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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作者:夏特爱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确实了不起。


    尤其当高他起码三十公分的童磨把手叉在他的腋下,将他举到空中的时候。


    “猗窝座殿,别着急嘛。小狯岳还是个小孩子哦,唔……大概,十岁?十一岁?”


    狯岳:哈啊?!


    猗窝座冷哼一声:“怎么可能。”


    狯岳:就是!


    “明明应该有十四岁了。”


    狯岳:“……”


    狯岳:“我踏马十七、不、十八岁了!”


    闻言,童磨歪了歪头:“哦哦,原来如此,”他顿住了,疑惑地看向猗窝座,“有差别吗?”


    猗窝座难得愿意理他:“没差别吧。”


    狯岳再次:“……”


    这些活太久的老鬼,对一般人身高的误会也太大了吧!


    童磨&猗窝座:身高不是重点啦,年龄才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哎呀,都一样,差不多。反正小狯岳年纪最小。”童磨笑眯眯地说。“好啦,好啦,有前辈在,不要害怕,不要难过。”


    “我——我哪里害怕了?!我也不难过!”狯岳气急败坏,“童磨大人,请放开我!”


    “不要。”童磨干脆给了他一个拥抱,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明明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哦。”


    狯岳:“???”


    上弦二才是,眼神一片空洞,表情假的要死,居然还好意思说他!


    “你其实,不想变成鬼吧?”童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但没办法,碰到了黑死牟殿,就只有认命啦。”


    话音落下,别说狯岳了,连猗窝座都本能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这家伙居然敢拿黑死牟说事!


    非要找死的话,血别溅他身上,谢谢。


    “你——你不要乱说!”


    狯岳结结巴巴地反驳。


    突然讲这种话,他是在挑衅黑死牟大人吗?


    童磨是上弦二,上弦二应该打不过上弦一吧?


    “咦,难道不是上弦缺位,黑死牟殿特意去鬼杀队找好苗子,才把你带回来的吗?”童磨以极快的速度贴近,把手指插进狯岳的太阳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再一次,狯岳的脑海被搅乱,那些好好坏坏的记忆,被一页页翻开。


    清冷的月华,飘零的桃花,破败的山寺……


    “住手!”狯岳大怒,“放开我!”


    黑色的雷霆从他身上腾起,麻痹了童磨的神经;尖锐的刀刃从他掌心冒出,割断了童磨的手指。


    脱开禁锢的第一件事,就是离童磨远一点。


    他全身绷紧,极度警戒,生怕上弦二原地暴走,自己会像面对黑死牟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但童磨不仅没有暴走,眼泪还“唰”得一下,掉了下来。


    狯岳:“……”


    狯岳:“???”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童磨竟然掩口道:“真可怜。”


    断掉的手指也在瞬间长回,这点伤势对上弦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


    更诡异的,是他的神态。


    干扁,麻木,无机质,眼底毫无感情,像协调不足的人偶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可怜个鬼!”狯岳咬牙,“我才不可怜,我很幸运,所以遇到了黑死牟大人——”


    “真可怜,你是不被爱的孩子呢。”童磨继续微笑着掉眼泪。“父母不爱你。他们抛下你擅自消失了。行冥老师不爱你。他不需要一个手脚不干净还出卖他的坏孩子。前鸣柱不爱你。他只是个不断送弟子喂鬼的培育师。”


    话音落下,狯岳:“……”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


    绝对有病吧,绝对!


    “这种事,不用你来说。”他拧起眉毛。“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唉,真的吗?”童磨歪了歪头,“那你又是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去完成他们的期待呢?”


    “……”


    “这么廉价的勾玉,为什么不卖掉?也是能值几个钱的吧。”童磨笑眯眯地指着狯岳的脖子。“寺庙的生活很辛苦吧,整天吃不饱,却还是拼命帮忙干活,直到因为偷钱被赶出去为止。明明那些钱里也有你应得的酬劳。”


    ……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在说什么玩意啊。


    狯岳后退一步,握住脖子上的勾玉,从嘴巴里挤出几句虚弱的回应。


    比如“不关你的事”。


    比如“那又怎样”。


    “如果不是为了获得前鸣柱的认可,你没必要那么努力训练吧?”童磨非要把他的小心思掰扯清楚。“只要学会点本事,在鬼杀队混混日子,也能获得不错的生活。”


    “……别开玩笑了,我是为了我自己!”狯岳打断他的话,“只要从他身上学到本事,那种老头怎样都无所谓——”


    “那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你的师弟,我妻善逸?”


