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桐生樱子旧居那栋压抑的公寓楼,夏日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寒意。五条悟和夏油杰沿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准备去取车返回高专。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墨镜重新戴好,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在那个灰暗房间里感受到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好了,现场勘查完毕,初步怀疑形成,可以回去跟老头子交差然后找个地方吃午饭了!杰,你想吃什么?寿司?拉面?还是……”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
夏油杰却停下了脚步。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同样有些年头的其他公寓楼和独栋住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悟。”夏油杰叫住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五条悟。
“嗯?”五条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饿了走不动了?”
“我们回去。”夏油杰语气肯定地说,“不是回那间房子,是……在这附近再转转,找找看。”
“找什么?”五条悟不解,“现场不是看完了吗?灰尘、霉菌,还有你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对劲’感觉。再回去也看不出花来啊。”
“我想试着访问一下附近的邻居。”夏油杰解释道,目光依旧在逡巡,“十二年前,案发前后,住在这里的邻居。也许有人还记得些什么,注意到过什么异常的声音、动静,或者……对桐生一家的印象。”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我说杰啊,你是不是查案查上瘾了?都十二年了!十二年!这里的住户怕是都换了好几茬了,就算还有当年的人住在这儿,谁还记得那么久以前隔壁家发生的事情细节?而且当年警察肯定也问过邻居了,要有线索早就在报告里了。走吧走吧,我肚子真的在叫了。”
“警察问的是常规的凶杀案线索。我们想知道的,可能不一样。”夏油杰不为所动,坚持道,“不去问,怎么知道没人记得?而且,就算住户换了,附近的商店、小摊、或者……一些固定的场所,可能还有人记得。总之,我想试试。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前面便利店买点东西垫垫,或者找个地方等我。”
五条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算了,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陪你走一趟吧,速战速决啊!我饿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开始在附近的街区转悠,尝试寻找可能的老住户。他们避开了看起来明显是新装修或者有年轻住户的房屋,主要向一些看起来居住时间较长的中老年人打听。
过程并不顺利。
他们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开门的老人大多一脸茫然或不耐烦。
“十二年前?桐生家?啊……好像有点印象,是出了很可怕的事情那家吧?具体记不清了,警察当时也来问过……”
“凶手?不知道啊,警察都没抓到,我们老百姓哪知道。”
“那家的小女孩?后来好像被她阿姨接走了吧?不太清楚。”
“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清楚啊。抱歉,帮不上忙。”
连续问了几家,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要么是记不清了,要么是只知道个大概,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时间确实冲刷掉了很多记忆。
五条悟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他又开始念叨着“我就说嘛”、“好饿啊”、“杰我们放弃吧”。
夏油杰虽然也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完全放弃。他注意到这片街区尽头,靠近一个小山坡的地方,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神社,被茂密的树木半掩着,看起来很是古旧,甚至有些荒凉。这种地方,往往会有居住时间更长的“守庙人”或者与之相关的老人。
“去那边看看。”夏油杰指了指神社的方向。
“神社?这种荒郊野岭的小神社,说不定早就没人管了。”五条悟嘴上抱怨着,脚步却还是跟了上去。
越靠近神社,周围的房屋越稀少,环境也越发安静。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通往山坡上的鸟居,鸟居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石阶缝隙里野草丛生。神社的本殿看起来也很陈旧,但还算整洁,似乎偶尔还有人打理。
然而,一踏入鸟居之内的范围,一直显得懒洋洋、对调查不甚积极的五条悟,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旁边的夏油杰也同时放慢了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感觉到了?”五条悟低声问,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玩笑。
“嗯。”夏油杰点点头,目光扫过寂静的神社院落,“很淡,但……确实有。不是咒灵那种污秽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某种印记。”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异常感。不是攻击性的,甚至不完全是负面的,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和陈旧感,仿佛沉淀了许久的时光和某种强烈的情感。
“有意思。”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率先沿着石阶往上走去,“来都来了,看看呗。说不定这里有我们要找的‘老住户’。”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鸟居,走进神社的本坪。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本殿前的赛钱箱积着薄灰,但旁边却意外地摆放着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御神签”木箱,旁边甚至还有一叠空白的绘马和笔。
“哦?还有抽签的?”五条悟来了点兴趣,走过去,随手往赛钱箱里丢了一枚硬币,然后摇了摇签筒,一根细长的竹签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签文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大吉”。下面还有几句寓意吉祥的俳句。
“哇哦!大吉!”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签,“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嘛!杰,你也来抽一个试试?”
夏油杰看着那个签筒,沉默了一下,也走过去,投了枚硬币,郑重地摇了摇签筒。一根竹签落下。他弯腰捡起,看向签文。
“大凶”。
两个刺目的字映入眼帘。下面附着的俳句也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警示的意味。
五条悟凑过来一看,立刻“噗嗤”笑出了声,肩膀抖动着:“哈哈哈!大凶!杰,你这运气……啧啧,看来今天不宜出门调查啊!要不要赶紧回去洗个手换个衣服再来?”
