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肩头一垮,抱着琵琶便要起身,语带哭腔:“我还是去投河算了……”
“死都不怕,还怕丑?”
阿妩伸手拦住了她:“我有法子救你。”
林烟一愣,愕然看着眼前这个似乎风一吹就倒的女人:“救我?”
“不是治你的伤。”
阿妩指了指桌上那些不起眼的竹筒,语气笃定。
“是救你的场。”
她轻按林烟的肩头,示意其坐好,侧首吩咐:“小雀,水。”
小雀手脚麻利,转瞬便从隔壁茶摊借了半盆清水。
阿妩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湿帕子轻柔落下,一点点擦去林烟脸上那层斑驳的劣质水粉。
“疼么?”
“有点……”林烟瑟缩了一下。
浮粉洗净,脸上的淤青红肿暴露无遗,伤口边缘干裂起皮。
老七凑过来瞅了一眼,直摇头:“好家伙,这糙得跟树皮似的,啥粉也挂不住啊。”
阿妩没理会老七的聒噪,随手拧开桌上一罐竹筒的盖子。
顷刻间,一股清雅幽香逸散开来,夹杂着薄荷与白芷的凉意,瞬间冲淡了市井间的尘土气,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指尖挑起一抹膏体,乳白细腻,在指温下微微化开。
“忍着点凉。”
伴着这句低语,阿妩的指尖已轻点在林烟的淤青红肿处。
膏体触肤即化,林烟只觉脸上一阵沁凉,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竟奇迹般减轻了大半。
阿妩用指腹轻轻拍打,将那膏体一点点按压进干裂的皮肉纹理之中。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狰狞青紫的淤伤,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膏体轻薄如翼,细腻熨帖,晕开后与肌肤浑然一体,泛着一层如玉般温润的微光,就像是给皮肤蒙上了一层上好的白纱。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惊叹声此起彼伏。
“嘿!神了!”
“那青印子咋没了?”
阿妩神色专注,指尖又挑了一点膏体,在林烟眼下和额头轻轻扫过。
除却些许肿胀轮廓,那狰狞淤青竟全然隐去,只余肤色通透,宛若天生。
一旁的红衣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因风吹日晒而有些粗糙的脸颊。
阿妩收手,递过一面铜镜:“看看。”
林烟颤抖着接过。
镜中人面容姣好,肌肤胜雪。
若非脸颊仍隐隐作痛,她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皆是噩梦。
“这……这是我?”
她不敢置信地抚上脸颊,触手细腻温润,全无先前那种脂粉斑驳的粗糙感。
“这是什么神仙药?”林烟激动得差点给阿妩跪下。
“玉容膏。”
阿妩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不是药,是妆。它治不了你的伤,但能让你今晚在台上,比任何人都美。”
林烟死死抓着那截竹筒:“这……这个多少钱?”
“五两。”
老七适时插了一嘴,伸出巴掌晃了晃。
林烟僵住了。
她在烟雨楼,只是个清倌人,赏钱大半进了老鸨的口袋,囊中羞涩,哪里拿得出五两银子?
她咬着嘴唇,眼圈瞬间红了,手中竹筒烫手般,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我……我没那么多钱……”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只有……两百文。”
老七一听,白眼刚要翻上天,却被阿妩按住了手背。
“没钱?”
阿妩轻笑:“那就拿别的换。”
林烟茫然抬头,眼中还挂着泪:“换?我……我只有这把琵琶……”
“我不要你的琵琶,也不要你的人。”
阿妩拿起桌上那截试用过的竹筒,重新封好盖子,随后拉过林烟的手,将竹筒放入她掌心,缓缓合拢她的手指。
“这东西,送你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老七急得直拍大腿,红衣也皱起了眉,这可是本钱啊!
阿妩置若罔闻,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烟:“今晚你献艺,台下坐的皆是达官显贵,我要你做一件事。”
林烟紧紧攥着竹筒:“您说!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答应!”
“等你一曲终了,必定会有人夸你颜色好。”
阿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缓而清晰:
“你只需告诉她们,你用的是‘听雨轩’的玉容膏。就在这西市角落,每日只卖十罐,过时不候。”
林烟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听雨轩,玉容膏,每日十罐!”
“去吧。”阿妩挥了挥手。
“好好唱,别哭花了脸。”
千恩万谢,林烟抱着琵琶,紧握竹筒,对着阿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了人群,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老七一脸肉痛:
“夫人!您这是开善堂呢?那可是五两银子啊!咱今天还没开张呢!”
红衣虽未言语,目光落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也觉着有些败家。
“老七,你觉得画舫上的姑娘,和这市井的大婶,谁更有钱?”阿妩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画舫的更有钱啊!随便一个赏钱都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那就是了。”
阿妩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
“咱们这玉容膏,本来就不是卖给穷人的。”
“那丫头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招牌。”
“等着吧。”
阿妩眸光流转:“最迟明日,这西市就要热闹起来了。”
老七一愣,琢磨着这话里的味儿,眼睛渐渐瞪圆了,猛地一拍脑门:“我懂了!”
“琵琶女用了都能遮住淤青,变成绝色。”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平日里脸上长个痘都能急得跳脚的富家太太和花魁们,还不得把咱们这摊子给挤破了?!”
“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阿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掩唇咳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只要这招牌立住了,往后的日子,应该就能好过些了。
“收摊。”
“既然说了过时不候,那便要有过时不候的架子。”
看着阿妩离去的背影,老七挠了挠头,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堆竹筒,咧嘴笑了。
“得嘞!收摊!回家炖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