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走上前,先是一掌震断了锁住死囚的铁链,将那具僵硬的躯体放倒在地上。
随即,他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辛辣气味的丹药。
他撬开死囚僵硬的牙关,将丹药塞入其舌下,两指并拢,在死囚喉结处猛地一点,以内力催化药力入腹。
所有人都在等。
一刻钟过去了,死囚毫无反应。
两刻钟过去了。
就在张院判以为真的把人弄死了的时候。
地上的尸体猛地弓起了身子,原本僵硬的四肢开始剧烈痉挛,浑身骨骼发出“咔咔”错位般的爆响。
死囚猛地睁开眼,眼球充血暴突,额角青筋扭曲,他双手死死扣住咽喉。
“噗——!”
随着他猛地侧过头,一大口粘稠腥臭的黑血狂喷而出,染黑了面前的石板。
吐出这口血后,那骨骼爆响声才渐渐平息。
死囚瘫在地上,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张院判吓得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红衣脸色惨白,下意识退了一步。
老七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阿妩,声音有些发涩:
“丫头,这就是‘龟息丹’的代价。”
“这药强封心脉致假死,想活命,得在十二时辰内用解药冲开经脉。但这法子太霸道……”
老七顿了顿,看着阿妩的眼睛:“醒来后经脉尽损,你这一身内力……怕是全废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阿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嵌入掌心,指节泛出青白,随后又缓缓松开。
“丫头……”老七有些不忍,上前一步。
“太烈了。这药太烈了!再给我十天!我能改良方子,哪怕多费点珍稀药材,至少能保住你一半的功力。”
阿妩看着地上的死囚,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老七,别天真了。”
“祭天大典就在眼前,那是唯一的生路。别说十天,我连三个时辰都等不起。”
“废了武功又如何?只要能离开皇宫,别说是废了武功,就是废了这双腿,我也认了。”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
“不用改,药越烈越像死人。”
“只有真的成了废人,濒死断气,才能骗过萧君赫那只疯狗。”
老七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行,我听你的。”
试药结束,阿妩对红衣吩咐道:
“处理干净。这人没死,送回死牢去,别让人看出破绽。”
红衣深吸一口气,点头:“属下明白。”随即转身去解铁链。
阿妩看向缩在墙角的张院判。
“张大人,戏也看了,也该吃药了。”
她转头看向老七:“给他喂下去。”
老七单手捏开张院判下颌,将药丸塞入,猛地一掌拍背催下。
张院判喉咙滚动,被迫将药丸吞入腹中。
“这是锁魂丹。”阿妩看着他。
“七日断肠。大典之上,哪怕受尽酷刑,也得咬死我是真死。事成换命,若有差错,你先上路。”
张院判跪在地上哆嗦着磕头:“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绝无二心。”
“蒙眼送回去,别让他认路。”阿妩淡漠吩咐。
“是。”
一名长夜司暗卫即刻上前,拿出黑布,蒙住了张院判的双眼。
阿妩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即走向通往未央宫的幽暗密道。
阴湿密道内,泥腥、腐叶与血气混杂,沁透了衣衫。
触动暗格,从假山阴影中爬出时,她已是狼狈不堪。
“呼……”
阿妩调整呼吸,换上慵懒神色,特意从后院绕回,推门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
萧君赫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灯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阿妩身上转了一圈。
阿妩心头一跳,面上却立刻换作惊讶之色。
“陛下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去接驾。”
萧君赫没说话。
他放下书,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妩面前,停在离她半步之遥,突然低下头,在她脖颈间嗅了嗅。
阿妩身体一僵,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
“爱妃这是去了哪里?”他抬起头。
“这一身……潮湿、腐烂的味道。倒像是刚从地底下的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的手抚上阿妩的脸颊,指尖冰凉。
“朕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爱妃的影子。”
“若是再不回来,朕都要以为,爱妃是被人掳走了。”
阿妩眼睫轻颤,随即露出一抹懊恼的表情。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皱起眉头。
“皇上鼻子真灵,臣妾刚才去了趟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
“柴房?”萧君赫挑眉,“那种脏地方,爱妃去干什么?”
阿妩冷哼一声。
“李清霜那个贱婢,今日又不听话。臣妾让她给安儿祈福,她竟然敢偷懒。”
“臣妾气不过,让人把她拖到那个柴房里,赏了她一顿鞭子,给她上了点‘规矩’。”
说着,她还晦气地拍了拍衣袖。
“那地方常年没人去,霉味重得很,把臣妾这一身新做的衣服都熏臭了。”
“鞭刑?”他勾起嘴角。
“朕怎么没听见动静?这未央宫,倒是安静得很。”
阿妩娇媚地白了他一眼,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惨叫声太吵,臣妾听着心烦,便让人拿麻绳把嘴堵了。”
她凑近萧君赫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
“况且,若是惊扰了突然驾到的陛下,那岂不是臣妾的罪过?”
“看着她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反倒更让臣妾舒心。”
她说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
“皇上若是觉得臣妾太狠了,那就罚臣妾吧。”
“罚?”
萧君赫大笑出声,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他无视那身霉味,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朕怎么舍得罚你?”
“你就是个疯子。”他贴着她的唇瓣呢喃,“不过……朕喜欢。”
阿妩温顺仰颈,迎合这透着血腥气的一吻。
萧君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帷幔落下,掌风扫过,烛火骤灭,只余几缕清冷月光。
“爱妃,专心点。”
他在她耳边低语,埋首在她颈侧处,狠狠咬了一口。
“嘶——”阿妩吃痛,指尖狠狠嵌入他背脊。
萧君赫猛地睁眼。
目光越过阿妩肩头,死死钉在床边的绣鞋上。
鞋底缝隙间,赫然卡着一截锯齿状的枯草。
他瞳孔骤缩。
那是“断肠草”,只有冷宫附近才会长这种东西。
未央宫的柴房干燥向阳,可长不出这个。
萧君赫勾起唇角,眼底却一片冰寒。
撒谎。
不过没关系。
只要不出这皇宫,就算是变成鬼,也是朕的鬼。
朕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