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乾清宫的窗纸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整个皇宫都在为太后六十整寿忙碌,远处传来礼乐司的钟鼓声。
阿妩站在铜镜前,身着月白纱衣。
萧君赫屏退所有宫人,手里拎着昨夜刚完工的腰链。
链条垂落,南海明珠随之晃动。
“过来。”
萧君赫坐在椅上,朝她招了招手。
阿妩赤脚踩上金砖,走到他面前。
萧君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指尖顺着她的脊背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怕吗?”
阿妩垂眼看着那颗藏着半枚虎符的明珠:
“若是臣妾说怕,皇上会让臣妾不去吗?”
“自然不会。”
萧君赫笑了一声,将金链的两端绕过她的腰。
金属触碰到皮肤,阿妩颤栗了一下。
“这东西可是好宝贝。”萧君赫扣上暗扣,明珠卡在她腰窝处。
他调整了下位置:“这一颗珠子里,装着大燕的一半江山,还有你弟弟那条命。”
阿妩低头看着那颗珠子。
“今天这保和殿上,想要这东西的人可不少。”
萧君赫的手掌覆在她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明珠:“夜枭的人会盯着它,太后的人也会盯着它。”
他凑近阿妩耳边,语气森然: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多热,不管多难受,都不许解下来。”
热气喷洒在她颈侧。
“除非朕让你解。”
阿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皇上就不怕臣妾把它给弄丢了?或者,臣妾到时候心一软,直接掏出来献给太后?”
萧君赫捏住她的下巴。
“你是个聪明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献给太后,你和你弟弟都得死。留在朕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笔账,你会算。”
阿妩被迫仰着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皇上说得对,臣妾惜命。”
萧君赫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行了,更衣吧。今日你是主角,得艳压群芳才行。”
刘全带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
托盘里盛放着早已准备好的贵妃朝服,正红色,金线绣着凤凰牡丹。
宫女们替她穿戴,里三层外三层的繁复衣物压在身上。
藏着虎符的腰链被巧妙地遮掩在裙腰褶皱间。
她走动时,裙摆摇曳,明珠便在衣褶间若隐若现。
发髻高高盘起,插满了金步摇和点翠珠花。
阿妩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尾上挑。
“走吧。”
萧君赫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殿门口等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阿妩深吸了口气,将手搭在他掌心。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跨出乾清宫门槛。
外面阳光刺眼。
御辇早已备好,十六人抬的大轿,极尽奢华。
萧君赫没让她坐后面的妃嫔轿辇,而是直接拉着她上了御辇,并肩而坐。
这一举动,让跪在路旁伺候的宫人太监们把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御辇稳稳地向保和殿行进。
阿妩挺直脊背,腰间的金链随着晃动膈着皮肉,带来痛感。
到了保和殿外,百官已经候着了。
御辇停下,文武百官跪倒,高呼万岁。
萧君赫先下轿,转身当着众人,将阿妩扶了下来。
阿妩脚尖落地,周围瞬间寂静,道道目光投射过来。
“别怕。”
萧君赫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抬头挺胸,让他们看看朕的贵妃有多美。”
阿妩依言抬起头,脸上挂着微笑。
她挽着萧君赫的手臂,一步步走上台阶。
保和殿内。
赵太后一身暗红色的凤袍,端坐高台主位,那双凤眼里,透着算计。
看到萧君赫牵着阿妩进来,尤其是看到阿妩身上的正红色朝服时,赵太后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君赫松松垮垮地行了个礼,“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阿妩也跟着跪下,裙摆铺散开来:“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大殿内一片寂静。
“好,好。”
赵太后脸上恢复了笑意,看着阿妩:
“妩贵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喜庆,哀家看着心里欢喜。”
“母后喜欢就好。”萧君赫接过话头,直接拉起阿妩,“朕特意让人赶制的,就为了博母后一笑。”
赵太后视线在阿妩身上转了一圈,定格在她腰肢上。
一颗明珠随着阿妩起身的动作,在裙褶间一闪而过。
太后眼神一凛。
“皇帝有心了。”赵太后皮笑肉不笑,“入座吧。”
萧君赫带着阿妩在左首第一的位置坐下。
那是皇后的位置,如今却让阿妩大剌剌地坐了。
宴席开始,丝竹声起,舞姬入殿,长袖挥舞。
宫女们穿梭在案几之间,添酒布菜。
萧君赫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时不时还夹一块点心喂到阿妩嘴边。
“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
阿妩张嘴含住,甜腻感让她一阵反胃。
她配合着萧君赫,同时观察四周。
太后虽面带笑意,目光却频频扫向殿门。
下首席位中,赵家几个武将正襟危坐,手按膝盖,蓄势待发。
阿妩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正在倒酒的宫女身上。
一个身穿绿衣的宫女正端着酒壶向这边走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步子迈得很碎,看起来恭顺卑微。
但阿妩注意到,她走路时脚后跟不着地。
她握着酒壶的手,虎口处有薄茧。
阿妩握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又看向领舞的舞姬。
舞姬旋转时,眼神时不时瞥向阿妩。
不止她们。
阿妩端杯掩饰,视线扫过角落。
吹笛的乐师气息绵长。
阴影里传菜的小太监双脚微张,重心下沉。
萧君赫在她旁边道:“爱妃怎么不喝?可是这酒不合胃口?”
阿妩放下酒杯,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按了一下腰间那颗冰冷的明珠。
她侧过头,对萧君赫一笑,眼神却毫无笑意。
“皇上,这酒太烈,臣妾怕喝醉了,看不清戏。”
萧君赫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阿妩收回目光。
空气里有股冷香,混合着松香和兵器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