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正要收回手,后颈却猛地一凉——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本能警兆。
她几乎是在瞬间侧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院中每一个暗影。
就在她心神紧绷,全力感知那缕窥伺的来源时,一个脚步声悄然从殿门方向靠近。
阿妩眼神一凛,本能地将杀意聚于指尖,准备出手!
“娘娘,药好了。”
小雀端着避子药汤走进来,被阿妩一霎间冰冷眼神骇住,端着碗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险些将药汤洒出来。
阿妩看清来人,迅速敛去所有杀气,恢复了往日神情,只是声音微冷:
“放下吧。”
小雀不敢多问,连忙将药碗放在小几上,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殿门重新关上,阿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的不安,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双眼睛的主人,远比赵太后危险。
“红衣。”阿妩轻声唤道。
“娘娘。”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刚才窗外那个方位,有没有人?”阿妩指了指西侧的回廊拐角。
红衣愣了一下,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带着一身寒气折返,眉头紧锁:“回娘娘,没人。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没脚印?
“有意思。”阿妩冷笑一声,转身朝软榻旁边的小几走去。
“看来,死遁这步棋,我是走对了。”她弯腰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将碗置在桌上。
只有变成了“死人”,才能彻底从这乱局里跳出去,甩掉所有盯着她的眼睛。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阿妩给红衣使了个眼色,红衣迅速退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她垂下头,敛去所有锋芒,呼吸与身形都融入了黑暗,再无半分存在感。
门帘被掀开,萧君赫带着一身风雪大步走了进来。
哪怕外面天寒地冻,也掩不住这位帝王眼角眉梢的喜色。
“爱妃。”
萧君赫大步走到软榻边,视线落在桌上那个还残留着药渣的空碗和一碗未动的燕窝粥,脚步顿住了。
“喝的什么?”他盯着那空碗,随口问道。
阿妩端着笑意的脸僵了瞬息。
这药味儿太冲,想瞒是瞒不住的。
她顺势靠在他怀里,脸上恰到好处地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娇软。
“臣妾……让张院判开了些坐胎的方子。”
她手指绞着他的衣袖,语气里三分委屈七分娇嗔:
“皇上说想要个皇子,臣妾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心里着急嘛。“
“张太医说臣妾身子寒,得用猛药温补,若是这回能怀上……”
萧君赫神情一顿,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竟然背着自己喝这种苦药,就为了给他生个孩子。
他心口猛地一窒,随即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让他周身的冷硬都化开了几分。
自从赵家势大,他便对后宫防备甚深,从无想要子嗣的念头。
可如今,他想要个孩子。
一个身上流着他和阿妩血脉的孩子。
萧君赫轻笑一声,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小纸包。
打开一看,竟是几颗酸梅糖。
“这是刚才路过御膳房,朕顺手拿的。”
萧君赫捏起一颗,递到她嘴边:“张嘴。”
阿妩张口含住那颗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晕开,稍微压住了嘴里那股浓重的药味。
“甜吗?”他盯着她的眼睛。
“甜。”阿妩弯起眼睛,仰头看着他。
“皇上给的,就是毒药也是甜的。”
萧君赫大笑出声,紧紧回拥住她。
“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她腰间就被掐了一把。
"朕怎么舍得给你毒药。"
"朕给你的,只会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松开她后,他让她在软榻上坐好,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打开看看。”
阿妩依言打开。
红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把金锁。
不是俗气的赤金,而是经过时光沉淀的古金,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锁面上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两个古篆字——长命。
“这是……”
“给咱们孩子的。”他从盒中拿起那把金锁,亲自放在了阿妩的手心里。
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掌心,阿妩不由得一颤。
萧君赫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握紧那把金锁,声音低沉:
"这是朕的生身母亲留下的长命锁,等他出生,朕亲自给他戴上。"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缓缓松开了手,转而抬起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脸颊。
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阿妩,给朕生个孩子,好不好?"
阿妩握着金锁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伸出,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语带哭腔: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他拥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许久才开口:
“若是皇子,朕立他为太子。若是公主,便让她做这天下无忧无虑的明珠。”
“朕会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帝王之术,你教他不要像朕这般,活得太过无趣。”
“等他长大了,朕就把这江山交给他,然后带你出宫,去看看江南的烟雨,漠北的风沙。”
一句句许诺,一声声呢喃,充斥在她耳边。
阿妩闭上眼,任由这些温柔的话语将她层层包裹。
太子?皇后?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这是她此生见过最深情的眼神,也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谎言。
可惜,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阿妩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收紧。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她声音软糯,带着少女般的依恋。
萧君赫感受着怀中人突然加深的拥抱,那股因西山血腥而起的戾气,在这一刻,化作了绕指柔。
他的手臂也随之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闭上眼,喟叹般低语:
"朕也是。有你在,朕便无所畏惧。"
阿妩在他怀里蹭了蹭,略带不安道:
“可是,皇上,臣妾听宫里人说,祭天大典非比寻常……”
萧君赫打断了她的话,语带安抚,低声道:“祭天大典还有两日不到。”
“再忍忍,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再也无人能伤害你。”
“嗯。”阿妩闷闷地应着。
半个时辰后,萧君赫被刘全叫去了御书房,说是龙鳞卫有急事禀报。
待萧君赫走后,阿妩随手将长命锁扔在妆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娘娘,这锁……”小雀进来后看着那把金锁,不知该如何处理。
“收起来。”阿妩看着妆台上的金锁,淡淡吩咐。
"找个结实的木匣,用油布包好,放在我寝殿衣柜最底层的箱笼里。"
她顿了顿,声音冷情。
"等我走后,红衣会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