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樊城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铺着软垫,小桌上固定着铜质烛台,烛火在琉璃罩中静静燃烧,将不大的空间照得明亮。杨逍宇靠坐在软垫上,手中捧着那本从公孙泽处得来的薄册子,就着烛光,一页页仔细翻阅。
马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规律而单调,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这样的环境本该让人昏昏欲睡,但杨逍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当然不是单纯出于无聊或好奇才向公孙泽索要这些信息。
这一年多来,在樊城各项事务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杨逍宇从未放松对自身修为的探索。尤其是在柳梦嫣发现正魔功法融合修炼后,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还对异族的侵蚀力量有着惊人的克制效果——这一发现,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疑问。
为何正魔功法本是同源?为何融合后会产生如此质变?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某种……被遗忘的设计?
随着时间推移,杨逍宇通过赤日遗民赵山河、张霍潮等人的交流,以及“柳氏十燕”搜集到的各种古籍残卷,逐渐梳理出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这天下所有的修行功法,无论正魔,无论派别,追根溯源,竟然都能上溯到同一个或少数几个源头。这些功法并非苍穹朝所创,甚至在更早的赤日朝时期就已存在——只不过那时,正魔之间的对立远没有如今这般尖锐、这般……不死不休。
当时杨逍宇、柳梦嫣和司明月三人就曾有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遍布天下的功法体系,会不会与“天道”本身有关?
更令他在意的是,自从一年前在雷火工坊,天道以冰冷声音质问“你是谁”之后,无论是那个扭曲成“系统”形态的绑定机制,还是天道的本体,都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基础的兑换功能还在零星运行,偶尔完成某些建设或研发时会给予少量兑换点数,但任务发布、特殊提示、灵魂羁绊的提升提示……所有这些,都沉寂了。
仿佛天道在观察,在等待,又或者……在准备什么。
这种沉寂,反而让杨逍宇更加迫切地想要探寻“天道”究竟是什么。因为很久以前,他们三人都曾隐约感觉到,那个冰冷、机械、看似无情的天道意志,在某一刻的表现,竟微妙地……像是一个“人”。
有情绪,有目的,有挣扎。
杨逍宇翻到册子的第七页,目光骤然一凝。
这一页上,用潦草但清晰的笔迹写着一个故事——或者说,一个假设:
“余尝思之,正魔功法,虽表面水火不容,然细究其理,诸多根本处竟有相通之妙。譬如魔门《血煞诀》之气血逆行,与正道《清心咒》之周天倒转,实为异曲同工;又如魔道《摄魂术》摄人心神,正道《安神曲》定人心魄,亦似一体两面……”
“故余妄揣,是否千年之前,并无正魔之分?是否所有功法,本出同源,后因理念、利益、机缘而渐行渐远,终成分裂之势?若此说为真,则所谓正魔不两立,实为后世人为割裂,非天理本然……”
杨逍宇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字迹。
册子的纸页很薄,墨迹渗透纸背,可以想象书写者当时下笔的力道——那是一种夹杂着兴奋、疑惑,又带着某种禁忌感的情绪。
“有点意思。”杨逍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还是有人猜测正魔两派的功法,可能最初的源头是一样的……果然,写小说、编故事的人,有时候反而比那些墨守成规的修行者更敢想,更聪明。”
他继续往下看。
可惜,这个大胆的猜测在册子后面被作者自己否定了——不是基于证据,而是基于“常识”:
“然此说终为臆想。若功法本出同源,何以千年血仇,何以道心相悖?且各宗典籍皆明载,正魔之分自古有之,岂容置疑?故余所揣,不过妄言,聊作笑谈耳。”
最后一句话写得有些仓促,墨迹甚至有些发抖,仿佛书写者在写下时,内心充满了矛盾与不安。
杨逍宇合上册子,靠回软垫,闭目沉思。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马车依旧在行进,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樊城城墙的轮廓——灰黑色的墙体在暮色中巍然矗立,城头上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可惜……”杨逍宇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渐近的城池,“这样的猜测,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不过是被人当成单纯的话本,消遣娱乐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册子。
这或许只是某个不得志的修士,在深夜里写下的胡思乱想。但它至少证明了一点: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对“自古如此”深信不疑。有人质疑,有人思考,哪怕这种思考最终被自己否定,被世人嘲笑。
“就是不知道魔门那边……”杨逍宇喃喃道,“有没有类似的记载?或者说,魔门的典籍里,会不会保留更多……被正道刻意抹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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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魔对立千年,双方都在竭力宣扬自己的正统,贬低对方的邪恶。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真相被扭曲?有多少历史被篡改?如果正魔功法真的同源,那么最初的“分裂点”在哪里?是谁,因为什么,将原本一体的修行之道,硬生生撕裂成了两个不死不休的阵营?