夏油杰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调侃。他捏着那根“大凶”的竹签,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的俳句,眉头越皱越紧。那诗句描绘的意象,不知为何,让他心头那丝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一阵稍显突兀的风毫无预兆地吹过神社院落,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动了本殿侧面一间看起来像是社务所或者居住用的小屋前挂着的、已经褪色的风铃,发出几声清脆却空洞的叮当声。
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间小屋。
风很小,但那风铃响动的节奏和余韵……似乎有点不对劲。不是自然风吹动的那种随意,更像是在……回应什么?或者说,因为他们的到来,尤其是夏油杰抽到“大凶”签的那一刻,触动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有问题。那间屋子里,有“东西”,或者……有人。
五条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夏油杰也将那根“大凶”签小心地攥在手心。两人一前一后,无声而迅速地朝着那间小屋走去。
小屋的门是传统的日式拉门,关着,但似乎没有上锁。夏油杰走在前面,他先是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
夏油杰又等了片刻,再次敲门,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抱歉打扰,我们是路过的人,想请教一些事情。”
依旧没有回应。
夏油杰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眼神。五条悟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看看。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缓缓拉开了那扇有些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清晰。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线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很小,且糊着泛黄的旧纸。勉强能看清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低矮的旧桌,几个蒲团,一个已经熄灭的小火炉,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地板是旧式的木板,踩上去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就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适应屋内昏暗光线,谨慎地打量四周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屋子的最深处,靠近里间拉门的地方传了出来:
“谁啊?”
两人都是一惊,立刻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挪了出来。那是一位非常年老的女性,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和服,头发雪白,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夏油杰立刻微微躬身:“非常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居住,冒昧打扰了。我们是……路过这里,看到神社,想进来参拜一下。”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们,目光在夏油杰和五条悟身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
五条悟也收起了平日那副随意的样子,墨镜后的目光同样在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妇人。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老妇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不是咒力,而是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见证过许多事情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与这座神社异常感隐隐相连的气息。
“这里很久没有年轻人特意来参拜了。”老妇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们……不是普通的过路人吧。”
夏油杰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礼貌:“我们确实是有些事情想打听。请问,您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动作很慢。“我年轻的时候,是这座神社的巫女。后来神社渐渐荒了,来的人少了,神主也走了。我就一直留在这里,算是……守着这个地方吧。”她顿了顿,“很多年了。”
“巫女……”夏油杰捕捉到了这个词,联想到神社的异常,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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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急转。他决定直接一些。“那么,您对十二年前,住在这附近的一户姓桐生的人家,有印象吗?他们家有一个小女孩,叫樱子。”
听到“桐生樱子”这个名字,老妇人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她握着茶杯的手,似乎也微微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又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才将茶杯放在身边的矮几上。
“樱子啊……”老妇人长长地、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怀念、怜惜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表情,“认识。那孩子,以前经常跑到这里来玩。神社荒了,没什么人来,她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对着石灯笼说话,或者就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云。”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没有孩子,一直一个人。樱子那孩子,很乖,也很安静,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闹腾。她来了,会帮我扫扫院子里的落叶,虽然扫得不太干净。我会给她一点我自己做的粗点心,她总是很开心,会跟我说‘谢谢婆婆’。”老妇人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一直……挺喜欢那孩子的,把她当自己的小女儿一样看待。”她说着,抬起眼,再次看向夏油杰和五条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樱子是个很好的女孩,心地善良,只是……”
她停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夏油杰追问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以免惊扰到对方。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那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睛望向窗外荒凉的庭院,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过去。
“只是……那孩子的家庭,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幸福美满。”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樱子跟我提过几次。她的父亲……是个喜欢赌博,也喜欢喝酒的人。在邻居和外人面前,他总是装得彬彬有礼,像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一旦喝醉了酒,回到家里,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他会发脾气,摔东西,骂人……有时候,还会打樱子的妈妈。”
夏油杰和五条悟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插话。房间里只剩下老妇人苍老而缓慢的叙述声,以及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樱子身上,倒是从来没看到过伤。”老妇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对那位母亲的敬意和叹息,“是因为她妈妈保护得很好。每次她爸爸发酒疯,她妈妈都会把樱子紧紧抱在怀里,或者把她推到安全的房间关上门,自己一个人承受。樱子跟我说过,她有时候躲在房间里,能听到外面妈妈压抑的哭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爸爸难听的骂声……她说她很害怕,但妈妈总是跟她说‘没事的,樱子,睡一觉就好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悲悯。“那孩子,从小就活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恐惧和暴/力的环境里。她妈妈把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受过皮肉之苦,但那种精神上的压抑和恐惧……是藏不住的。她来神社的时候,有时候会特别安静,看着一个地方发呆,眼睛里空空的,问她怎么了,她只会摇摇头说‘没事’。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很多她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家庭暴/力,长期的精神压抑……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背景信息,警方报告里未必会详细提及,尤其是来自一个五岁孩子的私下倾诉。这或许能部分解释樱子后来异常平静的性格,以及……在极端情境下可能产生的某种心理状态。
“那……案发那天晚上,或者前后几天,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樱子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夏油杰试探着问。
老妇人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樱子那几天倒是没来神社,可能她妈妈看得紧吧。出事之后……警察来过附近问话,我也被问到了,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再后来,听说樱子被她阿姨接走了,就再也没见过那孩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牵挂,“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夏油杰没有回答樱子的现状,只是再次道谢:“非常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这很重要。”
老妇人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知道,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两人礼貌地向老妇人告辞,退出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重新站在神社的阳光下,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刚才听到的信息,结合他们在旧居感受到的异常,以及那根“大凶”的签文,让整件事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蒙上了更深的迷雾。
一个长期生活在家庭暴/力阴影下、内心压抑恐惧的五岁女孩……在某个血腥的夜晚,经历了足以触发咒力觉醒的体验……然后,父母双亡,“凶手”离奇消失……
“杰,”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轻浮,“你说……如果那个,不是来自外面闯入的凶手,而是来自……家里呢?”
夏油杰捏紧了口袋里那根“大凶”的竹签,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