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大门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浓郁的血腥气。
刘全躬身进来,神色古怪。
“皇上,人到了。”
萧君赫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带进来。”
刘全犹豫了一下:“皇上,这人……要不还是先搜身吧?而且他这副尊容,实在是有碍观瞻。”
萧君赫瞥了刘全一眼。
“刚才那些刺客倒是穿得体面,也没见他们少杀两个人。”
刘全不敢再多嘴,转身对外招了招手。
片刻后,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
走进来的是个乞丐。
来人穿着破烂道袍,一只脚趿拉着草鞋,另一只脚赤着的年轻乞丐。
他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挂着枯草,腰悬破葫芦,手里提着只还在滴油的烧鸡腿,
每走一步,那股子馊味就混着肉香往人鼻子里钻。
这人不看皇上,也不看贵妃,进殿先对着那金丝楠木的柱子,顺手将满是油腻的脏手在柱身上蹭了蹭。
“啧,真阔气。”
他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就叫朱门酒肉臭吧?”
李清霜跪在角落里,看清来人后,眼底的希冀在那一瞬间化作了错愕。
这就是传说中杀人无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
萧君赫竟不怒反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幽深的眸子在破烂的道袍上肆意逡巡。
“听说你能解噬心蛊?”
乞丐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啃净的骨头掷在金砖上:
“能不能解,得看爷的心情。今儿个进宫,爷是来收账的,不是来当大夫的。”
阿妩倚在软榻上,目光掠过他那只污秽的赤脚。
脚背上,一片陈年的蜷缩烫伤赫然入目。
她指尖猛地收紧——这副乖张无赖的派头,像极了当年影卫营里死里逃生的“老七”。
“收账?”
萧君赫指腹摩挲着扳指,眸色幽深:“朕的皇宫,欠你什么账?”
“那可欠大发了。”
乞丐大喇喇地往地上一坐,旁若无人地抠了抠脚,语气促狭:
“爷刚才在墙根睡得正香,却被你们的人又是放箭又是嘶喊,吵个半死。”
“那几个倒霉鬼摔下来,正正砸碎了爷讨饭的瓷碗。那可是爷的家当。”
他伸出一只满是泥垢的手,直直摊向龙座:“赔钱。不多,一千两黄金。”
“放肆!”刘全尖嗓一嚎。
“敢在御前讨价还价?来人,把这疯子拖下去剐了!”
金吾卫刀剑出鞘,寒光瞬时压向那乞丐的颈侧。
乞丐也不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在指尖转得飞快。
“砍爷容易。但这瓶子要是碎了,里面的‘小乖乖’跑出来……嘿,这一屋子的人,除了爷,怕是活不过一盏茶。”
金吾卫的刀锋硬生生僵在半空。
萧君赫挥退众人,踱步至他面前,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
“朕给你一万两。”
乞丐眼睛瞬间亮了。
萧君赫却勾起唇角,声音森寒:
“前提是,治好里面那个废物。若治不好,朕就把你剥了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宫门口赔你的碗。”
“成交。”
乞丐把瓷瓶揣回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刘全嫌弃的指引下,大步朝暖阁走去。
路过阿妩身边时,他脚步一顿,鼻子夸张地动了动。
“娘娘这身上的脂粉味儿真冲,是想盖住那股子……人血的腥味儿吧?”
阿妩面色冷淡,只当没听见。
进了暖阁,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赵安早已没了人样。
他四肢被精铁链死死锁住,因极度的剧痛,身体反弓成一张诡异的满弓,
喉咙里溢出濒死的白沫,指甲在铁床上抓挠出尖锐而细碎的剐蹭声。
乞丐走过去,看都没看赵安的脸,伸手在他脉门上一搭。
“哟,养得挺肥啊。”
他解下腰间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雄黄酒味混着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个谁,端个盆来。”他冲刘全扬了扬下巴。
刘全忍着恶心,端了个铜盆凑近。
乞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也不咽,对着赵安的胸口“噗”地一声喷出一团酒雾。
“啊——!”
昏迷中的赵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睁开眼。
只见他胸口原本平滑的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受惊,鼓起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包,疯狂游走。
李清霜吓得捂嘴后退。
阿妩身子一颤,下意识抓紧了萧君赫的袖子。
“怕就滚出去。”
萧君赫神情漠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臣妾不走。”
阿妩咬着发白的唇,死死盯着床榻:“臣妾要看着安儿活下来。”
乞丐嗓子里发出一串浑浊的闷笑,反手摸出一把连刃口都生了锈的小刀,也不消毒,
对着赵安的心口最鼓胀处,利落一划。
黑血喷涌。
紧接着,他从黑瓶里倒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子,直接扔进了翻卷的伤口里。
绿蝎入肉,赵安痛得浑身痉挛,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整张铁床都在剧烈震颤。
“按死了!”乞丐低吼。
太医们早已吓瘫,萧君赫眼神微动,两名影卫瞬间上前,铁钳般钉住赵安的四肢。
伤口处,皮肉翻滚。
片刻后,只见一只漆黑的长虫被那绿蝎子死死咬住尾巴,硬生生从心口的血洞里拖了出来。
乞丐眼疾手快,双指一夹,将那扭动的黑虫扔进酒葫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行了,小的出来了。”
榻上,赵安在剧烈的抽搐后彻底昏死,呼吸却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这就好了?”萧君赫挑眉。
“想得美。”乞丐嫌恶地甩掉指缝里的残血。
“这不过是只‘子蛊’。大的还在里头做窝呢,若不根治,十日内他必化成一滩脓水。”
阿妩指尖冰凉,颤声问:“如何根治?”
乞丐斜睨了阿妩一眼,又看了看酒葫芦里挣扎的子蛊,语气阴森:
“要么杀了下蛊的人。要么……引母蛊破体。只是这药引子,贵重得紧。”
“说。”萧君赫摩挲着扳指。
“人心。”
乞丐发出一阵怪笑,枯瘦的手指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且得是顶尖高手的热心。修为越强,心血越旺,引蛊才越稳。”
阿妩心头猛地一跳,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萧君赫竟低笑出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要多少?”
“三颗。”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凑齐了,爷就让这小子活。”
萧君赫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阿妩面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眼神玩味至极。
“爱妃,听到了吗?”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如鬼魅。
“你弟弟的命,现在就攥在你这双干净的手里。你说……咱们先去挖哪三颗心,来喂饱这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