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竟忘了脖子上还悬着剑气。
那一剑的寒芒,堪堪停在她颈侧半寸。
姜妩收回手,掌心一片火辣。
她根本不看李清霜那惊愕的眼神,反手捂住自己还淌着血的手臂,眉头紧锁,满脸嫌恶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桃红身影。
“本宫的未央宫,你也敢放火?想造反吗?”
“这种谋逆的话你也敢说出口,是嫌本宫被你连累得不够惨吗?”
萧君赫手中那柄蓄势待发的紫金软剑微微一顿。
原本直指咽喉的剑尖,停在了距离李清霜皮肤半寸的地方。
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并没有急着下手,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忽然暴起的女人。
姜妩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李清霜的手指都在颤抖。
“未央宫才刚烧过一次,那灰还没扫干净呢!你是想让皇上觉得本宫是个招灾的扫把星,连这新修的宫殿都守不住是不是?”
她骂完这一通,立刻转身扑进萧君赫怀里。
姜妩避开了李清霜的视线,将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萧君赫的衣襟,眼底一片冰冷,语气却娇蛮委屈到了极点。
“皇上,这贱婢不安好心!”
萧君赫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哦?怎么个不安好心法?”
“她想在宫里放烟,还是那种颜色古怪的烟!”
姜妩扬起脸,眼尾泛红,眸中盈着一汪委屈的水色。
“这是要把禁军引来,到时候言官又要参臣妾一本‘祸国殃民’!”
“臣妾前几日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老御史气得吐血,这下若是再来一群老顽固在宫门口跪着哭丧,臣妾还要不要睡觉了?”
萧君赫眼底的杀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戏的玩味。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剑脊拍了拍李清霜惨白的脸颊。
“爱妃说得对,这东西若是在宫里放了,确实麻烦。”
萧君赫慢条斯理地说道。
“京畿重地,擅燃狼烟者,诛九族。李清霜,你这颗脑袋,朕今日是非砍不可了。”
李清霜浑身僵硬,绝望地闭上了眼。
“皇上!”
姜妩忽然又拽了一下萧君赫的袖子。
萧君赫偏头看她:“怎么?舍不得?”
“臣妾才不稀罕她的命。”
姜妩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
“只是臣妾觉得,若是就这么把她砍了,太便宜她了。而且……臣妾想跟皇上打个赌。”
萧君赫手腕一抖,那柄紫金软剑如灵蛇般瞬间缠回腰间,只听“咔哒”一声,暗扣合拢。
“赌什么?”
“赌这烟,到底能招来什么东西。”
姜妩仰着下巴,语气轻狂。
“皇上不是觉得日子无聊吗?这宫里整日死气沉沉的,也没什么乐子。咱们不如就让她把这烟放了。”
李清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妩。
萧君赫眯起眼,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爱妃可知,这烟一旦放出去,招来的可能是叛军。”
“那岂不是更好?”
姜妩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
“若是招来神医,那是安儿命大,臣妾也能省点心;若是招来反贼……”
她顿了顿,指尖沿着他衣襟上狰狞的龙首纹路缓缓游走。
“皇上的神机营和御林军难道是吃素的?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这帮乱臣贼子,他们若是敢来,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就把这未央宫当戏台,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皇上的刀快。”
萧君赫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动胸腔。
“好!好一个瓮中捉鳖!”
萧君赫猛地揽住姜妩的腰,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传朕旨意!”
萧君赫大袖一挥,声音穿透暖阁,直达殿外。
“调神机营三千弓弩手,即刻包围未央宫!一旦发现可疑人等靠近宫墙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清霜,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去,把你的那个什么破烟点上。朕倒要看看,今日能钓出几条大鱼来。”
李清霜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竹筒,踉跄着往外走。
“还不快去?还要本宫请你不成?”
姜妩在后面冷声催促,随即转头对着萧君赫又是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皇上,咱们去露台看,那里站得高,看得清楚。”
……
未央宫最高的露台之上,狂风猎猎。
姜妩身上的紫金色宫装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只紧紧依偎在萧君赫身边。
下方,李清霜站在空旷的白玉栏杆旁,手里的火折子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点燃了引信。
“呲——”
一道刺耳的啸叫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束极其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划破了京城昏暗压抑的天空。
那烟柱浓烈而粘稠,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在半空中炸开后并不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团经久不息的红云,俯瞰着整个大燕皇城。
即便是在白昼,这抹红也显得格外妖异。
萧君赫负手而立,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京城。
风吹动他玄色的龙袍,他眼神睥睨,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姜妩站在他身侧,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萧君赫的袖摆。
可她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眸底那一点近乎疯狂的幽光。
她死死盯着那团红烟,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肋骨,令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在江湖上还有另一层含义——“旧主落难,速归”。
小雀立在露台侧后方的阴影里。
她垂首敛目,双手规矩地拢在袖中,维持着宫女最卑微的姿态。
但无人知晓,在那宽大的袖袍之下,她的十指已死死扣住了两枚淬毒的柳叶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一旦帝王动了杀心,她便是主子身前最后一道防线,至死方休。
“爱妃在抖什么?”
萧君赫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姜妩身子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风大,臣妾冷。”
萧君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冰凉:“既然冷,就回屋去。戏还没开场,别先把美人冻坏了。”
“那这烟……”
“让它烧着。”萧君赫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团翻滚的红云,那抹妖异的猩红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嗜血杀意。
“烧得越旺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