    “……”


    如果真的觉得无所谓的话,狯岳才不会在意我妻善逸,才不会在意一之型。


    作为鬼杀队的剑士,他已经足够强悍。


    成为柱的要求是斩杀五十只鬼,或者某只十二鬼月,而不是学会一之型。


    他根本没必要去在意只会一之型的我妻善逸,只要顺着目标一直前行就行。


    可是,可是。


    他为什么……


    就是不会,一之型呢?


    “……只是,只是因为,那废物太吵了。”狯岳听见自己语无伦次的回答,“那老头子是个老糊涂,非要把我和那废物相提并论……是他亏欠我……”


    童磨:这不还是想要证明给前鸣柱看吗。


    他轻笑一声:“只差一步,你就能成为鸣柱,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


    “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你真的,不恨黑死牟殿吗?”


    话音落下,黑死牟出现在狯岳身后,一手挥剑,另一只手,搭在了狯岳的肩膀上。


    而童磨的脑袋,飞了出去。


    仿佛发现孩子被诱拐的家长,一边给坏人教训,一边把孩子捞到自己怀里,置于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但狯岳不是小孩子。


    黑死牟也不是家长。


    对狯岳来说,黑死牟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于是,在感受到黑死牟存在感的下一刻,他无法控制地全身发颤,抖如筛糠。


    “哎呀,黑死牟殿!”身首分离的童磨仍在笑。“小狯岳怎样想,我是无所谓啦。但是但是,太过自欺欺人的话,在醒过来的时候,剑会变慢的哦。”


    ——他、他没有!


    狯岳想这么说,但黑死牟的手从肩膀上移动,换到脖子的位置,摩挲他的喉头。


    “……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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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黑死牟这样回应童磨。


    “这可是出于关心啊,黑死牟殿。小狯岳像猫一样呢。猫这样自我的生物,可是很难养熟的。”


    “不是……猫。”


    “那是什么?”


    “是……老虎。”


    童磨的身体终于摸索着找到脑袋,往怀里一抱,疑惑地问:


    “有差别吗?”


    猗窝座竟然还在,没走,幸灾乐祸地应声道:“没差别吧。”


    对黑死牟来说,狯岳是猫还是老虎,都一样。


    在上弦二和上弦三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上弦一吩咐道:


    “鸣女。”


    于是琵琶声响,黑死牟带着狯岳,消失在了原地。


    童磨眨了眨眼睛:“走掉了。哎呀,黑死牟殿这么急着帮小狯岳庆祝换位血战大成功吗?”


    猗窝座:是急着教训才对吧!


    “我还以为,小狯岳会和我们一起开庆祝会呢,说不定黑死牟殿也能一起,所以特意让教徒准备了稀血。虽然主人公走了,但稀血可不能浪费。猗窝座殿,不如我们一起……”


    “滚。”


    实际上,猗窝座猜测的不太对。


    黑死牟确实对狯岳的表现不太高兴,但这份不快,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用教训来让孩子记住的地步。


    他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继续从背后把手伸过来,把玩着狯岳颈间的勾玉:


    “为何……要为童磨的话,动摇?”


    冷汗直冒的狯岳:“……”


    “不!我没有动摇,我只是——”


    然而,黑死牟的手指够到他的下巴,让他不要再狡辩下去。


    “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黑死牟握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的头向后仰,好教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许……对我,说谎。”


    狯岳经由他的血液转化成鬼,他知晓这孩子的一切,这孩子也应当对他毫无保留才对。


    “除了,无惨大人,你无需,忌惮任何人。”黑死牟告诉他,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明白?”


    狯岳:……


    啊,这。


    他察觉到黑死牟温和的态度,鬼使神差地问:“任何人,包括您自己吗?”


    黑死牟:“……”


    他于是把掌握成拳,在狯岳的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没有生气。


    太好了!


    才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的狯岳心情一松,腿就软了下去,然后因为黑死牟的禁锢,一不小心靠在了他身上。


    “对、对不起,”这一次,狯岳的道歉不像以往那样诚惶诚恐,“我失礼了。”


    “……没关系。”黑死牟又摸了摸狯岳的头,微微躬身,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换位血战,做的不错。”


    狯岳:……


    狯岳:…………


    这是什么姿势,为什么要抱,以为他累了吗?为什么要坐手臂,虽然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导致这么坐也没什么违和的地方,但怎么搞的跟他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他下意识把手放在黑死牟的肩膀上,近距离贴近那只长着六只眼睛的脑袋,可以闻到发丝间奇异的香气,脑袋里一片浆糊。


    只条件反射,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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