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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拾捌】

作者:邪恶大太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莫忘之那日踏雪离去后,便再未出现于冷宫废弃的宫苑。


    起初两日,玉凌绝尚能凭借那筐白炭和厚实棉袍捱过寒冬,心中虽牵挂,却总存着一丝念想,他依旧每夜将炭火烧得旺旺的,清水温在炉边,仿佛那人下一刻便会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清寒与药香。


    然而,第三日,第四日过去,殿外除了呼啸的风雪,再无其他声响。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玉凌绝的心头,越收越紧。他想起莫忘之离去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掩唇低咳的虚弱,想起那日他踏雪而来时几乎耗尽力气的模样……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头那根名为担忧的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


    就在他焦灼难安,几乎要不顾一切设法探听东宫消息时,一个身影在第五日深夜,如同矫健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落在院中积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咯吱”一声。


    燕沧溟带着一身寒气再次翻墙而入。她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爽朗笑意,眉宇间凝着层化不开的沉郁。


    “师姐……”玉凌绝迎上前,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燕沧溟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他身上簇新的棉袍和盆中燃烧的白炭,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个。”


    她大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着火,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气与后怕:“那日他截下我的东西我就该想到,他那身子骨,平日不出门都咳个不停,竟敢顶着那样的风雪出去!这混账东西从来就不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她眉心那点朱砂痣,因怒气而愈发殷红,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锐利得能刺伤人。


    玉凌绝心头猛地一沉,声音发紧:“他……”


    “病倒了。”燕沧溟言简意赅,声音沉重,“那日回去就起了高热,咳得撕心裂肺,听说还呕了血。太医署的人进出不停,药灌下去却像是石沉大海。”她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白,“东宫对外只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谢绝探视。可宫里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只怕……风声已经漏出去了。”


    玉凌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置身冰窟更甚。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莫忘之那夜苍白如雪的脸,离去的蹒跚背影,此刻都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果然还是…病倒了。


    “……我去看他。”玉凌绝的声音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燕沧溟霍然转身,盯着他:“东宫如今戒备必然森严,你如何进去?”


    “师姐有办法,不是吗?”玉凌绝抬起眼直视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执拗与决绝,“你今夜前来,不单单是为了告诉我他病倒的消息。”


    燕沧溟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火气稍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住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错,如今东宫守得铁桶一般,等闲探听不到真实消息。我今晚来就是问你,敢不敢跟我闯一趟东宫?亲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玉凌绝猛地抬头,黑沉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簇火光,没有任何犹豫:“去!”


    “好!”燕沧溟赞许地拍了拍他,“跟我来,我寻到一条路子,或许能避开耳目,潜进去看他一眼。守卫换防的间隙我也摸清了。记住,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出声。”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至东宫西北角。燕沧溟率先如灵猫般攀上宫墙,凭借着她对宫廷禁卫换防规律的了解以及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脉,熟稔地避开所有明哨暗岗。


    玉凌绝紧随其后,心跳如擂鼓。七拐八绕,燕沧溟最终在一处僻静殿阁的后窗停下,指尖在窗棂上规律地叩击数下。


    片刻,窗户从内无声开启,露出一张紧张的小太监的脸,是莫忘之的心腹内侍。见到燕沧溟时他明显松了口气,又看到身后的玉凌绝,眼中流露出一些讶异,却未多言,迅速让开身子。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清苦的安神香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在帐幔低垂的床榻边挣扎,映出一片沉重的沉寂。


    玉凌绝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步挪到榻前,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之下的脆弱。


    只见莫忘之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嘴唇因高热而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弱,额上覆着的湿帕已被体温蒸得半温,细密的汗珠仍不断渗出。即便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无声地承受着病痛的啃噬。一只清瘦的手无力地垂在锦被外,腕骨伶仃,上面那道为他挡下毒爪的淡粉色疤痕,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目。


    不过几日不见,他竟已憔悴虚弱至此。


    玉凌绝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那日在冷宫咳血摔倒,对方至少尚有几分清醒的狼狈;而此刻,他全然沉沦于病痛的泥沼,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碰那滚烫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凝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


