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本宫想看点新鲜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安儿这几日病得重,整日躺在床上,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本宫想着,若是能选几个见多识广的,能说点外面的趣事,或者懂点偏方把戏的,也好给安儿换换心情。”
底下跪着的礼部尚书擦了擦额角的汗。
姜妩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外那一排排候着的秀女。
“刘全。”
“奴才在。”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
姜妩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在手里把玩着。
“别给本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才艺。”
“她们中间,谁要是能说出点本宫没听过的江湖奇闻,或者知道哪里有能治怪病的奇人异士,本宫就留她的牌子。”
刘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萧君赫。
萧君赫点了点头:“按贵妃说的做。”
刘全不敢怠慢,跑到殿门口,扯着嗓子把话传了一遍。
秀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没人吗?”
姜妩等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既然没人,那这选秀就散了吧。皇上,臣妾乏了,想回去歇着。”
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且慢!”
殿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一身利落的大红骑装,袖扎护腕,腰束黑带,脚蹬染尘黑靴。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一直走到红毯中央才停下,并未行万福礼,而是双手抱拳,行了个男子的江湖礼。
“臣女李清霜,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姜妩停下脚步,转过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
“大将军府的?”
“正是。”李清霜放下手,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见了皇上和本宫,为何不跪?”
“臣女身上穿着软甲,膝盖处有护具,行跪拜大礼多有不便。先帝曾特许李家子女,着甲胄时可免跪拜。”
李清霜直视着姜妩的眼睛,不卑不亢。
大殿两侧的太监和宫女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姜妩笑了一声,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她走到李清霜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好大的规矩。”姜妩停在李清霜的左侧,目光落在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短匕首,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香囊。
姜妩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勾那个香囊的系带。
“这就是将门虎女?看着倒是一身蛮力,也不知这香囊里装的是香料,还是火药?”
李清霜身形一闪,后退半步,避开了姜妩的手。
“娘娘慎言。”李清霜皱起眉,手下意识地护在腰间。
“臣女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学的是定国安邦的本事,不是那些以色侍人的媚术。这香囊里装的是驱虫的草药,并非玩物。”
姜妩的手指僵在半空。
萧君赫坐在高处,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动静。
姜妩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丹蔻的指甲。
“定国安邦?以色侍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向李清霜的脸。
风声骤起。
李清霜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啪!”
姜妩的手掌重重地打在李清霜带着护腕的小臂上。
姜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好身手。敢在御前跟本宫动手,你是第一个。”
“臣女只是自卫。”李清霜放下手臂。
“自卫?”姜妩冷笑一声。
“本宫刚才要是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逼近李清霜一步,目光咄咄逼人:“你刚才说,你在军中长大?”
“是。”
“那你跟着李将军,应该去过不少地方?”
“北至漠北,南至津南,臣女都随军驻守过。”
听到“津南”二字,姜妩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往台阶上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帕子擦着手,语气轻蔑:
“漠北那是蛮夷之地,津南更是穷山恶水。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些粗鄙的功夫罢了。”
“娘娘此言,未免太过井底之蛙。”
李清霜看着姜妩的背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娘娘久居深宫,每日见的不过是这四方天,也就只能围着皇上转。自然不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姜妩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眼神如刀:“你说本宫没见识?”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李清霜背着手,上前一步,下巴扬得更高,眼中带着几分傲然的悲悯。
“津南虽险,却藏龙卧虎。那里有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仙手段,远非京城这些只知争风吃醋的闺阁女子所能想象。
只怕臣女说出来,要吓着娘娘。”
姜妩被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激怒”了。
她快步走下台阶,逼视着李清霜,冷笑道:
“少在这儿给本宫装神弄鬼!什么神仙手段?本宫看也就是些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
“骗人?”李清霜嗤笑一声。
“那是娘娘您孤陋寡闻。臣女在津南驻守时,营中一名副将被毒箭射中,半个身子都黑了,京城的太医去了都说要截肢保命。”
“可那位高人只用了一只虫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将毒血吸尽,那副将不出三日便能下地行走!”
“虫子?”姜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荒谬。
她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拿起一颗葡萄狠狠砸进盘子里,指着李清霜骂道:
“编,接着编!你当本宫和皇上是傻子吗?”
“本宫的弟弟就在宫里,太医院那么多国手都治不好,你告诉本宫,一个乡野郎中靠一只虫子就能起死回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治臣女个欺君之罪!”
李清霜被姜妩这副“无知妇人”的嘴脸弄得也没了耐心。
她上前两步,声音朗朗,在大殿内回荡:
“那人并非普通郎中,江湖人称‘鬼医’,就住在津南的一处‘鬼谷’之中!”
“他治病不用药,专修蛊术。这种手段在娘娘眼里或许是妖术,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能治常人不能治之症的神技!”
萧君赫转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姜妩指尖猛地扣紧扶手,死死盯着李清霜,面上强撑傲慢,眼底却难掩震动。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鬼医……蛊术……说得神乎其神。既然你说得这么言之凿凿……”
姜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沉而贪婪:
“那你凭什么让本宫相信,你这黄毛丫头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