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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拾陆】

作者:邪恶大太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意愈深,庭中老槐的叶子落得愈发干脆,只剩下黝黑虬枝倔强地刺向灰蒙的天空。风里带着干冷的锋刃,刮过宫墙呜咽作响。


    自那夜莫忘之咳血跌倒,玉凌绝的心便似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悬着,线的那头系在对方苍白消瘦的腕间,稍一牵动便是心惊肉跳,绷得死紧。


    废弃宫苑的日子表面依旧按着从前的轨迹运行,内里却已悄然不同。莫忘之依旧深夜前来,只是来的时辰较以往更晚些,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那夜之后可能存在的尴尬与过度关切。


    他的脸色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唇色也淡,好在并未再出现那夜般骇人的咳血。只是偶尔夜深风寒时,仍会抵唇低咳几声,每每此时,玉凌绝递上温水的手便会微微发紧,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直到那咳嗽声平息,确认他袖口未有异色,紧绷的脊背才会松懈几分。


    课业的内容也悄然变化。莫忘之有时会指着某处地名,淡淡道:“此地有温泉,四季如春。” 或是,“此间山林深幽,多有名医隐士。”


    玉凌绝起初不解其意,只当是课业外的调剂。直到一次,莫忘之带来本前朝孤本医书,并非什么珍奇方剂,多是些调理养生,固本培元的论述。他随手放在石桌上:“闲来翻翻,聊胜于无。”


    玉凌绝接过,指尖拂过那些陌生的药名与晦涩的经络图示,心头猛地一颤。他抬起眼,莫忘之却已移开目光,望向庭中光秃的枝桠,侧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终于明白了。莫忘之在以一种不露痕迹的方式,回应他那夜的恐慌与无助。他在告诉他,自己在寻求解决之道,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在为他描绘,那病痛之外,天地间或许存在温暖安宁的别处。


    玉凌绝低下头,将笔记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一线微光。


    “谢谢……师兄。” 他声音闷闷的。


    莫忘之没有回应,只“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他这迟来的道谢。


    时局愈发紧张,莫忘之授课不再那么频繁,停留的时间也渐短。一次他离去得匆忙,竟将那盏琉璃宫灯遗忘在了桌上。


    玉凌绝没有出声提醒。他静静地看着那盏宫灯,琉璃罩内的烛火因莫忘之离去的微风而微微摇曳,映照着他已显沉静的眉眼。他伸出手去触摸那尚带余温的灯罩,上面精致的云鹤纹路硌着指尖。


    下一次莫忘之到来时,玉凌绝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在原地。他主动走到了宫苑入口,手里提着的正是那盏被遗忘的琉璃宫灯。他用自己的方式,点亮了它,为莫忘之照亮了最后一段昏暗的路。


    莫忘之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接过玉凌绝手中的灯,一如往常般并肩走入院内。


    日子便在这样无声的守护与小心翼翼的关怀中滑过,夜露一次次凝结成霜,晨起的青石板上,开始出现薄薄而一触即化的冰凌。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内务府拨给冷宫的炭火少得可怜,且多是劣质的烟炭。玉凌绝将自己争取来份的例里,那稍好些的银丝炭仔细留着,只在莫忘之来时才舍得在盆中添上几块,让室内尽可能暖和一些。他自己则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旧袍,在莫忘之授课时,不动声色地将暖炉往他那边推近。


    莫忘之对此心知肚明,有时他会将暖炉推回中间,淡淡道:“你自己也需保暖。” 有时他会将自己带来绣着精致云纹的手炉递给玉凌绝,“拿着,手都冻僵了,如何写字?”


    那手炉触手温润,热度透过冰冷的掌心暖到心里。玉凌绝默默接过,贪恋那一点由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在他不注意时,又将手炉悄悄放回他身侧。


    霜降过后,第一场寒霜降临。清晨推开窗,只见瓦上,枯草上皆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莫忘之带来的课业并未停止,朝堂局势的分析也愈发深邃。宰相与国师的争斗日益扩大,边境摩擦不断,整个朝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莫忘之讲述这些时依旧平静,条分缕析,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是玉凌绝偶尔能捕捉到他眼底深处冰冷的算计。


    他似是将玉凌绝视为一枚重要的棋子,细细打磨,嵌入那盘巨大的棋局。玉凌绝能感觉到这份期望的重量,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无论是权谋韬略,还是帝王心术。他知道,唯有尽快强大起来,才能拥有守护的力量。


    那夜来时,莫忘之的唇色却似被寒气激得有了些许血色。


    “边关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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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师姐率小股精锐,奇袭了东境水师一处被国师亲信把持的码头,烧了数艘战船,缴获了一批往来密信。”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动静不大,却足以让宰相抓住把柄,在朝上参了国师一个‘治下不严,纵容边将擅启边衅’。”


    玉凌绝静静听着,黑沉的眸子映着烛光:“师姐无恙?”


    “她滑溜得很,已带人遁走,无恙。”莫忘之提及燕沧溟时,嘴角似乎忍不住上扬。“此举虽险,却是步好棋。水师这块铁板,已被她撬开了一道缝。”


    玉凌绝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封:“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国师遭此弹劾,必会反击,矛头很可能再次指向东宫,或我。”


    莫忘之看着他眼中那迅速成长近乎冷酷的镇定,微微侧目。他拿起桌上那本被玉凌绝翻得有些卷边的医书,随手翻了几页,状似无意地问道:“看到何处了?”


    玉凌绝心跳漏了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粗略看了些调理气血的篇章。”


    莫忘之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未再追问,只将书合上,轻声道:“医道如同治国,过犹不及。有些事,急不来。”


    这话像是对玉凌绝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可玉凌绝却更加焦灼。他知晓莫忘之畏寒,而这废弃宫苑四处漏风,绝非养病之所。他动用莫忘之教他的那些手段,不着痕迹地从负责此处的老太监那里多争取来一些炭火份额,又亲自用厚纸仔细糊严了窗户的缝隙。


    这些琐碎的近乎笨拙的准备成了他每日最重要的功课。他不再是被动接受温暖和知识的孩童,他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构筑一个微小却坚实的壁垒,试图去抵挡些许人世风霜。


    只是在那个北风尤其猛烈的夜晚,莫忘之离去时,脚步在院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过几日,若下雪,我便不来了。你自己……当心。”


    ……


    玉凌绝站在檐下,看着那披着自己准备的斗篷,依旧显得有些伶仃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紧紧握住了拳。


    他知道,冬天真的要来了。而他所做的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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