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朔都城,洛安。
这座位于大江之南的古城,在司徒乾程的经营下已初具王都气象。城墙经过加固加高,城内的宫室虽不及京都奢华,却也庄严肃穆。只是近日来,城中气氛明显紧张——北边那位刚刚称帝的三哥又开始了新的动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以当杨逍宇的商队抵达洛安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那可不是普通的商队。二十辆特制的四轮马车,用厚木板和铁箍加固,车轮比寻常马车宽上一倍,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辙印。每辆车都由四匹健马牵引,车夫和护卫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眼神锐利,纪律严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上的货物——用厚油布紧紧包裹,但隐约露出的轮廓,还是让有眼力的人倒吸一口气。
火炮。
十门“真理”火炮,以及整整五车的配套弹药。
商队在城门外停下,为首的柳燕风递上杨逍宇的亲笔信和通关文书。守城将领不敢怠慢,立刻飞报王宫。不到半个时辰,司徒乾程亲自派来的仪仗队便到了城门,将这支特殊的“商队”迎入城中。
火炮被运到城西的军营,弹药送入专门的库房。杨逍宇则被请进王宫,在偏殿等候。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
殿门推开,司徒乾程快步走入。这位南朔王今日穿着常服,一身玄色锦袍,腰间只系着一条玉带,少了些帝王威仪,多了几分疲惫。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一进门就死死盯着杨逍宇,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杨公子。”司徒乾程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入主题,“那十门‘真理’……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杨逍宇听出了其中的警惕——那是一种经历过背叛、算计、生死之后,对任何“好意”都会本能怀疑的警惕。
杨逍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案上,缓缓推了过去。
“王爷先看看这个。”
司徒乾程盯着那卷纸,又抬眼看了看杨逍宇,这才伸手拿起,展开。
纸张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宣纸。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极其详细的军事情报:
——司徒遂意调集的三十万大军,具体分属哪些部队,主将是谁,副将是谁,各有多少兵力。
——粮草辎重的调配路线、存储地点、押运兵力。
——计划的进军路线、预计的渡江地点、可能的分兵策略。
——甚至还包括几处预设的伏击点和备用方案。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整整三张纸。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图,标注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司徒乾程看得极慢,每看一段,手指就会微微收紧。当他看到最后,看到情报末尾标注的“情报来源多方交叉验证,可信度九成以上”时,他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惊。
这份情报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银来衡量。它几乎将司徒遂意的整个南征计划,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有了它,他至少能将胜算提高三成,能将损失降低五成,能……少死几万士兵。
司徒乾程缓缓抬起头,看向杨逍宇。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杨公子。”他声音有些干涩,“本王……不明白。”
他将情报轻轻放在茶案上,指尖按着纸张边缘:“如此无价之物,杨公子为何要交给本王?还有那十门‘真理’,那些弹药……这可不是小数目。”
杨逍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
“很简单。”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你们现在挡在我的前方。我不希望你这块挡箭牌,被司徒遂意轻易摧毁。”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司徒乾程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是啊,这个理由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无法反驳。如果南朔被灭,司徒遂意一统南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西南的杨家,将直接面对这个新帝的兵锋。杨逍宇帮他,就是在帮自己。
“所以……”司徒乾程深吸一口气,“杨公子是希望本王能多撑一段时间?”
“是。”杨逍宇点头,“撑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拖上一年半载,让司徒遂意深陷南方战场,无力他顾。”
司徒乾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茶案上的情报,又想起城外军营里那十门崭新的“真理”火炮。有了这些,他确实有把握挡住司徒遂意的第一波猛攻,甚至……能打几场漂亮的反击。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疑问。
“杨公子。”司徒乾程抬眼,目光如炬,“以你的能力,以樊城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你完全可以直接介入这场战争,甚至有可能左右战局。为何要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为何不亲自下场?”
