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帘几乎是被姜妩一把扯下来的。
还没看清人,一股混杂着药味和血腥气的热浪先扑到了脸上。
“按住他!快按住国舅爷!”
太医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铁链剧烈撞击床榻的哐当声响。
姜妩冲进内室,眼前的景象让她脚下一顿。
赵安四肢被精铁链锁在床脚,浑身的皮肤都在诡异地起伏,皮肉下似有活物疯狂窜动,
每一次凸起都伴随着赵安喉咙里挤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安儿!”
姜妩扑了过去,想要按住他乱颤的手脚。
赵安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焦距。
他看着扑过来的姜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
“滚……滚开!”
赵安猛地仰起头,借着铁链松动的一瞬,张口狠狠咬在了姜妩探过来的手臂上。
“娘娘!”
旁边的小雀和张太医吓得脸都白了,伸手要拉。
“别动!”姜妩厉声喝止。
她没有缩手,反而身子前倾,任由赵安死死咬着。
齿尖刺破锦缎,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口。
剧痛顺着手臂神经直冲天灵盖,姜妩却觉得这疼痛分外真实。
赵安牙关越收越紧,嘴里发出吞咽血水的咕噜声。
姜妩疼得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烈至极的笑意。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赵安被冷汗湿透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发颤:
“咬吧,安儿若是疼,就咬姐姐,咬下来一块肉就好了……”
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掌声。
“真是好一副姐弟情深的戏码。”
萧君赫跨过门槛,负手而立。
他看着姜妩鲜血淋漓的手臂,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愉悦。
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垂眸看着疯癫的赵安。
“既然这么痛苦,朕发发慈悲,送他上路如何?”
萧君赫说着,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养条狗若是疯了乱咬主人,通常都是要被打死的。爱妃,你说呢?”
姜妩浑身一僵。
她顾不得手臂上的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得赵安也被扯得往前一栽。
“皇上!安儿只是病了,他不是疯狗!”
姜妩牢牢护在床前,仰起头,满脸泪痕与冷汗交织。
“求皇上开恩,别杀他!”
萧君赫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不杀他?”萧君赫嗤笑一声,指了指那群束手无策的太医。
“张院判,这人还能活吗?”
张院判哆哆嗦嗦地磕头:
“回……回皇上,微臣无能。国舅爷体内蛊虫暴动,已入心脉,若是再无良策压制,恐怕……恐怕撑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姜妩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你看,”萧君赫摊开手。
“不是朕不留他,是阎王爷要收人。”
“锵!”
紫金软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慢着!”
一道桃红身影突然冲了进来,正是那个李清霜。
她顾不得行礼,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赵安的手腕。
萧君赫挑眉,手里的剑并未收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李清霜动作极快,反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对着赵安胸口几处大穴,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啊——!”
赵安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紧咬着姜妩手臂的嘴终于松开。
姜妩瘫坐在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霜的动作。
李清霜根本没空管她,抓过赵安的右手,用银簪尖端猛地挑破了他五根手指的指尖。
“拿盆来!”她厉声喝道。
小雀反应极快,立刻将铜盆递了过去。
几股黑血顺着赵安的指尖喷涌而出,落在铜盆里,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随着黑血流出,赵安皮肤下那起伏终于慢慢平息,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急促。
李清霜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随手将沾血的银簪扔进铜盆,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萧君赫面前。
“启禀皇上,奴婢已用‘封穴截脉’之法暂时压制住了蛊虫。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拖延半个月。”
萧君赫垂眸看着铜盆里冒着腥臭黑气的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李将军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不光会骑马打仗,还会这旁门左道的功夫。”
李清霜低着头,声音发紧:
“奴婢曾在边关见过类似的蛊毒。此蛊名为‘噬心’,以心头血为食。”
“要想彻底拔除,必须要有鬼医特制的引蛊香。否则半月一过,大罗神仙也难救。”
“半个月。”萧君赫把玩着手里的软剑。
“津南路远,若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要二十天。爱妃,看来你弟弟这命,还是悬得很啊。”
姜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伤口,一把揪住李清霜的桃红领口。
“你不是说有办法联系鬼医吗?”
姜妩双眼赤红:“若是安儿死了,本宫要你们李家全族陪葬!”
李清霜被勒得喘不过气,她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那个东西一旦拿出来,无异于将李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姜妩那句“全族陪葬”如利刃悬颈,已容不得她再犹豫。
若不赌这一把,今日便是死局。
她心一横,手颤抖着伸入怀中。
“有!”
李清霜喊出这一声,趁着姜妩怔愣的瞬间,猛地挣脱了她的钳制,“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启禀皇上!此物名为‘赤狼烟’。只要在京城高处燃放,方圆百里内的鬼医门人见到,必会飞鸽传书,三日内鬼医必到!”
未等萧君赫开口,李清霜便语速极快地决绝道:
“奴婢深知,京畿重地燃放烟火乃是谋逆死罪,按律当斩!”
“但为了救人,奴婢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烟只为求医,绝无反心!请皇上明鉴!”
萧君赫看着那个竹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狼烟?”他字字轻柔,杀意凛然。
“李清霜,你好大的胆子。”
“京畿重地,你敢燃放狼烟?你是想招来鬼医,还是想通知你父亲的旧部,在这个时候逼宫造反?”
李清霜浑身一颤:“奴婢不敢!但这赤狼烟颜色特殊,并非军中信号,只是鬼医门的联络……”
“朕不信。”
萧君赫冷冷打断她:“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救活的废物,让朕冒着京城动荡的风险?李清霜,你当朕是昏君吗?”
话音刚落,萧君赫眼底杀机毕露,原本漫不经心把玩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只听“嗡”的一声颤鸣,
那柄垂落的软剑瞬间在内力灌注下绷直,如灵蛇吐信一般,寒芒直指李清霜咽喉,即将饮血。
李清霜面如死灰,手中竹筒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