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霜直接伸手探入怀中,避开了腰间那个香囊,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块木牌。
“空口无凭,此物便是证。”
李清霜手腕一抖,将木牌往金砖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
木牌落地的瞬间,姜妩眼尖地瞥见了上面特殊的纹路。
她瞳孔微微一缩,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快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木牌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她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绣鞋边。
“这是鬼医留下的信物。他说过,凭此牌,可答应李家一个请求。”
李清霜扬起下巴: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找人去验。但这牌子世间仅此一块,毁了,神仙也难救国舅爷。”
姜妩目光扫过那块木牌,上面刻着个“鬼”字。
萧君赫坐在高处,指尖敲着龙椅扶手。
姜妩弯下腰,两指捏起木牌在眼前晃了晃。
“一块破木头,就想换个贵人当?”
她随手将木牌扔回李清霜怀里:“本宫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在路边摊上捡的?”
李清霜接住木牌:“娘娘这是何意?”
“想进宫给安儿治病,可以。”
姜妩慢悠悠地走回高台,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但本宫的未央宫,可容不下狐媚子。”
“既是懂医术,那就别占着秀女的名额了。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未央宫,做一个……药侍。”
底下的礼部尚书差点没跪稳。
李清霜握着木牌的手背青筋暴起。
“娘娘,臣女乃是一品诰命夫人所出……”
“怎么?不愿意?”
姜妩顺势倚进萧君赫怀里,指尖在他胸口打着转:
“皇上,您看她,刚才还说为了安儿什么都愿意做,现在连个药侍都不肯当。”
萧君赫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爱妃说她是奴婢,那她就是奴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大臣:
“怎么,李将军为国尽忠,他的女儿进宫伺候朕的爱妃,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清霜咬着牙。
半晌,她单膝跪地。
“奴婢,遵旨。”
姜妩笑了。
“既然是当奴婢,那就得有个奴婢的样子。”
她打量着李清霜的骑装,撇撇嘴:“这一身行头,看着晦气,别惊扰了安儿。刘全!”
“奴才在。”
姜妩眼珠一转,勾起唇角:
“本宫记得库房里有几匹桃红色的料子,拿去尚衣局,给咱们这位新上任的李药侍做身衣裳。”
……
次日清晨,未央宫。
姜妩正对着铜镜描眉。
透过铜镜,她看到李清霜穿着一身桃红色宫装,僵硬地走进来。
“噗。”
一旁的小雀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清霜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看什么看!”
“啪!”
姜妩将眉笔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
“李药侍,这就是你的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李清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那粉色领口。
“本宫让你换身衣裳,是想让你沾沾喜气,怎么穿在你身上,倒像是个唱戏的丑角?”
李清霜把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放:
“娘娘若是不想救国舅爷,大可直说,不必这般羞辱人!”
“羞辱?”姜妩凑近她。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在那碗药里加甘草和白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手抖?”
李清霜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
姜妩转身走回塌边坐下,拿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本宫虽不懂医,但也不是傻子。安儿的药,若是有一点差错,你这条命就不够赔的。”
“你说那鬼医住在津南鬼谷,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别跟本宫说什么飞鸽传书,那种地方,连鸟都飞不进去。”
李清霜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家父留下的渠道。”
“哦?”姜妩挑眉。
“李将军手眼通天,连这种隐世高人都能随时使唤?”
李清霜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并非使唤。当年那位副将是为了救鬼医的徒弟才中的毒。”
“鬼医欠李家一个人情,曾留下特殊的联络烟火,只要在津南地界燃放,三日内必有回应。”
“特殊的烟火?”姜妩身子前倾。
“什么样的烟火?”
李清霜刚张开嘴,殿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一把掀开。
姜妩前倾的身子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抄起桌上的茶盏,摔在李清霜脚边。
“啪!”
“给本宫甩脸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君赫跨过门槛,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在面色惨白的李清霜身上,最后定格在姜妩脸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爱妃这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朕还以为是在审犯人呢。”
姜妩眼眶瞬间红了,几步跑到萧君赫面前,揪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皇上您来得正好!您看看她,哪有个奴婢的样子?本宫不过是问她那药引子到底有没有准,她就敢瞪本宫!”
李清霜跪伏在地,身体紧绷,不敢抬头。她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萧君赫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替姜妩理顺鬓发,指腹滑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跳得很快。
“是吗?”萧君赫轻声道。
“既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奴才,爱妃何必亲自动手,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萧君赫顺势搂住她的腰,目光越过姜妩肩头落在李清霜身上。
“看来是大将军府的家教太松了。要不朕把李将军请进宫,让他亲自教教女儿怎么伺候人?”
李清霜额头贴着地砖:“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在跟娘娘解释药理!”
萧君赫没理她,只是看着怀里的姜妩,手指划过她的嘴唇。
“爱妃想怎么罚都行。不过……”
他松开姜妩,走到主位落座,接过茶盏撇去浮沫,话锋陡然一转。
“津南路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月。”
他抬起眼皮,看向李清霜。
“朕给你十天。”
“十天?”李清霜猛地抬头。
“这不可能!光是赶路就要……”
“啪!”茶盏碎裂在李清霜膝盖边。
萧君赫拿过帕子擦着手指:
“朕不管过程。十天后,若是赵安体内的虫子还在……”
他笑了笑:“那这未央宫的花肥,大概就要多出李小姐这一份了。哦对了,你也别怕路上孤单,朕送李将军下去陪你。”
李清霜脸色涨红,望向冷漠的帝王,心底骤寒。
姜妩猛地回身,一把揪住李清霜的衣领,逼得她上身被迫仰起。
“你听到了吗!十天!”
指甲深陷其肩,面容扭曲嘶吼:
“你这个废物,要是治不好安儿,不用皇上动手,本宫先扒了你的皮!”
突然,偏殿暖阁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
是安儿的声音!
姜妩一把甩开李清霜,提着裙摆往殿外冲去,连看都没看萧君赫一眼。
萧君赫放下茶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随即起身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