杨逍宇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司徒乾程看不懂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爷太高看我了。”他轻声道,“樊城确实有些新东西,但产量有限,成本高昂。‘真理’火炮,一门造价三千两白银,炮弹一发五十两。十门火炮,五车弹药,这就是四万两白银。”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比这更厉害的‘真理二型’,产量更低,成本更高。至于其他东西……都在试验阶段,无法大规模应用。”
这话半真半假。
“真理”火炮的造价确实不菲,但经过一年多的改进和规模化生产,实际成本已经降到两千两左右。至于“真理二型”——也就是改进后的线膛炮——虽然产量不高,但也已经装备了樊城新军的炮兵营。
杨逍宇没说的是:送这十门火炮,除了帮司徒乾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去库存。
随着“真理二型”的量产,以及更先进的“飞龙一号”远程火箭炮的试验成功,这些初代“真理”在樊城已经渐渐退出一线。与其堆在库房里生锈,不如送给司徒乾程,既卖了人情,又清空了库存。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杨逍宇接管霖益这几个月,通过“柳氏十燕”和本地百姓的口碑,收集到了大量关于司徒乾程的情报。这位南朔王,虽然在权谋斗争中也用过不光彩的手段,但总体而言,治军还算严谨,治民也算宽厚。至少,他会在乎士兵的生死,会在乎百姓的温饱。
和其他势力相比——弑父称帝的司徒遂意、勾结异族的魔门、残暴嗜杀的蛮族——司徒乾程,确实“勉强说得过去”。
既然如此,让他继续挡在前面,总比直接面对司徒遂意要好得多。
这些心思,杨逍宇自然不会全盘托出。
司徒乾程看着杨逍宇,久久不语。他无法完全相信杨逍宇的话,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终,他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王……明白了。”他站起身,对着杨逍宇,郑重拱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杨公子此次援手,于本王、于南朔,皆是雪中送炭。此情,本王铭记。”
杨逍宇也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不过是各取所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四个字。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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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宫设宴。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亭中,不大,只有三桌。主桌是司徒乾程和杨逍宇,陪坐的是几位南朔重臣;另外两桌则是双方随从。
菜肴不算奢华,但很精致。江南特色的清蒸鲥鱼、桂花糯米藕、蟹粉狮子头、西湖醋鱼……还有几道西南风味的辣子鸡、水煮鱼,显然是特意为杨逍宇准备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司徒乾程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有了杨逍宇送来的火炮和情报,他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多了几分底气,席间话也多了起来,甚至讲起了年轻时在江南游学的趣事。
杨逍宇安静听着,偶尔举杯,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直到宴席过半,侍从又上了一道新菜——道地的江南名菜“叫花鸡”。整鸡用荷叶包裹,外敷黄泥,烤制后敲开泥壳,香气四溢。
司徒乾程亲自为杨逍宇夹了一块鸡腿肉,笑道:“杨公子尝尝,这是洛安最好的厨子做的。虽不及樊城‘食为天’的精巧,却也别有风味。”
杨逍宇道谢,尝了一口,点头称赞。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向司徒乾程。
“王爷。”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渐渐喧闹的宴席中,却异常清晰,“杨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司徒乾程一愣:“杨公子请讲。”
“我想……”杨逍宇顿了顿,目光扫过亭中众人,最终落在司徒乾程脸上,“见一见公孙泽先生。”
话音落下,亭中瞬间安静。
几位南朔大臣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惊疑之色。司徒乾程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变得复杂。
公孙泽,青山宗宗主,正道领袖,也是司徒乾程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正道与杨家,有旧怨。
二十年前围剿杨家,正道是主力。这些年虽然杨家势微,但这份仇怨从未消解。杨逍宇此刻突然提出要见公孙泽,是什么意思?
司徒乾程心中念头飞转。
是寻仇?不可能。杨逍宇若是想对公孙泽不利,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提出。
是谈判?那要谈什么?正道与魔门的纷争?杨家与正道的旧怨?
还是……另有图谋?
司徒乾程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带上了戒备。
“杨公子想见公孙先生?”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不知……所为何事?”
杨逍宇直视司徒乾程的眼睛,坦然道:“有些旧事,想当面说清。有些未来,想当面问明。”
他说得含糊,但司徒乾程听懂了。
旧事,自然是二十年前的恩怨。未来,则是正道对杨家的态度——是继续为敌,还是……有可能和解?
司徒乾程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亭外——夜色中,御花园的灯火在风中摇曳,荷花池水波光粼粼。远处宫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隐约可见。
最终,他转回头,对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去请公孙先生。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侍从领命而去。
亭中再次陷入安静。几位南朔大臣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杨逍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慢慢吃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司徒乾程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决定,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波澜。
但他别无选择。
杨逍宇送来的火炮和情报,价值太大。这个“不情之请”,他无法拒绝。
而且……他其实也好奇。
好奇这位神秘的杨家少主,究竟想和公孙泽谈什么。
好奇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恩怨,会不会在今夜,出现转机。
亭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灰衣老者在侍从的引领下,缓步而来。
正是公孙泽。
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位正道魁首,和那位魔门之后的年轻人身上。
夜风吹过,荷叶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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