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远处的角楼之上,一道灰影负手而立,漠然注视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祭天台。
“可惜了,一枚好棋。”
夜枭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个抱着尸体远去的疯魔帝王身上,嘴角却缓缓勾起。
那是通往至高权力的缺口,终于打开了。
“姜妩,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废子,你够狠,也够蠢。”
灰影低语散入风中,眨眼间,角楼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祭天台下,死寂如坟。
神机营统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汗水混着雪水,湿冷黏腻。
面前的文武百官抖成一团,骚臭味在冷风中弥漫。
杀光?
他不敢。
若真屠了满朝文武,明日大燕便要亡国,而他就是第一个被祭旗的替死鬼。
“统领大人,还要继续吗?”副官声音发颤。
“动你娘的腿!”
统领反手一巴掌扇在副官头盔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他咬碎了后槽牙,嘶吼道:“皇上有旨,清剿逆党,护送百官回宫!”
一声令下,屠刀再次举起,却是砍向那些赵家残党和太后死士。
人头滚落,热血泼洒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渣。
哀嚎声中,官员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裤裆里,生怕溅上一星半点的血。
混乱与杀戮,成了最好的掩护。
祭台死角阴影处,老七佝偻着背,缩在那身不起眼的灰衣里,并未去追萧君赫。
一道身影无声落在他身边。
“你负责他。”
红衣指了指雪地里失魂落魄的赵安。
赵安仍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双眼发直,死死盯着那滩阿妩留下的血迹。
“别看了,人没了。”老七咂了下嘴,掌刀利落切下。
赵安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他怀里。
“还是晕了省事。”老七扛起人,猫腰钻入运送残冰的车队阴影中。
另一边,红衣一把捂住小雀的嘴:“不想死就憋回去!”
小雀打了个嗝,眼泪鼻涕煳了一脸,被红衣架起就走。
角落里停着几辆运冰大车,趁着没人注意,老七掀开其中一辆车的夹层木板。
“进去!”
将赵安和小雀塞货物一样塞进去后,他转身扑向那座巨大的麒麟冰灯。
借着神机营清扫战场的嘈杂声掩护,他飞快撬开底座冰层,将里面那具早就备好的冻僵女尸扛出,
黑毡布一裹,塞进了另一辆车的底部。
“走!”
随着一声低喝,红衣跃上车头,缰绳一抖。
车轮碾碎混着血水的冰雪,吱呀作响,混在撤离的物资队伍中,有惊无险地冲出了祭台。
……
乾清宫,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意。
萧君赫抱着阿妩大步跨入内殿,玄色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都滚出去。”声音不大,却阴戾得吓人。
刘全膝盖一软,慌忙带着众宫人退到殿外,顺手把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一人一尸。
萧君赫走到龙榻边,将怀中人轻柔放下。
明黄锦被上,阿妩脸色惨白,胸口九凤朝服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触目惊心。
萧君赫坐在床沿,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
“阿妩,咱们回家了。”他轻声说着,指尖颤抖着去触碰她的脸。
冰凉。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心,让他狠狠一颤。
“怎么这么凉……”他眉头紧锁,语气偏执。
“一定是外面风太大了,没事,朕给你捂捂。”
说着,他就要去解阿妩的衣带。
“这衣服脏了,穿着不舒服,朕给你换下来……”
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的腰封,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那是她的后服。
阿妩要穿着这身九凤朝服封后的,不能脱。
萧君赫慌乱地起身,去铜盆里绞了块热毛巾。
“不换了,我们不换了。”
他坐回榻边,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
热气蒸腾,让她苍白的脸颊短暂地泛起一丝红润。
萧君赫眼中瞬间燃起光亮,笑得像个孩子,眼圈却红得要滴血。
“你看,这就暖和过来了。”
“阿妩,册后大典还没办,你怎么能睡懒觉?”
“朕这就让人去拟旨,明日……不,今晚就册封。”
“等你醒了,咱们就去江南。你不是喜欢听曲儿吗?朕把全天下的乐师都抓来给你唱。”
回应他的,只有殿内灯花爆裂的“毕剥”声。
“砰!”
殿门骤然被人撞开。
张院判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太医院的老头子。
“皇上!臣等来给皇贵妃娘娘……整理仪容。”张院判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滚!”
萧君赫猛地转头,眼神凶戾:“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院判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皇贵妃娘娘已经去了,若再不入殓,尸身会……”
“嘭!”
一声闷响。
萧君赫一脚踹在张院判的心窝上,将人踢飞出去撞在柱子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谁敢说她死了?”
萧君赫拔出那把染血的软剑,剑尖直指众太医,声音嘶哑而疯狂。
“她只是睡着了!”
“再敢胡言乱语,朕诛你们九族!”
“滚出去!都给朕滚!”
太医们拖着半死不活的张院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乾清宫。
殿门再次紧闭。
萧君赫扔了剑,重新坐回床边,握起阿妩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阿妩,别理那些庸医。”
“你就睡你的,朕守着你。”
“朕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冷宫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枯井旁。
老七蹲在地上,借着清冷的月光掀开黑毡布一角。
底下那张惨白的脸在月色透着诡异的死气,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脉络静止不动——
那是“换颜蛊”尚未苏醒的征兆。
“药效还能撑两个时辰。”
老七盖回黑布,直起腰身,脸上那副惯常的惫懒模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时辰一到,蛊虫苏醒,这张脸就会立刻溃烂成一滩血水。到时候要是还没把大小姐换出来,咱们都得玩完。”
枯井壁旁,红衣一言不发。
手中的短刀无声滑出半寸,寒光在月色下一闪即逝,又被她无声推回。
动作虽轻,却透着掩不住的焦躁。
“怎么换?”
她猛地按住刀柄,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乾清宫:“那疯子把地方围得像铁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