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了。
萧君赫似乎睡熟了,原本箍在阿妩腰间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些。
阿妩刚想动动酸麻的腿,身边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的眉头死死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下一瞬,那只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向上,一把掐住了阿妩的脖子。
瞬间收紧。
阿妩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抬手去抠他的手指。
空气被截断,肺部的灼烧感瞬间冲上头顶。
要死了吗?
她费力地侧过头,看向萧君赫。
他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张俊脸此刻扭曲得吓人。
阿妩冷冷地看着,心底只浮现出四个字:
真是报应。
她甚至没有在这时候用簪子捅穿他的喉咙。
这机会千载难逢,但外面全是影卫,她杀了他也走不出这道宫门。
阿妩放弃了挣扎,颤抖着抬起手,轻覆在萧君赫暴起青筋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她忍着喉咙的剧痛与眼前的晕眩,从被挤压的喉管里艰难地逼出破碎的音节:
“月……月儿……弯……照……高楼……”
这是江南的童谣,曾是她哄弟弟入睡的曲子,此刻却成了她从疯子手中换命的咒语。
萧君赫手上的力道顿了一下,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稍稍松懈。
阿妩抓准时机继续哼着,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他的鬓角。
“不怕……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颤音。
萧君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掐着她脖子的手无力地滑落,转而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襟。
他把头埋进了阿妩的颈窝里,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别关门……母后……好黑……别关门……”
听到这破碎的呓语,阿妩脑海中闪过那个关于冷宫枯井的旧闻。
原来是真的。
那老妖婆当年为了争宠,真把他扔下去关了三天。
难怪疯成这样。
阿妩心底没有半分同情,眼神反而更冷了几分。
这疯子越脆弱,她的机会就越大。
“好冷……井底好冷……”萧君赫整个人蜷缩起来。
阿妩顺势环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没事了,出来了。”
她轻声诱哄着:“没人能关你了。”
萧君赫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他并没有完全清醒。
阿妩凑近他的耳畔:“赵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能害你了。”
“没死绝……”萧君赫突然开口,语气森然,带着浓重的杀意。
“津南……那帮玩虫子的……还在……”
阿妩搭在他腰间的手指猛地一僵。
津南?虫子?那是养蛊!
津南毗邻南疆,而安儿身上的噬心蛊,不正是出自那里吗?
萧君赫居然知道赵家在津南还有势力,而且是专门养蛊的!
“那帮养蛊的……都该杀……”
萧君赫磨着后槽牙:“等朕腾出手……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赵家藏着的这股势力极有可能掌握着噬心蛊的解法,甚至是真正的解药。
必须拿到解药。
弟弟的命,只能攥在她自己手里。
阿妩不动声色地套话:“津南那么远,谁在那里管着?”
但萧君赫已经彻底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再没给出一丝回应。
后半夜,阿妩再无睡意。
她睁着眼等到天亮,直到窗纸泛起鱼肚白,身边的男人才动了动。
萧君赫睁开眼的瞬间,眼底是一片清明。
他看了一眼阿妩脖子上那道明显的指痕,目光顿了顿。
“怎么弄的?”他手指摩挲着那一圈青紫。
阿妩垂下眼帘,声音柔顺:“皇上昨夜梦魇了,是臣妾没伺候好。”
萧君赫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口。
“委屈你了。”
他翻身下床,张开双臂,任由宫人进来伺候穿衣。
阿妩依旧躺在床上,看着那明黄色的龙袍一层层穿在他身上,遮住了那副爆发力的躯体,也遮住了昨夜那个脆弱的男人。
人模狗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萧君赫走后,刘全带着人进来收拾残局。
小雀混在最后,低眉顺眼地去端那个空药碗。
阿妩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自己梳头。
“昨晚没睡好,眼下都有青影了。”
她拿起一只眉笔,手腕极其自然地在一张用来试色的废纸上画了一笔。
笔尖蜿蜒,拖出一道曲折的长痕,最后在末端重重一顿,凝成一个醒目的墨点。
小雀端盘掠过,步履不停,仅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废纸。
河,向南。点,终点。
津南。
小雀眼角微跳,瞬即复归木讷,端碗退下。
接下来的两天,未央宫里风平浪静。
阿妩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顺。
他来的时候,她会主动迎上去,甚至亲手剥了葡萄喂到他嘴里。
萧君赫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未央宫。
第三天午后,未央宫的门被敲响了。
“娘娘,刘总管让奴婢来送点心。”
阿妩正歪在榻上看书,闻言把书一扔,懒洋洋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小雀低着头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
进殿后,她没再多言,只是依着规矩走到桌边,将食盒搁在案几上,随后退到一旁跪下。
阿妩扫了一眼殿内其余的宫人,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本宫想自己尝尝。”
众宫人依言退出,合上了殿门。
小雀这才直起身,上前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盘中整齐摆放着九块芙蓉糕,中间一块,周围八块。
阿妩瞳孔一缩。
“九”为地,代表地方势力。
“八”为分,代表这是赵家的旁支。
“一”为核,代表这股势力是旁支,但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核心人物在坐镇。
阿妩拈起中间那块糕点,放在指尖转了转。
“查到了吗?”阿妩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小雀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回娘娘,津南那边确实有赵家的人活动,打着商队的旗号,做的却是药材生意。
领头的人很神秘,没人见过真容,只知道商队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谷老爷’。”
“谷老爷?”阿妩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可能拿到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