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未央宫的殿门再次被撞开。
萧君赫大步跨入,身后跟着七八个提着麻袋的龙鳞卫。
“砰!”
第一个麻袋被扔在大殿中央,滚出几个铁疙瘩。
阿妩倚在软榻上缝制虎头鞋,殿门的响动让她手一抖,针尖扎入指腹。
她顾不上疼,猛地抬起头:“皇上,这是……”
萧君赫没有说话,只是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丢给刘全,大步走到那堆麻袋前,一脚踢翻了其中一口。
哗啦一声。
十几把未开刃的陌刀,混着陈米,散落一地。
“看看这些好东西。”
萧君赫弯腰捡起长刀,指腹在刀背上抹过,捻了捻指尖的灰,冷笑:
“这就是太后给朕准备的‘祭礼’。”
阿妩脸色瞬间煞白,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跑下软榻,扑进萧君赫怀里。
“刀……怎么会有这么多刀?”
“龙鳞卫封山,在粥棚底下,挖出三千副私铸甲胄,和一件未完工的龙袍。”
她抓紧萧君赫的袖口,身子不住颤抖:“皇上,臣妾怕……”
“别怕。”
萧君赫单手搂住她,另一只手还在把玩那柄陌刀。
“你是朕的福星。”
他低下头:
“若不是你的粥棚被砸,红衣把事情闹大,朕的龙鳞卫还真未必去翻那个粮仓。”
“藏得深,位置选得极妙。”
萧君赫随手将陌刀扔回地上,“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怀中人一颤。
“就在西山脚下,离京城还不到三十里。”
看着地上的兵器,他眼神眯起:
“祭天当日,三千死士半个时辰便能杀到台下,满朝文武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这大燕江山,便要改姓赵了。”
阿妩腿一软,瘫倒在他身上。
“太后……太后她怎么敢?”
她仰起脸,泪珠挂在眼角:“皇上,咱们不去祭天了好不好?就待在宫里。”
“傻话。”
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此时取消大典,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朕怕了她个老妖婆?”
“那……”
“她既然设下此局,朕岂能不奉陪到底?”
萧君赫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刘全:“去,把这些东西抬到慈宁宫门口去。”
刘全一愣:“皇上,这……”
“不用进去,就堆在门口。”
“传朕口谕,让禁军给朕盯死了。少一把刀,朕砍他们一颗脑袋。”
“是!”刘全一凛,连忙指挥龙鳞卫将东西装回抬走。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地砖上残留的几粒陈米和铁锈渣子。
阿妩依旧缩在萧君赫怀里,声音微弱:“皇上真要为虚名去搏命吗?”
“不仅是朕的命。”
萧君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还有你,和咱们的孩子。”
阿妩瞳孔微缩:“臣妾……也要去?”
“当然。”
“太后想要一网打尽,朕若是不把你带上,她怎么肯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可是……”
“放心。”
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朕已经在祭天台周围布下了三千神机营。”
“定要让太后亲眼看着,她费尽心机养出来的死士,是怎么连祭坛的台阶都摸不到,就一个个死在她面前的!”
阿妩垂下眼帘,神机营……正好。
“臣妾听皇上的。”
她乖顺地把脸贴在他胸口:
“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哪怕是死,臣妾也不怕。”
他大笑着拥住她。
“朕不会让你死。朕要让你做这大燕最尊贵的女人,亲眼看着朕如何把那些乱臣贼子踩在脚下!”
……
慈宁宫。
殿内一片狼藉,那尊太后钟爱的定窑白瓷观音像,此刻已化作一地碎片。
赵太后坐在榻上,胸口起伏,面容扭曲。
“那个贱人!怎么敢!”
她抓起手边仅存的一只茶盏,狠狠砸向跪地的心腹嬷嬷:
“哀家早就说过,姜妩那个祸害留不得!当初就该直接掐死!”
嬷嬷额头被砸破,鲜血直流,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磕头求饶: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啊!”
“息怒?你让哀家怎么息怒?!”
赵太后指着大门方向,手指哆嗦:“那是西山!哀家根本没在那里藏兵!甲胄兵器,龙袍,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太后……”
角落里,一个暗卫现身,单膝跪地:“西山据点被端了,那里只是废弃的中转站。”
“而且……我们在兵部的几个人,刚刚也被神机营秘密带走了。”
赵太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不给哀家活路,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疯狂。
“启用‘死契’。”
那暗卫身形巨震,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
“太后!死契一出,便是让所有暗桩即刻赴死,这是鱼死网破……”
“网早就破了!”
赵太后嘶吼着打断他:“狼崽子把刀都架在哀家脖子上了,难道还要哀家留着这口气过年吗?”
她站起身,死死盯着虚空:
“没有甲胄,没有兵器,那就用命去填!告诉所有人,祭天大典便是终局。”
“哀家宁可毁了这大燕江山,也要拉着他和那狐媚子陪葬!”
暗卫不敢再多言,重重叩首,沙哑道:“属下……领命。”
……
翌日,未央宫寝殿内,地龙早已熄了,透着凉意。
萧君赫天不亮就去了前朝。
阿妩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脸,眼底带了一层淡淡的乌青。
“娘娘。”
红衣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碗熬好的燕窝粥。
“太后那边动了。”
“慈宁宫昨晚飞出去三只信鸽,被老七的人截了一只,剩下两只放走了。”
阿妩接过粥碗,用调羹轻轻搅动着:“信上说什么?”
红衣垂眸:“玉石俱焚。”
“噗嗤”一声,阿妩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放下粥碗:“老太太这是被逼急了,准备掀桌子呢。”
“娘娘,那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阿妩看着镜中的自己。
“台子我已经给他们搭好了,刀也递到了他们手里。”
随后她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去告诉老七,让他把那具替身再检查一遍。祭天那日,我要万无一失。”
“是。”红衣领命,身影一晃,无声消失在殿外。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阿妩一人。
缓步走到窗边,她伸手推开了一扇窗棂。
风裹着雪花灌入,扑在她脸颊上,带来凉意。
她没有躲,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穿过重重宫阙,望向那白茫茫的天际。
“快了。”
阿妩伸出手,接住一片飞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水,而后猛地握紧成拳。
“安儿,再等等姐姐。”
她对着漫天风雪低语,声音轻得瞬间被风吹散:
“等这场大雪下完,我们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