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萧君赫一身明黄龙袍,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刚一开门,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就悬在他的脸侧,距离不过三寸,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刘全吓得扑通跪地:“皇上受惊了!这……这老奴才突然发了疯,撕毁账册,意图冲撞御驾……”
萧君赫没有看刘全,也没有看那具尸体。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穿过漫天风雪,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女子身上,又看了看门框上那把尚在微微震颤的短刀。
“你杀的?”
红衣大步上前,单膝跪地,不卑不亢:
“回皇上,此人疯癫失常,意图行刺,奴婢护驾来迟,情急之下御前动刀,请皇上降罪。”
萧君赫眯起眼,目光在红衣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早已混在雪泥里,看不出原样的纸屑。
良久,萧君赫忽然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门框上那把短刀的刀柄,用力一拔。
“噗。”
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倒在他脚边。
“好刀法。”
萧君赫随手将沾血的短刀扔回给红衣,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入红衣面前的雪地中。
“快、准、狠。”萧君赫拿出帕子擦着手。
“看来贵妃这把刀,磨得确实不错。这才是朕要的看门狗。”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语气凉薄:
“拖下去,喂狗。查查这奴才是哪个宫的,这么不懂规矩,死有余辜。”
“是!”红衣拔出短刀,贴身收好,手心里全是冷汗。
萧君赫转身欲回,却在跨过门槛时脚步一顿。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侧过头,声音随着风雪飘来。
“去未央宫传朕的口谕,皇贵妃调教下人有方,护驾有功。”
萧君赫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笑意。
“朕……一会儿过去用早膳。”
......
未央宫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却驱不散红衣身上那风雪带来的寒气。
她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还挂着未化的冰晶。
“处理干净了?”
阿妩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子,正修剪着瓶里的腊梅。
“回娘娘,干净了。”
红衣垂着头:“周德贵发疯意图行刺,奴婢当场格杀。”
“至于那本账册,被那疯子自己撕成了雪花,连个整字儿都拼不出来。”
“做得好。”
阿妩“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旁逸斜出的梅枝。
“皇上怎么说?”
“皇上夸奴婢刀法好,说娘娘调教有方。”
阿妩动作一顿。调教有方?
“娘娘,皇上已经在路上了,御辇过了神武门。”
小雀快步从外间走进来,神色紧绷。
“当——”
阿妩把银剪子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慌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去,把小厨房那道鹿血羹端上来。”
一刻钟后。
殿门被人推开,挟裹着一股刺骨的冷风。
萧君赫大步跨进殿内。
他没让人通报,龙袍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湿痕。
满殿宫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阿妩笑着迎了上去:“皇上今儿怎么来得这么迟?臣妾这鹿血羹都热了两回了。”
她伸手去解萧君赫身上的大氅,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萧君赫反手一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阿妩眉头微蹙,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疑惑。
“皇上?”
萧君赫盯着她的脸,试图挖出一丝心虚或惊慌。
“爱妃今日,倒是好兴致。”
萧君赫松开手,大步走到桌边坐下,视线扫过那一碗鹿血羹。
“朕在御书房险些被一个疯奴才抹了脖子,爱妃在宫里剪花听曲,倒是惬意。”
阿妩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在他身侧坐下,亲自执壶斟酒。
“臣妾听说了。”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埋怨。
“红衣那丫头回来跟我请罪,说是吓着了圣驾。臣妾已经罚了她半年的月例银子。”
“哦?”萧君赫端起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
“朕还以为,爱妃会赏她。”
“那奴才可是替爱妃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听说那周德贵死前,嘴里喊着什么……冰里藏了鬼?”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阿妩耳侧,声音低沉:
“阿妩,你那冰窖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妩的手指微微一僵。
下一秒,她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板起脸,眼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水汽。
“臣妾好心好意,想在祭天大典上给皇上一个惊喜,特意让人在那冰里冻了‘龙凤呈祥’的冰灯。”
“那老太监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贪墨了银子怕被查出来,这才装疯卖傻想要以此脱罪!”
“皇上宁愿信一个疯奴才的鬼话,也不信臣妾?”
阿妩越说越气,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推了一把,却反被他握住了手腕。
“早知道皇上这么多疑,臣妾何苦费这个心思?那冰灯也不用做了,直接砸了了事!”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萧君赫眼底的阴霾散去了。
“好了。”
他稍一用力,将人带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
“朕不过随口一问,也没说不信你。”
“随口一问?”
阿妩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赌气地撇过头。
“皇上的随口一问,差点让臣妾吓破了胆。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外头受了气,宫里还得看皇上脸色。”
萧君赫挑眉,指尖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朕看你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不像是受了气的。”
阿妩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委屈。
“宫里自然是没人敢,可宫外那些长了狗眼的,未必就把臣妾放在眼里。”
她顺势靠在萧君赫胸口。
“为了给皇上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祈福,臣妾特意让人在西山脚下设了粥棚,也是你批准了的。”
“结果倒好,偏偏就有个妇人,带着一群家丁去砸场子。”
萧君赫动作一顿,眸光微凛:“砸场子?”
“可不是嘛。”阿妩撇撇嘴。
“那妇人说什么粥是猪食,还把锅都给踹翻了。若不是正好有龙鳞卫,臣妾派去的人怕是都要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