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阿妩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臣妾记得,刚才那张拜帖上,画的是一只死虫子。”
萧君赫挑眉:“所以?”
“死虫子,自然是要喂给活人吃的。”
阿妩抬手,面无表情地拨开了萧君赫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转身走到乞丐面前,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扔进那个脏兮兮的铜盆里。
“神医既然能找到这宫里来,想必也知道,这京城里哪里老鼠最多。”
乞丐伸手从铜盆里捞起金簪,往破道袍上胡乱一蹭,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娘娘是个明白人。”
“城西义庄,还有城南那家‘好运来’赌坊。”
乞丐报出了两个地名,笑得不怀好意。
“我刚才进宫的时候,闻着那边味儿挺大。也不知是死人味,还是活人味。”
阿妩转过身,对着萧君赫盈盈一拜。
“皇上,安儿的药引子有着落了。”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冷:
“既然神医给指了路,那就劳烦皇上派人去看看,那里的‘人心’,是不是真的够给安儿续命。”
萧君赫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迈开长腿,几步跨到阿妩面前,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强行带向自己。
两人气息交缠,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钉在阿妩眼底,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深处的血腥味。
“好。”萧君赫嗓音低哑而兴奋。
“既然爱妃这么用心良苦,朕怎么能不成全?”
“传朕旨意!”
“神机营,禁军,即刻封锁城西义庄与城南赌坊。”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萧君赫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调兵权的令牌,随手扔给了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
“记住,朕要活的。”
“朕要让贵妃亲自去挑,看看哪颗心,最适合给她弟弟做药引。”
说完,萧君赫侧过头,目光凉薄而嫌恶地扫过那个乞丐。
“至于你。”
“在药引子送来之前,就留在未央宫。要是赵安死了,朕就把你那个葫芦塞进你嘴里。”
乞丐耸了耸肩,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躺下。
“有烧鸡吗?刚才那个没吃饱。”
……
半个时辰后。
未央宫的正殿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股粘稠的血腥气仍凝在空气里。
乞丐吸了吸鼻子,砸吧着嘴,像是觉得这味道比烧鸡还解馋。
萧君赫早已离去——
今晚神机营血洗京城,动静太大,为了安抚明日早朝那帮撞柱子的御史,他必须亲自去御书房坐镇。
但他临走前,留下了整整两队禁军死守未央宫,将这座宫殿围得铁桶一般。
直到刘全带着最后一名小太监退出正殿,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
阿妩没有立刻动,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警惕地扫过大殿空旷的房梁与帷幔深处。
角落里,乞丐吐出口中的草棍,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那是江湖上“风平浪静”的暗号。
阿妩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下一寸,那一脸娇软的贵妃笑意随即隐入夜色。
她走到角落里,看着那个正翘着二郎腿,晃着单只破草鞋的乞丐。
“老七。”她声音压得极低。
乞丐晃腿的动作一顿,随即翻身坐起。
那副市井无赖的惫懒相瞬间褪去,混浊的眼睛陡然射出一抹凛冽的寒光。
“大小姐眼力不错。”
“这么多年不见,大小姐还是这么心狠手辣。借我的嘴,把那两个据点卖给狗皇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觉得我卖祖求荣?”
阿妩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眼底却在那一瞬间翻涌起压抑多年的恨意。
“老七,你别忘了,我姓姜。当年太后逼着安儿改姓赵,认贼作父的时候,可曾眨过一下眼?”
她甚至没有给老七回答的时间,眼神一冷,语调瞬间恢复了漠然:
“更何况,那是老三的地盘。”
“刚才红烟升起,他看见了,但他没来。”
“影卫的规矩,见烟如见主。他不来,就是叛主。”
阿妩盯着老七的眼睛:“叛主之人,死不足惜。”
老七嗤笑一声:“那你呢?你现在躺在仇人的床上,算不算叛主?”
“那又如何?”
“不熬到把太后那只手剁下来,不等到安儿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我绝不死。”
阿妩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调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只要安儿还活着,这名义上的赵家就没亡。既然太后想让我们当赵家的鬼,那我们就借这块灵位,送她下地狱。”
“更何况,连那半枚虎符我都已经亲手献给了萧君赫,名义上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现在如果不表现得狠一点,他怎会真的信我,又怎会把虎符再放回我手里‘保管’?”
老七沉默了片刻,重新躺了回去。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来这儿,一是收钱,二是还老家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两个据点里,确实藏着老三他们。这几年他们日子过得不错,又是开赌坊又是倒卖私盐,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老七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黄纸,随手揉成一团。
“借皇帝的刀杀自己人,这招‘投名状’纳得够血腥。不过我喜欢。”
“今晚过后,京城里的影卫就只剩下一波人了。”
他抬眼看着阿妩,眼神锐利。
“大小姐,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那三颗心,可是实打实要挖出来的。到时候若是挖错了人,或者是没挖够……”
阿妩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放心。”
“老三那个人我了解。他这人最怕死,所以他的心,一定跳得比谁都快。”
“至于怎么收场……”
阿妩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隐约有火光冲天而起,那是城西方向。
“这不正是皇上想看的戏吗?”
她轻声说道:“既然是戏,那就得唱得热闹点。死的人越多,皇上才会越高兴。”
“你说对吗,鬼医大人?”
老七看着她的脸,后背一凉。
“疯子。”
老七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跟你那个疯子皇帝,真是天生一对。”
老七刚要躺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尖勾住长凳,侧过头,眼神里带了一丝少见的认真:
“对了,那个姓李的小丫头,留她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