    燕沧溟立在他身旁,总是飞扬的眉眼也沉静下来,那颗朱砂痣在她微蹙的眉间,像一滴凝固的血泪,盛满了无声的担忧,紧抿的唇线透出压抑的凝重。


    她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哑:“烧还没退干净。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引动了旧疾,加之……此前心神耗损太过,需得静养一段时日。”她的话既像解释,又似无奈的低喃。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仿佛被梦魇缠住,呼吸骤然急促,头不安地在枕上辗转,干裂的唇间逸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玉凌绝立刻望向旁边的水盆与帕子。燕沧溟已抢先一步,拧了新的凉帕,动作轻缓地换下他额上那块已然温热的。


    玉凌绝转而端起小几上一直温着的药盏,用银匙舀了少许,小心地吹凉,这才端到榻边。他迟疑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内侍,对方却悄然移开目光,默许了他的举动。


    他将汤药小心地凑到莫忘之唇边,极轻缓地喂入。莫忘之似乎尚存一丝本能,顺从地吞咽着,只是眉头因药的苦涩而蹙得更紧。喂完药,玉凌绝用自己的袖口内侧,轻轻替他拭去唇角沾染的药渍,并未立刻起身,反而顺势跪坐在榻前冰凉的地面上,仰头凝视着那张昏睡中的脸,目光仿佛被钉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燕沧溟抱臂倚在柱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望着玉凌绝那副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模样,她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莫忘之的高热似乎退去些许,呼吸略趋平稳,人却开始不安地辗转,额上渗出更多冷汗,唇间断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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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抑的闷哼。


    玉凌绝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情急之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忘之露在锦被外的那只冰冷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的潮湿。指尖冷得像冰,掌心却因低热而带着不正常的潮意。


    莫忘之似乎感受到了这陌生的安抚,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眸中一片涣散迷茫,映着昏黄的灯火,像是蒙了层氤氲的水雾。他模糊的视线在玉凌绝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未能立刻辨认,只是下意识地用微不可察的力道,回握住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属于少年的手。


    “……凌……绝?”他声音沙哑,带着恍惚的不确定。


    “是我。”玉凌绝俯身凑近,与他视线相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师兄,你觉得怎样?”


    四目相对。


    莫忘之眼中的迷蒙初时未散,待看清真是玉凌绝后,骤然掠过惊愕,随即化为深浓的忧虑与不赞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玉凌绝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那依旧无力却执拗回握的手指阻止了。


    “……胡……闹……” 他气息微弱,几乎是用气音斥责,但那不肯松开的手指,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绪。


    玉凌绝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鼻尖蓦地一酸,低声道:“我就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莫忘之闭了闭眼,似乎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却依旧没有松开手。良久,他才费力地挤出一句:“……别再……来了……危险……”


    燕沧溟见状默然上前,犹豫一瞬,也伸出手,轻轻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莫忘之的手苍白湿冷,玉凌绝的手粗糙微凉,燕沧溟的手干燥温暖。三只手叠在一起,传递着无声却坚定的暖意。


    “没事了……我们在。”她低声说道,嗓音是罕见的温和。


    或许是这触碰与话语带来了慰藉,或许是药力终于行开,莫忘之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些许,终是沉沉睡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细微的噼啪声。时间在浓重的药味与这片小心翼翼的宁静中缓缓流淌。


    玉凌绝就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良久,燕沧溟看向依旧目不转睛的玉凌绝,低声道:“天快亮了,我们必须走了。”


    玉凌绝凝视着莫忘之终于安稳的睡颜,犹豫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已然放松却仍带微潮的掌心中抽离。那残留的冰凉与湿意,却仿佛烙印般久久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之人,这才随燕沧溟一道,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微亮的夜色。


    返回冷宫的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直到踏入那破败院落的阴影中,燕沧溟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玉凌绝,语气是少有的沉肃:“看到了?他那身子,经不起任何折腾。往后……”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别再让他为你涉险。”


    玉凌绝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白痕。他没有辩驳,只是缓缓抬眼,望向东宫的方向,声音在料峭的夜风中清晰而冷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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