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未央宫露台。
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萧君赫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怀里揽着身披狐裘的姜妩。
他的手很热。
下方的广场上,神机营的三千弓弩手早已列阵完毕。
“来了。”萧君赫突然开口。
姜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宫墙外,十几道黑影甩出了飞虎爪,铁爪扣住墙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顺着绳索极速攀升,眼看着就要翻上墙头。
“皇上……”李清霜瘫在角落,牙齿打颤。
萧君赫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只是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喊杀声,只有一阵机括声响。
崩——!
数千强弓硬弩同时松弦。
密密麻麻的精铁弩箭呼啸而出,盖过了风声。
“噗噗噗!”
那些人瞬间中箭,直挺挺地从高墙上栽了下去。
“啪嗒。”尸体砸在青石板地上。
空气中,那股难闻的狼烟味被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取代。
“就这?”
萧君赫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红泥小火炉。
烧红的炭火滚了一地,烫得地板滋滋作响。
李清霜尖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大戏?”萧君赫一把捏住姜妩的下巴。
“一群只会送死的苍蝇,连让朕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姜妩,你在耍朕?”
“若是今晚只有这种货色,朕现在就把你弟弟的药停了,让他给这些蠢货陪葬!”
姜妩被迫仰起头。
下巴很疼,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她看着萧君赫的眼睛,突然笑了,火光映着她的笑容,透着妖冶。
她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也不顾伤口崩裂渗出的血迹,轻轻勾住了萧君赫的脖子。
“皇上急什么?”
她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唇上。
“这才刚开始呢。”
“那些真正的大鱼,哪个不是鬼精鬼精的?不先把这些没脑子的杂鱼清理干净,他们怎么敢露头?”
萧君赫眯起眼,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臂上。
“你是说,这是在帮朕清场?”
“难道不是吗?”
姜妩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襟滑落,指尖慵懒地勾缠着他腰间那枚玉佩流苏,轻轻打着转。
“皇上既然把这戏台子搭起来了,总得让臣妾把戏唱完吧?”
“这才死了十几个人,皇上就心疼那点箭矢了?”
萧君赫盯着她看了半晌。
突然,他弯腰一把将姜妩打横抱起,大步往内殿走去。
“好。”
“朕就再信你一次。”
路过李清霜身边时,萧君赫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让她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真正的大鱼来了,什么时候再准她起来。”
李清霜瘫坐在地,看着朱红殿门“砰”地合拢,光亮消失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而殿外,外面的杀戮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零星的死士还在冲击宫墙。
殿内一片漆黑。
萧君赫将姜妩扔在宽大的软榻上,随即欺身而上。
他身上带着外面沾染的寒气和血腥味。
姜妩没有反抗,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惨叫声。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波,两波,三波……
按照影卫营当年的编制和留守京城的人数,死忠派大概也就是百来号人。
听这动静,差不多该死绝了。
“专心点。”
萧君赫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姜妩吃痛,轻呼一声。
“皇上……”她双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臣妾只是在想,若是那天亮之前鬼医还不来,皇上是不是真的要杀了安儿?”
萧君赫动作一顿。
“怎么?心疼了?”
“那是臣妾唯一的弟弟。”
姜妩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强撑着说道。
“臣妾为了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场赌局上了。”
“放心。”
萧君赫吻过她的耳垂。
“只要你把朕伺候好了,朕可以留他个全尸。”
姜妩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指甲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直到后半夜,外面的动静彻底停了。
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萧君赫终于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
“看来,你的大鱼是不会来了。”
“外面已经没动静了。除了几百具尸体,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姜妩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靠在床头。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清明。
“皇上,好的猎手,得有耐心。”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三下。
“进来。”萧君赫放下茶杯。
进来的是小雀,她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软榻前跪下。
“启禀皇上,娘娘。”
“宫门守卫来报,外面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了。共计击杀闯宫贼人一百二十七名。”
“朕不关心死了多少苍蝇。”
“皇上恕罪。”小雀磕了个头,将手中的托盘举过头顶。
“这是刚刚清理尸体时,在宫门口的铜狮子嘴里发现的。”
萧君赫挑眉,走过去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盘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巴掌大,皱皱巴巴的粗劣黄纸。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随手从祭祀用的黄表纸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油渍。
纸上什么字都没写,只用墨笔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虫子。
那虫子画得极丑,甚至有些狰狞,只有指甲盖大小。
萧君赫皱眉,身子后仰避开了那股怪味:“这是什么东西?拿给死人烧的纸也敢递到朕面前?”
姜妩顾不得身体的酸痛,撑着身子从软榻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萧君赫身侧,探头朝那托盘里看去。
待看清那张黄纸上画着的虫子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径直从托盘里捻起那张纸,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没有墨臭味,反透出一股极淡的诡异药香,夹杂着腐尸的死气。
姜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牵动了苍白的脸色。
果然是个聪明人。敢用这种东西当拜帖,够狂傲。
姜妩转过身,捏着那张薄脆的黄纸,举到萧君赫面前:“皇上。”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受伤的右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您瞧。大鱼,这不是上钩了吗?”
萧君赫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手臂,又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去接那张脏纸,而是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避开她的伤口,手指摩挲着她汗湿的后颈。
“有点意思。”
他瞥了一眼那只丑陋的虫子,嘴角勾起。
“既然来了,那就宣吧。”
“朕倒要看看,这个能让你费尽心机,哪怕牺牲几百条人命也要引出来的‘鬼医’,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够不够朕砍。”
姜妩将那张拜帖随手扔在妆奁旁。
她对着铜镜,用指腹抹去唇边花掉的口脂。
“宣——!”
太监总管刘全的嗓音响起,穿透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