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之手臂的伤势不轻,深可见骨的抓痕隐隐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显是爪上带毒。那翻卷的皮肉与淋漓的鲜血刺得玉凌绝眼眶生疼。太医院的人被刘秉笔战战兢兢地引来,敷上解毒生肌的膏药,整个过程,莫忘之面色苍白如纸,却未曾哼出一声。
闻讯赶来的东宫属官们面色惶惶,追问事情始末。莫忘之只倚在软枕上,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事情简略带过,只说是被受惊的畜生所伤,对巫蛊毒杀以及玉凌绝的存在,皆含糊其辞。
玉凌绝固执地守在榻边,看着那清洗上药包扎的每一道工序,紧抿的唇瓣没有多少血色,仿佛那痛楚都烙印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待到太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玉凌绝这才缓缓抬起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摊开。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数道血痕。他伸出另只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向莫忘之未受伤的那只手臂,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引得莫忘之眼睫微动,睁开了眼。
“……疼么?”玉凌绝的声音干涩沙哑。
莫忘之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悸与强装的镇定,摇了摇头,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无妨。”他目光下落,瞥见玉凌绝掌心的血痕,眉头蹙了一下,“你的手……”
玉凌绝却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他低下头,从怀中掏出那只依旧轻飘飘的锦囊,递到莫忘之面前。
“这个……?”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记得莫忘之递给他时的凝重,记得那瞬间毒发身亡的太监和狸猫,更记得自己怀中这锦囊在那刻似乎散发出过一缕清冽异香。
莫忘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清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他经此一役后的心境。片刻,他才缓声道:“打开看看。”
玉凌绝依言,指尖有些笨拙地解开锦囊的系带。里面并无香草,只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微黄的薄纸,一小撮灰白色细腻如尘的粉末,以及一片干枯又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叶片,嗅之无味。
他首先打开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并非咒文,而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一些人名官职,以及看似零碎的信息片段。有些名字旁标注着“可用”“贪财”“惧内”,有些信息则是“某月某日,于某地见某人与某秘会”“其外室居城南槐树胡同”等等。
玉凌绝初看时不明所以,但随着目光扫过几个略微眼熟的名字,再结合那些简短备注,他猛地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一张关系网,一张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关于朝堂各方势力人马的隐私与把柄。
其中几个名字,赫然与今日发难的刘秉笔,以及刘秉笔背后隐约指向的贵妃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一个名字,旁注着“与刘秉笔为同乡,有旧怨”。
“这张纸上的东西,你仔细记下。”莫忘之说道,“并非要你即刻动用,而是让你知晓,这宫墙之内,并非铁板一块。人心有隙,便可为我所用。今日之后,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学会如何利用,保护自己。”
玉凌绝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薄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上面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气,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这不再是莫忘之口中抽象的权谋课业,而是实实在在能定人生死的武器。
“我……记住了。”他哑声应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他将纸上的内容反复默念,直至确认牢牢刻入心底,然后走到灯烛旁,将其点燃。火焰跳跃着,吞噬了那些隐秘的名字与信息,化作小撮灰烬。
有些东西,记在心里,比拿在手中更安全,也更强大。
“那这些是……”玉凌绝回头看向剩下的东西,眼中露出疑惑。
“粉末是‘息影’,产自南疆。其异香能加速身边毒素或中毒者的扩散,但可能会使其死前更加暴躁疯狂。那片叶子名‘赤魇’,虽不能解百毒,但可暂缓‘牵机’,‘鹤顶红’之类常见剧毒发作,争得一线生机。”莫忘之如同在介绍寻常花草,“那布偶与猫爪之上,淬的应是毒性迟缓的毒药,那太监触碰布偶后被异香加速毒发,猫儿抓伤我后亦死。”
玉凌绝捏着锦囊的手指猛地收紧。所以,莫忘之早已料到对方可能用毒,所以,在那太监掏出布偶瞬间,莫忘之便已知晓其中有诈,所以,他才会那般镇定,甚至……是故意以身涉险,去挡那可能抓向自己的毒爪?
他们不仅要诬陷他巫蛊,更要借刀杀人,让他“意外”毒发身亡,死无对证。
莫忘之目光转向因毒性迟缓几字而再度绷紧身体的玉凌绝,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事:
“无妨。我既知他们可能用毒,又怎会毫无防备?”他顿了顿,看向玉凌绝,解释道:“赤魇虽不能解百毒,但能护住心脉,延缓多数毒药发作,为救治争取时间。”这也是他为何在中爪后,虽流血不止,却并未如那太监和狸猫般立刻毒发身亡的原因。太医后来的诊治,更多是处理外伤和清除残留的,已被其效力大大削弱了的余毒。
“他们……是冲我来的……”他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早知道……你为何……”为何要替我挡?为何要涉险?
莫忘之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皮肉伤,换你平安,值得。”他顿了顿,“况且,若无此变,如何能拿到对方如此确凿的‘罪证’?那猫毒,那灭口的小太监,如今都成了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他面无表情,像在说今夜月色尚好,却决定了数条人命的归宿。
但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玉凌绝还是声音发颤:“可若那毒再烈几分,或是剂量再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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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若是。”莫忘之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算计之中,自有分寸。”他这话像是在宽慰他,更像是在教导他——真正的权谋,需算无遗策,将自身也置于棋局中权衡,但绝不能真的踏过生死线。
深夜最后一场雨落下,带着洗刷一切的决绝。雨停后,燕沧溟再次如夜燕般潜入。
她一眼便看到莫忘之臂上缠绕的细布,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回事?”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莫忘之尚未开口,玉凌绝已抢先一步,用异常平静的语调,将当日之事简洁清晰地叙述了一遍,关于那针对性的毒药,关于莫忘之可能的将计就计,关于刘秉笔背后可能指向贵妃乃至宰相的阴影。
燕沧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她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好得很!用这等下作手段,连个冷宫弃子都不放过!”她眼中怒火熊熊,转向莫忘之,“你也是!明知是坑还往里跳?!”
莫忘之抬眸看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不跳,如何让他们相信饵已吞下?如何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他顿了顿,看向玉凌绝,“况且,阿绝做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赞许自己在这场血腥博弈中的表现。
玉凌绝心头一热,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燕沧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笑道:“放心,边关那边,老头子们最近‘不小心’劫了宰相门下几批要紧的物资,够那老狐狸肉疼一阵子了。东境水师里,也有几个不开眼的‘失足’落海了。”她的话语带着直接的血腥,“他们既然把手伸得太长,就别怪咱们把爪子给他剁了!”
她又看向玉凌绝,眼神复杂,带着欣赏,也有担忧:“看来这吃人的地方,是真把你逼出来了。也好,早点看清,早点知道该怎么活。”
玉凌绝迎上她的目光,黑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又看向莫忘之的侧脸,心中那份守护的欲望,与日渐增长的权力野心交织缠绕,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江山权柄,他依旧看不清自己最终想要什么,但至少此刻,获取它们,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
为了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非身后。
他开始向莫忘之询问朝中更隐秘的派系纠葛,关注边境更细微的兵马调动。他甚至凭借对冷宫各处废弃殿宇,隐秘通道的熟悉,凭借那些被遗忘却依旧能在阴影中传递消息的老宦官老宫婢,尝试着编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耳目网络。
他不再仅仅是接受保护的学生,他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稚嫩却已淬炼得冰冷的手,去触碰那权力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