,松吟就撑着身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见闻叙宁要倒水,他忙接过她手里的旧木桶:“我来。”
那桶滚水很重,松吟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却硬是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把木桶稳稳放在柴房门口。
木桶不可避免的溅出几滴滚水,烫得他指节蜷了蜷,复又攥紧提手,把热水倒进柴房的盆里。
蒸汽腾升,模糊了松吟低垂的眉眼,他伸出手,指尖在水面上悬停了一瞬,调好了水温,才慢慢退到柴房外,垂首盯着自己的足尖:“好了。”
这里没有浴帘,最终用她的两床棉被挂起来挡风,眼下有热水擦洗已经很了不起了。
闻叙宁看了一眼腾升着的白雾,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没有立刻进去。
她只是侧过头,用他能听清的,平静又温和的语气说:“我会洗得很快,不用在这儿等。”
原主当惯了大小姐,落到这般田地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把小爹当下人来使唤。
但她可不习惯。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潭,一会她才听到回应。
“……是。”他轻微点了一下头,那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认命的麻木。
在帘子隔绝她的视线后,松吟没有回到还有炉灶余温的屋里,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柴房,保持着远一些的距离,留下一个无比萧瑟的背影。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松吟从袖口里取出那只木梳。
夕阳为木梳镀了层暖意,他的指骨收紧,梳齿就陷进柔软微冷的掌心。
哪怕很疼,松吟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闻叙宁沐浴完打他的模样。
她总是酗酒,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闻叙宁像是面容稠丽的水鬼,带着水汽的巴掌还混着酒味,打在脸上很响,也火辣辣的疼。
柴房突然没有了水声,他绷紧了身体,等待如常的呵斥和暴打。
滴答。
水珠顺着发丝滴入水中,闻叙宁抬手来回擦着头发,阖上眼睛。
松吟没有信任她,但处于高度警戒的稳定状态,没有试图逃跑或是反击。是好事,却又不够好。
他是官家子出身,想必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是很有价值的男人,也足够聪明,风险和收益,她心中已有一笔账。
她擅长投资、趋利避害,但很显然,松吟是她目前以来最差的一次投资。她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把松吟从不良状态修复至增值状态。
待擦到半干,她换上旧衣,出来便见松吟站在院中。
明明冻得有些发抖了,但他还是站在那,初春的寒风卷起灰蓝的衣角,松吟手里捧着她的棉衣,侧影安静又专注,正在借着夕阳的光缝补。
闻叙宁拿起一件稍厚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为什么不回屋?”
针头一偏,扎进了柔软的指腹。
血珠涌出来,松吟一声不吭地把指腹含进口中:“我得伺候叙宁。”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在女人面前有多危险,尤其漂亮的眉眼低垂,看起来那么乖顺,他舔着伤口,不由得叫人想要怜爱、保护他。
闻叙宁:“可我不用人伺候。”
“……叙宁是嫌我没用了吗?”松吟头很低,小声问。
闻叙宁想了想,为他拢好将要掉下的棉衣:“小爹,你有没有想过嫁人,嫁给……其他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松吟肉眼可见的慌乱了:“大小姐,我是妻主的人,从来没有对外女有过这样的心思,求求您别卖我。”
“没人能卖你,”闻叙宁看他的模样了然,往堂屋走去,偏头看了他一眼,“快进屋,不冷吗?”
莫大的恐慌将他席卷。
松吟的手脚早已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从来没有心安理得接受闻叙宁的好,蜜糖里总会有砒霜,他不想死。
“既然没想过,那现在可以想了,”闻叙宁舀了两勺糙米豆子煮饭,又被松吟接过,“你知道,我母亲没几天可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鳏夫,你可以改嫁,我来给你凑嫁妆。”
松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进锅里:“求求你,叙宁……”
求什么呢,松吟也不知道。
他只下意识的求她,可对上那双温柔又困惑的眼睛时,松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突然意识到,闻叙宁可能是认真的。
“为什么哭,别怕我,小爹。”闻叙宁抬手给他擦眼泪,“我从没有怀疑过你背叛,但如果你想,我刚刚的话就都作数。”
眼下那块肌肤有些红,很凉,她垂着眼睛擦干净。
他的确是非常漂亮的资产,不过她不想和剧情人物扯上关系。
出于人道主义,她会对松吟好,但不代表她要和这个脆弱的男人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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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松吟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在她收回手后,别过头哑声道:“我来做饭。”
有了盐和猪油,哪怕是野菜都有些美味了。
晚上不劳作,饭食比白天少些。
但闻叙宁很快就发现,自己多了一块热乎乎的干粮,里面还加了一点点猪油和盐。
很烫,带着油脂的香气。
她一分为二,递给面前的松吟。
男人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没有立刻去接,闻叙宁很快道:“不再接,我就要生气了。”
恐惧,是一种高效但脆弱的控制手段。
对松吟很管用。
他捧住半个馍,喉结上下滚了滚:“可我没有做活,不该吃这么多……”
“我们家不是按劳分配,是按需分配,”闻叙宁打断他的话,筷子落在碗沿上,“明天我去山上看看,采些野货去城里卖。等有了钱,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轻轻点头,说“好”。
粗粮的颗粒裹着细碎麸皮,带着扎人的涩感,而猪油的润香和淡盐味早已渗透进饼里,粗粝里藏着实打实的荤香,噎得他眼眶泛红。
松吟闷声不吭,混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把饼吃了下去。
闻叙宁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许诺会带他过上好日子。
他真的能信任闻叙宁吗?
“你的手受伤了?”闻叙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松吟的袖子有些短了,屈起手肘的时候,她便看到手腕上有几道划伤,还能看到血丝。
她俯身过来,握住松吟的手,发带也随着她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垂到松吟的眼前,带着皂香和清淡的花香,那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你没有痛觉吗,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从前闻叙宁的身上只会带着浓重刺鼻的酒气。
而此刻,她长睫低垂着,很认真地用一块沾了清水的布巾为他擦拭伤口。
松吟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下意识往后缩,但手腕上的力道是那样不容置喙:“别动,这里需要清理干净。”
她的掌心温而暖,松吟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没事的……”
“伤口感染会死人的,你想死吗?”闻叙宁抬眼,无波无澜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看他迟疑了一瞬,慢慢摇头,“上次给你的那些药,还有剩余吗?”
松吟像是找到了一个逃离她的理由,撑着桌子起身:“有,有的。”
他根本不敢用光。
那东西一定很贵,做农活少不了磕磕碰碰的,这样金贵的东西他本来不能用。
药膏在闻叙宁的指尖微融,带着特有的香气,被薄涂在他的伤口上。
“……谢谢。”他声音很轻。
“呦,叙宁在家啊。”院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村里时常串门,只是这个时间不请自来,太没有边界感。
来人正是最爱嚼人舌根的刘冉,这会儿怀里还抱着几件旧衣,丝毫不见外地进来了,也没跟她招呼寒暄,把脏衣服往松吟面前一堆就开始吩咐:“松吟,给我把这几件补补,有点脏了,洗干净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