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成了挂在萧君赫腰间最显眼的一块玉佩,走到哪儿都得带着。
御书房批折子,她得在一旁研墨。
御花园赏景,她得在边上弹琴。
甚至连跟几位重臣议事,他都让她待在屏风后面,美其名曰“听听朝政,免得脑子生锈”。
阶下重臣纷纷垂首,目光扫过阿妩时,皆带了一丝戒备。
阿妩垂首静立,双手交叠腹前,不言不语。
但她的耳朵,却比谁都尖。
“皇上,赵家军旧部在京郊似有异动。”
“哦?让他们动。不动,朕怎么有理由把萝卜连根拔起?”
“皇上,太后那边……近日连下几道懿旨,召了不少诰命夫人入宫,说是为寿宴热闹热闹。”
“热闹?好啊。人多点,看戏才过瘾。”
萧君赫语带笑意,阿妩听在耳里,指尖却微微发凉。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来到了太后寿宴的前一天。
这一日,宫中最好的造办处匠人,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锦盒,来到了乾清宫。
“皇上,您要的东西,赶出来了。”
萧君赫正搭着阿妩的手,在廊下喂一池子的锦鲤。
他闻言,扔了手里的鱼食,拍了拍手。
“呈上来。”
刘全接过锦盒,在萧君赫面前打开。
盒中,金环串珠的腰链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正中嵌着一颗硕大的南海明珠。
“爱妃,来看看。”萧君赫牵着阿妩的手走过去。
阿妩的目光落在那颗明珠上。
萧君赫拿起腰链,另一只手在那颗明珠的底托上,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按了三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明珠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个中空的内里,大小刚好能容纳那半枚虎符。
“看清楚了?”萧君赫侧头问她。
阿妩点了点头。
萧君赫笑了笑,又用同样的手法,将明珠合上。
那缝隙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机关,天下只有朕与你知晓。”
他执起阿妩的手,将冰凉的腰链放在她掌心。
“明日,朕亲手为你系上。”
阿妩的手心被硌得生疼。
“皇上……臣妾怕。”
“怕什么?”
萧君赫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脖颈处,指腹轻轻按压着那跳动的脉搏。
“有朕在,它伤不了你。它只会成为一把,割开所有敌人喉咙的利刃。”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你是朕的刀。刀,是不用有情绪的。”
阿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绪。
“臣妾……遵旨。”
下午,萧君赫便让张院判亲自去了暖阁。
阿妩被允许站在暖阁的窗外看。
隔着窗纸,她看到张院判给赵安施完针后,又喂他喝下了一碗汤药。
没过多久,赵安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就停了。
人依旧昏睡着,但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
“看到了?”萧君赫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声音幽幽传来。
阿妩身子一颤,连忙转身行礼。
“你看,朕说过,只要你乖,他就不会疼。”
萧君赫扶起她。
“朕能让他疼,自然也能让他不疼。他的命,现在攥在朕的手里。”
阿妩没有躲闪,而是抬起头,迎着萧君赫那审视的目光,眼角微微泛红。
“臣妾这条命都是皇上的,何况是安儿。”
萧君赫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揽着她的腰,带她离开这压抑的暖阁。
“明日的戏,可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背给朕听听。”
阿妩稳了稳心神,轻声说:
“从头到尾,臣妾只是深受宠爱的贵妃。”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若有人发难,搜查臣妾的身体呢?”
“臣妾便会受惊哭泣,扑进皇上怀里,寻求庇护。”
阿妩抬起头,那双我见犹怜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与信赖。
“因为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保护臣妾的。”
“呵。”萧君赫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
“越来越会了。”
他带着她回到乾清宫的东暖阁,命人传膳。
饭桌上,萧君赫不断给她夹菜。
“多吃点,明日才有力气演戏。”他语气平淡。
“演砸了,朕可不高兴。”
阿妩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萧君赫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个替你弟弟挡箭,自爆身亡的‘夜枭’。”
“你认得?”
阿妩夹菜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萧君赫审视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认得。影卫之间,除非搭档,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甚至连代号都知之甚少。”
她面无破绽,神色茫然,眼底一丝悲戚。
“臣妾只知道,影卫都是太后养的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是吗?”萧君赫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阿妩任由他看着,眼神坦荡。
许久,萧君赫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
“可惜了。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是在为你铺路。用自己的命,为你那个废物弟弟铺一条活路。”
“这样的情分,倒是比朕这个皇帝,给你的‘恩宠’要实在得多。”
阿妩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对着萧君赫跪了下去。
“皇上!”她抬起头,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
“您是天,臣妾能得一丝垂怜已是福分。”
“什么情分,在天恩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哭得肝肠寸断。
“那个夜枭,他或许有他的算计,但他害死了赵承,让安儿陷入险境,他就是臣妾的仇人!
若皇上不信,大可将臣妾打入冷宫,任由臣妾自生自灭!”
“臣妾绝无二话!”
宫女太监们瞬间跪了一地。
萧君赫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笑了。
他走下软榻,亲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搂进怀里,用指腹为她擦去眼泪。
“瞧你,朕不过随口一问,怎么还哭上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
“朕,自是信你的。”
“起来吧,地上凉。”
他将她抱回座位,又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
“乖,把汤喝了。明天的戏,可就全看爱妃你了。”
阿妩靠在他怀里,接过汤碗,顺从地喝着。