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没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冷笑:
“你鬼医什么时候也动了怜香惜玉的心?别忘了,她刚才还差点被你的蝎子吓破胆。”
老七抠了抠耳朵。
“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在津南落难时,受过李家的一碗饭、一条命。”
“这份因果,我得还。你在宫里怎么折腾都行,别让她死在那疯子手里,算我欠你个人情。”
阿妩指尖摩挲着袖口花纹,半晌不动:
“行,这人我护着,但得让她受点苦。若是一根头发都不掉,萧君赫那关,我过不去。”
“只要气儿还在,随便你折腾。”老七摆摆手,翻身睡去,鼾声渐起。
阿妩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小雀。”
一直候在殿外的小雀推门进来。
“去偏殿备水,多放些玫瑰露。”
阿妩低下头看着自己白净的双手。
“一定要洗干净。”
“待会儿皇上回来,我想让他闻到的,是香的。”
“是。”
阿妩没看角落里的乞丐,转身走向偏殿深处。
厚重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内殿鼾声。
偏殿内,白玉汤池热气氤氲,浮着玫瑰花瓣。
阿妩闭眼沉入水中,直到胸腔快要炸裂,才猛地坐起。
水珠顺着她脊背滑落。
小雀捧着寝衣候在一旁。
“娘娘,都备好了。”
阿妩从水中走出,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李清霜呢?”
“回娘娘,在殿外跪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阿妩接过寝衣。
“让她继续跪着。”
“什么时候皇上回来了,什么时候她再起来。”
“是。”
……
窗外更漏滴答,天边泛起鱼肚白。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梳妆台前,主仆二人动作一顿。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萧君赫一身玄色常服,踏月而来。
衣袍干净不见血迹,浓重的血腥味却瞬间冲散了满殿花香。
身后三个禁军面无表情,每人提着一个精巧的朱红雕漆食盒。
“看来爱妃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
萧君赫唇角含笑。
阿妩缓缓起身,赤脚走向他,屈膝行礼:“臣妾在等皇上。”
她的目光掠过那三个盒子。
萧君赫挥了挥手,禁军放下盒子,躬身退下。
殿门再次合上。
“朕给你带了礼物。”
萧君赫抬手勾起她一缕湿发,放在鼻尖轻嗅。
“玫瑰香,很好闻。”
他顿了顿:“比血腥味好闻多了。”
阿妩顺势靠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
“皇上辛苦了。那两个据点,可还顺利?”
“顺利,也不顺利。”萧君赫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哦?”阿妩仰头。
萧君赫松开她,走到盒子前,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朕送你的药引。”
阿妩走过去,制止了想帮忙的小雀。
她蹲下,指尖挑开食盒上的金扣。
“咔哒”一声,盖子揭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盒子里没有冰块,只有一颗尚在微微抽搐的人心。
整颗剜出,还带着温热的血气。
阿妩袖中指尖刺入掌心,面上未露异色。
“这颗心,跳得很有力。”
她轻声评价,随即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这颗似乎老了一些。”
打开第三个盒子时,她动作微顿。
这颗心偏小,裹着一层厚腻油脂,颜色暗淡,早已停止跳动。
“怎么,这颗不合心意?”
“这就是……老三的心?”阿妩问道。
“没错。”
萧君赫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
“这老东西确实狡猾,看见狼烟就知道不对劲,居然在赌坊下面挖了条直通护城河的暗道。”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真让他跑了。”
萧君赫俯身,贴在她耳边:“可惜啊,爱妃你告诉朕,他这人贪财。”
阿妩指尖微颤。
“朕的人冲进去的时候,这老东西没忙着跑,反而正背着两大包金条往暗道里钻。”
“就因为多了这两包金子,他慢了半刻钟。”
“被抓住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求朕饶他一命,说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献给朕。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挑起阿妩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他的目光锁死阿妩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还说,他知道你的一些秘密。”
阿妩脸上的笑意愈发艳丽。
她缓缓起身,凑到他面前,伸手勾住萧君赫的脖子:
“秘密?臣妾能有什么秘密?”
“臣妾最大的秘密,就是这颗心,从里到外都装满了皇上您啊。”
“是吗?”
“当然。”
“皇上若是不信,不如现在就把臣妾的心也挖出来看看?”
她抓起萧君赫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萧君赫凝视半晌,低笑出声。
“朕信。”
他握住阿妩的手,将她拉到盒子前。
“不过,朕更信自己的眼睛。”
“爱妃,神医说了,这药引要趁热用才好。”
“你去摸摸,看看哪一颗,最热。”
阿妩的瞳孔微缩。
她缓缓蹲下身,笑意未减,伸手探入第一个盒子。
温热粘腻的触感包裹了她的指尖。
那颗心脏在她指下轻轻一颤。
阿妩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在那颗心上轻轻按了按。
“皇上,这颗很热呢。”
萧君赫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
“再试试别的。”
阿妩抽出手,又探入了第二个盒子。
“这颗也热。”
最后,她的手停在第三个盒子前,那个属于“老三”的心脏。
她没有立刻伸进去,而是抬头看向萧君赫,眨了眨眼:
“皇上,那个叛徒说,他知道臣妾的秘密。那他……都说了些什么呀?”
萧君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
“他说,你并非真心臣服于朕,接近朕是为了给赵家报仇。”
“他还说,你腰间的香囊里,藏的不是虎符,而是毒药。”
阿妩笑容一僵,随即“噗嗤”笑出声。
“报仇?臣妾的仇人就是赵家,何来报仇一说?至于香囊……”
她一边笑,一边把手伸进第三个盒子里。
五指收拢,一把抓起那颗冰冷僵硬,裹满油脂的心脏。
她将那颗心拿了出来,捧在手心,举到萧君赫面前。
“皇上您看,一颗贪得无厌,满是油脂的心,死到临头还能撒这种拙劣的谎来挑拨离间。真是死不足惜。”
说完,她手一松,心脏“噗通”砸回盒中,血珠溅落在她裙摆上。
萧君赫盯着她沾血的裙摆与双手,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死不足惜’!”
他弯腰一把将阿妩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龙榻。
“爱妃今日为朕除了心腹大患,朕,要好好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