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小雀迟疑道:“那地方地势险要,外人很难混进去,而且听说那‘谷老爷’养了一群死士,身手不在影卫之下。”
阿妩沉默了。
连萧君赫都未能拔除的势力,这块骨头自然不好啃。
但为了安儿,便是铜墙铁壁,她也得凿个洞出来。
阿妩把手里的芙蓉糕丢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去联系那些散落在宫外的废子。”
“哪怕是用钱砸,用命填,也要给我把这‘谷老爷’的底细扒干净。
还有,派两个机灵点的,混进他们的商队,我要知道他们这蛊,到底怎么解。”
小雀有些迟疑:“娘娘,我们根基未稳,能联系上的人手本就不多,若是折在津南……”
“那就再招。”
阿妩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世上最不缺想活命的人。钱和权给够,杀皇帝都有人敢。”
小雀身子一震,深深叩首:“是。”
“把地上的碎屑收拾干净。”
阿妩身子后仰,慵懒地倚回软枕,顺手抄起手边那卷书册:“别让人看出这盘点心被人动过手脚。”
“奴婢明白。”
小雀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一切,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晚上,萧君赫来得比往常要晚一些。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阿妩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迎上去,替他解下沾了寒气的大氅。
“皇上今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替他擦去眉宇间的疲惫。
萧君赫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朝堂上的一帮老东西,越老越不中用。”
他冷哼一声:“还没怎么动刑,就吓尿了裤子,没劲。”
阿妩强压下胃里的翻涌,顺势依进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轻抚顺气:
“那群老东西皮糙肉厚,哪值得皇上动气?您若是气坏了龙体,臣妾可是要心疼的。”
萧君赫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朕的阿妩懂事。”
他把阿妩拉进怀里,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走。
“听说今天刘全给你送了点心?好吃吗?”
阿妩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嫌弃地撇了撇嘴:
“太甜了,臣妾不喜欢。臣妾还是喜欢皇上赏的蜜饯。”
萧君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
阿妩坦然地回视着他,眼波流转,只余一片勾人的水色。
片刻后,萧君赫大笑起来。
“好,既然你不喜欢,那以后就不让他们送了。”
他一把将阿妩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今晚,朕就是你的蜜饯。”
帷幔落下。
......
翌日清晨,未央宫的地龙烧得极旺。
阿妩醒来时,浑身酸痛,她扶着几欲断裂的腰坐起。
心里把萧君赫那个疯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昨晚这人也不知发什么疯,折腾到后半夜才肯消停。
小雀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低眉顺眼,但脚步却比往日沉了几分。
阿妩闭着眼靠在床头,冷声道:
“平日里你走路落地无声,今日隔着门帘我就听见你的呼吸乱了。出什么事了?”
小雀跪下,借着拧帕子的动作,声音压低:“娘娘,前朝出事了。”
“哪天不出事?只要萧君赫还活着,这大燕朝堂就安生不了。”
她披衣坐到妆台前,指尖在一堆流光溢彩的步摇里挑拣,神色慵懒又凉薄。
小雀利落地抖开拧干的热毛巾,起身双手呈到阿妩手边,面上神色如常,口中语速却极快:
“今儿个早朝,一众御史联名死谏。”
“直指皇上登基五年,后宫空虚,皇嗣单薄。且话里话外都在针对未央宫,说偌大个后宫,除了娘娘您,竟连个能伺候的人都没有。”
阿妩接过毛巾的动作一顿,随即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根手指,随后又将毛巾扔回铜盆中,溅起几滴水珠。
嫌她专宠?
这帮老东西,嫌命长了。
“然后呢?”阿妩拿起一支红玉簪子,在发髻上比划了两下。
小雀垂首跪地:“带头的言官痛斥娘娘是祸国妖妃,独霸龙榻,令皇上沉迷美色,荒废朝政。”
“其最终意图,是逼迫皇上立刻开启选秀,广纳世家女子充盈后宫,美其名曰——绵延国祚。”
阿妩没忍住,笑出了声。
“祸国妖妃?这名头听着倒也顺耳。”
她转过身,看向小雀:“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说话,也没动怒,反而……像是听了一场好戏。”
小雀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皇上命人在金銮殿设座,听那位御史足足骂了一炷香的时辰。”
“待对方声嘶力竭,皇上才淡声问了一句‘骂够了吗’,随即下令仗毙。”
“就在大殿门口,行刑八十。血溅到了龙柱上,当场吓晕了三位老臣。”
阿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果然还是那个疯子。
只是这次,他杀人的理由,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那不容置疑的皇权?
都有吧。
阿妩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还在飘雪,红墙白雪,看着倒是干净。
可这宫里,哪一处不透着血腥气。
“那选秀的事呢?”阿妩问道。
小雀垂手立在一旁,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皇上只留下一句‘容后再议’,便让人散了朝,没给那些老臣半分辩驳的机会。”
阿妩眯起眼睛,这就有意思了。
萧君赫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会容忍别人往他后宫里塞人?
除非,他想用这些女人做什么文章。
或者,他在等她的反应。
正想着,外头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阿妩收敛起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娇软的模样。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子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萧君赫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那是没擦干净的血。
殿内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萧君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软榻前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都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