马车忽然减速。
杨逍宇从沉思中回过神,掀开车窗的帘子。已经到城门口了,守城士兵正在检查通关文书。一切井然有序,排队进城的商队、百姓都安静等候,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插队——这是樊城施行新规一年多后养成的习惯。
“少爷,马上进城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杨逍宇应了一声,正要将册子收好,忽然——
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马蹄声很特别,不是战马的沉重,也不是寻常马匹的悠闲,而是带着一种轻快、灵动,甚至有些……欢脱的节奏。
紧接着,一个杨逍宇熟悉无比的女声在车窗外响起,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
马车外的亲卫似乎想阻拦,但来人速度太快,声音已经到了车窗边:
“小姐也回来了!刚到的!正在府里呢!”
杨逍宇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
是双儿!
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稳重得体、甚至已经能独当一面主持格物院事务的姑娘,只有在面对他和柳梦嫣时,才会变回当初那个天真烂漫、无所顾忌的小丫头。
马车此时正好通过城门,速度放缓。
杨逍宇几乎是本能地行动——他一把将册子塞进怀中,掀开车帘,甚至等不及马车完全停下,直接纵身一跃!
车外的亲卫和路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身影已经从马车窗口掠出,稳稳落在一匹枣红马的背上——正是双儿骑来的那匹马。
“啊呀!”双儿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缰绳已经被杨逍宇接了过去。
“走走走!”杨逍宇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喜悦,“我可想死她了!”
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少爷!你慢点!我、我要掉下去了!”双儿在后座吓得紧紧抓住杨逍宇的衣襟,声音在风中飘散。
“抱紧了!”
杨逍宇大笑,马鞭虚抽,枣红马速度再快三分!
官道上的行人商队纷纷避让,惊愕地看着这一骑绝尘。有人认出马背上的身影,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是……杨少爷?”
“好像是啊!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没听说啊……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杨夫人回来了?”
“哦——怪不得!”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在樊城,杨逍宇和柳梦嫣的感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对年轻夫妻,一个在西南建设根基,一个在北方布局战场,聚少离多,每次重逢都格外珍贵。
马蹄声如疾风骤雨,穿过樊城主街。
街道两侧的商铺正在陆续打烊,伙计们收拾着门面,行人匆匆归家。暮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点亮,炊烟袅袅升起,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而宁静的黄昏光晕中。
杨逍宇策马飞驰,甚至顾不得和沿途认出他的百姓打招呼。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回来了。
那个在北疆苦寒之地,为他、为所有人铺就决战之路的女子,回来了。
这一年多来,两人只见了寥寥数面。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时甚至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他知道她在霞云岭的辛苦——那里环境恶劣,物资匮乏,还要时刻提防蛮族和可能出现的异族。他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所以他更想立刻见到她。
想看看她瘦了没有,累了没有,想听她说说北方的风霜,也想告诉她樊城这一年的变化,告诉她关于正魔功法的猜测,告诉她那本小册子里的“胡编乱造”……
枣红马冲进城主府所在的街巷。
府门已经大开,守卫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整齐列队,躬身行礼。
杨逍宇勒住马,甚至等不及马完全停稳,直接翻身跃下,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侍从,大步冲进府门。
“娘子!”
他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青石地面上,庭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回廊下挂着新糊的灯笼,还未点亮,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然后,他看到了她。
柳梦嫣就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
她穿着一身简朴的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披风,风尘仆仆,发梢甚至沾着些许尘土。但她站得笔直,就像北地风雪中挺立的青松。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瘦却坚毅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暗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庭院中的侍从、丫鬟都悄然退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杨逍宇一步步走过去,脚步由快变慢,最终停在台阶下。他仰头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回来了。”
柳梦嫣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嗯,回来了。”
她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她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到下颌,再到肩膀,最后重新回到眼睛。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杨逍宇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粒尘土。
这个动作让柳梦嫣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低声道:“北边有新的情况。很重要。”
杨逍宇点点头:“进去说。”
两人并肩走向正厅。
身后,双儿气喘吁吁地追进府门,看着他们的背影,小脚一跺,气呼呼地嘟起小嘴:“两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她的言语习惯早已受到杨逍宇的影响,有些肆无忌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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