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亭中的宴席已经散了。
杨逍宇随着侍从,穿过御花园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只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
侍从躬身退下,轻轻合上门。
殿内只剩下杨逍宇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挟着桂花香和远处荷塘的水汽涌入,吹散了殿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灰衣老者缓步走入。正是公孙泽。
这位青山宗宗主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道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杨逍宇时,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公孙先生,请坐。”杨逍宇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孙泽没动。他站在门口,目光如审视般扫过杨逍宇全身,声音平淡中带着疏离:“就无需什么虚情假意的客套了。说吧,有什么事。”
他语气中的戒备毫不掩饰。杨逍宇理解——二十年前围剿杨家,公孙泽虽未亲至,但青山宗是主力。如今杨家后人站在面前,还掌握了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任谁都会警惕。
杨逍宇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抬眼看向公孙泽。
“既然如此,我明说了。”他放下茶壶,声音平静,“我想知道,你们正道当中,有关正魔两道最早的记录。为什么……会势不两立?”
公孙泽明显怔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杨逍宇可能是来质问当年的仇怨,可能是来试探正道的态度,甚至可能是来谈判或威胁。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公孙泽眉头微皱,眼中狐疑更甚。
杨逍宇没有回答,而是在公孙泽开口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正义和道德’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想听的,不是口号。”
公孙泽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确实准备这么说。正道诛魔,天经地义,何须理由?可杨逍宇提前堵死了这条路。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公孙泽走到桌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依旧盯着杨逍宇,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实意图。
“完整的记录,并没有。”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冷淡,“正魔两道自古以来就是势不两立的。行事作风、功法基础,完全相反。魔门嗜杀暴虐、损人利己;正道秉持仁义、匡扶苍生。这是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杨逍宇听出来了——这些话,公孙泽自己说得都有些……机械化。就像背诵一篇早已写好的文章。
“自古以来?”杨逍宇重复这个词,手指轻叩桌面,“有多古?”
“自有修行之道起,便是如此。”公孙泽答道。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最初的原因。”杨逍宇看着他,“只是‘自古以来’四个字,就解释了千年的仇杀、无数人的生死?”
公孙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正魔不两立,本就是天理。行事作风、功法基础,这都是明摆着的缘由。你问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杨逍宇摇头,“单纯就是好奇而已。”
“哼。”公孙泽冷笑一声,明显不信。
杨逍宇也不在意,继续问道:“那么,你们从来没有人好奇过吗?这‘自古以来’,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合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不客气点说,行事作风和功法基础,听起来更像是借口。势不两立,从来都应该是从利益、立场这方面出发的。资源争夺、权力斗争、理念冲突……这些才是真实的理由。”
他顿了顿,看着公孙泽微变的脸色,继续道:“可你们正道,似乎从未想过要追溯最初的原因。没有最初的缘由吗?或者说,正道当中,就从来没有任何有关这方面的思考?哪怕是传说、野史、故事、话本……也行。”
公孙泽沉默了。
他盯着杨逍宇,眼神中的警惕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那是困惑,是某种被触及了根基的动摇。
“没有。”最终,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宗门和宗门之间的利益都会有所不同,更何况正魔两道之间。争斗,本就是常态。”
他说得很肯定,但杨逍宇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确定。
“是么。”杨逍宇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入喉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公孙泽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杨逍宇问这些问题,到底想干什么?探究正魔对立的根源?这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想……调和正魔?
这个念头让公孙泽心头一跳。
不可能。正魔之仇,绵延千年,早已深入骨髓,岂是几句话能化解的?况且,杨家出身魔门,就算杨逍宇想,正道各宗也绝不可能接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他为什么要问?
杨逍宇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他对着公孙泽拱手,“打扰先生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公孙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逍宇停步,回头。
公孙泽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脸上表情复杂。他似乎在挣扎什么,目光几次变化,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到桌上。
册子很旧,封面是普通的蓝皮纸,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封面上没有字,只有用墨笔画的一个简陋的图案——像是一团纠缠的线条,又像是某种抽象的符号。
“既然你这么无聊。”公孙泽的声音恢复了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讥诮,“那这话本你拿去看看吧。全是一些人胡编乱造的故事,和大逆不道的想法。看完就烧了,莫要外传。”
杨逍宇有些意外。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小册子。纸张很薄,入手轻飘飘的,大概只有十几页。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抄的工整小楷,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抬眼看向公孙泽,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没想到公孙先生还随身带着这样的话本。”他晃了晃册子,“好兴致啊。”
公孙泽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无聊。”
杨逍宇不再多说,将册子收入怀中,再次拱手:“那就多谢了。”
这次,他真的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殿内只剩下公孙泽一人。他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只是盯着杨逍宇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眼神深沉得可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徒乾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关切和疑惑。
“先生。”他走到桌边,低声问道,“杨逍宇……到底想干什么?”
公孙泽缓缓抬头,眼中依旧残留着不解。
“老夫也……看不懂。”他摇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他问正魔对立的起源,问有没有最初的记录,问是否有人好奇过……这些,和现在的局势,和杨家与正道的恩怨,似乎都毫无关系。”
司徒乾程皱眉:“那先生还是将那话本……给了他?”
“嗯。”公孙泽点头,“虽不甘心,但现在我们需要他。况且,那话本确实不牵扯任何宗门和正道的秘密,不过是一些荒诞的故事罢了。给他,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当是……做个顺水人情吧。”
司徒乾程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杨逍宇离去的方向——夜色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墙之外。
“他到底……”司徒乾程喃喃自语,“在谋划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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