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刘全捧着那本奏折,战战兢兢地走进正殿。
“娘娘,这是皇上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给王大人一个交代。”
他将奏折恭敬放下,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溜了。
阿妩倚在软榻上,正把玩着小雀取来的黑账,指尖轻敲封面。
她拿起那本奏折,随手翻了翻,嗤笑出声。
“这王大人记性倒好,盯着我以前随口说的话做文章。又是僭越,又是杀人,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随手将奏折丢回桌上,翻开了黑账。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
“找到了。”
小雀和红衣凑过去一看。
那一页被烧去了一角,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上面赫然写着:
“御史中丞王铮,收受内务府白银三千两,字画两幅,替张德海压下城南贡品仓库贪墨案。”
阿妩看着那行字,唇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是怕我查账,才急着反咬一口。呵,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她啪地合上账册,抓起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皇上让我给他个交代?好啊。”
阿妩侧过头,看向红衣,眸底冰寒。
“红衣。”
“奴婢在。”
“既然王大人懂规矩,今晚就去教教他,未央宫的规矩。”
红衣按刀上前,眼底杀机毕露:“奴婢今晚就去取他人头。”
“不,别杀他。”
阿妩竖起手指摇了摇,眸底玩味。
“杀他?脏了本宫的手。我要他活着……活在恐惧里。”
她起身,站在红衣面前,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衣领。
“不必遮掩。换回你以前的衣服,把脸露出来。让他看清楚,索命的是李清霜。”
阿妩的声音低柔:“顺便告诉他……这,便是本宫给他的交代。”
红衣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了然。
“奴婢明白。”
入夜。京城,王府书房。
王铮坐在书案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老爷,您别担心了。”
管家在一旁宽慰道,手里拿着把扇子给自家老爷扇风。
“那贵妃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就算看了折子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出宫行凶?这里可是京城,是有王法的。”
王铮叹气,手中茶盏悬停,阴沉道:
“你不懂。那女人邪门得很,连张德海都栽了……”
话音未落,窗户“砰”的一声被一阵阴风猛地吹开。
书房内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噗”地熄灭,屋内瞬间陷入死黑。
“谁?!”
管家大惊,刚要护主,黑暗中却传来“砰”的一声,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管家?!”
王铮吓得手一抖,手中还没放稳的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粉碎。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个沉重的倒地声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紧接着,一道寒光乍现。
“咄!”
一把短刀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钉在了王铮面前的书桌上,刀尾剧烈震颤。
刀锋距离他的手掌,不到半寸。
“啊!”
王铮惨叫一声,瘫软在椅,浑身肥肉乱颤,冷汗浸透了衣衫。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惊觉书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大红骑装,脸色苍白,眼神死寂。
“李……李清霜?!”
王铮圆瞪双眼想向后躲,身子却不听使唤,挣扎间连人带椅“哐当”翻倒在地。
这不是那个已沦为官奴的罪女吗?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红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把钉入桌案的短刀上。
王铮狼狈地扒着桌沿起身一看,霎时面如死灰,吓得魂飞魄散。
刀尖下,赫然压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上面清楚地写着:“王铮,收白银三千两。”
红衣走到桌前,拔出短刀,两指夹起残页收入怀中,冷冷盯着王铮。
王铮瞳孔骤缩,喉头哽住,失了声。
红衣手中转着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光,倒映出王铮的脸。
“我家娘娘,问候王大人。”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娘娘说,以前是她不懂规矩,乱叫封号,让大人见笑了。”
话音未落,红衣手腕一翻,刀光乍现。
王铮只觉头顶一凉,未及惊叫,一缕断发已顺着脸颊滑落。
乌纱帽角应声而断,无声坠地。
红衣反手将刀背贴在他的脖子上,顺着颈动脉缓缓滑动。
“娘娘还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让你生不如死……才是未央宫的规矩。”
寒意透骨,王铮双腿打颤,瞬间失禁,一股骚味顿时弥漫。
他牙齿剧烈打战,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别……别杀我……我错怪娘娘了……”
红衣移开短刀,在他耳边低语。
“要么,明日告老还乡,就说自己……得了失心疯。”
“要么,这张纸明天贴满京城,让你全族去给张德海陪葬。”
说完,她利落收刀入鞘,转身走向窗边。
临翻身出去前,她回过头,冷冷地抛下一句:
“记住了,是你自己病的,与未央宫无关。”
话音落下,那一袭红衣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死寂,只剩王铮烂泥般瘫在满是尿骚味的地上,死盯着脚边那被削断的乌纱帽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次日早朝,满朝文武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御史中丞王铮的身影。
就在百官议论纷纷之时,王家的人匆匆递了折子进来。
说是王大人昨夜突发急症,口歪眼斜,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全了。
折子里称其已无法履职,家人斗胆代其乞骸骨,恳请皇上准其告老还乡养病。
大殿内鸦雀无声。
一时间,那些原本准备附议死谏的大臣瞬间噤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只觉颈后生寒。
自此以后,宫内宫外,再无人敢在称呼上出半点差错。
所有人见到阿妩的仪仗,都老远跪下叩首,高呼“皇贵妃千岁”。
未央宫内。
阿妩倚在火盆边,两指尖夹着那页薄薄的残纸。
她松开手指。
纸张飘落,瞬间被火舌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王大人倒是识趣。”
阿妩看着跳动的火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黑玉鬼令,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红衣。”
“奴婢在。”
“下一个,是谁呢?”
乾清宫。
听完龙鳞卫的回报,萧君赫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好一个突发急症,好一个告老还乡。”
他挥退了侍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还没批完的奏折上。
往日那些聒噪弹劾的折子,今日却格外干净,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才是朕要的刀。”
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阿妩啊阿妩……”
萧君赫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
“你真是,越来越合朕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